维护世界经济和金融秩序的稳定,首先要对短期资本的自由流动进行合理的控制,建立灵敏、高效的危机预警和救援机制,筑起防范金融风险,遏制过度投机炒作的坚固防线。但是,短期资本的流动是国际性的,单靠某一个国家,特别是发展中国家单方面采取行动,是不大可能奏效的。应当建立新的世界金融体系,加强国际合作,形成大家都能接受的公平合理的全球金融监管机制和资本交易的国际规则。
在现今的国际金融体系中,国际上虽然还有世界银行及若干区域性金融机构在国际金融关系中发挥一些作用,但因为这些机构的货币平抑能力十分有限。所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可以说是目前唯一的全球性货币机构。几十年前, 当这一组织刚刚成立时,英国著名经济学家凯恩斯曾指出,控制和调节资本流动是这一组织的永久特征。曾经极力生张经济自由主义的经济学家之中,也有不少人认为金融市场不能自动调节,人们应当依据明确的规则对买卖股票、债券、货币的市场进行调节。然而,这种主张并没有在全球范围内以为现实。究其原因, 十分重要的一点是,迄今为止,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还是由少数发达国家所操纵的一个组织。发达国家既是基金组织‘游戏规则’的制定者,又是这种规则的解释者和游戏的参加者,当他们觉得调节对自己有利时,可以迅速地动员力量加以调节,而当他们觉得调节与自己的系不大时,却总是千呼万唤不出来,这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对几年前的墨西哥金融危机和目前的东南亚金融危机的不同反应中可以清楚地看出来。
1994年12月墨西哥金融危机爆发后,以美国为首的国际社会(包括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反应迅速。在得到墨西哥政府承诺实施包括压缩财政预算、加强监管和实行浮动汇率等一系列严厉的宏观经济复苏计划后,对墨西哥提供了高达400亿美元的银行担保和478亿美元的贷款援助(其中美国为200亿美元,国际货币基金组织178亿美元,国际清算银行100亿美元)。出于措施有力,墨西哥经济很快进入稳定状态。
为什么墨西哥金融危机爆发后,以美以为首的西方社会能够如此迅速地作出反应呢?首先,美国不希望在北美自由贸易区建立初期就看到墨西哥的政治和经济形势出现动荡和衰退。同时,也要保护本国企业在墨西哥投资及商品和劳务出口的巨大利益不至于出了金融危机而受到过大的损害。其次,对于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为代表的国际经济组织来说,它们自然不希望墨西哥金融危机在拉美国家中引起连锁反应,重蹈20世纪80年代的全球性经济和债务危机覆辙,影响国际金融市场的正常秩序,使20世纪90年代以来经过不懈努力才刚刚出现的全球经济复苏和增长受到新的冲击。最后,整个国际社会希望看到墨西哥这个实行新自由主义经济模式并取得成功的典型案例能够得到持续的稳定发展,为其他发展中国家进行经济自由化和结构调整提供一条可以借鉴的道路。
1997年7月,泰国货币危机爆发以后,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为首的国际社会尽管感到极为震惊,泰国政府也迅速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提出了紧急援助的申请,但是,也许是他们认为泰国只是作为亚洲经济的主要成员而与欧美主要工业国的经济往来不多,泰国货币危机对世界经济的影响不大,也许是他们认为泰国的外汇储备可以抵挡贬值的压力?也许是他们认为泰国的经济基础比墨西哥更好;也许是他们出于对泰国政府悄悄使用外汇储备在远期市场上进行干预的不满?也许是由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以前对东亚发生金融危机的政策储备不足。(20世纪90年代以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主要关注三类国家:非洲极度贫困的国家,东欧转轨经济国家和深受外债问题困扰的拉美国家,而对东亚国家的研究和关注不够);也许是没有欧美发达工业国的积极参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财政状况出现了问题。总之,在控制货币危机至关重要的最初几个星期中,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行动显得迟缓而无力,实质性的行动只是向泰国派遣了两个专家小组,协助泰国中央银行处理泰铢浮动等技术性问题。就整个国际社会而言,似乎也仅是更多地将泰国货币危机视为开放经济条件下汇率危机的一个案例加以研究。美国的态度也只是从原则上和道义上表示关注和援助,而没有实质性的措施。
直到1997年8月11日,当泰国货币危机已经演化成东南亚货币危机后,由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主持的援助泰国国际会议才在东京举行。经过协商,确定了对泰国提供大约160亿美元的资金援助,以稳定泰国的金融秩序,而在这其中,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仅仅提供40亿美元,其余大部分贷款则来自亚洲国家和地区。到了1997年11月17日,当韩国受到东南亚货币危机的冲击,韩元大幅度贬值并使日本也受到冲击, 从而有可能直接对世界经济形势产生影响以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似乎才开始意识到应该对已经从东南亚货币危机发展成的东亚金融危机给予应有的重视,并迅速作出反应。而且随着韩国金融危机的发展不断调控贷款援助的数额。
因此,从某个角度来看,正是出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泰国爆发危机的时候,没有及时给予资金上的援助,从而导致了东南亚金融危机的大规模爆发,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之所以在开始时采取观望态度,主要是出于泰国经济状况与墨西哥相比,对西方主要发达国家来说没有太大的影响,当泰国货币危机转变为东南亚金融危机,并且已经殃及日本、韩国等国家,将会对发达国家构成影响时,自然也就不可能再坐视不理了。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行为有无公平自不待言,如此行为在维护世界经济金融秩序方面所起的作用必将大打折扣,这也是不言而喻的。
除此之外,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对于需要援助的国家不分对象,一概施以严厉的“紧缩+开放”方案,也显得过于僵化;这是因为,与以往不同,这次东南亚金融危机的症结并非在于宏观经济失衡、预算赤字和政府的浪费性开支。相反,亚洲各国经济状况普遍良好,财政收支平衡甚至略有节余,通货膨胀率低、私人储蓄率较高,出口增长,经济稳定,外汇储备处于增加状态。因此,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一贯采用的严格经济紧缩的政策在这里并不适用,反而使已经陷入经济困境的东南亚国家雪上加霜、不堪重负,而在另一些领域,如非金融机构,劳工权利及环境保护方面,东南亚各国的改革却并不彻底,缺乏足够的资金支持。 这些政策实施后,引起了更大的市场恐慌,印尼盾、韩元、泰铢在几个星期内对美元贬值超过一半,更多银行、公司破产倒闭,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提供的贷款又如何能弥补这么大的损失呢?
所以,日前国际社会要求改革现行国际金融组织体系的呼声很高。居然连英国首相布切尔和美国总统克林顿也呼吁有必要召开第二次布雷顿森林会议。当然,未来的国际金融组织体系究竟如何建立,目前国际社会意见分歧很大,概括地说,主要有以下几种:(1)取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这是一种最为极端的看法;2)保留但要加强约束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约束的具体方法是,每当基金组织预警系统失灵或救助方案无效时,各成员国依法将摊款减少20)%,以促使基金组织不断进步,否则将令其自行消亡。(3)保留并强化基金组织。鉴于基金组织是目前国际金融市场上唯一的主导力量,又确实可在救助危机方面立即见效,所以应当继续补充其实力,比如增加500亿美元的特别提款权,以备应付下—轮货币危机之需。(4)组建国际信贷保险公司。这—新组织的作用主要在于分散风险.并作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姊妹机构,可部分剥离基金组织的职能,有利于缓解基金组织资金压力,促使投资者审慎从事,减轻债务财政负担。对纳税人也更公平些。(5)由市场解决危机,即当危机发生时,由债权人和债务人直接协商,共同承担损失,把危机留给市场去解决。171
我们认为,以上意见各有道理,甚至针锋相对,但都未能综合解决现有的积弊。上述第一种看法主要是基于对基金组织的公正和效用的质疑,进而认为应该取消该组织,但目前基金组织在国际金融活动中仍起着重要作用,也不能说基金组织对未来的危机毫无办法。再者,还没有更好的替代组织,因此这种意见显然有失偏颇。第二种看法的不足之处足过于简单化,很难设想一个国际性组织在复杂庞大的市场中从平失误。第三种意见虽然考虑到应急,却没有考虑到要改善目前国际货币体系和基金组织的讲诸多不良因素,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第四种意见有一定新意,但未能根本实现防止盲目投资,限制到处投机,促进经济发展的目标。最后一种做法可能导致连锁效应,使濒临破产的债权人把国外一些实力不足的债权人拖垮,不利于减少市场震动。
那么,新的国际金融体系究竟应如何建立呢?我们认为,新的国际金融体系不管是在原有基础上修修补补,还是另起炉灶,都必须解决这样一个问题,那就是发达国家应该率先承担起维护世界金融安全的责任。以往,发达国家在推动货币资本项目下可兑换和贸易自由化时,更多地考虑了自由化后本国资本在全球的优势地位,而忽视了开放过快对有关国家的经济安全和社会稳定可能造成的影响。在东南亚金融危机爆发时,西方国家大多抱着隔岸观火的态度,除了全权交由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进行援救之外,各国的基本态度是要有关国家大力进行改革,加强体系的透明度。可是,事实证明单是由国际货货基金组织进行拯救,特别是在该组织对受援国提出苛刻要求的条件下,许多国家都动弹不得,无法及早摆脱困境。然而,世界经济全球化的发展已在—定程度上有了“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性质。如今,在所谓金融“边缘地区”发生的危机,同样会影响“中心地区”,“中心地区”不可能永远是“繁荣的绿洲”。东南亚金融危机爆发至今,危机的连锁效应已明显影响到美国经济,甚至已经有人担心美国也将出现经济衰退,其他一些西方国家同样也在不断遇到类似麻烦。正所谓玩火自焚,救火自救。所以,发达国家再也不能只坐等经济全球化的好处,而必须同时承担相应的责任,重点是在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的选择上要从有利于保持世界经济的稳出增长出发,在利率和汇率政策的选择上加强协调,以稳定国际金融市场,增加对受危机影响国家的资本援助,增加从这些国家的进口,防止贸易保护主义倾向复苏。此外,还应加强对本国巨额投资基金的管理:
尽管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东南亚金融危机爆发之初采取观望态度而耽误了拯救的最佳时机,但其后续的巨额资金注入,解救对策的实施,对于稳定金融市场,阻止危机蔓延.加快经济改革等无疑起了重要作用。另外,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提出的政策条件的确有些过于苛刻,但是大体的方向和思路还是积极可行的。 首先,无论从亚洲国家的角度,还是站在国际金融体系的立场上考虑,维持汇率稳定、恢复市场信心,都有应是国际货币组织与各国政府的首要任务。暂时实施适度紧缩的宏观经济政策,有助于降低经常项目赤字,阻止资本外逃,减轻通货膨胀压力.从而防止汇率的竞争性贬值。亚洲各国目前进行的金融部门重组所需的巨额资金成本也需要通过紧缩性的财政、货币政策进行相应的弥补和抵消,以防止因需求过大而迫使货币当局增加货币发行量、破坏宏观经济的稳定。所以,目前要立即取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显然不恰当,相反,还应该强化这一组织的作用。
强化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作用,主要应该从危机防范和危机应付两方面着手。从危机防范来说,第一,基金组织应该加强日常监督过程中对信息资料的分析研究,以提高对危机信号的敏感度,应该确保成员国提供切相关的信息资料,尤其是充分提供有关短期资本流动和风险程度的信息资料;第二,不断完善银行经营标准,广泛推行先进国家的成功经验,加强银行监督机制,以确保各国严格遵循巴塞尔委员台关于银行监管的核心原则;第三,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应一方面督促各国在金融市场的运作方面尽快与国际惯例接轨,例如破产程序、证券交易、公司管理及会计核算等,为市场参与者的贷款决策提供更为明确的依据;另一方面,应加强对标准执行情况的监督。就危机应付而言,针对这次东南亚金融危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已采取了一些改进措施,例如,建立紧急贷款机制,使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应付危机的内部程序规范化,增设了“补充储备贷款”(SRF),作为对付新兴市场金融危机的专项援助基金。随着世界经济的发展,全球金融的一体化,金融市场上的不安定因素也相应增加,形势更为复杂,瞬息万变,.如果缺乏充足的资金供应,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对付危机的作用也无法得到充分发挥。因此,提高认缴份额,增强经济实力也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今后努力的目标。
当然,世界金融体系的变革不能一蹴而刚就,新体制的形成也许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期。这需要国际社会的每一个成员都有拿出诚意,提出好主张。我们每一个成员既有获得金融安全的权利,.也有保障金融安全的义务。因此,只有大家携起手来,行动起来.才能共同彻底地击溃金融危机的“幽灵”,迎接世界经济济阳朗朗晴空。
后 记
1998年是世界金融史上不平凡的一年!
中国人在香港这块中国的土地上,利国际金融炒家们进行了一场震惊世界的金融博斗。
当硝烟刚刚散尽时,我们写下下这本书。我们之所以写这本书,是要记述这场惨烈的香港金融保卫战,是要告诉人们相关的金融知识,是要对这场鏖战进行冷静的经济学思考。
全书共有六章。叶水刚写第一章,《金融巨鳄 觊觎香港》;张英写第二章, 《联系汇率制 誓不动摇》;李源海写第三章,《对冲基金真面目》,余志勇写第四章,《国际炒家使用的各种衍生金融工具》;胡耀亭写第五章,《世纪金融保卫战》;何国华写第六章,《硝烟未尽的沉思》。
本书由全体作者共同策划。完稿后由叶永刚和何国华总纂和润色。
由于成书时间紧迫,错误定然不少,请读者批评指正。
作 者
1995年5月初于武昌珞珈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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