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原始人的思维与他们的语言的关系看原始人的思维
我认为,所与社会集体的思维的本质特征应当在它的成员们所操的语言中得到某种程度的反映。集体的智力习惯终究不能不在它们的表现方法上留下自己的痕迹,因为这些方法也是社会事实,只不过它们是在极小的程度上受个人的影响,如果一般说来有这种影响的话。因此,结构上不同的语言也应当符合不同的思维类型。但是,不能根据这个一般原则作出冒进的结论。首先,我们不知道,即令在原始民族中间,是否有哪个民族是操着它自己的语言——也就是操着这。。。
样一种语言,这种语言按照上述假设完全符合于这个民族的集体表象所表现的思维类型。相反的,十分可能,由于各社会集体的迁徙、混杂和吞并,我们在任何地方都见不到上述假设所要求的那些条件。即使在有史时期,一个社会集体也常常采用另一个征服了它的或者被它征服的社会集体的语言。因此,唯一地遵循着我们在某一类的所有集体的语言和思维中发现的那些特征,我们只能够可靠地确定语言的特征和相应的社会集体的思维的特征之间的非常一般性的符合。
-- 164
原 始 思 维751
其次,对原始民族的语言研究得还很差。在许多民族的语言方面,我们只有一些极不完备的辞典。也许,它们能让我们有条件地把这些语言归入一定的语系,但是它们全都不适于用来作比较研究,而且,根据这一领域中最有权威的人们的意见,编写各种语系的比较语法又是办不到的。
最后,原始民族所操语言的结构除了表现这些民族的智力习惯所特有的东西外,同时还表现它们和我们的语言所共有的东西。如我们已经见到的那样,原逻辑的这个术语并不。。。。
意味着反逻辑的。我们不能定下这样一条原则:这些语言必。。。。
须有不同于我们的语法的特殊的语法。因此,我们不得不把这些太大的问题搁在一边不谈,而用一种更谨慎的办法来弄清对这些原始人的语言的研究可以在什么程度上证实我在上面说过的关于他们的思维的见解。我把真正的所谓语法搁在一边,首先来在这些民族的语言的句子结构和词汇中寻求能够说明他们的思维的东西。下面叙述中的例子主要采自北美印第安人的语言,这是“华盛顿学院人种学研究室”的研究人员们专门研究过了的。但是,我也不放弃从其他可能属于根本不同的语系的语言中引用例子来进行比较。
Ⅰ
北美印第安人所操的语言的一个最触目的特征,是它们特别注意表现那些为我们的语言所省略或者不予表现的具体细节。
“朋卡族(Ponka)印第安人想要说:‘一个人打死了家兔’,就应当这样说:‘人,他,一个,活的,站着的(用主格)
,故意打死,放箭,家兔,它,一个,动物,坐着的(用
-- 165
851原 始 思 维
受格)
‘,因为对这个场合来说,动词’打死‘的形式是从几个形式中挑选出来的。动词是通过词尾变化或者加接词的办法来改变自己的形式,以便表示人称、数、性(生物或非生物)
、以及坐着或卧着的性和格。动词的形式还表现‘打死’的动作是偶然完成的呢还是故意完成的,是用射击的办法来完成的呢……如果是用射击的办法,又是用弓箭呢还是用枪……“
①同样的,在契洛基人的语言中,“不是笼统地说‘我们’,而是分别清楚地说:‘我和你’、‘我和你们’、‘我和你们俩’、‘我和他’、‘我和他们’,等等;还有配合双数来表现的:‘我们俩和你’,‘我们俩和你们’,等等;或者配合复数来表现:‘我、你和他或者他们’,‘我、你们和他或者他们’,等等,等等。在叙述式现在时的简单变位中,包括主格和间接格里的代词在内,有不下于70种形式……其他细微差别,动词的各种形式,则指明这物是生物呢还是非生物,所谈的人称是主语呢还是补语,是不是要求这人称听见这些话;至于双数或复数,动词的形式还要说明对客体的动作是否在集合意义上,如果只有一个客体或者每个客体必须单独来看,等等。”
②
和我们的语言一样,这些语言知道数的范畴,但它们不象我们的语言那样来表现这个范畴。我们是把单数和复数对立起来:主语或补语要么是单数要么是复数。这种智力习惯要求迅速而熟练地使用抽象,亦即要求使用逻辑思维及其材
①Powel,“TheEvolutionofLanguage,”E。
B。
Rept。
,i。
p。
16。
②Galatin,TransactionsoftheAmericanEthnologicalSociety,i。
p。
130—1。
-- 166
原 始 思 维951
料。原逻辑思维却不是这样行事的。盖捷特(AlbertGatshet)
在其杰出的克拉马特语语法中说:“对克拉马特族印第安人的善于观察的头脑来说,各种事物是在不同时间反复完成的,或者同一个东西是不同的人单独作成的,这个事实比我们的语言所拥有的光秃秃的复数观念意义重大得多。”
①
克拉马特语没有复数形式,但它使用配分重叠法……每次当这个形式表示复数时,都仅仅是因为配分重叠法的观念与复数的观念相符。
“例如,nep表示一般的一些手,同样也表示一般的一只手,或者这个手,或者这只手,但是,它的配分形式nénap则表示两只手中的一只或者作为单独的个人来看的每个人的手。
Ktchō‘l表示一个星、一些星、一个星座或一些星座;但Ktchóktchōl则表示单独来看的每个星或者每个星座。
pádshaiV表示:你瞎了一只眼睛,但papádshaiV则表示:你完全瞎了,亦即你的每个眼睛都不能用了。“
②
这是不是说克拉马特语不表现复数呢?
决不是这样的;它是以不同形式来表现复数的。
“句子主语的复数可以用不同方式表示:1)用分析的方法把数词或不定代词(少许、许多、全部、很多,等等)并入名词;2)用集合名词或者用表示人称(其复数有一定形式)的实名词;3)由于绝大多数实名词没有复数,所以借助配分形式用不及物动词来表示复数,小部分则通过一种也具有配分功能的专门形式用及物动词来表。
①A。
Gatschet,TheKlamathLanguage,p。
419。
②A。
Gatschet,TheKlamathLanguage,p。
262—3。
-- 167
061原 始 思 维
示;4)用双数表示某些不及物动词的2、3以至4的复数主语。“
①
根据这些绝非例外的例子,可以认为,如果说原逻辑思维最初不使用复数形式,这是因为这种形式表现得不够清楚,原始思维不需要使用专门的复数形式。这种思维需要把两个三个、不多的或者许多的数的主语或补语区别开来,需要表示它们是在一起的呢还是分开来的。我们将在底下见到,这种思维对“树”
、“鱼”也没有一般的用语,但它对每一种树或鱼又有专门的用语。因此,它拥有一种方法来表现不是纯粹和简单的复数,而是复数的各种形式。一般说来,我们在研究原逻辑思维一直占优势的社会集体的语言时,都能发现这个比较明显的特征。
事实上,在澳大利亚的各种语言中,在新赫布里底群岛和美拉尼西亚的各种语言中,在新几内亚的各种语言中,我们都能找到双数、三数、甚至应当叫做四数的那些形式与真正的所谓复数一起或脱离复数而使用。例如在基瓦伊岛的巴布亚语(Papuanlangu-age)中,“名词用的时候常常不指明数;但是当名词作动词的主语时,一般的都是借助后缀来表示数。单数用后缀ro表示,双数用toribo一词表示,三数用potoro一词表示。复数用sirio一词表示,放在名词前面;或者用sirioro一词表示,放在名词后面。
单数的后缀ro通常都略去不用。
potoro也用来表示四个,因此,它的原义大概是表示‘一些’。
在potoro和sirioro等词中的后缀ro大概就是
①A。
Gatschet,TheKlamathLanguage,p。
578—9。
-- 168
原 始 思 维161
单数后缀那个ro,这使我们能推想到potoro表示三个,而sirioro则表示一群或者若干。“
①
在这种语言中发现了大量简单的和复合的动词后缀,其作用是表现和指明在所与时刻有多少主体在对多少客体发生作用。我们来看看下面的一些后缀:rudo指的是过去时的两个对许多发生作用。
rumo指的是过去时的许多对许多发生作用。
durudo指的是现在时两个对许多发生作用。
durumo指的是现在时的许多对许多发生作用。
amadurudo指的是现在时的两个对两个发生作用。
amarudo指的是过去时的两个对两个发生作用。
amarumo指的是过去时的许多对两个发生作用。
ibidurudo指的是现在时的许多对三个发生作用。
ibidurumo指的是过去时的许多对三个发生作用。
amabidurumo指的是现在时的三个对两个发生作用,等等②。
我认为,对具体表示的需要是在涉及数时才相当清楚地表现出来的。因此我们可以说,这些语言拥有整整一系列复数形式。
“在美拉尼西亚的各种语言中,除极少数词以外,双数以及所谓三数实际上不是真正单独的数,而是带有附加数词的复数形式。”
③柯德林顿指出的这一点也完全适用于英属新几内亚的各种语言。他的见解可以归结为:这些语言是要
①TheCambridgeExpeditiontotheToresStraits,i。
p。
306。
②Codrington,MelanesianLanguages,p。
Ⅲ,quotedintheCambridgeExpeCditiontoToresStraits,i。
p。
428。
③Codrington,MelanesianLanguages,p。
Ⅲ,quotedintheCambridgeExpeCditiontoToresStraits,i。
p。
428。
-- 169
261原 始 思 维
尽可能表现确定的复数(即2、3、4,等等)
,而不是简单地表现复数。
这种现象常常在澳大利亚的各种语言中见到。
例如,“在一切具有蒂亚特蒂亚拉(Tyatyala)
①语的结构的土语中都有四个数:单数、双数、三数和复数。三数在第一人称中又有两种形式(包括和除外的形式)。
我在泰古伍鲁(ThaguwurCru)
②和沃依伍鲁(Woiwuru)
③的语言中也发现了三数……
三数的存在早就在亚涅迪乌蒙岛和太平洋的其他岛上发现,据图克费尔德(Tuckfield)的观察,它在一定程度上保留在沃多乌罗族(Wodouro)
(维多利亚,澳洲)
语言的代词中。“
④
“在布列巴族(Bureba)
(墨累河岸,澳洲)的语言中,双数虽已通用,但三数仍常常出现。“
⑤“在维多利亚土语中存在的三数,在性质上不同于在其他地区观察到的三数。例如在新赫布里底群岛,双数、三数和复数的示格词尾是独立的,并且在形式上彼此不同……但是在维多利亚的各部族那里,三数的构成是通过在复数词尾后加新的示格词尾的办法来实现的。”
⑥据传教士劳斯(W。
G。
Lawes)报道,在摩图人(新几内亚)的语言中,代词的双数和三数是通过复数形式加前缀来构成的。柯德林顿也指出过这个事实。
在新梅克伦堡(属太平洋俾士麦群岛)
,在三数之上还发
①、②、③ 均为澳大利亚土著居民。——汉译者注④Mathews,“TheAboriginalLanguagesofVictoria,”
JournaloftheRoyalSocietyofNewSouthWales,p。
72—3(1903)。
⑤Mathews,“TheAboriginalLanguagesofVictoria,”
JournaloftheRoyalSocietyofNewSouthWales,p。
172。
⑥Id。
,“LanguagesoftheKamitaroi,”J。
A。
I。
,xi。
p。
282—3。
-- 170
原 始 思 维361
现四数(Vierzahl)形式。在恩高(属所罗门群岛)
,在阿拉加和塔讷岛(属新赫布里底群岛)
,也见到四数形式。它们与玻里尼西亚人的其实是三数的“复数”相符合①。
形式的多样并不妨碍我们在它们里面认出一个共同的趋向。有时候,我们见到双数和三数好象是与真正的所谓复数并存的独立形式(在新赫布里底群岛)
;有时候,这又是加上表数的后缀构成的复数(在美拉尼西亚和新几内亚的语言中和在某些澳大利亚语中)
;有时候,配分重叠又放在真正的复数之前并代替了它;或者看起来没有复数,而其实是用各种方法来代替它。例如“在地尼丁杰人(Dènè-dindjié)
②的语言中没有复数,要表示复数,就把副词‘许多’加在单数上……‘一些兔皮’和‘斜眼人’都用双数成分来构成复数,这种复数形式不加区别地使用。“
③有时也可以见到各种复数形式。例如,在阿比朋人的语言中,“名词复数的构成对于初学者非常困难,因为它的变化是这样多,很难确定出它的构成规则……此外,阿比朋人有两个复数:多于一和许多。。。。。。。。Joalei是一些人,Joa-liripi是许多人。”
④在闪语中也常见这种区别。在这一切里我们看到了语言用以表示各种计数法的不同方法(我们还没有完全列出这些方法)。
这些语言不去表示一般的复数,而是具体地指出谈的是什么复数:是两个东西在一起呢还是三个。超过三,许多语言都是说“许多”。毫无疑
①P。
W。
Schmidt,Anthropos,i。
p。
905(1907)。
②加拿大一部族。——汉译者注③Petitot,DictionairedelaLangueDéné-dindjié,p。
1i。
④Dobrizhofer,AnAcountoftheAbipones,i。
p。
163。
-- 171
461原 始 思 维
问,由于这个原因,在我们已知的最原始的民族的语言中,见不到表示超过三数或者四数的专门的复数形式。随着智力机能渐渐改变,表象必然变成更少具体性,这时就会出现一种变多样的复数形式为简单复数的趋向。
三数形式最先衰亡,接着是双数。
玖诺指出了隆加(Ronga)语中孤立残存着双数的形式①。希腊语的历史也说明了意义重大的双数形式的逐渐衰亡②。
Ⅱ
在原始人的语言中,不只是在数的范畴中才出现具体表现的需要。在这些语言中至少也有同样繁多的形式来竭力表现由动词表示的各种动作样式。
例如,在恩鸠蒙巴族(NgeumCba)
③的语言中,动词的过去时和将来时的词尾变化要表示:动作是刚刚完成的呢还是不久前完成的,还是在遥远的过去完成的,还是必须立刻完成的,还是在或远或近的将来要完成的;这动作在过去或将来是否重复或继续;此外,动词后缀还有其他一些变化。这些词尾用于单数、双数和复数各人称都是一样的。因而,这里有各种表现形式:我将打谷(不定式)。
我将在早晨打谷。
我将一整天打谷。
我将在傍晚打谷。
①Junod,GramaireRonga,p。
135。
②Cuny,LeDuelenGrec,p。
506—8。
③在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的达令河流域。——汉译者注
-- 172
原 始 思 维561
我将在夜晚打谷。
我将重新开始打谷,等等①。
在卡弗尔人(Kafir)
(南非)的语言中,可以借助助动词构成六、七种命令式形式,每种形式都有不同的意义:1。
Maunyukentabeni——挺起胸来走上山去吧。
2。
Kaunyukentabeni——开始上山去吧。
3。
Sukaunyukentabeni——振作起来上山去吧。
4。
Hamb‘okunyuka——走吧,上山去吧。
5。
Uz‘unyukentabeni——准备好,上山去吧,等等,等等。
虽然所有这些话都可以译成“上山去吧”
,但是,第1种表现法要求改变所作的事情,第2种只能用于立即行动,第3种最好是对执行命令拖拖拉拉的人说,第4种是对上山以前还要走一段路的人说的,第5种表示在执行上可以稍作延缓的命令或请求,等等②。
大家知道,在北美印第安人的各种语言中,动词形式是极为繁多的。在印欧语系的各种语言中,动词形式也相当繁多。而动词形式最多的则是多布里茨霍菲尔所说的那个要算是“最可怕的迷宫”
③的阿比朋人的语言。在北亚,“用温尼亚米诺夫(-)
的话来说,阿留申语(AlèutianLanW X M Y I Z [ M N \ Cguage)
的一个动词可以有四百多种词尾来表示式、时、人称,
①Mathews,“AboriginalTribesofNewSouthWalesandVictoria,”
JournaloftheRoyalSocietyofNewSouthWales,p。
20—4(1905)。
Cf。
ibid。
,p。
142,151,166(1903)。
②Torend,ComparativeGramaroftheSouthAfricanBantuLan-guages,p。
231。
③Dobrizhofer,AnAcountoftheAbipones,i。
p。
172—80。
-- 173
61原 始 思 维
还不算借助助动词构成的时间。显然,这些众多的形式中的每一种,在最初的时候都必须符合某种确定的细微语义差别,从前的阿留申语必须象现代的土耳其语那样非常灵敏地适应最细微的动词语义差别。“
①
如果说这种对具体表现的需要和表现动作或主体与客体的任何特点的形式的非常多样,的确是原始民族所使用的极大量语言的共同特征;如果说随着社会的进步这些特征趋向于削弱或消失;那么试问:在这些民族所固有的我们叫做原逻辑思维的那种东西里面,这些特征所符合的东西又是什么呢?原逻辑思维很少使用抽象,它的抽象也与逻辑思维的不同;它不象逻辑思维那样自由地使用概念。能不能更进一步在原逻辑思维所使用的材料(即这些语言的词汇)的考查中发现有关这种思维的机能样式的什么肯定的显示呢?
克拉马特语(可以作为语族非常多的北美语系的代表)
有一个极为特出的倾向,这就是盖捷特所说的“绘声绘影的”
倾向,也就是如画地描绘出说话人想要表现的那种东西的倾向。
“按直线运动与向旁运动或向斜运动或在离说话人的某种距离上运动,其表现方法是不同的,这是我们操欧洲语言的人很难想到要去表现的一些情况。”
②原始形式的克拉马特语尤其具有这个特征。
那时候,“克拉马特语好象不论在动词里还是在名词里都忽视数的表现,而且数的确定似乎并不比性的确定更必要。这个语言对式和时的范畴注意得也很差,在所
①V。
Henry,Esquised‘uneGramaireRaisonéedelaLangueAlèu-te,p。
34—5。
②A。
Gatschet,TheKlamathLanguage,p。
460。
-- 174
原 始 思 维761
有这些方面达到的一切都是这个语言发展的较晚时期的事。
最初只是对具体范畴予以注意;凡涉及位置、距离、一人或数人的一切关系都以最大的准确性表示出,甚至时间也是借助那些最初是位置格的接词来指出。“
①
简而言之,克拉马特语首先力求表现空间关系,表现那一切可以由视觉记忆和肌肉记忆把握住并再现出的东西,我们深入克拉马特语的历史愈远,就会愈加明显地看出这个特点。
象几乎所有原始民族的语言一样,克拉马特语也没有动词是。
“代替是的动词。。gi实际上是指示代词ge,ke(这个,这里的)的动词化的形式,这个采取了动词形式的指示代词表示的意义是:这里是,在这个或那个地方是,在这个或那个时刻是。”
②一般说来,与时间有关的一切,首先是用那些早先用于空间关系的词来表现的。
“在克拉马特语中,如同在其他许多语言中一样,只有两种形式来表示时间:一种表示完成的动作或状态,另一种表示未完成的……在动词里或者在某些名词里表现出的这两种形式,最初具有位置格的性质,尽管它们现在只表示时间距离。”
③
这种空间因素的优势也在格的形式中表现出。如果撇开“三个纯粹的语法格(主格、直接受格和所有格)
,则其他一
①A。
Gatschet,TheKlamathLanguage,p。
43—4。
②A。
Gatschet,TheKlamathLanguage,p。
430—1。
③A。
Gatschet,TheKlamathLanguage,p。
402。
-- 175
861原 始 思 维
切格,如工具格、内置格(inesive)
、外置格(adesive)
①等等,或者是位置格,或者来源于名词与动词的某种位置关系。“
②甚至所有格最初也是位置格;表分格也同样来源于位置格,但它“是ta这个前缀的另一种形式,最初的时候,这两个格都是与直立的客体如人、动物、树等等有关,而后缀i则表示‘在什么东西之上’的位置。”
③内置格的情形也是这样。
“我把那个借助于i、hi……等代词成分构成的格置于五个后置格之首。
它或者作为示格词尾出现在名词的词尾变化中,或者被包括在如ti,xēni,ēmi,kshi,ksaki……等其他一些词尾里。从它的最初意义在地上发展成下列各意义:在……。。。。
里面,在屋里,在茅舍里,为了一个人或彼此的利益或损失;。。。。。。。。。。。。。。。。。。。。。。。
还发展成时间意义:当,当……的时候。“
④。。。。。最后,关于指向格,“这个后置格是作为大量接词的组成部分的两个代词成分ta和la的组合。这个格最常与表示运动的动词连用,在意义上相当于我们的向……,朝……方向。它还与东南西北的方。。。。
位连用,并且……最初这个接词大概是指在远距离上看得见的东西。“
⑤我们只好请读者参看盖捷特的《位置示格词尾表》⑥的长篇著作了。
转到指示代词时,我们也将发现它们与极大量的得到最
①内置格表示“在什么东西里面有…”
;外置格表示“在什么地方有…”。——俄编者注②A。
Gatschet,TheKlamathLanguage,p。
467。
③A。
Gatschet,TheKlamathLanguage,p。
476。
④A。
Gatschet,TheKlamathLanguage,p。
485。
⑤A。
Gatschet,TheKlamathLanguage,p。
489。
⑥A。
Gatschet,TheKlamathLanguage,p。
479etseq。
-- 176
原 始 思 维961
精确表现的空间特点分不开。克拉马特语不满足于区分这个。。
和那个;它不论是在生物方面还是在非生物方面都有下述的。。
区别:这个(很近,可以触摸得到)
这个(近旁,就在这里)
这个(站在你面前)
这个(在场,看得见,在视线以内)
那个(看得见,尽管很远)
那个(不在了)
那个(不在了,离远了)
那个(在视线以外了)
所有这些形式都是用于主格和宾格①。
我们知道,这绝不只是克拉马特语特有的特点。在大多数原始语言中,人称代词或指示代词拥有极大量的形式,以便表现主语和补语之间的距离关系、相对位置、可见程度、在场或不在场,等等。
我们只举真正不发达民族的语言中的一两个例子。在汪盖邦族(Wongaibon)
②的语言中,指示代词数量极大,形式多样,它们表现那些由客体与说话人以及与方位点的相互位置关系所决定的意义上的种种差别。在地利甘族(Dyirigan)
③和约塔约塔族(Yota-yota)
④的语言中也有这样的情形⑤。
在火地岛的耶更人(Yahgans)那里,代词很多……它们有三个数,象
①A。
Gatschet,TheKlamathLanguage,p。
538etseq。
②③④ 均为澳大利亚部族。——汉译者注⑤Mathews,“Languagesof…
Quensland,NewSouthWalesandVictoriCa,“JournaloftheRoyalSocietyofNewSouthWales,pp。
151,163,170(1903)。
-- 177
071原 始 思 维
名词一样有词尾变化。耶更人用代词,永远是指被说到的那个人的位置……例如,说到他或她时,则是就他或她与物的。。
关系来说的,看这人是不是在小屋的顶上或者面对着门口;是不是在海湾或者在谷地的尽头;是不是在小屋的右边或是左边,是不是在小屋里面,是在靠门槛的地方还是在住宅外面。
所有这些代词根据下列情况分成三类:它们是否与说话人的位置有关,或者与听人说话的那个人的位置有关,或者与被人们谈到的那个人的位置有关……指示代词的情形也是这样①。
在克拉马特语中,后置词非常多:它们差不多全都表示空间关系。
“我们的前置词中那些具有抽象性质的前置词,如关于、鉴于、为了、至于,等等,在这里是以附在名词或动词后面的变化的后缀来表示的,而我们在这里见到的所有后置词都具有具体的和位置的意义。甚至少数时间后置词也同时是位置后置词。”
②在盖捷特的书中,有一个《主要后置词》表,共43个主要后缀。
“时间副词全都是由地点副词引伸出来的,因此它们常常保持双方的意义……地点副词数量非常多,形式也极多样,这是因为在地点副词表里包括了几乎全部代词词根。”
③盖捷特统计它们有54个,据他说,它们是最常见的。有专门的形式来表示“近旁”
、“在前方”
、“在旁边”
,等等。
①T。
Bridges,“AfewNotesontheStructureoftheYahgan,”
J。
A。
I。
,xi。
p。
53—80。
②A。
Gatschet,TheKlamathLanguage,p。
54etseq。
③A。
Gatschet,TheKlamathLanguage,p。
562etseq。
,583。
-- 178
原 始 思 维171
不必继续罗列证明材料(这些材料还可以举出许多)
,我们就能够认为盖捷特表述如下的结论是有充分根据的:“方位、位置和距离的具体范畴,在野蛮民族的观念中具有的重要意义,如同时间和因果关系的范畴在我们的观念中具有的意义一样。”
①因此,任何句子只要谈的是具体的生物或非生物(在这些语言中不会谈到不具体的东西)
,就必定要表现它们在空间中的关系。这一点的必要性可以与我们的语言指出每个名词的性的必要性相比。
波威尔少校说:“语言学者必须完全摆脱这样一种观念,即性只不过是性别的区分。在北美的各种印第安人语言中,”
(也可能在班图语和印欧语中)
“性通常都是最初把客体分成生物和非生物的分类方法。以后可能把生物分成雌雄,但是这种分法很少发生。
采用这些性时,一切客体常常是按照它们的形态所表现的或它们的构造所要求的特征来分类的。例如,我们可以见到生物和非生物的一个性或双性,它们被分成立着的、坐着的、躺着的……或者。。。。。。。。。
……被分成稀的、软的、土的、石的、木的、肉的。“
②。。。。。。。。。。。。
例如,在克拉马特语中,“每当谈到生物或非生物的主语或补语在什么地方,不论是在门内或在门外,在附近,在下。。。。。
面,在中间,在某个人或某个东西的上面,在水中或在地上,都不用动词gi(是)
,而副词观念则以某种不及物动词的形式。
变成动词化的东西,例如,‘在下面’就用i-utila来表示,意即在或躺在下面、在……的下面。存在的方式也被明确限制
①A。
Gatschet,TheKlamathLanguage,p。
306。
②Powel,“TheEvolutionofLanguage,”E。
B。
Rept。
,i。
p。
9—10。
-- 179
271原 始 思 维
在动词化的词上;要说明作为补语或主语的生物或非生物是立着的、坐着的呢抑或是躺着的、停留着的、活着的、睡着的。通常,停留着的和活着的观念与坐着的和睡着的观念相符合,与在一定地点躺着的观念相符合。“
①在其他语言中,代词的修饰也要满足这种要求。例如,在阿比朋人那里,如果所谈的对象是——阳性阴性现在时则说enehaanaha假若是坐着的则说hinihahaniha假若是躺着的则说hirihahariha假若是立着的则说harahaharaha假若是走着的和看得见的则说ehahaahaha假若是走着的和看不见的则说ekahaakaha如果对象只是——坐着的 则说ynitara躺着的 则说iritara走着的 则说ekatara不在的 则说okatara立着的 则说eratara②
由于这样的事实在我们现时已知的几乎所有原始民族的语言中都可以见到,所以我们可以认为有必要把它们看成是原始思维的本质因素的证明。
①A。
Gatschet,TheKlamathLanguage,p。
674—5。
②Dobrizhofer,AnAcountoftheApipones,i。
p。
16。
-- 180
原 始 思 维371
Ⅲ
然而,原始思维并不只是要求表现物和人在空间中的相对位置以及它们彼此间的距离。
如果不对有关客体的形状、大小、它们在可能置身的多种多样的环境中进行运动的方式等的详细情形另作专门的说明,它仍是不会感到满足的;但要做到这一点,就得采用极其繁多的形式。克拉马特语(又用它作为典型吧)主要依靠接词,它的接词多得惊人。只举少许例子就足可说明这种语言有多么繁琐。我们首先来看看前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