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10
原 始 思 维304
到杀害的有的是女婴,有的是男婴。有时,两个孪生子都杀死,有时,又可能只杀死其中的一个;如果孪生子是一男一女,则有时杀死男婴,有时杀死女婴;但在某些社会集体中,生孪生子却被看成是福事。魏斯特马克(Westermark)搜集了有关这些风俗的许多材料①。通常对这些风俗都作功利意义上的解释:母亲喂养了一个孩子,就不能喂养第二个。在斯宾塞和纪林研究过的澳大利亚土人中间,就是根据这些理由到处实行着杀婴。但如果母亲哪怕只给这新生儿喂过一次奶,他就不会被杀了②。
然而,这不是杀婴的唯一动机。例如,在阿比朋人那里,“母亲给自己的孩子喂奶三年,在这段时期中,她们不跟自己的丈夫发生性关系,这些丈夫不耐烦旷得这样久,常常另找老婆。因而,妇女们害怕被遗弃,就在婴儿降生时把他们弄死……我知道有这样一些妇女,她们杀死了她们生下来的所有孩子,但谁也不想去预防这种行为或者给她们惩罚。母亲们哀悼自己病死的孩子,真诚地痛哭流涕,但她们把自己的新生儿轧死在地上或者用其他什么方法杀死,却又面不改色。”
③在其他一些地方又不是出于拴住丈夫的愿望,而是出于经济的理由。豪特利(Hawtrey)在谈到巴拉圭(南美)的伦瓜族的印第安人时说,妇女担负着保证菜园和田地的产品的繁重工作。而且,一切搬运工作都是她做。伦瓜族是个游
①OriginandDevelopmentofMoralIdeas,i。
p。
394et。
seq。
,458et。
seq。
②SpencerandGilen,TheNorthernTribesofCentralAustralia,p。
608—9。
③Dobrizhofer,AnAcountoftheAbipones,i。
p。
97—8。
-- 411
404原 始 思 维
牧民族,常常在一天里走10英里20英里,妇女要带上全部家产:壶、水罐、毛皮和毡子,把这一切放在一只大线袋里,背在背上。她的手里常常得拿着一根铁条,有时还抱着什么家畜或家禽。此外,她的孩子还要骑在她肩上。男人则在前面大摇大摆地走着,只拿着弓和箭。在这种情形下,母亲绝对不能有一个以上的孩子,她不能背着并照顾两个孩子①。
不能否认这种种动机的重要性,它们在上述情况中可能发生的影响是消除不了的。然而,一方面,我们没有见到过,杀婴行为永远只限于这样一些场合,即母亲已经在喂养一个孩子,或者她害怕她的丈夫会另找老婆。另方面,假如集体表象不把杀婴行为(它是在降生的那一刻进行的,这一点很重要)变成一种差不多是无关紧要的事,这些动机是不足以解释杀婴行为的,因为新生儿只是在微乎其微的程度上与社会集体的生活互渗。
例如,加利福尼亚的加利诺米罗人(GaliCnomero)
“大概不限于杀死孪生子,他们也不区分被杀者的性别,不管是男是女,统统杀掉,尤其是畸形儿。杀婴必须在出生后立刻就完成……如果让婴儿活了三天,他的生命就没有危险了。加利诺米罗人在决定婴儿的死活以前是不叫他‘亲生的’。”
②
此外,被杀死的新生儿是不象成年人那样死的。经历了活人世界中的一整圈互渗的成年人,在进入死人生活的第一阶段后,还必须度完死人的全部生活,才能转生。而那个在
①Hawtrey,“TheLenguaIndiansoftheParaguayanChaco,”
J。
A。
I。
,xi。
p。
295。
②Powers,TribesofCalifornia,p。
17。
-- 412
原 始 思 维504
与社会集体的生活只有极微小的互渗的意义上说差不多等于没有活着的新生儿,如果他的生没有完成,他就是仍然留在生之门外,留在直接引向转生的最后阶段上,对他来说,死亡说不上是走回头路,他仍然是下一次生的直接候补者。所以他们扔掉他而很少感到良心的责备。
他们不是消灭了他,而只不过是推迟了他出世的日期:甚至可能在最近一年中这个孩子又会进入同一个娘肚子里。斯宾塞和纪林特别谈到这一点。
“应当记住,土人们相信,婴儿的魂是直接回到阿尔捷琳。。。。
加老家去的,“
(因而没有经过通常的一些阶段)
“并且他可能。
很快又再生,很可能仍然进入那个妇女的身体中来。“
①这个信仰使那些杀婴的母亲的无动于衷的态度变得不太奇怪了。
婴儿只是暂时离开她们;还会见到他的,他会回到她们那里去的。
在印度的宏德人(Khonds)那里,曾经有出生时杀死女婴的风俗,英国人费了很大的劲才使他们放弃了这个风俗。
它是来自我们有幸见到其本质的那些集体表象。
“他们相信,魂在部族中转生,第一次现人形,只是在婴儿命名礼举行以后,即在出生后第七天才完成的。他们相信关于布拉(Bora)给每一代人规定一定数量的灵魂的奇异教义。
因此,他们相信,在命名前死去的新生儿魂不进入部族的魂的圈子里,以便让丁加(。。Dinga)乐意再生多少次就再生多少次,但这魂要回到指定给它所属的那一代的一大群魂中去。“
这里,我们明了了宏德人所以那样行事的理由。
“这样看来,他们杀死新生女婴,
①TheNorthernTribesofCentralAustralia,p。
609。
-- 413
604原 始 思 维
是要阻止新的女魂加入到属于部族的魂的数目中,并把它在部族的魂中的位置让给新的男魂或者使女魂由于多次再生而推迟了它返回部族的时间。“
①然而,不管怎样,这里的支配观念则是:由于新生儿只是个不完全的活人,他是不象成年人那样死的。对新生儿来说,这里没有断绝互渗的问题,因为互渗还没有建立起来。
假如婴儿活了下来,亦即假如由于某种原因使他的诞生不是“推迟了”
,那么,由于神秘的互渗,他的平安则取决于他的父母的行为,取决于他们吃的食物、他们的工作、休息,等等;我们已经知道在这方面父母要遵守多么严格的规定。
为了使婴儿脱离那个使他的生仍属未决(如同刚断气的人的死仍属未决一样)的时期,首先必须使他在一个或多或少复杂的典礼中获得自己的名字。换句话说,必须确定他是谁。现。。。
在,问题不在于给他选择一个名字。已出世的婴儿乃是某一祖先的转生:因此他预先就有了名字,要紧的是要知道这个名字。有时,这名字是借助什么表面记号、身体上的斑点来发现的。戈登(E。
M。
Gordon)报道说,他在萨马尔人(Chamars)那里遇见了一个叫做波特拉加纳(。。。。。Botlagana)的风俗。萨马尔人在埋葬家庭的重要成员以前,通常都要用酥油或者油彩或者烟炱在他尸体上作个记号,以后这家里生了孩子,就检查他的身体,看有没有这种记号。如果发现有这种记号,那就认为婴儿是这个祖先转生②。
①Macpherson,MemorialsofServiceinIndia,p。
131。
②E。
M。
Gordon,“PeopleofMungeliTahsil,BilaspurDistrict,”
JournalofAsiaticSocietyofBengal,i。
p。
48—9(1902)。
-- 414
原 始 思 维704
然而,最常采用的还是占卜。父母请来巫师或巫医,简言之,请来一个能够揭示神秘的互渗的人。
艾利斯告诉我们,在非洲西海岸,死人常常回到世上,在他们从前活着时所属的家庭里再生。
母亲打发人去请巴巴洛沃(。。。。babalowo)
来,要他告诉她,附在她的新生儿身上的那个魂是属于什么祖先的,巴巴洛沃从来不拒绝作答。当这个重要之点确定了,巴巴洛。。。。。。。
沃就在婴儿的养育方面提出建议,以便使他在一切方面都符。
合他本来的性格。如果父母对这个祖先一无所知(这是常有的事)
,巴巴洛沃就告诉他们一些必要的资料①。。。。。——在新西兰,“当婴儿掉了脐带……就把他带去见祭司……在他耳朵里放进wakapakokorakau(偶像)
,以便让神的‘马纳’(mana)
能够透进他身体里面去,这时祭司念着下面的卡拉基。。。
亚(。karakia)
:‘你等着我念你的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
祭司读一长串名字:念到婴儿打喷嚏时的那个名字就‘选’出来作为他的名字。“
②——同样,在宏德人那里,“分娩后第七天庆祝诞生:大宴祭司和全村人。为了给婴儿取个最好的名字,祭司把米粒放进一碗水里,每放一颗米粒就说出一个死了的祖先的名字。根据米粒在水中的运动和对婴儿进行的观察,祭司断定是哪一个祖先通过这婴儿再生了,通常(至少在北方各部族那里是这样)
,这婴儿就取了那个祖先的名字。“
③
这个名字并不是个人将来要用的那些名字中唯一的一
①A。
B。
Elis,TheYoruba-speakingPeoples,p。
128—9,152。
②R。
Taylor,TeIkaMaui,p。
74。
③Macpherson,MemorialsofServiceinIndia,p。
72—3。
-- 415
804原 始 思 维
个,也不是最重要的一个。在许多原始民族中间,一个男人在自己一生的每个阶段都获得一个新的名字,这名字乃是给他建立的新的互渗的记号、神秘的媒介:他在行成年礼时,在结婚时,在杀死第一个敌人时,在占有一张带发头皮时,在捕获某一野兽时,在参加秘密团体时,在获得秘密团体中较高等级时,等等,都要获得一个新名字。因而,通常在人降生后经过很短时期给他取的第一个名字,只不过是一种神秘的记录罢了;它标志着确定的存在的开端。从此以后,他在家庭和社会集体中将有一个得到承认的地位。
在这个集体中,他是一个过去曾经完全与它互渗过的成员,而在将来,当他通过了必要的成年礼仪式以后,他就更有资格完全与它互渗。
Ⅵ
从这以后,通常从幼年直到青春期或者至少直到行成年礼的长时期中,成长着的儿童差不多完全由母亲负责。男人们根本不为他们的女儿操心,他们也不为儿子劳神,只有一点例外,就是他们要以游戏的形式来教儿子以后将是他们的正经业务的那种东西:制造和使用武器和工具。此外,他们所十分喜爱但毫不娇养的孩子还不是社会集体的“完全的”
成员。他们所处的时期相当于死人在最初的丧礼与最后一次葬礼之间的时期,在这个时期,死人还不是“完全的”死人,因为他的尸体,或者至少他的肉体还没有完全腐烂,还没有完全脱离他的骨骼。
同样,儿童在他的身体成长发育的时期,他也不是完全地“生”。他的人身还不是完全的。许多特征表明了,这一点是可以清楚地理解的。例如,在巴亚卡人那里,
-- 416
原 始 思 维904
“甚至成年男人在吃家禽方面也要受到一定的限制;母鸡可以由几个人分食,但公鸡则只应由一个男人完全吃光,要不然他就会得病。但是他可以给还没有行割礼的儿子吃一点。这个事实是特别有趣的,因为它似乎说明了行割礼前的男孩不被认为是拥有脱离父亲的人身,尽管他是被算在属于母亲的村落的人。”
①
要使男孩达到“完全的”男子的状态,仅仅完全成年或者达到青春期是不够的。
他的身体的成熟是一个必要条件,但不是足够的条件,甚至不是一个最重要的条件。在这里,如同在其他受原逻辑思维的趋向支配的场合中一样,那些目的在于使年轻人与图腾或部族的本质互渗的神秘因素、神秘仪式才是最重要的。
没有行过成年礼的人,不管他是什么年龄,永远归入孩子之列。许多事实说明了这一点。这里是从韦伯斯特(Webster)发表的集子中摘下的几条②。费松(Fison)
在谈到菲吉人时指出,万尼马拉族(Waini-mala)的一位老人对没有行过成年礼的男人和小孩一样看待,在谈到他们时都叫他们柯依拉纳(。。。。koirana)(意即孩子)
③。——西金伯利(南非联邦)
一位年老的土人告诉另一个观察者说,在行再割礼(行割礼五年以后举行)以前的孩子无异于狗或者其他动
①TordayandJoyce,“NotesontheEthnographyoftheBa-Yaka,”
J。
A。
I。
,xvi。
p。
42。
②PrimitiveSecretSocieties,p。
25。
etseq。
,p。
205—6。
③TheNanga,orSacredstonenclosuresofWainimala,J。
A。
I。
,xiv。
p。
18。
-- 417
014原 始 思 维
物①。——豪维特亲眼见到所谓卡地亚瓦隆(。。。。。Kadjawalung)
的仪式中的一个很有意义的事实,他参加了这个仪式。
那时,在土人们的帐篷作客的有从比杜艾利(Bidueli)部族来的两三个男人带着老婆孩子;此外,还有从克劳阿通库尔纳依(KrauatunKurnai)
部族来的一个男人,也带着老婆孩子。
仪式开始时,除一个人留下外,所有的客人都走开了,因为这两个部族没有行成年礼的制度,所以这些客人永远不算“成人”。唯一留下来的一个人是比杜艾利族的老族长,“但立刻把他赶到妇女和孩子那边去蹲着。理由很明显:他从来没有‘成人’,所以,他只不过是个孩子。”
②——在塞威吉岛,“没有行过玛塔普列加(。。。。。matapulega)
仪式(类似割礼的仪式)
的孩子永远不被认为是部族的正式成员。“
③
这个一直继续到行成年礼时的未成年状态,使少年受到了很多限制。在萨摩亚群岛,少年在行文身礼前,处于未成年状态,“他不能想到结婚。他经常受到嘲笑和愚弄,人们拿他当一个可怜虫和出身低贱的人,而且他在男人的团体中没有发言权。”
④在大多数澳大利亚部族那里,“他被禁止吃许多种肉食;他无权参加营地上举行的任何讨论;从来没有人在任何问题上征求过他的意见,而且他从来也不想提什么意见;人们也不期待他参加战斗或者爱上了年轻女人。事实上就等
①Frogart,ProcedingsoftheLineanSocietyofNewSouthWalesp。
652(18)。
②TheNativeTribesofSouth-eastAustralia,p。
530。
③Thomson,“TheNativesofSavageIsland,”J。
A。
I。
,xi。
p。
140。
④Turner,Samoa,p。
8。
-- 418
原 始 思 维114
于没有他这个人。然而,一当他行过了成年礼,成为一个青年人,他就在部族的成员中间占有了适合于他的地位。“
①在南非,“非洲人的一生可说是从青春期开始的。”
②一个观察者用一段十分精辟的话归纳了这一切:“如同死人一样,没有达到青春期的孩子只可比做还没播下的种子。未及成年的孩子所处的状态就与这粒种子所处的状态一样,这是一种无活动的、死的状态,但这是包含着潜在之生的死。”
③
在行成年礼以前,禁止结婚。还没有与社会集体的神秘本质互渗的男人,不能养出以后有朝一日能够与它互渗的孩子。斯宾塞和纪林告诉我们:“在澳大利亚中部地区,在所有部族中,每个男人在获得结婚许可以前,无一例外地必须行再割礼,违犯这个规定的人,如果被发现了,一定会被置于死地。”
④在东非,“任何男人在进入加洛(。。galo)以前不能结婚,如果他结了婚,他的孩子也要被杀死。”
⑤事实上,既然这些孩子的父亲在生他们的时候不是部族的一个“完全的”
成员,所以他们即使长大成人也永远不能成为它的“完全的”
成员。但是,在某些只能经过很长时期才举行一次成年礼仪式的部族那里,这个原则就不能生效了,在它们那里可以见到
①BroughSmyth,TheAboriginesofVictoria,i。
p。
83。
②Macdonald,“Maners,Customs…ofSouthAfricanTribes,”
J。
A。
I。
,xix。
p。
268。
③Pasarge,“OkawangosumpflandundseineBewohner,”ZeitschriftfürEthnologie,v。
p。
706(1905)。
④SpencerandGilen,TheNativeTribesofCentralAustralia,p。
264。
⑤Dale,“CustomsoftheNativesInhabitingtheBondeiCountry,”
J。
A。
I。
,xv。
p。
18etseq。
-- 419
214原 始 思 维
与非常年轻的少年一起同时受成年礼考验的已婚男人、父亲。
“鲍尼法兹(Bonifaz)举了他叔叔作例子,他的叔叔是结了婚的,但却与他这个只有11岁的少年一起同时行成年礼,因为在这样长的时期中没有举行过成年礼了。”
(这些已婚的男人的处境是十分特殊的,这种处境给他们带来长期的影响。)
“在这种情况下结了婚的男人无权进入供奉神灵的祠堂和参加那些不让妇女和儿童参加的仪式。如果他还没有孩子,他可以在最近的一次公开仪式中行成年礼;但如果他已经当了父亲,他会冷不防被人割掉包皮,比如说在旅途中。
然而,由于他不是在公开仪式中‘成人’的,因而妇女们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只能偷偷摸摸地到祠堂去,不能让妇女孩子知道这件事。“
①
因而,成年礼仪式的目的地要使个人成为“完全的”人,使他能够执行部族的合法成员的一切职能,使他完成作为一个活人的过程,如同结束丧期的终结仪式使死人成为“完全的”死人一样。最详细地描写了这些仪式的斯宾塞和纪林正是这样来表征它们的。
“恩古拉(。。。Engwura)……实际上是长长一系列仪式,它们与图腾有关,而以那些最好叫做火考验的仪式(作为成年礼的最后一次仪式)告终。一个土人受过了所有这一切仪式的考验以后,就变成了那种叫做乌尔里亚。。。。
拉(。Urliara)的人,亦即变成部族的一个发育完全的成员……“
②我不来细谈这些可能是原始民族中间常见的仪式中
①P。
W。
Schmidt,“DiegeheimeJünglingsweihederKaresau-Insu-lanCer,”Anthropos,i。
p。
1032,1037—8(1907)。
②TheNativeTribesofCentralAustralia,p。
271。
-- 420
原 始 思 维314
最著名的仪式:在弗莱节尔的《金枝》①或者韦伯斯特的《原始秘密社团》②中可以见到这方面的许多例子。
我也不来讨论为解释这些事实而提出来的各种理论。我只是再一次提请注意下面的事实:使这些仪式成为“可以理解的”努力,往往是适得其反的。假如这种努力达到了自己的目的,那就要坏事。其实,对逻辑思维来说是“可以理解的”东西,很少有可能符合原逻辑思维的观念。我不想对这些仪式妄加“解释”
,我只想确切地指出,这些风俗怎样象原始民族所遵行的其他许多风俗一样,与这些民族的集体表象和支配这些集体表象的规律相联系。
关于这些风俗的一般见解如下。
我们所认为实在的目的,比如捕获猎物、医治病人,是通过多种多样的方法来实现的,而其中具有神秘性质的方法又占居极大的统治地位。只有在猎人和猎物之间建立了神秘的互渗,狩猎才是可能的,那些为此目的而举行的仪式的整个系统也就是由此而来的,疾病是由神灵的行动造成的,因此,只有“医生”与这个神灵打上了交道,并在必要时压住它和赶走它,疗法才会有成功的希望。
我们不妨把这个见解应用到成年礼上。新行成年礼的人与他们在这以前一直生活在一起的妇女和儿童隔离开。
通常,隔离是突然地、出其不意地进行的。他们被交给一个大都与他们有某种亲属关系的成年男人照管和监督,他们必须消极
①GoldenBough,vol。
i。
p。
42。
etseq。
②PrimitiveSecretSocieties,p。
21—58。
-- 421
414原 始 思 维
地服从强迫他们作的一切事,必须毫无怨言地忍受任何痛苦。
考验是长久而严酷的,有时简直就是真正的受刑:不让睡觉,不给东西吃,鞭笞,杖击,棍棒击头,拔光头发,敲掉牙齿,黥身,割礼,再割礼,放血、毒虫咬,烟熏、用钩子刺进身体钩着吊起来,火考验,等等。这些仪式的次要动机,无疑是想查明新行成年礼的人的勇敢和耐性,考验他们的丈夫气,看他们是不是能够忍受痛苦和保守秘密。然而,他们所遵循的主要目的则是完全不依赖于他们的意志力的神秘效果:最重要的是在新行成年礼的人与神秘的实在之间建立互渗,这些神秘的实在就是社会集体的本质、图腾、神话祖先或人的祖先;是通过这个互渗来给新行成年礼的人以“新的灵魂”
,这已是前面谈过了的。这里,出现了由灵魂的单数或复数的问题引起来的为我们的逻辑思维所不能克服的困难。
其实,原逻辑思维是不难于把我们叫做灵魂的那种东西想象成既是单数同时又是复数。正如北美的印第安人猎人要斋戒一星期来建立他与熊神之间的那个使他能够发现并打死熊的神秘联系,对于新行成年礼的人施行的考验,也是要在他们与其必须互渗的那些神秘存在物之间建立一种为他们所希望的与神灵合一所必需的联系。重要的不是这些考验的物质方面;物质方面是小事情,如同病人的疼痛对外科手术的成功来说是小事情一样。原始人为了使行成年礼的人进入必要的易感状态而采取的方法,的确是很能引起疼痛的。然而,并不是因为它们能引起疼痛才采用它们,同时,也不会由于引起疼痛就不采用它们。他们把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唯一的主要之点上:为了实现所希望的互渗,必须引导新行成年
-- 422
原 始 思 维514
礼的人进入特别易感的状态。
这个易感状态主要存在于由疲劳、疼痛、虚弱、困苦所引起的一种类似人格和意识丧失的状态中,——简而言之,存在于一种其后将有新生的假死中。他们让妇女和儿童(他们在最严厉的惩罚的威胁下被禁止参加这些仪式)相信,行成年礼的人实际上正在死去。老人们也向这些行成年礼的人暗示这个信念,可能,他们自己也在一定程度上抱有这个信念。“死的颜色是白的,新行成年礼的人的身体也涂成白色。”
①这类特征是不可数计的,正如弗莱节尔清楚地指出的那样,对这一点的证明是完全一致的。但如果我们回忆一下对原逻辑思维来说死和生意味着什么,我们就会见到,这个思维必定也是这样来想象少年的成年礼所要达到的互渗是以什么状态来实现的。死根本不是构成生命的活动和存在的一切形式的完全而简单的消灭。
“原始”
人对于这种完全的消灭从来没有丝毫的观念。我们叫做死的那种东西,在他眼里从来不是绝对的。死人是活着的,也是死的,甚至在这个第二次死以后他们还继续生存,一直等到另一次转生。我们叫做死的那种东西是分几个连续的阶段完成的。成年礼的考验所模仿的死的第一阶段不是别的什么,而是地点的改变、灵魂的迁移,这灵魂刹那间离开身体,但仍然留在身体的紧跟前。
这是互渗中断的开始。它使人处于一种易感的特别状态,近似梦、癫痫或神魂颠倒的状态(这些都是一切原始民族中间
①Pasarge,“OkawangosumpflandundSeineBewohner,”ZeitschriftfürEthnologie,“
v。
p。
706。
-- 423
614原 始 思 维
与看不见的世界来往的必不可少的条件)。
因此,在为成年礼采取能够引起一种死亡(在这个词的原始人的意义上说)的方法时,原始人的思维是在遵循着自己习惯的途径。它照例把它的集体表象化为行动和现实。
Ⅶ
在我们所知的大多数原始民族中间,有一些人要行补充成年礼。他们是巫师、巫医,总而言之,不管怎么称呼,就是这一类的人物。他们在青春期要受所有年轻人都必须受的那些考验;除此以外,为了使他们能够胜任他们将要担负的重要职务,他们还必须进一步经历一个见习期的考验,这个时期是在他们的师傅亦即实际上执行巫师或巫医职务的人的监视下持续几个月,甚或几年。巫师或巫医的成年礼仪式与部族的一般新行成年礼的成员的成年礼仪式之间有明显的相似。但是,一般的成年礼是一切人必须遵行的,它具有比较公开的性质(如果不算妇女和儿童)
,而且必须每隔相当长一段时期才举行。相反的,巫师、巫医的成年礼只适用于某些有“使命”的人物,它是秘密举行的,而且只是在有这样的人物时才举行。至于考验的细节及其达到的效果(假死和新生)
,则二者的相似有时竟达到完全相同。
“在行成年礼时期,根本不让他们休息,只让他们站着或走着,直到疲惫不堪,差不多是懵懵懂懂,不知己身在何处。不给他们一滴水喝,禁止他们吃任何东西。他们事实上变得昏昏沉沉不省人事
-- 424
原 始 思 维714
了。“
①当这种状态达到顶点,则可以说他们是死人。换句话说,那些指导着成年礼的神(iruntarinia)杀死了他们,然后又让他们再生。
“黎明时,众神之一来到洞口,发现这个人睡着了,他用一只看不见的矛刺他,从脖子后面穿过去,刺穿舌头,在舌头上留下一个大孔,从口里刺出来……另一只矛刺穿脑袋,把两只耳朵刺个对穿,牺牲者倒下去死了,立刻把它抬进洞的深处(那里居住着众神)。
“神在洞里从这人的身体中掏出所有的内脏,把它们全都换成新的②,这以后,仪式成功地结束了,现在他再生了,但是处在一种精神错乱的状态中③。
……在几天内,他的举止仍然有些异样,直到有一天早晨人们发现他横过鼻梁用炭灰掺油画了一条宽带。这时,精神错乱的一切症状都消失了,大家立刻公认一个新的巫医出现了。“
④
在南非也有同样的情形。
“pajé(巫师)出于自愿要成为这样的人。
他必须从幼年时代起就为自己的危险职业作准备。
他应当躲到人迹罕到的地方去,斋戒,保持沉默,在许多年内实行各种节制……他必须跳一些动作猖狂的奇奇怪怪的舞蹈直到精疲力竭。他还应当象那些受成年礼考验的年轻人一样让自己给大毒蚁咬。“
⑤
那些为达到假死的结果而举行的仪式,常常不仅是为获
①SpencerandGilen,TheNorthernTribesofCentralAustralia,p。
485。
②这个仪式相当于部族的新行成年礼的人在他们假死时期举行的仪式。
③又是与新行成年礼的人一样。
④TheNativeTribesofCentralAustralia,pp。
524—5;TheNorthernTribesofCentralAustralia,p。
480—4。
⑤VonMartius,BeitragezurEthnographieSüd-Amerika‘s。
i。
p。
58。
B
-- 425
814原 始 思 维
取巫师或巫医的职司而行的成年礼的必要条件,而且也是为获取人们想要参加的某个秘密社团的成员称号而行的入会礼的必要条件。例如,在阿比朋人那里,当一个男人想要升到霍切利(。。。hocheri)的身份,“他们先考验他的毅力……让他在家里坐三天,在这期间,他必须不说话,不食不饮……在行入会礼的前一天傍晚,所有的妇女聚集在他的帐篷门口。她们把自己的衣服从肩上扯下,裸露到腰部,披头散发;一个跟一个排成长列(这一切都是服丧的标志)
,哀悼那个明天将接受威武的称号的人的祖先们……第二天,行入会礼的人顺次向四个方向跑步。然后开始典礼,这时,一个老太太截断他的头发,他就获得一个新的名字。“
①他显然经历了死和新生。——在克拉拉姆人(Clalams)
(居住在温哥华岛南端对面的大陆沿岸一带的一个印第安人部族)那里,想要加入(秘密社团)
的新成员“必须独自一人住在为他准备的一座秘密帐篷里斋戒三天三夜,这期间,一些已经入会的成员则在帐篷周围跳舞唱歌。当这一时期行将结束(在这期间必须认为他身上的旧天性已被革除)
,就把他象死人一样拖走,把他浸进就近的一处凉水里,洗他的身子,直到他苏醒为止,这就是所谓‘洗死人’。
当他足够地清醒过来时,就让他站起来。
这时他就跑进森林里去,很快他就以一个不折不扣的巫医,手里拿着响板,戴着他的职业所需的各种装饰而出现了。“
②最后,在下刚果地区有一个叫做恩基姆巴(。。。。Nkimba)
的制度,它
①Dobrizhofer,AnAcountoftheAbipones,i。
p。
41—5。
②Bancroft,TheNativeRacesofthePacificCoastofNorthAmerica,i。
p。
15。
-- 426
原 始 思 维914
在下刚果各部族中流行很广。
“在那里,成年礼仪式委托给恩。
甘加(巫师或神人)来办理,恩甘加带着自己的助手住在每。。。。。
一个村落旁边的一处专门围起来的地方。每个想要参加这团体的人预先服用催眠剂,在某次公开的集会中晕过去。恩甘。。
加及其助手立刻把他围起来并把他带回自己的住所。他们散。
布流言,说他已经死了,到阴间去了,他将靠伟大的恩甘加。。。
的力量很快从那里还阳回来。新行成年礼的人与恩甘加一起。。。
生活很长一个时期,有时长达几年。他在那里学习一种新语言(这大概是古班图语)
,接受秘传。不许任何妇女正眼看一看恩基姆巴的人们,他们每天走过森林,踏遍近乡,唱着奇。。。。
奇怪怪听起来可怕的歌曲,向没有行成年礼的人报知他们的来临。当行了成年礼的人回到村里时,人们就用他的新名字叫他,他装着对任何事物都感到惊奇,好象他是从另一个世界来这里过新生活的人。他不认识任何人,连自己的父亲母亲也不认识,亲人们象迎接一个死而复活的人那样迎接他。
在几天以内允许他拿走村里任何他乐意拿走的东西。在他好象还没有熟悉自己的新环境以前,人们以最大的宽容态度对待他……这以后,他就决定是当个神人呢还是恢复他往常的日子。“
①
类似的例子还可以举出许多,但就是这些例子无疑足可说明,巫师、巫医、神人等等的成年礼仪式或者秘密社团的成员的入会礼仪式,不论是在一般程序上还是在极微小的细
①Glave,SixYearsofAdventureinCongoland。p。80,quotedinWebster‘sPrimitiveSecretSocieties,p。
1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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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原 始 思 维
节上都与部族的少年们在达到青春期时所必须举行的公开的成年礼仪式相仿。这些仪式的目的是十分清楚的:它们是要使参加者与神秘的实在互渗,使他们与某些神灵联系,或者更确切地说与它们互渗。须知巫师或巫医的力量正是来源于他所掌握的这样一种特权,即在他请求下,他可以与神秘力量联系以此来掌握秘密,而普通人只有通过他的工作的结果才能知道这些神秘力量。因此,为部族的少年们举行的普通的成年礼仪式所要追求的目的,也是十分明显的。这是一些巫术行动,其目的是要把他们引进一种神魂颠倒、昏迷不醒、“死亡”的状态,这种状态是他们与自己的部族、图腾、祖先的本质上神秘的实在互渗所必需的。这种互渗一经实现,他们就成了部族的“完全的”成员,因为部族的秘密已经向他们揭露了。从这时候起,这些完全的成员,这些完全的男人就是社会集体所有的一切最神圣的东西的保管人了。此后他们将永不背弃他们的这种责任感。他们的生活可说是“被截然分割成两部分……一方面是一切男人和妇女共有的普通生活……另方面是献给秘密的或神圣的东西的那一部分生活,而这后一种生活对他们的意义越来越大。随着他们年龄的增长,这些秘密而神圣的东西对他们的意义更大了,到最后,他们的生活的这一方面就在他们的头脑里占有最大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