③谢无量:《中国文学史》,第五篇第五章,中华书局1930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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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①。
他把“六经”
(包括《诗经》)都看作“周史之宗子”。既然象《诗经》这样的文学作品已带有“史”的性质,文学家自然也就是历史家,因此他常以历史家自居,在《尊史》、《己亥杂诗》里,以太史公司马迁自比;在一些政论文里以“古史氏”作为自己思想的假托者。他还在《古史钩沉论四》里说,当掌权的腐朽统治集团排斥真正有才干的知识分子参预国之大政时,知识分子应该针锋相对,“谏而不行则去”
,应采取不合作的态度,以所谓“宾”的身分自处,而且成为所谓“史之材”。这种“史之材”不能为周围环境压力所屈服,不能在腐朽统治集团面前“仆妾色以求容,俳优狗马行以求禄”
,搞那种虚伪地歌功颂德的东西。
而要坚持自己的斗争精神,在“主其记载”
,也就是反映现实生活的时候,“上不欺其所委贽,下不鄙夷其贵游,不自卑所闻,不自易所守,不自反所学,以荣其国家,以华其祖宗,以教训其王公大人,下亦以崇高其身,真宾之所处矣!”龚自珍还特别指出,这种“史之材”并不是“为其本朝而生”的,他“能以良史之忧忧天下”
,并为一个新的社会政治局面的到来而作舆论准备,因而使得“人主不敢骄”。从这里,也就可以看出文学家和史学家一样履行自己的职责,张扬了批判现实的政治原则。
为什么文学作品一定要以“尊史”的面貌来“经世匡时”呢?原因不外有二:其一,从历史的探求,可以寻找对现实政治发展趋向的
①《龚自珍全集》,上海人民出版社1975年新版,第2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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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律。龚自珍在《尊史》中说:出乎史,入乎道,欲知大道,必先为史①。
他又在《乙丙之际箸议第九》中说:
探世变也,圣之至也②。
这里所说的“探世变”
、“知大道”
,是努力用批判的眼光看待历史为现实服务。
其二,由于社会历史不断向前发展,历史家与前代社会有了一定距离,便可以抱客观态度冷静地对待它,议论它。
文学家对他所处的当代社会也应象历史家对过去的历史一样,才能使文学也成为社会斗争的工具,成为现实政治斗争客观清醒的反映。既然在历史家那里,上一代的历史是下一代人褒贬议论的对象,那么,人们为什么不能把自己所处的现实社会也当作历史看待,在文学中回过头来冷静而清醒地加以议论呢?后之视今,犹今之视昔。如果人们能把现实社会当作历史看待,那么,人们就会觉得,他今天所处的社会也并非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而是和过去的社会历史一样可以为人们议论褒贬的。有了这样一个理论上的依据,文学家便可以以史官自任,本着“不虚美,不隐恶”的史家“实录”精神,来反映现实,并对现实政治进行批判。
可是,当农民起义用革命的暴力来彻底批判封建统治的时候,龚自珍的“尊史”
论就转化成了一种反动的东西了。
因
①《龚自珍全集》,上海人民出版社1975年新版,第81页7页。
②梁启超:《清代学术概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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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在这个时候,他希望老百姓把现实政治和“史之百王”的历代政治进行比较,看到满清王朝对人民的“恩典”
之处,从而“仰视圣清千万年,俯祝云祁之游其世”。
①
(三)用经“用经”
,就是“通经致用”。我们知道,“六经”是封建社会法定的儒家经典,而阐发“六经”的工作就是“经学”。
“经学”
是中国封建统治学说的总称,是中国封建社会学术研究的主体,封建统治阶级内部各派都利用“六经”的阐发工作来宣传自己的政治主张,使自己的政治主张获得正统地位和权威性。
龚自珍是一位官僚地主阶级家庭出身的知识分子,由于历史和阶级条件的限制,他没有办法找到一种新的先进的理论武器,因此,他只能借用“经学”这种古旧的思想武器来为自己议政服务。在《对策》里,他说:
人臣欲以其言裨于时,必先以其学考诸古。不研乎经,不知经术之为本源也;不讨乎史,不知史事之为鉴也。
不通乎当世之务,不知经、史之施于今日之孰缓、孰亟、孰可行、孰不可行也。
②
在《农宗》里,他说:
龚子渊渊夜思,思所以撢简经术,通古近、定民生③。
这些都表示了他把“经学”和议政结合起来,通经致用的主
①《龚自珍全集》,上海人民出版社1975年新版,第237页。
②《龚自珍全集》,上海人民出版社1975年新版,第114页。
③同上,第4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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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这种主张在清初就被黄宗羲等人提出过,因此,是清初民主主义思想家观点的继承和发挥。
龚自珍是近代初期经今文学派的杰出代表。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的争论有很久的历史。西汉初,所谓的古代经典都由宿儒口授,以当时通行的隶书写成,西汉所设立的五经博士,就是专门传授这种经典的,被称为今文学派。后来,有些古文经典(《春秋左氏传》、《毛诗》、《古文尚书》、《逸礼》)
被发现,由于这些经典是用汉代已经不通行的古籀字写成,传习这些经典的就被称为古文学派。当时争论结果,今文学派遭到了失败,从此淹没不闻。
近代今文学派的兴起,绝不是偶然的。
以繁琐考证为特点的汉学和程朱理学的泛滥,已经根本不能适应面临社会大变革的形势。于是,在地主阶级内部,以“匡时济世”为特点的今文学派便应运而兴。然而,龚自珍生活的时代,古文学派(由清初发轫的正统汉学)气势正盛,坚守封建伦理思想的程朱理学(即宋学派)照旧是受统治者表彰优宠的正统思想,形成了“道听程、朱,涂詈许、郑”
①的局面,梁启超说龚自珍对于“考证之学”虽“本非所好”
,不过“因众所共习,则亦能之,能之而颇欲用以别辟国土”
,只是“虽言经学,而其精神与正统派之为经学而治经学者则既有以异”
②。
①蒋湘南:《与田叔子论古文书》,《中国近代文论选》上册,人民文学出版社1959年版,第111页。
②梁启超:《清代学术概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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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自珍沿着今文学派的路子,要在孔子等先圣著作中探索政治斗争的“微言大义”
,借以议论时政、匡世济时,主要是某些朴素的社会发展观点。因此,他特别推崇今文学派的“三世”
“三统”说。即认为任何社会都有治世、衰世、乱世的变化过程。这个观点使龚自珍有了理论依据,支持他去批判“衰世”现实、要求改革,以便能有一个“治世”出现。他在《乙丙之际箸议第九》里关于“书契以降,世有三等。三等之世,皆观其才”的议论,在《尊隐》里关于“日有三时”喻指盛、衰、乱三个世代的议论,都是这一观点的具体运用。
当然,以“经学”作政论,实际上仍然是以封建正统的儒家思想作议政的理论依据,这使得他的议政不能不带有浓厚的封建复古色彩。今文学派的“三世”说发展观点,不过是治、衰、乱三世历史循环论,不能从根本上否定封建社会“天不变,道亦不变”的观念。因此,如此的批判是有其历史的、阶级的限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