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治疗关系
理性—情绪疗法是一种积极指导式的心理疗法。在这样的疗法中,治疗家们所要承担的角色主要是引导患者认识到,他们的心理问题有着人生观上的根源。与此同时,也要让他们知道,可以挑战和改变这些不合理的、绝对的认知观念,从而去除心理困扰。
(一) 治疗环境
按照上面所指出的角色,理性—情绪疗法的治疗家们应当努力做到无条件地接受他们的患者,这些人不过是一些在某些方面易犯错误的人,并非本质上就坏(或是好的)。无论在治疗中患者的行为表现多么不好,治疗家都须将其视为可接受的人。若情况允许,治疗家可让患者知道他们对患者消极性行为的感受是怎样的。
埃利斯认为,若患者有要求,治疗家可以把自己的情况告诉患者。治疗家还可以用亲身经历来讲述,自己曾经是如何处理那些与患者现在遇到的相类似的问题的。这样,治疗家便可在治疗中营造出一种真诚的气氛。
治疗家要在与患者的接触中表现出幽默的风格,这对治疗将产生促进作用,因为患者许多的情感障碍是与对自我、对他人和对周围世界过于严肃的态度联系在一起的,幽默将有利于这种态度的缓解。
治疗家还需向治疗者“显示”出一种特殊的共情(empathy),它表现在两个方面,其一是情感共情,即理解患者的感受;其二是“哲学共情”(philosophic empathy),即理解作为患者感受、情感之基础的哲学观念。
从上面的讨论中不难发现,理性—情绪疗法在一些方面与罗杰斯(Rogers,C.)的观点是一致的,如对患者无条件的尊重、真诚、共情等等。但应指出的是,理性—情绪疗法不主张对患者显示出过分的热情(undue warmth),因为它会带来两个问题:第一,强化了患者对爱和赞许的过分的要求,对爱和赞许的过分要求恰恰是造成人们失调的两个最常见的原因;其二,降低了患者对挫折的容忍程度,而这又是不适失调的表现形式之一。
(二)治疗形式
理性—情绪疗法的治疗家们对大多数患者采取积极引导的形式,而对严重失调和抵制治疗的患者采取一些带有强制性的方法。由于治疗家的知识结构、训练背景及人格特点各不相同,且所遇到的患者和情境也各不一样,因此,治疗风格也会表现出较显著的差异,但无论如何,绝大多数的治疗家都同意这样的原则,即视具体情况采取灵活的治疗方式。此外,在治疗过程中,治疗家应特别注意以下的问题:
(1)避免以过分的友谊和情感投入的方式与“癔症”患者进行互动;
(2)避免以过分理智的方式对待强迫症患者;
(3)避免以过分直率的方式对待那些易感到自己的自主感受到威胁的患者;
(4)避免以过分活跃的方式对待那些易陷于消极、被动状态的患者。
二、治疗策略
埃利斯认为,理性—情绪疗法有两种形式;其一为一般性的,其二为选择性的。一般性的理性—情绪疗法与认知—行为疗法(cognitivebehavior therapy)同义,而选择性的理性—情绪疗法在许多重要方面都有其独特性。
在选择性理性—情绪疗法中,主要目标是帮助患者追求长远的基本目标和尽可能有效地接纳自我、忍受一些不适的的生活环境。选择性理性—情绪疗法的治疗家们可以帮助患者掌握一些技巧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失调。为鼓励患者在人生观方面有所改变,治疗家们形成了以下的策略。
其一,情绪和行为失调是由于认识上的先入之见,这些认识以绝对化的形式出现。治疗家可训练患者仔细观察自己心理上的问题并寻找到观念上的根源。
其二,人是有自我决定能力的,他们可以选择有效的方式来解决自己的问题。如通过自身的努力来改变不合理的认知、信念,所以人决非不合理思维过程的奴隶。
其三,运用认知、情绪和行为的方法可以改变不合理的、绝对化的信念,以获得最大程度的自由,进行自己的选择。
对于绝大多数患者来说,理性—情绪疗法的治疗家们都可以用设计好的策略来有效地改变他们复杂的人生观。治疗家们确信,每个患者都能够在理性—情绪疗法的帮助下实现这种改变。但当患者不能或不愿进行这种改变时,治疗者通常会转用一般的理性—情绪疗法,并运用一些适当的方法来达到认识上和行为上的改变。例如,一位中年已婚妇女在接到她父亲的电话时总是感到很生气,因为她父亲总是先问她:“喂,你在干什么?”她认为,这是在粗暴地侵犯她的隐私权,并说她父亲无权这样做。治疗家最初是用选择性的理性—情绪疗法来试图改变她这种教条的认知,让她认识到世界上没有任何一部法律禁止父亲这样做。在遭到患者的抵制后,治疗家开始用一般理性—情绪疗法来帮助她,即首先告诉她,她父亲是在干涉她的隐私权,但考虑到她父亲的年龄,也许他的做法是一种特定的电话问候方式,而不是干涉。这对这位患者有很大触动,她开始重新审视和理解父亲的动机。
三、基本步骤
因为理性—情绪疗法认为人们的情绪障碍是由于人们的不合理信念所造成的,因此,这一治疗简要地说,就是要以理性治疗非理性。帮助来访者以合理的思维方式代替不合理的思维方式,以合理的信念代替不合理的信念,最大限度地减少不合理的信念给他们的情绪带来的不良影响,以改变认知为主的治疗方式来帮助来访者减少或消除他们已有的情绪障碍。
治疗的第一步,要向来访者指出其思维方式、信念是不合理的,帮助他们搞清楚他们为什么会这样,怎么就变成目前这样子了,讲清楚不合理的信念与他们的情绪困扰之间的关系。可以直接或间接地向来访者介绍ABC理论的基本原理。
治疗的第二步,要向来访者指出,他们的情绪困扰之所以延续至今不是由于早年生活的影响,而是由于现在他们自身所存在的不合理信念所导致的。对于这一点,他们自己应当负责任。
治疗的第三步,是通过以与不合理的信念辩论的方法(disputing irrational beliefs)为主的治疗技术,帮助来访者认清其信念之不合理,进而放弃这些不合理的信念,帮助来访者产生某种认知层次的改变,这是治疗中最重要的一环。
治疗的第四步,不仅要帮助来访者认清并放弃某些特定的不合理信念,而且要从改变他们常见的不合理信念入手,帮助他们学会以合理的思维方式代替不合理的思维方式,以避免重做不合理信念的牺牲品。
这四个步骤一旦完成,不合理信念及由此而引起的情绪困扰乃至障碍即将消除,来访者将会以较为合理的思维方式代替不合理的思维方式,从而较少受到不合理的信念的困扰。
在理性—情绪疗法的整个治疗过程中,与不合理的信念辩论的方法一直是治疗者帮助来访者的主要方法。这一方法几乎不变地应用于每一个来访者,而其他方法则是视来访者情况而选用之。因为辩论一词的英文字头是D(Disputing),治疗效果的效果一词的英文字头是E(Effects),加入这两个字母,RET的整体模型就成为ABCDE了。即:
A(Activating events)——诱发性事件;
B(Beliefs)——由 A引起的信念(对 A的评价、解释等);
C(emotional and behavioral Consequences)——情绪的和行为的后果;
D(Disputing irrational beliefs)——与不合理的信念辩论;
E(new emotive behavioral Effects)——通过治疗达到的新的情绪及行为的治疗效果。
理性—情绪疗法具有典型性(代表性)的治疗步骤也可以归纳为:
(1)检查患者是否愿意做在预备阶段布置好的作业。
A.如果这些作业完成得很好,询问咨客从中有无收获。
B.解决出现的问题,特别是如果这些作业没有完成的话,评价一下阻碍患者完成作业的不合理的认知,质疑这些认知并重新安排作业。
(2)询问患者最紧迫的首要问题。
A.用ABC框架评估这些问题。
B.确认最相关的推断,它为情感和行为问题提供了背景。
C.暂时设定这个推断是正确的,让患者再重复做一次。
D.检查是否存在次要问题,如果存在,就应当按照下面的程序做一次ABC分析,先对患者讲明解决次要问题的合理性,然后征得患者同意,开始着手解决这个问题。这个步骤也可在 (2)A前进行。
(3)帮助患者认识到“必须性”的不合理信念,和由此而产生的绝对化的评价与情感、行为问题的关联,以及前者是怎样引起后者的。
(4)通过询查支撑患者不合理的必须性信念、绝对化评价的有关证据来达到质疑的目的。
A.向患者指明,所提出任何证据通常都是支持合理信念的,而不是支持不合理的信念。比如,证据表明把事情做好和得到赞许是人人几乎都希望达到的,但它决不意味着人人都必须不打折扣地做到这一点。
B.重复上面A的步骤,直到患者确信证据是支持合理信念的。
C.帮助患者认识到合理的认知与建设性的情绪和行为改变之间的关系。
(5)帮助患者认识到在同样或相关的情形下,不断质疑不合理认知的重要性。 (6)安排作业,使患者有机会质疑不合理的认知,按新的合理的认知来行动。 A.清除在完成作业过程中的障碍。
B.进行一系列的实践,使患者能够通过想象的或模仿性的练习来演练作业。 (7)确定并修改那些错误的推论,而这些推论过去曾被认为是正确的。
以上清楚地表明,典型的理性—情绪疗法的治疗框架是按相互关联的顺序建构起来的,若患者能理解它并同意积极参与每个步骤,那将是大有裨益的。
四、主要的治疗方法
理性—情绪疗法在治疗过程中,广泛应用了认知的情绪的及行为的治疗方法。在认知的方法中,有与不合理的信念辩论的方法,有认知性的家庭作业,给别人进行ABC的分析等;在情绪的方法中,有合理的情绪想象技术(有些理性—情绪疗法家亦把它归入认知方法之中)、耻辱练习(shame exercises)等;在行为的方法中,主要采用了行为治疗中的自我管理的技术、放松训练、决断训练、社会技能训练和问题解决的训练等方法。
在理性—情绪疗法的过程中,最常用的技术就是与不合理的信念辩论的技术。其次是合理的情绪想象技术、认知的家庭作业以及为促使来访者很好地完成作业而提出的相应的自我管理的方法。其他一些技术方法不作为主要的方法,而作为辅助的方法;或只在治疗最后阶段使用,如决断训练、社会技能训练等。埃利斯本人曾着重指出,理性—情绪疗法者可以倾向于采用多种多样的技术方法,只要是将这些方法运用于理性—情绪疗法的框架之中,这都是允许的。但在治疗过程中,应强调改变来访者的认知,如果治疗者的工作重心放在改变来访者的情感和行为上,而很少强调认知的改变,那就有权怀疑他们所搞的是不是真正的理性—情绪疗法了。理性—情绪疗法是一种带有综合性质的治疗技术,其中有很多是从其他疗法借鉴而来的,它们通常与理性—情绪疗法的基本理论观点是一致的。理性—情绪疗法的治疗家特别关注某种技术的短期效果和长期效果,很少运用那种即刻见效,但却不利于长远效果的技术。
理性—情绪疗法中最常用的,也是区别于其他心理治疗的最具特色的几种治疗技术:与不合理信念辩论的方法、合理情绪想象技术及认知的家庭作业。
(一)与不合理信念辩论的方法
1.辩论的具体方法
这一方法是埃利斯根据自己咨询与心理治疗的实践经验不断摸索总结出来的。他认为,这一方法使得治疗者得以用科学的方式向来访者所持有的关于他们自己的、关于他人的以及关于他们周围世界的不合理的信念进行挑战和质疑,以动摇他们的这些信念[7]。
事实上,理性—情绪疗法从整个治疗过程一开始,治疗者就在运用这一方法,帮助来访者接受ABC理论的观点,认识到自己情绪和自己信念之间的关系。由于来访者自身往往从未把自己的症状与自己的思维、信念相联系,因此有时要使他们同意理性—情绪疗法的基本观点也是要经过一番辩论的。但在治疗的第三个步骤中,要帮助来访者认识其信念的不合理之处,进而放弃这些信念,则辩论的任务就更重了。
在治疗的第三步中,采用这一辩论方法的治疗者要积极主动地、不断地向来访者发问,对其不合理的信念进行质疑。从提问的形式上看,可以分为质疑式和夸张式两种。
(l)质疑式:治疗者直截了当地向来访者的不合理信念发问,如:“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自己的这一观点?”“是否别人都可以有失败的时候,而你不能有?”“是否别人都应该照你想的那样去做?”“你有什么理由要求事物按你所设想的那样发生?”“请证实你自己的观点!”等等。
一般说来,来访者不会简单地放弃自己的信念,虽然他们往往不加批判地接受了许多现成的看法,但面对来自治疗者的质疑,他们也会想方设法地为自己的信念辩解。因此,治疗者需不断努力,借助于这种辩论过程的不断重复,使对方感到为自己的不合理信念辩护变得理屈词穷了,使他们真正认识到:第一,他们的那些不合理的信念是不现实的、不合逻辑的东西;第二,他们的那些信念是站不住脚的;第三,分清什么是合理的信念,什么是不合理的信念;第四,以合理的信念取代那些不合理的信念。
(2)夸张式:这是治疗者针对来访者信念的不合理之处故意提一些夸张的问题,其落脚点与质疑式提问是一样的,仅仅是方式上略有区别。这种提问方式犹如漫画手法,是把对方信念的不合理之处、不合逻辑、不现实之处以夸张的方式放大给他们自己看。
例如,一个患有社交恐怖的来访者说:“别人都看着我。”治疗者问:“是否别人都不干自己的事情了,都围着你看?”对方回答:“没有。”治疗者:“要不要在身上贴张纸写上‘不要看我’的字样?”答:“那人家都要来看我了!”问:“那原来你说别人都看你是否是真的?”答:“……是我头脑中想象的……”
在这里,治疗者抓住对方的不合理之处发问,前两个问题均可归入夸张式问题一类。这种提问方式往往优于前一种方式,因为对方在这一过程中自己也感到自己的想法的无道理及可笑和不可取,因此比较容易心服口服。
2.对辩论方法实施的探讨
(l)找到不合理的信念,才可有效地进行辩论。
初学者试用此法往往不得要领,关键问题是找不到不合理的信念,感到辩论无从下手。寻找来访者的不合理信念,可先从ABC模型入手:
以一典型事件入手先找出诱发性事件A;询问对方对这一事件的感觉和是怎样对A进行反应的,即找出C;
询问对方为什么会体验恐惧、愤怒等情绪(即由不适当的情绪行为的反应着手,找出其背后的看法、信念等);
分清对方对事件A持有的信念哪些是合理的,哪些是不合理的(对同一事件,人们往往有合理的与不合理的两种信念交替出现,而不适当情绪反应的起因是不合理的信念),将不合理的信念作为B列出来。
找B时要特别注意,要找的是对方对某类事物所持的信念而不是表面的想法。但这不同于心理分析的无意识动机。埃利斯本人曾指出如果一定要以心理分析的模式去套的话,这至多只能说 是前意识领域中的东西。在学习理性—情绪疗法课程时,一个学生曾做过这样一个找ABC的练习:
A.父母吵架
B.父母无感情
C.苦闷、抑郁
在这里,他找的B不是真正的理性—情绪疗法中所说的B,而只停留于表面的想法。真正的B可能是一种对他人的绝对化要求的反映,如可能为:“是夫妻就应该感情融洽”或“父母就不应该吵架”。这才是人们对一类事物总的看法。而上面这个B之所以不能被称之为真正的B,是因为它仍沿袭了将自己情绪反应C归于外因的想法。照这个B看来,对这个学生来说,他可以说这个问题不是我自己的,而是父母有问题了,是因他们吵了架我才不高兴的。而不是认为自己的信念B决定了自己的反应C的。
在进行理性—情绪疗法的过程中,只有真正找到了对方不合理的信念,辩论时治疗者才可做到有的放矢,否则易出现在外层转圈子而辩论难以深入的现象。而B要一个个地去找,并采用各个击破的原则,不能指望一锤定音,一了百了。当然有些来访者真正领会了ABC理论的精神,自己能够触类旁通,这倒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2)辩论中的积极提问能促进对方的主动思维。
与不合理的信念辩论,类似于苏格拉底以来许多哲学家所用的辩论方法。戴尔·卡耐基曾这样谈论过苏格拉底式辩论方法:“雅典哲学家苏格拉底对人类思想的变动,有透彻的了解。他是迄今能使对方心服口服的第一个人。苏格拉底绝不指责对方错误。所谓苏式回答法,就是使对方说出肯定的回答。以简洁的问题询问对方,使他不得不回答‘是’。第二句也使他不得不说‘是’。接下去每个问题都使他的回答不脱离肯定的范围。等到他感觉时,他原先否定的问题,已在不知不觉中回答‘是’了。”[8]
在理性—情绪疗法中,所应用的与不合理信念辩论的方法和苏式辩论法同出一辙。所不同的是后者的目的是让对方说“是”,是肯定性回答,而前者更多地是使来访者说“不是”、“没有”等否定性的回答。与不合理信念辩论的方法也正是要在这样的过程中使对方的认知发生某种改变,逐步放弃其不合理的信念。不过使一个人说“不是”往往比使一个人说“是”阻力更大,也更为困难,因为说“是”仅仅是肯定对方的观点,而说“不是”时更多地是否定自己的观点。但这一过程比之说“是”的过程对对方触动更深,也是需要对方经过更多的主动思考的过程。 例如有一个女学生,非常在意他人的评价,总是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好。治疗者与她曾有过这样一段对话[9]:
治疗者:假如有100个人,其中30个人说你不好,你是不是就不好了?
来访者:我会那样想的。
治疗者:假如另外那70个人说你好呢?
来访者:……
治疗者:30个人说你不好,你是不是就不好了?
来访者:……
治疗者:现在我们假定坐在一辆车上,这辆车在向南开,而车上其他人都说车在向北开,你说它是向哪儿开?
来访者:……
在这段对话中,来访者在治疗者提出的后3个问题上都未以言语作答;但其非言语行为表现出她确实被触动了,感到了某种程度的不安。这说明她在思考这一问题了。但她终于未能作出否定的回答,也说明了内心阻力仍然很大。
3.运用与不合理信念辩论的方法举例
下面是治疗者与一位来访者一次会谈的主要片断,这位来访者是位大学生,他觉得自己与别人在一起时,总有一种排斥他人的感觉。
来访者:和别人在一起时,常常觉得挺没意思的,玩得不好,不如自己看书、睡一会儿……
治疗者:什么样的情况你觉得没意思呢?
来访者:要是能和别人谈得挺好还可以。如果别人谈的是我不熟悉的事,我
就觉得没意思了。
治疗者:在这种情况下,你是怎么想的呢?是不是觉得应该得到别人的承认? 来访者:有这样的想法。
治疗者:如果情况不是这样呢?
来访者:如果不是……嗯,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
治疗者:如果你真是这样想的话,你的反应会是什么?
来访者:避开人群,就开始觉得对谈话没兴趣了。
治疗者:避开人群是因为你不在意别人的反应吗?如你确实不在意的话,你的反应会是什么?
来访者:……我是这么想的,如果别人评价不好,那么一个人在人群中就处于劣势;而如果得到了别人的承认,对他来说,交往就是有价值的,对他肯定是有好处的。
治疗者: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什么想法呢?
来访者:要是别人瞧得起的话,我玩的就来劲儿;如果与别人谈得尴尬就没心思玩了。如果与某些人一次交往失败了,以后就觉得还要失败,就不大理睬他们了,见面只打招呼,相互不理睬。
治疗者:但是,如果你确实不在意别人的反应的话,你会怎么做?
来访者:如果确实不在意,就应该在人群中很自然……我明白了,对别人怎么看,我应该不在意,要是老计较这些,心胸就会变得很狭窄。
治疗者:我的问题是如果你不在意……
来访者:我还是在意,不在意就会勇往直前……
治疗者:那么在意是因为什么?
来访者:心理上受不了,就不愿讲话了,如果别人讲的是我不熟悉的问题…… 还是怕过多暴露自己,怕给人形成某种印象……
治疗者:觉得我不行?
来访者:对,这样人家就会排斥我,我就先走一步。这样就形成了我排斥他,心理感觉好些。就像空城计那样,人家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反而会造成一种神秘感,反而会有一种吸引力……
治疗者:那么这样做结果会怎么样呢?
来访者:其实我知道我自己的情况,有时也想学学有些别的人,那么坦率。 治疗者:你对他们怎么看?他们有什么特点?
来访者:觉得他们挺奇怪的,他们可能特别憨厚,与他们交往就像与家里人交往一样,不觉得紧张。
治疗者:那就是说人群当中还是有不少人你不排斥?
来访者:但这类人只是少数。另一些人,我在他们面前就有一种想证实自己的感觉,就紧张……治疗者:为什么紧张?
来访者:还是怕人家看不起自己……
治疗者:怕人看出你的短处?
来访者:……嗯……
治疗者:那么你是否有短处?
来访者:有。
治疗者:有没有长处?
来访者:当然也有啦。
治疗者:好,每个人都有长处和短处,是吗?
来访者:是的。
治疗者:那么,别人看到了你的短处,你的长处是否就不存在了?
来访者:不,还在。
治疗者:别人即便否定了你,你仍有你的长处,而别人即使是承认了你,你也仍有你的短处,这些东西并不因别人的承认或否定而消失,是吗?
来访者:……(点头)[9]
在这段谈话中,治疗者更多的工作是在找来访者的不合理的信念。在这里,排斥他人的感觉实质上源于自卑心理,源于怕别人否定自己,绝不能让人家看到自己短处的不合理的信念。怕别人排斥自己,因此要先采用排斥他人的办法,这些来访者自己在辩论过程中已开始有了认识,而在这一过程中也使他看到了自己的认知与行为(避开人群)、情绪(紧张感)的关系。 在辩论过程中,治疗者未采取咄咄逼人式的质疑方式,但仍以质疑式提问为主。
(二)合理的情绪想象技术(Rational-Emotive Imagery)
这一技术简称为REI,是理性—情绪疗法中最常用的方法之一。它与心理治疗中通常所用的想象技术既有联系又有区别。它也是需要由治疗者进行指导,帮助来访者进行想象的技术。其步骤如下:
(1)使来访者在想象中进入他产生过不适当的情绪反应或自感最受不了的情境之中,体验在这种情境下的强烈的情绪反应。
(2)帮助来访者改变这种不适当的情绪反应并体会适度的情绪。
(3)停止想象,让对方讲述他是怎么想的,而使自己的情绪发生了变化的。此时治疗者要强化来访者的新的合理的信念,纠正某些不合理的信念,补充其他有关的合理信念。
例如,有这样一个女大学生,她对在即将举行的一个会上发言感到恐惧,认为自己肯定不行,会出丑、砸锅,一切都会变得非常之糟。治疗者可以帮助她做下面的想象练习:
治疗者:好,闭上你的眼睛,想办法使自己坐得很舒服。现在请你想象你到了会场,要想得像真的似的……
来访者:……嗯……
治疗者:想好了吗?(来访者点头)好,现在该轮到你发言了,你有点紧张,讲得有点磕磕巴巴……你在想吗?
来访者:……是……
治疗者:现在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真正达到像你所说的那样恐惧、困窘了?
来访者:嗯,我已经觉得要不行了,要讲不下去了……
治疗者:对,这正是你担心的情形。现在我要求你把这个场景保持在脑海中,同时,请你把那种觉得要不行了的感觉变成只是有点紧张,想象你仍在会场上发言;只是有点紧张……
来访者:……恐怕不行……
治疗者:要坚持这样做。
来访者:……嗯,差不多了。
治疗者:很好,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来访者:我要是逃走会更糟,反正我得在这坚持讲完。
治疗者:还想了些什么吗?
来访者:我已经站在这儿开始讲了,虽然讲得不好人家会笑话我,但我要是中间停下来不讲跑掉了,人家更会看不起我。不管别人说我什么,我也得讲完该讲的话……
治疗者:说得对,你现在所做的事情正是在用合理的信念代替那些不合理的东西。这会使你的情绪不再那么坏。不管别人怎么想你,你现在要做的最关键的事,是要完成这次大会发言。而且不管别人会怎样看你,你还是你,可能发言不如某些人讲得好,但并不是个一无是处的人,是吗?
来访者:……(点头)[9]
合理的情绪想象技术除像上例那样用于帮助来访者改变情绪体验,认清信念B与情绪反应C的关系之外,还可用于帮助来访者找出他对某事所持有的不合理的信念。有时来访者谈到某一事件时,往往只记得自己当时多么气恼,却说不上自己当时的想法,想不起来为何如此气恼了。治疗者可帮助对方想象当时的情景,重新进入那种最坏的情绪体验之中,此时再进一步探查来访者当时的想法,从而找到其所持有的不合理信念。
(三)认知的家庭作业
理性—情绪疗法是在改变人的认知上下功夫,但要改变人的信念与思维方式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因此,治疗不但需要治疗者的努力,也需要来访者本人的努力,这种努力不仅在会谈时间中进行,也应持续到会谈以外的时间中。认知的家庭作业正是为此而设立的。在完成作业的过程中,来访者可以更好地掌握会谈之中的内容,并且学会自己与自己不合理的信念进行辩论。
认知的作业主要有:理性—情绪疗法自助量表(RET Self-Help Form)与不合理的信念辩论(Disputing Irrational Beliefs)和合理的自我分析(Rational Self-Analysis,简称RSA)。
1.理性—情绪疗法的自助量表
这是由埃利斯在美国纽约创立的理性—情绪疗法研究所特制的一种自助表格。其内容为,先让填表者找出A和C,然后再找B。表中列有十几种常见的不合理信念,填表者可从中找出符合自己情况的B,若还有其他的不在此列中的不合理信念可单独列出。接下来是请填表者自己做D,对自己所有的不合理信念,—一进行质疑式的辩论。最后是填写E,即通过自己与自己的不合理信念辩论而达到了什么情绪的和行为的效果。
2.与不合理的信念辩论
这也是一种规范化的作业形式,内容很简单,只需来访者回答一些具体的问题:
(1)我打算与哪一个不合理的信念辩论并放弃这一信念?
(2)这个信念是否正确?
(3)有什么证据能使我得出这个信念是错误的(正确的)这样的结论呢?
(4)假如我没能做到自己认为必须要做到的事情,可能产生的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5)假如我没能做到自己认为必须要做到的事情,可能产生的最好的结果是什么?
3.合理的自我分析(RSA)
合理的自我分析目的与上述作业相同,是一种完全由来访者自己完成的报告。其内容即为ABCDE5项。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与规定,但报告的重点在D上。
事实上,这种自我分析人人都可以做。按理性—情绪疗法的观点来看,人人都可能存在不同程度的不合理的信念。下面的例子是一位心理系的女大学生在学习理性—情绪疗法时做的RSA练习:
认知治疗的家庭作业(RSA练习)
问题:每次看见母亲严肃的样子,就非常恐慌,担心自己有什么事做错了。只要母亲没有笑容,就感到焦虑,有压力,非常不舒服。一旦母亲笑了,才感到好些。但笑容一消失,一切的焦虑和烦恼又回来了,每天这样,非常苦恼。
诱因(A):母亲常有不笑的时候。每天看到母亲严肃的面孔。
信念(B):
(l)人们(或说母亲)只要没有不顺心的事就必然满面笑容, 一个人只要不笑,就必然是在生气。
(2)我决不能做错事,只要做一点错事,就不是好女儿,就会惹母亲生气。如果不能使母亲笑颜常驻,我就是罪大恶极。
(3)母亲对我的要求必定非常严格,只要我出一点毛病,母亲就一定会板起面孔生我的气。而母亲一旦不高兴,也必定是我惹的。
(通过以上分析,自己也觉得这些观念很可笑。)
结果(C):每日紧张焦虑,惟恐做错什么事,很难受。
辩论(D):在 B(1)(2)(3)中所列的观念符合逻辑吗?请自己回答。
(1)一个人只要不笑,就必定是在生气,这对吗?
答:好像不对,人在心情平静甚至有高兴的事时,也有可能不笑。人不可能有那么多烦恼,而只要不烦恼就笑,笑肌就会累僵了。所以人们经常是不笑的。母亲与常人没有什么不同之处,所以也会经常不笑。
(2)即使母亲不笑是在生气,就一定是针对我吗?
答:不一定。母亲的生活中除了女儿,还有许多其他事情,比如工作、家事等。她即使不高兴,也不一定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事,有可能是工作不顺心,家务繁重,或在外受了其他人的气,都有可能的。
(3)即使母亲不笑是因为生我的气,就一定糟糕透了吗?
答:也不一定。应当想到人不可能不出错,如果做错了事,母亲不高兴,也是人之常情,这并不表明母亲就认为我是坏女儿。
效果(E):通过自己与自己辩论,可以消除一些紧张情绪,但心里仍隐隐有些不通畅。后来回家去,在母亲不笑时问一些“您在想什么?”“您觉得我比别人的女儿如何?”这样的问题,发现母亲时常只是在考虑工作上的事,在动脑筋想问题,所以不笑。而且母亲认为我是很合格的女儿,感到比较满意。这样就比较彻底地解决了问题。现在虽然在见到母亲不笑时仍会不够放松,但这大概是惯性。以后相信会逐渐好转直至焦虑完全消失。
这个女学生后来还自己做了调查,有了信息反馈,更进一步认识到自己以前的看法的不合理。但在生活中,有些事情是无法得到这样的信息反馈的。那时,与不合理信念的辩论要反复做,才可以达到以合理的信念代替不合理的信念的目的。
理性—情绪疗法的治疗家们所常用的技术就是质疑(disputing),不合理的信念方法包括四个子范畴。发现(detecting):即寻找不合理的信念,特别是那些导致自我挫折情感和行为的“必须”、“应当”、“不能不”之类的信念。讨论(debating):治疗家提出一系列设计好的问题,以帮助患者放弃不合理的信念,提出的问题有,“证据在哪里”,“在哪种意义上说是正确或错误的”,“为什么导致这样”。这些问题不断地被治疗家提出直到患者认识到不合理信念的错误以及合理调节的正确。区别(discriminating):治疗家帮助患者区分,什么是绝对化的价值判断,什么是非绝对化的价值判断。界定(defining):治疗家帮助患者用自己的语言迅速而准确地对自己的信念做出定义。
在这些过程中,治疗家通常可以充分发挥创造性,甚至可以运用一些戏剧式的方法。比较正规的方法被称为DIBS,即质疑不合理的信念(disputing irrational beliefs),其形式如下:
问题1.我想质疑和放弃的信念是什么?
答案:我必须像其他女性一样健康和美丽。
问题2.我能合理地支持这样的信念吗?
答案:
问题3.这种信念正确性的根据在哪里?
答案:
问题4.“我必须像其他女人一样美丽”这一信念的错误何在?
答案:
问题5.我认为我必须美丽,如果我不能达到,最坏的结果会是什么?
答案:
问题6.我认为我必须美丽,如果我从来也没能被人认为美丽,那可能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答案:
DIBS是认知作业的一个实例,它的目的是给患者提供一个明确的框架来学会质疑。对那些不具备必要的智能来进行质疑的患者,治疗家可帮助他们发展合理化的自我评价,患者可进行记忆或写在卡片上加以重复。比如:“我的身体超重是不好的,但不意味着我这个人是坏的。”“过量饮食使我超重是不好的,但我可以改正并能获得更好一些的结果。”
理性—情绪疗法的治疗家经常运用两种方法使患者强化他们新的、合理的认知,一种是阅读疗法(bibliography),即患者通过自己读书来帮助自己;另一种是与他人一起运用理性—情绪疗法,这可以使患者有机会通过与朋友或家人进行理性的辩论来强化新的思考。
(四)情绪技术
理性—情绪疗法非常注重情绪因素。在治疗实践中,治疗家首先对患者有一种无条件接受的态度,以此为基础,治疗家还经常运用一些幽默、诙谐的技巧来消除患者不合理的信念,以有助于患者进行合理的思考。
理性—情绪疗法的治疗家也应是一个理性认知的典范。在与患者的交流中,治疗家应采取自我表白的方法,告诉患者自己是如何处理心理问题的。此外,治疗家还使用理性角色换位(rational role reversal)法,让患者站在治疗家的角度上来质疑自己不合理的信念。
此外,治疗家还应让患者强制性地做一些事或想一些事,如“羞愧攻击练习”。患者为提高对不适的容忍度和自我接纳的程度,而故意去做一些他认为是羞耻、但对人对己并无伤害的事——到一个书店里去买裤子或整天带一幅颜色不同的手套。
(五)行为技术
行为技术在认知改变中是广为使用的,但一些行为技术显然是比另一些行为技术要更为理想一些,如暴露技术要优于想象技术,因为在真实生活中,实际的“暴露”比在想象中暴露更能给人提供改变想法的机会。因此,理性—情绪疗法的治疗家经常鼓励患者在治疗中多尝试暴露的方法。
其他常用的行为技术还有:
A.“挺在那儿”(Stayinthere):即鼓励患者在不适的环境里呆一段时间,承受一些折磨,以此来提高他们的心理承受力;
B.“反拖延练习”:要求患者尽早开始进行工作和作业,质疑他们对片刻舒适的需求;
C.一些行为技术训练如自信训练、社会交往技巧训练等对患者(尤其是对在这些方面有欠缺的人)是有益的,可帮助他们获得自我发展;
D. 使用奖励和惩罚,用以促进患者的自我转变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