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曾国藩标示出阳刚之美和阴柔之美为古文之境,那么要达到这阳刚之美和阴柔之美的古文之境,就须要在古文
①黎庶昌:《曾文正公年谱》,道光十五年。
②《曾文正公全集。家训》,同治元年十一月初四日。
③《曾国藩全集。家书一》,岳麓书社1985年版,第54页。
④吴汝沦:《与姚仲实》,《中国近代文论选》上册,人民文学出版社1959年版,第307页。
⑤苏雪林:《林琴南先生》,《人间世》第14期,1934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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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内容和古文的形式上,下一番功夫。否则,他的美学思想只能是一种历史遗产的归类,而不能在创作实践中发挥作用。
曾国藩所说的古文的观念沿袭了方苞、姚鼐的“桐城”
一路,桐城派是我国封建社会末期的一个散文流派。从它一开始,就和宋代的理学结合在一起,由程、朱上溯孔、孟,宣扬儒家之道:它以归有光承接唐、宋八家,上溯先秦、两汉,探源《六经》、《左》、《史》之文,它对民间文艺以及新兴的小说、戏剧文学,顽固地采取排斥和鄙视的态度。就其总的倾向来说,它是保守落后的,是代表封建正统思想的文学派别。但是,由于这一文派不仅多少还有一些比较优秀的古文作品传世,在创作实践上显示出一定的业绩,同时更由于这一文派中的美学和文学理论家,不断吸取古代美学和文学的研究成果,探讨散文的艺术经验,构建了自己的理论体系。
在这个理论体系的构建中,创始于方苞,形成于姚鼐,而大盛于曾国藩。
曾国藩平生在治古文上是非常服譍姚鼐的。在《圣哲画象记》中,把姚鼐列为他对历史人物所最钦佩的32人之一;并在《复吴南屏书》中,对当时吴敏树诋訾姚鼐,把他比作宋代江西派的吕居仁的论述,深不以为然,以继承姚鼐之传而自命①。他在对古文写作方法,以及文章风格上,虽有所阐发,但基本上继承了姚鼐之论述。不过,姚鼐死后,桐城派遇到了新的形势、新的问题。鸦片战争和太平天国革命的震撼,使得封建统治所要求于文学者,已经不是“华国文章”
,
①《中国近代文论选》上册,人民文学出版社1959年版,第6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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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要更直接、更实际地有助于封建统治者的重新稳定。曾国藩十分敏锐地感受到这个问题,提出了“文章与世变相因”
①的观点,从古文的内容和形式两方面,进行理论的探索。
一方面,他为了给桐城派找出路,把“经济致用”的口号,从早期改良主义者手中夺过来,而注入不同的内容,用以代替桐城派“义理、考据、词章”这个体系中“义理”之首位。他在《圣哲画象记》里,取“义理、考据、词章”之说,以概孔门四科,把“德行”
、“政事”两科并入“义理”之内。而四科之中,首先标举诸葛亮、陆贽、范仲淹、司马光四人,许为“德行”而兼“政事”
,得“义理”之全;然后才是濂、洛、关、闽五子,只承认他们占了“德行”一科,仅得“义理”之偏,并且只承认他们是大致不差,“其大者多合洙泗”
而已。
②在姚鼐的体系中,“义理”
只是宋儒的义理,程、朱是继承孔、孟“道统”的正宗,根本没有诸葛亮、陆贽等人的地位。诸葛亮的治术,一向还被理学家议其“不纯”
,是否够得上儒家的资格都还有问题。
而在曾国藩这个体系中,这些实践的封建政治家却成了“义理”的最完满的代表,压在宋五子头上,巍然居四科之首。显然,此“义理”已非彼之“义理”
,实在就是“经济”的别称。曾国藩还公然说道:“古文之道,无施不可,但不宜说理耳。”
③更干脆把方苞、姚鼐所谓“义理”抛到一边去。
①《中国近代文论选》上册,人民文学出版社1959年版,第61页。
②《中国近代文论选》上册,人民文学出版社1959年版,第63页。
③《致吴南屏书》,书札卷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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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经济致用”
,早期改良主义者用来攻击桐城派,方东树畏之如毒药;曾国藩却用它来发挥“躬行实践”
①的疗救妙方,变成了桐城派的续命汤。陆贽和马端临,是早期改良主义者所推崇的人物,作为反唐、宋八家,反桐城派的两面旗帜②;曾国藩又把他们夺过来,纳入自己的体系。其关键在于他是洋务派的先驱人物。他依据情势发展,主张要“变”
,反对顽守“祖宗成例”。所以他在文学上能抛开方、姚辈所谓“义理”
,实际上代之以“经济”。即所谓“义理明则躬行有要而经济有本。”
③可是他所要的“变”
,是以对外妥协,换取新装备,加强封建专制制度的统治,不同于早期改良派主张的,即把封建专制制度改变成一个对内允许资本主义发展,对外足以与侵略者相抗衡的君主立宪制度。所以他所谓“经济”
,绝不是龚自珍、魏源、冯桂芬等所谓“经济”。后来桐城派文人黎庶昌在《续古文辞类纂序》中指出:
至湘乡曾文正公出,扩姚氏而大之,并功、德,言为一涂,挈揽众长,轹归掩方,跨越百氏,将遂席两汉而还之三代,使司马迁、班固、韩愈之文绝而复续,岂非所谓豪杰之士,大雅不群者哉!盖自欧阳氏以来,一人而已④。
①《曾国藩全集。家书一》,岳麓书社1985年版,第56页。
②冯桂芬:《复庄卫生书》、《中国近代文论选》上册,人民文学出版社1959年版,第14页。
③《曾国藩全集。家书一》,岳麓书社1985年版,第55页。
④《中国近代文论选》上册,人民文学出版社1959年版,第3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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撇开那些拜祷讴歌的话之外,曾国藩“扩姚氏而大之,并功、德、言为一涂”
,就是以“经济”代之“义理”
,借以补救理学空疏的弱点,而使桐城派得以延续,那倒是确实的。
另一方面,曾国藩重视写作艺术,反对程朱的重道轻文的观点。宋代理学家周敦颐在《通书》中说:
文,所以载道也。轮辕饰而弗庸,徒饰也,况虚车乎①?
不知务道德,而第以文辞为能者,艺焉而已②。
此后到二程,进一步认为,从事于文,即有害于学。并转引《书》“玩物丧志,为文亦玩物也。”
③的话相佐证。到了朱熹不象二程之绝对,但仍反对著力于文。
《语类》中载:
一曰说作文,曰:“不必著意学如此文章,但须明理,理精后,文字自典实”。伊川晚年文字,如《易传》,直是盛得水住。苏子瞻虽气豪,善作文,终不免疏漏处④。
曾国藩虽然在思想上是崇尚程朱理学的,但对他们的重义理而轻词章的见解,是反对的。他在《与刘孟容书》中说:周莲溪氏,称“文以载道”
,而以虚车讥俗儒。
夫虚车诚不可行,无车又可以行远乎?孔孟殁,而道至今存者,赖有此行远之车也。吾辈后日苟有所见,而愿
①周敦颐:《通书》。
②周敦颐:《通书》。
③见《河南程氏遗书》第十八、伊川先生语四。
④《朱子语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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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行远之计,又可不早具坚车乎?能深且博,而属文复不失古圣之谊者,孟氏而下惟周子之《通书》、张子之《正蒙》,醇厚正大,邈焉寡俦,许郑亦能深博,而训诂之文或失则碎。程朱亦且深博,而指示之语,或失则隘。
①
又说:
于汉宋两家构讼之端,皆不能左袒以附一阅。于诸儒崇道贬文之说,尤不敢雷同而苟随②。
曾国藩有一部《鸣原堂论文》,选取了汉代匡衡、贾谊以后的古文十七篇,多从结构、气味、音调、遣词和造句等方面,进行评点,“总期足以感发兴起耳”。
③由于曾国藩注重古文写作的技巧,他的文章,曾受到章炳麟较高的评价,说他“善叙行事,能为碑版传状,9351语深厚,上攀班固、韩愈之轮。”
④
从以上两方面看来,曾国藩在桐城文论体系中,既有所传承,又有所修正,而且这些修正部分,能分别从内容和形式入手,比起那些守旧说者自然要高明一些。桐城古文经曾国藩又延续近半个世纪,与他处于一定的社会地位,网罗人才,扩大影响;并能够认清“世变”
,在理论和创作中作出了
①《与刘孟容书》,书札卷7。
②周敦颐:《通书》。
③《曾国藩全集。家书二》,岳麓书社1985年版,第123页。
④《太炎文录。校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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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有一定的关系。诚如梁启超所说的:“国藩功业既焜一世,‘桐城’亦缘以增重。”
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