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美趣味是审美意识活动的一种表现形态,它以个人爱好的形式体现着对客观事物的审美认识和评价。在中国美学史上,根据李泽厚的观点,曾出现过“味觉美感”。
②尽管味觉的快感在后世虽然不再被列入严格意义的美感之内,但在开始时却同人类审美意识的发展密切相关。我国古代文献的记载说明,最初所谓的“美”
,在不与“善”相混的情况下,是专指味、声、色而言的。孔子用“三月不知肉味”来形容他自己对音乐的审美感受③,许慎《说文解字》中的“羊大为美”
④,都反映了“美”同味觉快感联系在一起。两汉以后中国的文艺理论批评著作,如钟嵘和司空图的著作,还常常将
①《曾文正公杂著》卷4,第68页。
②李泽厚、刘纲纪主编:《中国美学史。后记》,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版,第603页。
③《论语。述而》,《中国美学史资料选编》上册,中华书局,第16页。
④《说文解字》,中华书局1963年影印,第78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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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
,同艺术的鉴赏相连。至于“趣”
,从嵇康《琴赋序》和《列子。汤问》来看,同个体欣赏音乐有关的。如果就个体对客观事物的审美感受和审美评价来运用“趣味”这一概念的话,较早可追溯到郦道元《水经注》中“清荣峻茂,良多趣味”
①。
不过这是对长江三峡的自然美的欣赏。曾国藩则主要论述欣赏文艺的审美趣味。他指出:
余昔年钞古文,分气势、识度、情韵、趣味,为四属②。
这里所说的“四属”
,是从四个方面去欣赏,评价古文。
“气势”
,即为前面所引的“为文全在气盛”
:“识度”和“情韵”
,同上一节所论述的诗文的“说理”和“言情”相接近,不同在于前者偏于创作,后者偏于鉴赏。
“趣味”同“气势”
、“识度”
、“情韵”相并列,可见曾国藩把有无“趣味”提到一个较为重要的地位上。他在同治六年(丁卯,1867年)四月二十六日致其子纪泽的信中指出:
凡诗文趣味,约有二种:一曰诙谐之趣;一曰闲适之趣。
诙谐之趣,惟庄柳之文,苏黄之诗,韩公诗文,皆极诙谐,此外实不多见;闲适之趣,文惟柳子厚游记近之,诗则韦孟白傅,均极闲适。而余所好者,尤在陶之五古,杜之五律,陆之七绝。
以为人生具此高淡襟怀,虽
①郦道元:《水经注。江水二》。
②《求阙斋日记类钞》卷下,第5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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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面王不以易其乐也。……但不可走入孤僻一路耳①。
曾国藩列举了诗文趣味,除诙谐、闲适以外,还有自然之趣、冲淡之趣、奇横之趣和机趣等,散见在他的数则《日记》之中:(一)自然之趣曾国藩指出:“看刘文清公《清爱堂帖》,略得其自然之趣。”
②具体说来,该帖“起笔多师晋贤,及智永方丈;用逆蹴之法,故能藏锋。张得天之笔多师褚颜两家,用直来横受之法,故不藏锋,而联丝萦带,以发机趣。二者其理本一贯,特逆蹴与直来横受,形迹判然,难合而为一耳。”
③这就是说,自然之趣与机趣的产生,同审美对象(书法)自身形式美不同有关。
如果把鉴赏换为创作的角度来看,“不着力而得自然之味”者,“如渊明之诗”
,属于“阴柔之美”
④。
(二)冲淡之趣曾国藩认为:“柳子厚《山水记》,似有得于陶渊明冲淡之趣,文境最高不易及。”
“日内于苏诗似有新得!领其冲淡之趣,俪落之机”。
⑤这个“冲淡之趣”明显地继承了姚鼐的“平淡”与“疏淡”说。姚鼐提出“平淡”与“疏淡”是文章的机致。他同方望溪稍有不同,方望溪认为,“震川之文,于
①《曾文正公家训》。
②《求阙斋日论类钞》卷下,第57页。
③《求阙斋日记类钞》卷下,第65页。
④郦道元:《水经注。江水二》。
⑤《求阙斋日记类钞》卷下,第48页、第5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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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有序者,盖庶几矣。而有物者,则寡焉。“
①而姚鼐却盛赞震川文章的风格,他说:
故文章之境,莫佳于平淡,措语遣意,有若自然生成者,此熙甫所以为文家之正传也②。
又说:
归震川能于不要紧之题,说不要紧之语,却自风韵疏淡,此乃是于太史公深有会处,此文境又非石士所易到耳③。
姚鼐“平淡”
、“疏淡”的提出,依据并模仿归震川之文,而曾国藩依据则是陶诗、柳文、苏诗,独赏“冲淡之趣”。但是二者实际的审美评价是一致的。因为曾国藩提出过“陶之洁”
,作为古文之境“洁”
,又解释为“亢意陈言,类字尽芟”
④,与姚鼐所说“措语遣意,有若自然生成”
,相差无几。
(三) 奇横之趣曾国藩提出:一古文之道,亦须有奇横之趣,自然之致。
二者并进,乃为成体之文。“
⑤按这句话说法,“奇横之趣”
,同“自然之致”相反相成。
“奇”的对立面为“正”
;“横”的对立面为“直”。如果“正”“直”属于常规、为其“自然之
①方望溪:《书震川文集后》。
②姚鼐:《复员仲伦书》。
③姚鼐:《与陈硕士》。
④《求阙斋日记类钞》卷下,第47页。
⑤《求阙斋日记类钞》》卷下,第4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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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的标志的话,”奇“
“横”则属于非“常规”
、非“自然”
的了。与曾国藩同时代的刘熙载在《艺概》中似乎挑明了这个问题,说了两段话:
常语易,奇语难,此诗之初关也;奇语易,常语难,此诗之重关也。香山用常得奇,此境良非易到①。
放翁诗明白如话,然浅中有深,平中有奇,故足令人咀味。
观其《斋中弄笔诗》云:“诗虽苦思未名家。”虽自谦实自命也②。
如果古文家也能象白居易诗作“用常得奇”和陆游诗作“浅中有深,平中有奇”的话,确实能使“奇横之趣”和“自然之致”相结合,得到“古文之道”。
综上所述,曾国藩鉴赏文艺的审美趣味,约有诙谐之趣、闲适之趣、自然之趣、冲淡之趣和奇横之趣等五种。
“有趣则有味”
③。虽然他把趣味归入《古文四象》中“少阳之属”
④,未必精当,但是从由审美对象,经过审美主体(人)的“审览”
,“久之必得些滋味,寸心若有怡悦之境”
⑤的论断看,还是正确的。而且这五种审美趣味之间或可发生关系,或不发生关系,也就承认审美趣味的多样性。
“嗜好趋向,各视其性
①刘熙载:《艺概》,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版,第65页,69页。
②刘熙载:《艺概》,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版,第65页,69页。
③《曾国藩全集。家书》,岳麓书社1985年版第486页、198页、1296页④《曾国藩全集。家书》,岳麓书社1985年版第486页、198页、1296页⑤《曾国藩全集。家书》,岳麓书社1985年版第486页、198页、129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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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及“
①;不强求一律。它们之所以能够成为审美主体个人爱好的不同审美认识和评价,其关键在于人自身需要不断变化、不断完善。他认为:
人情贱同而思异。物穷则变,自古然也②。
这种“贱同而思异”的人情,含有一定审美创造和欣赏中求得“奇趣”和“机趣”的精神。作为人自身精神又需要自我调节,把文艺鉴赏看成是“朝夕讽诵,洗涤名利争胜之心”
③,求得一种心理平衡。我们且不管曾国藩能否认真实行。但从这一点可以看出,他所列举种种审美趣味,偏于超越现实功利,强调美的愉悦性,那是确实的了。文艺能够“对生活有所调节”
④,可以发挥娱乐、休息的职能。然而,“文艺确实起一些消闲作用,但主要不是为了消闲。”
⑤相比之下,曾国藩的文艺鉴赏的审美趣味说,显示出理论上的苍白和方法上的偏执了。
①《中国近代文论选》上册,人民文学出版社1959年版,第64页。
②《曾文正公杂著》卷1,第3页。
③《求阙斋日记类钞》卷下,第52页。
④周恩来:《在文艺工作者座谈会和故事片创作会上的讲话》,《周恩来论文艺》,人民文学出版社1979年版,第93页。
⑤周恩来:《要做一个革命的文艺工作者》,《周恩来论文艺》,人民文学出版社1979年版,第16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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