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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③参看第八章,第339—349页。

作者:法-列维·布留尔/翻译:丁由 当前章节:149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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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原 始 思 维

确地说,任何死亡都不是偶然的,因为对原始人的思维来说,任何事物都不是真正偶然发生的。我们欧洲人觉得是偶然的东西,对原始人来说永远是神秘力量的表现,这个神秘力量以这种表现来让个人或社会集体感到它的存在。

一般地说,对这种思维来说,没有也不可能有任何偶然的东西。

这并不是因为它相信严格的现象决定论,相反的,它对这种决定论没有丝毫观念,它对因果关系是不关心的,它给任何使它惊奇的事件都凭空添上神秘的原因。由于神秘力量永远被感到无处不有,所以,我们越觉得偶然的事件,在原始人看来则越重要。这里不需要对事件的解释;事件自己解释了自己,它是启示。诚然,一个事件也经常被用来解释其他什么事件,——至少是以这种思维所寻求的那种形式来解释。然而,在没有什么现成的前概念来解释事件时,对事件的解释也可能显得必要。

罗特说,台里河①的土人们以下述理由决定杀死克伦卜岬②的一个人:“在上星期日集会(prun)上,这个土人把矛掷向树梢,矛从树梢掉下来,落到一位老人的脖子上,把他刺死了。这个倒霉的掷矛人是个‘医生’,这就怎么也不能说服死者的族人相信他的死不是由这个医生的巫术引起的。这时候站在我旁边的艾。布鲁克(E。

Broke)作了一切努力来向土人们解释这是一个纯粹偶然的事件,但是毫无效果。狂暴的野蛮人列成队形以后就开始了进攻,结果是‘医生’的

①② 均在澳大利亚北昆士兰。——汉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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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 始 思 维334

膝盖受了伤(不是致命的)。“

①在这次典型的事例中,很难于而且实际上也不可能使这些土人讲道理。他们首先必须让死者得到满足,要是不给他报仇,他们有一切理由应当害怕;所以他们无论如何有义务要杀死什么人,而这次灾难的肇事者(有意的或无意的这没什么要紧)自然是最适宜的报仇对象了。

此外,这个传教士要让他们明白这纯粹是一个偶然事故,是永远也办不到的。他们必定要问:为什么这矛落下来正好掉到老人的脖子上,而不掉到他的前面或者后面的什么地方?

为什么这支矛恰恰是巫医的矛?说到杀人者方面没有任何杀人的目的,那又怎样来证明这一点呢?这只能推测,而推测总不能胜过事实。其实,肇事者即使自己没有意识到也可能有杀人的意图。

巫师们未必一定知道他们自己在害人。

诚然,这次事件中的“医生”

可以绝对问心无愧地否认自己的罪过,但对原始人的思维来说,他的否认是没有价值的。

在新几内亚,一个土人在狩猎中被自己的一个同伴的矛刺伤了。

“伤者的朋友们来见他,问他是谁使他着魔的,因为在巴布亚人对于事物的性质的看法上是没有‘偶然事件’的立足之地的……他们一定要他说出那个使他着魔的人的名字,因为他们相信,只是受了矛伤并不足以构成死亡的原因,他们自始至终相信伤者必死,并且不停地向他谈着这一点……尽管伤者只是在临死时才神志不清,但他没有回答朋友们的问题,也没有说出是谁使他着魔的。这时,朋友们的怒潮都集中到奥列利森(Oreresan)

部族的人们和那个掷出矛的

①W。

E。

Roth:NorthQuenslandEthnography,Buletin4,nr。

15。

-- 441

434原 始 思 维

土人身上。“

①这样看来,他们只是在失去了弄清死因的希望,可说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才作为最后手段来收拾这个掷矛的土人。

假如伤者在使用巫术的罪犯方面只要稍微有所指明,则那个实际上刺了他的人就不会受到惩罚了;人们会把他看成只是巫师的工具,会认为他与矛一样对这次杀人事件只负很少的责任。

另方面,伤势不重并不妨碍他们宣布它是致命伤。按照原始人的见解,伤者的死不是由矛对机体组织的破坏引起的,而是由巫术造成的;他的死是因为被判定了必死,或者如澳大利亚土人所说的“注定”了他必死。这里,我们见到了前概念的一个极为生动的表现,这个前概念使原始思维不能接受关于偶然事件的观念。

还有一个新几内亚土人的例子:“一棵树倒了;即使是它彻底腐烂了或者是被暴风吹断了,土人们反正要把这事情归罪于巫师。

有人发生了什么不幸事故;这也是威拉巴纳(。。。。weraCbana)

(巫师)干的事。“

在其他不发达民族中间,也见到了十分相似的例子;例如,在中非就有这样的情形。“在1876年,艾凯里族(Akele)的一个首领卡查(Kasa)受到一只被他打伤的象的袭击,被象牙刺穿了。首领的随从们赶走了象;尽管他受伤很重,他还是活了很久,使他有机会来归罪于他的妻妾奴仆中的12个人,指责他们使他的枪着了魔,所以这枪只是打伤

①Rev。

A。

K。

Chignel:AnOutpostinPapua,p。

343—5。

②Rev。

BromilowinG。

Brown:MelanesiansandPolynesians,p。

235(1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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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 始 思 维534

了象,却没有把它打死。“

“在猎象的时间中,一个名叫恩科巴(Nkoba)的有点势力的首领受到一只受伤的母象袭击,这母象用长鼻子把他从地上卷起来甩到牙上……他的随从们凄惨地号叫着……全区的居民集合在恩甘加恩基纪的面前,他应当决定这母象是被。。。。。。

魔鬼迷惑了呢,还是被死者的什么敌人施了巫术,或者是‘大神’(Diambudinzambi)的意志使然。“

在这两次事件中,牺牲者的社会地位要求他们的死必须得到报复,同时,牺牲者的地位本身就是关于巫术的推测的强有力的前提。为什么首领的枪打不响?毫无疑问,是因为这枪受到了恶毒的影响。同样,如果不是被人“出卖”

,另一位首领也不会被受伤的象刺死。

灾难愈大,死者个人愈高贵,则偶然事故的可能性愈难得到承认。

土人们往往连想也不想这种可能性。例如,“一只载着6个土人的独木舟从维维沿刚果河顺流而下……船转到一个湾角(后来,我们的山下车站就建在那里)

,掉进漩涡里,船里进满了水,沉到底下去了……土人们……认定,引起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故的巫术不是一般的巫术,因而必须采取相应的措施。

每淹死1个人,必须以3个巫师来抵命,结果这次6个人的偶然死亡却必须招来18个人的死!

在这个区里,重要人物的死或特殊情况的死,也是这样处置的。“

①Rev。R。H。

Nasau:FetichisminWestAfrica,p。86(edit。

of1904)。

②H。

Ward:FiveYearswiththeCongoCanibals,p。

43(1890)。

③Rev。

W。

H。

Bentley:PioneringontheCongo,i。

p。

41。

-- 443

634原 始 思 维

“一个土人走进村里,把自己的枪放在地上,枪走火打死了一个人。死者的亲属占有了这支枪。这支枪的价钱等于几个奴隶的价钱,枪的所有者急于想把它赎回,就象想赎回自己的亲兄弟一样。当没有枪可以抵押时,就给杀人者戴上镣铐,作为恶意的杀人犯监禁起来。有时候土人当局对杀人者持宽大态度。他们不去逮捕杀人者或者夺他的枪,反而宣布他完全无罪,并且求助巫师来发现那个作为死亡的真正原因的施邪术的人。按照他们的看法,正是这个人应当负全部责任。土人们在这里抄袭了狩猎风俗中的一个例子。头一个打伤羚羊的人有权得到这只羊,即使打死它的是另一个人。打死这羚羊的人只可说是找到了头一个猎人的猎物;同样,杀人者也只是找到或者击毙了那个已经被巫师杀死了的受害者;前者不是死亡事故的真正原因,只是它的一个机会。但另一些土人则主张,杀人者尽可以声称自己无罪并断言自己也是受了巫师的害,但他仍然应当赔偿损失。有一次,我看见两个土人因为酗酒扰乱秩序而受审。那个供给他们啤酒的人也被传到庭上,他担心会控告他使啤酒着了魔。在他的谈话中透露出深深的恐惧。

‘也许他本人连同他的啤酒都着了魔,而受了其他人的利用。

‘“

十分明显,对于这种结构的智力来说,只是到了最后才有可能出现关于偶然事件的看法,或者更正确地说,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看法。即使给他们暗示了这种看法,他们也不会接受,因为他们相信,我们叫做“偶然的”那种东西都有

①Rev。

DufMacdonald:Africana,i。

p。

172—3。

-- 444

原 始 思 维734

其神秘的原因,如果这原因不立即暴露出来,就应当把它追查出来。

“奥温比(Ovambi)部族(德属西非)的首领卡尼米(Kanime)

不久前想要让公牛习惯于工作。

当人们试图刺穿它鼻孔时,它用角刺瞎了一个土人的一只眼睛。

他们立刻就说,这个丧失了一只眼睛的土人是着了魔。他们去请教巫师,让他发现那个施邪术的人,巫师指出卡尼米的仆人中间的一个是罪犯。这仆人被判处死刑时逃跑了。但是卡尼米骑着马飞奔去追赶他,把他追上,杀死了。“

在第二年,“我的一个邻居去捕他十分喜爱的蛙,他出发时身体很健康,精神也愉快。他把矛掷出去,却把自己的臂戮了很深一个口子,流了许多血,又因为盛怒,终于死去了……三天以后,巫师们开始追究是谁使这个人着了魔的。我反对这样做,但他们回答我:‘假如我们不找出奥木洛敌(。。。。OCmulodi)并把他杀死,也许我们大家都会死的。

‘应传教士们的请求,首领干预这件事了,但不久他就利用传教士们不在的时候允许处死了嫌疑犯。“

按照这些非洲部族的观点,对大多数偶然事件的这种解释是如此自然,以至不管传教士们多么长久地努力同这种解释作斗争,他们还是不能说服这些土人。请看迪特林(DiCeterlen)

在1908年关于南非巴苏陀人(Basutos)

是怎样谈的吧:“上一个月,闪电击中了我的一个熟识的土人的住宅,击

①BerichtederheinischenMisionsgeselschaft,p。

242(1895)。

②BerichtederheinischenMisionsgeselsehaft,p。

213(18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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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4原 始 思 维

死了他的妻子,击伤了他的孩子,烧毁了他的全部财产。他清楚地知道闪电是从云里来的,而云又是人的手摸不到的。

但是有人告诉他说,这闪电是由一个怀着恶意预谋反对他的邻人指引他到那里去的。他相信了这一点,现在还相信,将来也永远相信。

“在去年,蝗虫袭击了年轻首领马蒂亚利拉(Mathéa-liCra)

的庄稼,他在我们的学校里上学,已经受到相当好的教育了,并且早就参加了我们的礼拜。但这又有什么用呢?他把这次蝗灾归罪于那个争夺他的首领地位和列利柏区的统治权的兄弟迪朱(Tesu)的巫术。

“两个星期以前,在离此1公里的地方,一个年轻的寡妇因患什么内病而死,这病大概应归因于她自己的放荡行为。

然而事情并不这样:这病归咎于一个男人,因为这妇女曾经拒绝嫁给他,他就给了她一把大麻叶抽。这个妇女的母亲是基督教徒,我向她解释这种事是不可能的。但她不相信我,现在她还对她认为害死了她的女儿的那个人怀着恶感。“

即使偶然事件带来的是幸运,而不是致命之灾,原始人的反应仍将是一样的。

他会在这里面看到神秘力量的工具,他往往会害怕这种幸运。任何难得的喜事、意外的成功都是可疑的。列奥纳德(A。

G。

Leonard)少校说:“常常有这样的情形,两个朋友一起去捕鱼,其中一个偶然地或者由于更灵巧比另一个捕到的鱼多。不幸的是,他正因为这样而使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却不知道。因为回到镇上以后,那个不走运

①Misionsévangéliques,lxi。

p。

31。

-- 446

原 始 思 维934

的渔人立刻会去请教巫医,了解为什么他的朋友捕到的鱼比他多。这位‘医生’立即把这事归因于巫术的作用。这样一来,巫医就在这个土人的心里播下了仇恨和死亡的种子:这个不久前还是亲密的朋友的人忽然变成了冷酷无情的敌人,准备着用一切可能的办法来弄死那个不久前还与他是莫逆之交的朋友。“

蒙泰罗(Monteiro)

说:“我留在阿姆布利泽特的时期,有卡宾达族(Cabinda)的三个妇女到河边去打水。她们彼此挨着站在一起,把水汲进水罐里;突然,中间的一个被短吻鳄咬去,立即拖进河底吃掉了。这个遭难的妇女的家人立即谴责另两个妇女,说她们用巫术的方法迫使短吻鳄正好把中间那个妇女咬走了!我试图说服这些亲属,指出他们的谴责完全没有道理,可是他们回答说:‘为什么短吻鳄恰恰把中间那个妇女咬去,而不咬走站在两边的人呢?

‘要使他们放弃这种念头是根本不可能的。这两个妇女被迫喝了卡斯卡(。。。Casca)

(即喝毒药以受神意裁判)。我不知道这事情的结局,但是很可能其中一个或者她们俩都死了或者罚为奴隶。“

蒙泰罗不理解,对土人的思维来说,任何事件都不可能是偶然的。首先,短吻鳄自己是不会去袭击这些妇女的。因此一定是有人唆使它这样做。其次,它清楚地知道它应该把哪一个妇女拖走。这个妇女是“出卖”给它的。唯一的问题就是弄清这到底是谁干的……然而事实是不辩自明的。短吻。

①MajorA。

G。

Leonard:TheLowerNigeranditsTribes,p。485(1906)。

②J。

J。

Monteiro:AngolandtheRiverCongo,i。

p。

65—6(18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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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原 始 思 维

鳄没有拖走两边的妇女,而是把中间的一个咬走了,所以,正是这两边的两个妇女“出卖了”中间的那个妇女。她们之所以受神意裁判,其目的主要不是打消那个莫须有的疑团,而是要揭露她们身上含有的真正的巫术来源,并对这个来源发生神秘的影响,以便使它今后不能再去害人。

这里有同一个区里的另一个类似的事实。

“在那天傍晚,艾万吉(Ewangi)坐船逆流而上,被鳄鱼从自己的独木舟里拖走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遇难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第多镇。派了一些军用小艇到出事地点去了。艾万吉死时和他一起在船上的一个旅伴以及住在出事地点附近河岸的一个土人被抓起来了,他们被控施巫术,被判处了死刑。”

①事实上,对土人说来是没有偶然的东西。关于偶然事件的观念在土人。。。。。。。

的意识中是没有的;相反的,关于巫术的观念却经常在他们的意识中出现。所以,艾万吉是被“出卖”了。用不着问是谁出卖他的;显然,与他同行却又被猛兽饶恕的人或者与这猛兽为邻的人无疑是罪人。

①G。

Hawker:TheLifeofGeorgeGrenfel,p。

53(1909)。东非尼亚萨湖地区的土人也是这样反应的,他们为两个土人在传教士们的船中发生的偶然事件而要船主负责。在土人们看来,偶然事件的牺牲者是“被出卖”了,所以必须得到赔偿。

两个土人坐传教士们的船回家,在夜里淹死了。

“起初,土人们好象对这事抱着安然的态度,但是他们回来以后就提出了最不能容忍的要求。要求把艇长和船上的厨师交给他们,以便为两个溺水人的死报仇。他们已经威胁说,如不交出这两个人就要对蒂洛克达拉姆的姊妹会采取报复。”

——BerichtederheinisCchenMisionsgeselschaft,p。

153(185)。

-- 448

原 始 思 维14

在这一点上,要彻底理解土人的思维,就应当记住:据他们的解释,鳄鱼和短吻鳄本性上是不伤人的。人根本用不着害怕它们。当然,在有很多鳄鱼和经常出事的地方,土人会渐渐放弃这个观念,开始采取一些预防措施。例如,在德属东非,“由于鳄鱼在这里繁殖得多得不可想象,所以人们不敢直接到鲁胡吉河去取水,而是用栅栏之类的东西把河围起来,用挂在长竹竿上的容器伸向堤岸下汲水。”

①在希列河上游,在宽查河也用这种方法汲水②。但是这种情形是例外的。

一般说来,土人们并不怕走近河岸或者甚至在邻近鳄鱼的地方游泳。其实,某些欧洲人也感觉到了这一点。波斯曼(W。

Bosman)

就写道:“我在这里度过的整个时期中,没有听说过鳄鱼把什么人或者动物吃了……在全国所有的河流中繁殖着非常多的鳄鱼……我是不到水里去冒险的,尽管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一类的事故。”

③封。哈根(VonHagen)

在他留在喀麦隆的两年中只知道三次鳄鱼咬人的事件,尽管土人们常常在河里游泳和洗澡,旱季又在礁湖溅水④。

我们在非洲西海岸也遇见了这样的信仰。

“据说,在有许多短吻鳄的加林哈河(在雪尔布罗和卡卜山之间)

,在几年以前一只贩卖奴隶的船

①Fr。

Füleborn:DasdeutscheNjasaundRuwumagebiet,DeutschOstAfrica,ix。

p。

185。

541。

②J。

J。

Monteiro:AngolandtheRiverCongo,i。

p。

123。

③W。

Bosman:VoyagedeGuinée,14eletre,p。

250—1。

④G。

VonHagen:DeBana,Basler-Archiv,i。

p。

93(19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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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原 始 思 维

只在河口附近炸毁以前,没人记得鳄鱼伤人的事,虽然土人们经常下水去。“

宾特里夫人认为,在这里采取一些必要的预防措施,人就不会遇到大危险。

“鳄鱼很胆怯,不会轻易冒险。只要有一打年轻人在水里闹、喊叫、扎猛子、嬉戏,就足以使鳄鱼躲得远远的。但如果有谁敢于一个人走进水里去,不幸事故就可能发生。”

②假定说发生了这种不幸事故,那么,土人怎样解释它呢?他会不会怪罪自己不谨慎或者改变他对鳄鱼性情的看法呢?他会不会认为这是偶然事件呢?如果他象我们一样推论,他自然会这样认为。实际上,他连想也不会想到这一点。

他已经有了现成的解释,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解释。

宾特里夫人说:“在鳄鱼很多的地区,土人们相信,巫师们有时变成鳄鱼或者进到这些动物的身体里,以便指挥它们,去咬住和杀死他们的牺牲者。在豹子多的地方,巫师能够变成豹子。土人们常常断言鳄鱼自己是不会伤人的。他们对这一点是如此深信不疑,以至他们在某些地方毫不犹豫地下河去……观察自己的网。假如他们中间有谁被鳄鱼吃了,他们就听从自己的巫师的废话,找出并杀死那个假想的罪犯巫师,然后依然如故地行事。

“在鲁空加美国浸礼教教士团的一个站上,有一天夜里从河里爬上来一只巨大的鳄鱼,想要袭击猪圈。猪闻到了这爬

①T。

H。

Winterbotom:AnAcountoftheNativeAfricansin…

Sier-raLeone,i。

p。

256(1803)。

②Mrs。

H。

M。

Bentley:TheLifeandLaboursofaCongoPioner,p。

34(190)。

-- 450

原 始 思 维34

虫的气味,号叫起来,使传教士英哈姆(Ingham)

起了床,拿枪打死了鳄鱼。第二天早晨,他剖开鳄鱼的肚子,发现胃里有两个妇女的脚镯。土人们立即承认这些饰物是属于两个妇女的,她们在不同时间到河里去汲水失踪了。我在几天后来到这个站上,跟我在一起的一个刚果工人温和地断言这鳄鱼没有吃妇女。他坚持说鳄鱼从来不干这种事。

‘可是脚镯呢?

难道在这种场合下这不正是鳄鱼吃掉了两个妇女的明显证据吗?

‘’不是的,鳄鱼只是抓去了她们,把她们交给巫师了,它是巫师的工具,至于脚镯,那大概是它想要作为奖赏拿了去的!

‘“

宾特里补充说:“对这种被魔鬼迷住了头脑的人有什么办法呢?”

宾特里对于他所从未见过的这种固执地否认明显事实感到震惊。然而这里完全是另一回事。这只不过是“经验行不通”的一个个别例子,当土人的思维已经预先被集体表象占据时,他们的思维就有这种特征。按照这些表象(在这些表象里,第二性原因根本不重要;真正的原因则被想象为神秘的原因)

,作出了不平常的举动和吃人的鳄鱼不可能是和其他鳄鱼一样的动物;它必然是巫师的工具,或者就是巫师本人。

“在大小河流里繁殖着大量短吻鳄,它们常常咬走……土人,而这些土人是这样迷信,以至在发生了这类事件时他们就归咎于巫术;他们昏头昏脑到这种程度,甚至不愿费点事把他们的妇女和孩子经常洗澡和被咬走的那段河围起来。”

①Rev。

W。

H。

Bentley:PioneringontheCongo,i。

p。

275—6;Cf。

ibid。

,i。

p。

317。

②JohnMathews:AVoyagetotheSieraLeoneRiver,p。

50(178)。

-- 451

44原 始 思 维

在三比西河上游,“据说有一些‘医生’能驱使鳄鱼。假如有谁偷了这些医生中什么人的牛,这医生就来到河边。他走进河里,说道:‘鳄鱼,到这里来,去给我抓住那个偷走我的牛的人。

‘鳄鱼听懂了他的话。

如果第二天早上这医生知道鳄鱼在河里咬死了什么人,他就说:‘这个人是贼。

‘“

因此,每一次新的偶然事故不但不会动摇土人的信念,反而会成为这信念的一个新的证明。他将去寻找并找出犯罪的巫师,惩罚他,欧洲人的非难在他看来似乎比任何时候都更没有道理。

“两个人被鳄鱼咬走了。

但土人们断定鳄鱼没有咬人的习惯。因而这是一些鳄鱼巫师,这个区的首领被公认为巫术犯罪者……他当然坚持自己无罪,但他还是被迫喝了毒药接受神意裁判,以证明自己的无罪。坏蛋‘医生’下了致命的药量……我们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在新几内亚(伍德拉克岛)也发现了十分相象的集体表象。“穆鲁亚村的阿维旦(Avetan)的妻子毛地加(Maudega)到邻近的纳布道村去作客,回来时他领着纳布道村的首领布亚玛依(Boia-mai)的女儿。这孩子不幸被鳄鱼咬走了。为了报仇,布亚玛依、他的儿子和他村的其他人杀死了毛地加和她的三个亲属……在审判中,布亚玛依的儿子作了下述声明:‘我们杀死这些人是对的……毛地加把我的妹妹领到她村里去,她留在我们那里的时候就给短吻鳄施了巫

①E。

Jacotet:′tudesurlesLanguesduHautZambèze,Ⅲ,TextesLouyinp。

170,Publicationsdel‘écoledesLetresd’Alger,xvi(1901)。

②Rev。

W。

H。

Bentley:PioneringontheCongo,i。

p。

317。

-- 452

原 始 思 维54

术,迫使它从水中走出来,抓走我的妹妹并把她吃了。“

①在受害者的亲属们的意识中甚至没有一点关于偶然事件的观念。鳄鱼只能是一个工具。墨雷(。Muray)又报道说,在离此不远的地方,“鳄鱼是逃犯的巨大威胁,在巴布亚湾部分地区流传着一种信仰:鳄鱼是政府当局的同盟者。这个信仰是以下面一件事情为根据的:从监牢中逃出一个囚犯在渡河时被一只鳄鱼咬伤得很厉害……然而,并不是所有的鳄鱼都为政府效劳。大多数鳄鱼仍然是忠于巫师的,它们只是在接到巫师的命令时才去攻击人。有一次我要渡过一条河去,人们都说这条河满是鳄鱼。我问陪送我的那个土人怕不怕。他回答我:‘不怕,只要没有人作普利普利(。。。。Puripuri)来反对你,鳄鱼是不会动你的。但如果有谁这样作了,那你反正是逃不了的:他会用这种那种办法来收拾你,即使不通过鳄鱼,也可以用其他什么办法。这样一来,鳄鱼本身反倒没有关系了。”

②危险根本不是在这里面,动物本身没有什么可怕的,假如它袭击过客,那是因为他被“出卖”给它了。

如果我们想要去确定土人们是怎样想象巫师与动物之间。。

的关系,我们就会碰到差不多是不可克服的困难。他们的思维不服从我们的思维所服从的那些逻辑要求。

在这种场合中,如同在其他许多场合中一样,他们的思维服从于互渗律。巫师与鳄鱼之间的关系是这样的:巫师可以变成鳄鱼,但又不与鳄鱼合为一体。以矛盾律的观点看来,二者必居其一:要

①J。

H。

P。

Muray,Papua,p。

128—9(1912)。

②J。

P。

H。

Muray,Papua,p。

237—8。

-- 453

644原 始 思 维

么巫师与鳄鱼是一个东西,要么他们是两个不同的实体。但原逻辑思维能够使自己立即适合这两个不同的论断。观察者们诚然感到了这种互渗的性质,但他们没有方法来表现它。

他们时而着重指出这两种生物的同一性,时而又指出彼此的特殊性;他们的语言中的混乱是很值得注意的。例如,“巴洛。。

吉“

(。balogi)

(巫师)被认为有把死人移进蛇、鳄鱼等等的身体里去的能力。这种迁移往往对鳄鱼有效,因而这个既不是神甚至也不是魔的怪兽成了害怕和尊敬的对象。它与那个实现这种变化的人合而为一;在他们之间可说有一种秘密协定、完全的谅解。这个人命令鳄鱼去抓住某某人,鳄鱼就会去执行命令而且不会弄错……我们所说的这一切解释了,为什么有人被鳄鱼咬走以后,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出那个派遣怪兽的穆洛吉(。。。mulogi)

,同时总是能够找到犯罪者。他的命运很快就决定了。

①班加拉人(Ban-gala)

②相信,“假如鳄鱼没有得到莫洛基(莫洛基没有进到鳄。。。moloki)

(巫师)的命令,假如。。。

鱼的身体里,使它去横行,那么,鳄鱼是永远不会作这种事情的(即不会推翻船并咬走人)。“

③这样一来,这位传教士把这两个假设分开来看了,但对土人来说,它们却是以一种我们所不能理解的方式彼此合而为一的。

杰出的观察者迪斯秋(G。

leTestu)说,在加蓬河地区

①P。

EugèneHurel:“ReligionetviedomestiquedesBakerewe,”

Anth-ropos,vi。

p。

88(191)。

②居住在刚果河上游。——汉译者注③Rev。

J。

H。

Weeks:“AnthropologicalNotesontheBangalaoftheUperCongoRiver,”J。

A。

I。

,xix。

p。

49—50。

-- 454

原 始 思 维74

(法属刚果)

,“对老虎人的迷信,其愚昧不亚于对巫术的迷信。

这种迷信以两个形式出现。在一种情形下,犯了罪的老虎(以及豹子)实际上是属于某人所有的,它服从这人的指挥,执行他的命令;这个老虎象其他动产一样遗传给他的继承人。

他们常说,某某人有老虎。在另一种情形下,老虎只是某某人的化身;他们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具有老虎形状的人,而老虎只是在形状上是老虎,或者实际上是一个人真正化身为老虎……土人们关于老虎人的观念是极端模糊的。“

列奥纳德少校把这种事情描写得稍有不同。

“乌特西的一个老太太被控杀死了奥鲁(Oru)

,她把自己的魂投进鳄鱼的身体里,吃了奥鲁,但她又不象可以认为的那样把身体和一切都变成鳄鱼。这种变化的不可能,无论如何在这个特殊例子中是由下面的事实清楚地表现出来的,即另有五个妇女也受到同样的控诉。按照土人的观点,许多魂可以同时附在一个东西上或者钻进一个动物的身体里,尽管通常都不是这样。“

可是请看一个土人的亲口叙述吧:“可能发生这样的事,白天当太阳挂在头顶上的时候,你可能正和一个人对饮棕榈酒,同时不知道这个人的身体里蹲着一个恶灵。傍晚,你听见‘恩科利!

恩科利!

‘(’nkole!

nkole‘)

(鳄鱼的叫声)

,你就知道,这些怪兽中的一个伏在靠岸有淤泥的水中,窥伺着某个去汲水的可怜的牺牲者。晚上,当你的鸡窝里发出惊惶

①G。

LeTestu:NotesurlesCoutumesBapounoudanslaConscrip-tiondelaNyanga,p。

196—7。

②MajorLeonard:TheLowerNigeranditsTribes,p。

194(1906)。

-- 455

844原 始 思 维

的咕哒的叫声把你惊醒时,你会发现,猛土拉(。。。muntula)

(野猫)来访以后,你的家禽的数目短了一些。原来,和你喝棕榈酒的那个人、在河岸咬走了不谨慎的村民的那只鳄鱼、偷走了你的鸡的那只猫,全都是那个被恶灵迷住了的人变成的。“

①这里,十分清楚地表现了互渗。只要土人感到它是实在的,他就不会问自己这个互渗是怎样实现的。

由于没有偶然的事物,又由于原始人不耐烦去查明引起或不引起某个现象的条件,所以由此得出的结论是,原始人是怀着一种比普通的惊奇强烈得多的情感来感知一切意外的、不平凡的事物。关于不平凡的、意外的事物的观念,虽然不象在我们这里那样清楚,但仍然是原始思维所十分熟悉的;这是与我在另一个地方分析过的关于邪气、奥连达、卜。。。。。。

西拉(。。Psila)等等的观念类似的观念,这些观念既是一般的又是具体的②。

不平常的事物可以成为比较常见的事物,原始人对第二性原因的不关心,可说是由对一切使地震惊的东西的神秘意义的一贯密切的注意来给予补偿了。因而,观察者们常常指出,原始人其实对任何事物都不惊奇,但他仍然很容易受情感的支配。因为缺乏理性的求知欲,所以随之而来的是他对一切使他震惊的事物的出现的极端敏感。

①E。

J。

Glave:SixYearsofAdventureinCongoLand,p。

92(18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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