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和看不见的力量Ⅰ
从上一章的叙述中,我们似乎易于理解为什么原始人的思维不竭力弄清我们叫做现象的原因的那种东西。他们的求知欲的缺乏并不来源于智力麻痹,也不来源于智力衰弱。严格说来,并没有什么缺乏;用经院哲学的语言来说,这里没有“缺陷”或“否定”的根据,却有实在的和肯定的根据。它是下面一个事实的直接的和必然的后果,即原始人是在一个许多方面都与我们的世界不相符合的世界中生活着、思考着、感觉着、运动着和行动着。因此,生活的经验向我们提出的那许多问题在他们那里是不存在的,因为对这些问题的回答已经早就作出了,或者更正确地说,因为他们的表象系统使他们对这些问题不感兴趣。
我已经在别处解释了那些使我们把这种类型的思维看成是“神秘的”和“原逻辑的”思维的理由。对这种思维下一个精确的定义是很难的。欧洲人的意识,即使是象诗人和形而上学家那样最富想象力的意识,比起原始人的意识来也是太过于肯定了。要使我们适应那种完全违反我们天赋的智力
-- 458
原 始 思 维154
样式,我们就必须铲除我们的那一切最根深蒂固的智力习惯,而抛开了这些习惯,我们又觉得根本不能思维了。
对原始人的思维来说,它的前关联(它们与我们对任何。。
现象的原因探求的需要一样是强制性的)毫不迟疑地确定着从某种感觉印象到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的直接转变。或者更正确地说,这甚至不是转变,因为这个用语适合于我们的推理运算,但它不能准确地表现那个看起来更象直接的或者直觉的理解的原始人的智力机能。当原始人感知着呈现给他的感觉器官的东西时,他也想象着如此表现出的神秘力量。他进行由彼及此的“推论”
,并不比我们在听到一个词的发音时对它的意义的“推论”更费事。按照贝克里(Berkeley)的十分精辟的见解,我们实际上是在听到这个词时就理解了它的意义,正如我们看出人的脸上的同情或愤怒的表情,并不需要预先感知这些感情的标志以便接着来解释这些标志一样。这不是连续两次完成的行动,这是一下子就完成的。在这种意义上说,前关联就等于直觉。
当然,这种直觉不能使看不见的东西变成看得见的,或者使摸不着的东西变成摸得着的;它不能提供一种对知觉范围以外的东西的感性印象。但是,它能提供对于看不见的和感官所不能及的力量的存在和作用的盲目信赖,而这种盲目。。。。。
信赖即使不超过对感官本身所提供的那种东西的信赖,至少也是与它相等。对原逻辑思维来说,这些实在因素(它认为这些因素最重要)并不比其他因素更少实在性。正是这些因素在解释发生着的一切事物。严格说来,甚至不能说发生着的事物需要解释,因为正是在事物发生着的那个时刻,原逻
-- 459
254原 始 思 维
辑思维立即形成了一个关于以这种方式表现着的看不见的影响的表象。事实上,对原始人来说,他周围的世界就是神灵与神灵说话所使用的语言。原始思维记不得是在什么时候学会这种语言的,它的集体表象的前关联使这种语言完全成为天然的东西。。。。
以这个观点看来,原始人的经验应当比我们的经验更复杂,内容更丰富。假如把原始人的智力活动的表面上的贫乏与我们的智力活动的积极性加以比较,这个观念初看起来似乎是悖理的。此外,我们不是指出过,每有可能他们就避免思考,而且最简单的推论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难于忍耐的麻烦吗?然而,如果我们补充一句:这里谈的是他们的“直接”
经验,那么,我们的奇谈怪论就变得比较容易接受了。
我们的经验乃是比较少量的材料与无穷多的推理的总和。相反的,原始思维的经验包含的推理只占极小的比率,然而它却包含了许多直接材料,尽管在原始人看来,这些材料也是实在的,甚至比感觉器官提供的材料更实在,但我们却拒绝承认它们的客观价值。
正是这些神秘材料太多和感官所提供的材料与看不见的影响之间的占支配地位的前关联的存在,使得我们的经验赖以发展的推理不为他们所需要,正是它们妨碍着原始思维依靠它的经验来使自己得到丰富。当我们面前呈现着不论什么新事物,我们知道,我们必得去寻找对这个新事物的解释,而随着我们的知识的增长,我们的问题的数量也将增多。相反的,原始人在遇见任何新事物时已经预先知道了它所需要知道的一切。它在一切不平凡的事件中,立刻就看出了一种看
-- 460
原 始 思 维354
不见的力量的表现。另方面,它不象我们的思维那样趋向于真正的认识。它不知道知识的乐趣和益处。它的集体表象经常具有极大的情感的性质。它的思维和语言只具有极微弱的概念性,也许正是在这一点上最容易估量出他们的思维与我们的思维的距离。
换句话说,原始人的智力活动(因而他们的社会制度)
决定于下面这个主要的和根本的事实,即在他们的表象中,感性世界与彼世合而为一。对他们来说,看不见的东西与看得见的东西是分不开的。
彼世的人也象现世的人一样直接出现;彼世的人更有力更可怕。因此,彼世比现世更完全地控制着他们的精神,它引导着他们的意识避开对于我们所说的客观材料的推理。既然生命、成功、健康以至自然界的整个结构,一切的一切,事实上永远都决定于神秘的力量,那又何必劳神去推理呢?假如人的努力能够提供任何东西,那么这种努力不是应当首先用于解释、确定、如果可能并引起这些力量的出现吗?实际上,原始人的思维正是竭力按照这条路线来发展自己的经验。
Ⅱ
经常占据着原始人的思维的那些看不见的力量可以简略地分成三类(其实这三类常常是彼此重复的)
:这首先是死人的鬼魂;其次是使自然物(动物、植物)
、非生物(河流、岩石、海洋、山、人制造的东西,等等)赋有灵性的最广义的神灵;最后是以巫师的行动为来源的妖术或巫术。
有时候,这三类的分界线是划得很清的。
例如,按柏惠尔-勒舍的说法,
-- 461
454原 始 思 维
在罗安哥,巫医是与那些能使物有灵性的神灵合作的,但他们无论如何不愿与他们十分害怕的死人的鬼魂打交道。在其他地方,这种区分是比较不太明确的(或者是观察不太准确)
,从死人的鬼魂向其他看不见的存在物的转化似乎是不知不觉进行的。但是,在低等民族中,这些神秘的影响处处是或者差不多处处是直接发生作用的,而把它们作为占优势的因素包括进去的前关联则又把自己强加给集体表象。这个事实是大家都很熟悉的,我只举几个例子来说明它。
在纽豪斯(R。
Neuhaus)
博士发表的著作中得到如此认真研究的德属新几内亚巴布亚人各部族那里,“巫术所起的作用比鬼的吓人作用更重要。假如不下雨或雨下得太多,假如收成不好,假如椰子不结果,假如猪死了,假如狩猎和捕鱼不顺利,假如发生地震,假如海啸扫荡了沿岸的村庄,假如疫疠猖獗,则自然原因永远也不足以解释这些事物;这里总是有巫术在起作用。”
①按照卡伊族土人的见解,没有人是自然的死。甚至老年人的死,他们也断言是死于巫术,这与可能出现的任何不幸事故是一样的。一个人摔死了,这是巫师使他摔死的;野猪伤了什么人,蛇咬了什么人,这也是巫师干的事。
巫师还能够在远处发生作用,使妇女在分娩时死去,等等②。
在大多数原始社会中,巫术可说永远在伺机干坏事和伤害人。巫术有“无穷的可能性”
,它一有机会就要表现自己的
①R。
Neuhaus:DeutschNewGuinea,i。
pp445—6。
②R。
Neuhaus:DeutschNewGuinea,i。
p。
140。
-- 462
原 始 思 维554
力量。而机会又是无限多的;所以不能预先全都意料到。巫术是在它发生作用的那一瞬间表现出来的;当它被发现时,坏事已经干完了。因而,原始人在这种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中根本不能来预见并试图阻止等待着他的灾难。他随时随地都害怕着巫术,并认为自己注定了是巫术的牺牲品。这就是那些可以解释原始人在发现巫师施巫术时对他表示疯狂愤恨的原因之一,而且是相当重要的原因。这里,问题不仅在于为了巫师过去使他们遭受的苦难和他们甚至不知道他使了多少次和涉及多大范围的巫术而对他进行报复。他们首先想到的是要摧毁巫师在将来可能用来反对他们的那些东西。唯一的办法是杀死巫师(通常是把他扔进水里或者烧死)
,这样一来,一下子就消灭了蹲在巫师身体里并通过他来发生作用的那个恶灵。
巫师可能施展的巫术是不可数计的。假如他“注定”某人必死,他就去弄到属于这个人的和由于互渗而与他同一的什么东西(比如头发、指甲屑、大便、小便、足印、影子、像、名字以及诸如此类)
,然后对这些东西施行一定的巫术就能害死这个人。或者他用巫术的办法使这个人的独木舟漏水,使他的枪打不响,或者在晚上睡着的时候,他割开这个人的身体,掏走他的命根,即取出他腰子上的脂肪。或者他把自己的牺牲品“出卖”给野兽、蛇或敌人。或者他做到使树木倒下来砸死他的牺牲品,或者使石头从山岩上掉下来砸死他,如此等等,以至无穷。必要时,巫师本人也可以变成野兽。我。。。。
们已经见到,在中非洲,咬走人的鳄鱼从来就不算是普通的动物,它们被看成是巫师的驯服的工具或者甚至就是巫师鳄
-- 463
654原 始 思 维
鱼。在英属圭亚那,“不同寻常的大胆接近人的美洲虎,常常使得即使勇敢的猎人也要失去勇气,猎人立刻会想到它可能是卡耐依马老虎(。。。。。。Kanaimatiger)。印第安人暗自思量:‘如果它只是一只普通的野兽,我可以用枪或用箭把它杀死;但如果我袭击的是一个杀人的人,是可怕的卡耐依马,我会落。。。。
得什么下场呢?
‘许多印第安人相信,这些卡耐依马动物附着嗜血成性并喜欢吃人肉的人的魂。“
①。——(这个信仰与我们在中非遇见的那种把巫师当成吃人的人来害怕的信仰相似。)
据多布里茨霍菲尔说,阿比朋人也有和英属圭亚那的印第安人完全相同的说法。阿劳堪人“只要看到什么鸟或兽有了不同寻常的行动,立刻就得出结论说,它是被鬼魂缠住了。狐狸或美洲豹夜里在他们的茅屋附近游荡,这就是女巫来看能不能偷点什么。土人们只是赶走野兽,由于害怕报复,尽量不让它受到一点儿伤害……一切不能立即以自然的和看得见的原因来解释的东西,都被认为是或者由恶灵或者由巫术造成的。”
②按照桂瓦拉(T。
Guevara)的说法,阿劳堪人“把他们看见的或者自己碰到的一切不同寻常的事物都归因于恶灵或者超自然原因的干预。
不论是收成不好,家畜的瘟疫,从马背上摔下来,疾病,死亡……这一切永远是巫师干出来的。
人的寿命,一生中遇到的一切灾难等等,都是由巫师决定的。“
③那些用来防御可能的巫术的驱邪符、护身符、咒语,种
①Bret:TheIndianTribesofGuianap。
374(1868)。
②R。
E。
Latcham:“EthnologyoftheAraucanos,”
J。
A。
I。
,xix,p。
350—1。
③T。
Guevara:Folklorearaucano,p。
2。
-- 464
原 始 思 维754
种风俗之丰富多样,说明了关于巫术的观念怎样强烈地控制着不文明民族的头脑,甚至在比较发达的民族中间也能见到这种观念。
当遇到损失或者什么灾难临头,有一点是肯定的:这里面有神秘的影响。然而常常很难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神秘的影响。从事件本身来看,不论是打猎不得手,还是生了病,旱灾毁坏庄稼,以及诸如此类,丝毫不能指出这里面是不是有巫师、不满意的死人或者发怒的恶灵在起作用。在上述的大多数观察中,如同在其他许多观察中一样,都使用了“巫师或者恶灵”的术语。事实上,恶灵可能为巫师效劳或者相反;。。
有时巫师本人被什么恶灵附体而自己事前并不知道。
所以,这两个表象是相互叠合的。但是,它们之间有一个差别,就是巫师必然是个人,是本社会集体或者邻近一个社会集体的成员,因而对这个人是有清晰准确的表象的;但是关于灵的表象,只要它们不是死人的灵(鬼)
,则这表象总是或多或少模糊而不可捉摸的,并且随社会的不同而改变。甚至在这些社会的内部,这个表象也根据个人的想象和个人所属的等级的不同而变形。
在关于灵(它们好象是真正的魔鬼或者是各有名字、各。。
有性情和常常各有祭法的神)的清晰概念,和关于物和人的内在力量如邪气(还没有人格化的力量)的既一般又具体的。。
表象之间,存在着无穷多的中间形态,其中一些是比较固定的,另一些是比较不固定而模糊的,尽管对那种仍然以互渗律占统治地位的很少是概念性的思维来说,它们是相当实在的。
-- 465
854原 始 思 维
在自然界中表现出的神秘力量,大部分都是弥漫性的同时又是人格化的。原始人从来不感到有在这两种表象形式之间作出选择的必要;他们甚至没有想到过这种必要。对于自己从来没有想到过的问题,他们怎么能够明白回答呢?
“灵”
这个词,虽然过于明确,但它用于我们要表示的在原始人周围不断表现出的那些影响和作用,仍然是比较妥当的。
久而久之,传教士们愈是深入他们居住地的周围的土人们的普通思维的隐秘之处,这种思维的神秘趋向就会愈清楚地向他们表现出来。甚至在这些传教士使用的用语令人想到比较明确的表象时,也能在他们的描写中见到这种情形。例如,热弟(Jeté)神父写道:“可以说,亭纳人与灵界的这些不受欢迎的居民保持着几乎是不间断的联系。他们相信,他们能在任何时刻看见和听见它们。只要听到了任何不平常的响声,产生了任何幻觉,他们立刻就想到魔鬼出现的样子。
当他们看见,长在水中的被浸黑了的树身在水流的作用下摇晃着,时而潜进水中,时而又冒出水面,他们就在它身上看出了尼凯德查尔达拉(。。。。。。。nekedzaltara)。
当他们听见树林里有什么与他们熟悉的鸟的叫声不相象的刺耳的声音,这就是尼凯德。。。
查尔达拉在呼唤他们。在印第安人的帐篷里,没有哪个白天。。。。
没有人宣布说,他或她看见了或听见了这一类的什么东西……亭纳人熟悉魔鬼在场的这些表现,就象熟悉风的响声或者鸟的鸣声那样。“
①这个传教士在另一个地方已经指出过:
①Fr。
Jeté:“OntheSuperstitionsoftheTen‘aIndians,”
Anthropos,vi。
p。
721—2。
-- 466
原 始 思 维954
“他们信鬼的强烈与广泛的程度不是我们所能想象的。
他们的想象永远是警觉的,永远准备着去分辨出根据不同情况而在黑夜甚或大白天走近来的什么魔鬼;没有一种紊乱的想象的离奇幻觉是他们不相信的。听他们的谈话,可以认为他们与魔鬼经常有接触,他们看见过它几百次。“
①如果用上面谈过的那些含糊不清的神灵来代替“魔鬼”一词,则热弟的叙述与许许多多关于原始人的世界中到处都有的或多或少具有弥漫性的神秘力量的叙述完全相符。
Ⅲ
一个精细的观察者在谈到一个班图部族时告诉我们:“对这些民族的社会学研究者来说,极端重要的是竭力想到祖灵对土人日常生活的影响是多么实在和密切。一个没有接触过这些民族的日常生活、不力图理解他们的观点的人种学家,很难充分感觉到这种影响的重要。”
②
对大多数低等民族也可以这样说。
新法兰西(加拿大)
的耶稣会神父常常着重指出死人在印第安人的头脑中所占的地位。柯德林顿在论述美拉尼西亚语言时也明显地表现了这个观念。
“当土人说他是人,这意思是说他是一个人,而不是兽。
在他看来,世界上有理性的动物分为两类,一类是活着的人,另一类是死了的人,即鬼;在摩图族(motu)那里,一类是
①Fr。
Jeté:“OntheSuperstitionsoftheTen‘aIndians,”
J。
A。
I。
,xvi。
p159。
②C。
W。
Hobley:“FurtherResearchesintoKikuyandkambaReli-giousBeliefsandCustoms,”J。
A。
I。
,xli。
p。
432。
-- 467
064原 始 思 维
塔-毛尔(塔-麻提(。。。ta-maur)
,另一类是。。。ta-mate)……
当美拉尼西亚人头一次看见白种人,他们把白种人当成鬼,即当成死人返阳;当白种人问他们自己是什么,他们自称是人,。。
不是鬼。“
①
同样,在南美的直利瓜尼人(Chiriguanos)那里,俩人见了面是这样互相问候的:“你活着?”
——“是的,我活着。”
作者补充说:“南美的其他部族,例如属于瓜拉尼系的该隐瓜人(Caingua)
,也是这样打招呼的。“
②
简单说来,如我在另一个地方已经指出过的那样,死人至少在一定时期内被认为是活着的;这是与我们自己不同的活人,在他们身上某些互渗断绝了,或者至少是削弱了,但他们只是逐渐逐渐才终止了属于自己的社会集体。要理解原始人的思维,首先必须摆脱我们自己的关于死和死人的观念,并竭力用那个支配着原始人的集体表象的东西来代替它。
首先,死的时刻的确定在我们这里和在他们那里是不相同的。我们认为,心脏停止跳动和呼吸完全停止,就是死了。
但是,大多数低等民族认为,身体的寓居者(与我们叫做灵魂的那种东西有某些共同的特征)最后离开身体的时候就是死,即或这时身体的生命还没有完全终结。在原始人那里常见的匆忙埋葬的原因之一就在这里。
在菲吉群岛,“入殓过程常常是在人实际上死了以前的几小时就开始了。我知道一个
①R。
H。
Codrington:MelanesianLanguages,p。
82—8(1891)
;cf。
R。
H。
Codrington:TheMelanesians,p。
21。
②“DomenicodelCampana。
NotizieintornoadCiriguani。“ArchivioperL‘antropologia,xi。
p。
100(1902)。
-- 468
原 始 思 维164
人入殓以后还吃了食物,另一个人入殓以后还活了18小时。
但据菲吉人的看法,在这期间这些人是死人。他们说,吃饭、喝水、说话,都是身体——空壳子(他们的用语)的不随意的动作,但灵魂已经离开了。“
①
纳骚听到西非的黑人也是这样说的。
“常常有这样的情形,即使聪明的土人和我一起站在临终的人的床头时也对我说过:‘他死了’。
实际上,病人只是失去知觉,躺着不动,不看,不说话,不吃食物,或者表面上没有感觉,但他的心脏还在微弱地跳动着。我向他的亲属们指出他还活着的种种证据。但他们说:‘不,他是死了,他的魂离开了,他看不见,听不见,不能感觉。这点微弱的运动只是由于身体的魂打颤而来的。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他不是我们的亲属。他已经。
死了。
‘这时他们就开始准备入殓了。
1863年,在柯利斯科岛(西非)上,一个土人找我,向我要药去杀死或者制服他母亲的身魂,因为它的动作妨碍他料理丧事。“
②
假如灵魂最后离开了身体,假如死亡已经实现,死人也绝不因此而与自己的亲人们分开。相反的,他的灵魂还留在自己身体的近旁。活人们为他的遗体操心,也是因为感觉到它的在场,如果不按照通常的仪式来对待他的遗体,就会引起危险。
在某些原始民族那里,不让不属于本社会集体的死人埋
①Th。
Wiliams:FijiandtheFijians,p。
161(1858)。
cf。
p。
195。一个首领在他还活着的时候绞死了他的妻妾,以便让她们随他一起死。
②Rev。
R。
H。
Nausau:FetichisminWestAfrica,p。
53—4(edit。
of1904)。
-- 469
264原 始 思 维
在属于这个集体的土地里。
柏惠尔-勒舍博士说:“他们的信仰禁止外国人在当地埋葬,因为这样做意味着给他的灵魂以栖身之所,但谁知道它会干出什么事儿来?”
①他报道,一个葡萄牙人例外地葬在罗安哥。葬了他以后就开始了旱灾,于是把他的尸体从地里挖出来抛到海里去了。早在卡瓦茨(Cavazi)
的一般说来大可怀疑的报道里,我们就见到这类故事了。
“教徒们想要把一个传教士埋葬在教堂内部,但是一些在这时以前伪装忠诚的异教徒如此有力地反对这样做,以至国王害怕人们会叛变,宁肯假装不知道这回事……尸体被扔进海里了。”
②阿散蒂国的国王隐瞒了作为他的俘虏的一个传教士的孩子的死。
“为了避免给自己国家带来灾难,这个迷信的国王不希望白种人埋在他的领土上,于是命令把小孩的尸体用香料防腐,以便在释放他的亲人时交给他们。”
③一个卡弗尔人首领想要对一个不愿离开他的国家的传教士表示依恋和感谢,于是说:“你应当死在这里;如果你的骨头在这里变白了,人们将向你请求,——从来没有一个人是不经过请求就死的。”
④这意味着:你是我们中间的一个,我们需要你,你是我们的社会集体的一分子,当然,你死了以后也将象现在一样是我们集体的一分子。
对于刚死的人尤其有必要尽到风俗所规定的义务,因为
①Dr。
Pechuel-Loesche:DieLoango—Expedition,i。
2。
p。
210—11。
B②Cavazi:IstoriadiscrizionedétreregnidiCongo,MatambaedAngola,p。
569。
③Misionsévangéliques,xlv。
p。
280(1870)。
④LeterfromRev。
GladwinButerworth,Kafraria,WesleyanMis-sionCaryNotices,ix。
p。
192(1851)。
-- 470
原 始 思 维364
他们一般都是心怀恶意而且存心让活人遭殃的。即使他们生前和蔼而善良,但也无济于事。在新环境中,他们的性情根本不同,他们容易动怒而且好报复,这多半是因为他们在身体腐烂以前的时期中是不幸、衰弱而痛苦的。例如,“奥真帕列奥(Ouasinpareo)属于那些与世间一切人都处得来的性情好得不可多得的人们中间的一个。听土人们谈,他没有杀死过一个人,如果说他也吃过人肉,但他自己的矛从来没有杀死过一个人。但是野蛮人由此得出什么结论呢?他们的结论和我们的大不一样:生前是善良的奥真帕列奥死后一定要变成凶恶的。事实证明了他们的这个迷信:在奥真帕列奥死了几天以后,又有两三个年老或患病的土人死了。于是土人们对我说:‘你们看,这个奥真帕列奥变得多么坏!
‘立刻就有两个当地的祭司来把奥真帕列奥的阿达罗(。。。ataro)
(幻影、灵魂或魂)驱逐到大海去,据他们说,这个阿达罗是在海边徘。。。
徊着。“
①这个岛(圣克立斯托巴尔岛)上的彼亚族(Pia)土人从来不同意把病死的传教士葬在他们的土地里。他们举出的理由是:他生前没有杀过任何人,在他死后他的阿达罗一。。。
定要杀死许多人②!在英属新几内亚,“鬼对活人的意图永远是邪恶的,人们害怕他来拜访。”
③
在西非也有这种信仰。
“不管什么死人在生前性情有多么
①L。
Verguet:HistoiredelapremiéremisioncatholiqueauvicariatdeMelanésia(SanChristobal)
,p。
154。
②L。
Verguet:HistoiredelapremiéremisioncatholiqueauvicariatdeMelanésia(SanChristobal)
,p。
281(note)。
③R。
W。
Wiliamson:TheMafuluMountainPeopleofBritishNewGuinea,p。
269(1912)。
-- 471
464原 始 思 维
好,不管这个死者的亲属们怎样相信他是个善鬼,但土人们仍然相信,假如他的亲人们不为他赎罪,假如他不满意亲人们对他的行为和态度,则他完全能够不顾他们的利益,甚至损害他们。“
①在喀麦隆的班纳(Bana)部族那里,“不管死人生前多么善良,但只要他一断气,他的灵魂就只想干坏事了。”
②
鬼的凶恶影响可以以成百种不同的形式表现出来。活人特别害怕它力图把他们中的一个或几个人带走;鬼感到自己孤独,被抛弃,他失去自己亲人,所以他需要使他们靠近自己。
假如正在这时候,亲人当中的什么人患病了或者死了,那么,大家都知道这个新的灾难是从哪儿来的。此外,新近死了的人对一切自然现象,尤其是对那些与社会集体有密切关系的自然现象,也有着神秘的影响。
“在人死时或下葬时发生的物理现象(例如大雷雨)
,被认为是这个死人造成的。
所以,在举行葬礼时发生了大雷雨,土人们就请死者的一个爱子……来止雨。小伙子对着大雷雨来的那边的地平面,说:‘父亲,在你安葬时给我们好天气吧。
‘“
③“在我知道的一个年轻人死了几小时以后,镇子上空突然出现了狂风暴雨,打毁了香蕉树,使农场遭到了巨大的毁坏。老年人们一本正经地肯
①MajorA。
G。
Leonard:TheLowerNigerandItsTribes,p。187(1906)。
②G。
VonHagen:“DieBana,”Basler-Archiv,i。
p。
109(191)。
B③Rev。
J。
H。
Weeks:“AnthropologicalNotesontheBangalaoftheUperCongoRiver,”J。
A。
I。
,xl。
p。
383。
-- 472
原 始 思 维564
定说,这场暴风雨是莫彭比(这个年轻人的名字)送来的。“
①
因此,如果对刚死的人的葬礼不是按照应有的那样举行的,死者是能够惩罚整个部族的。他能够妨碍下雨,使活人陷入绝境。这一点也引起了土人们与那些想要改变异教徒的风俗的传教士们的不可避免的冲突。这里是一个有代表性的例子。
“一个入了基督教的妇女与自己的丈夫离了婚。
在几年中,他们分居着;丈夫另娶一妻,他在逝世前一直和她一起生活……当这个人刚一断气,他所在村的村长就把这个女基督教徒抓去,强迫她和另一个妻子一同举行整整一系列仪式,这些仪式被认为是为平息某个假想的存在物的愤怒所必需的:不举行这些仪式,这个存在物一定要报复,使下一季的粮食歉收。“
传教士进行干涉了。
“老村长……丝毫不让步,坚持说他只是作了他认为是为保卫巴雷郎(Baralong)
民族的利益所必需的事情。“
②
Ⅳ
因此,必须不惜任何代价来让鬼感到心满意足。他的需要根据他所属的阶层和他在社会集体中的地位而有所不同。
假如这是个年岁很小的孩子、奴隶、平民出身的妇女、没有势力的穷鬼、还没有行过成年礼的年轻人,那么,他生前是
①Rev。
J。
H。
Weeks:“AnthropologicalNotesontheBangalaoftheUperCongoRiver,”J。
A。
I。
,xl。
p。
373。
②LeterfromRev。
JamesCameron:WesleyanMisionaryNotices,vi,JanCuary1848。
-- 473
64原 始 思 维
怎样,死后的鬼还是怎样,人们根本不为他操心。曾经照料过他的人们哀悼他,但是不怕他。然而,巫医、首领、家长、老当益壮而又受人尊敬的老年人,简而言之,一切重要人物,死后绝不失去自己的重要性。在死人由于自己的力量,由于他个人的邪气而产生的影响中,还应当加上由于他作为鬼的。。
地位而使他具有的神秘而可怕的威力。他能够给活人带来许多损害,相反的,活人对他却毫无办法。当然,在某些社会中,人们有时也毁坏死者的身体,把它弄成稀烂,驱走或者迷惑他的魂,以此力图来使他不至为害。但通常他们都认为使他对自己有好感,亦即满足它的需要,才是正道。
“使土人不得不圆满地履行服丧义务的主要原因,常常是害怕引起死者的仇恨,土人觉得死人的报复比活着的敌人的报复更可怕。”
①
例如,在澳大利亚土人以及其他许多不文明民族中间,死者的亲人为了使死者对自己有好感,或者只不过是避免他发怒,必须发现那个“注定”他死的人并把他杀死。如果这个规则得到严格的遵守,那就会使所谈的这些民族迅速地灭亡了。考虑到这些民族出生率低和婴儿死亡率高,假如每个成年人的死必然随之以一个或几个其他成年人的死,那么,这些社会集体早就应该不存在了。实际上,土人们只是为特别重要的人物的死才采用这种报复形式;此外,这种报复在某些场合下则只是徒具形式而已。斯宾塞和纪林十分详细地描写了阿龙塔人的叫做库尔达伊恰(。。。。。Kurdaitcha)的讨伐进军。
①E。
Eylman:DieEingeborenenderKolonieSüdAustralien,p。
27。
-- 474
原 始 思 维764
我们在其他地方也见到了十分相似的情形。然而,参加这种进军的人常常是没有杀死任何人就返回了营地。在这一点上没有人作任何正式的解释,也没有人问起。妇女们和集体的其他成员坚信已经获得了必要的满足;也许,甚至进军的参加者们自己也终于赞同这种信念。
艾依尔曼(Eylman)说:“习惯要求每次杀人事件都必须得到报复。但我相信,只在极少有的场合下这种报复才得以实现,因为,土人们通常都十分害怕遭来杀人嫌疑犯对自己的仇恨。但是必须维持面子……当战士们没有动罪人头上的一根头发就回来了,死者应当认为自己是满意了,因为他的亲人完全体面地作了一切事来替他的死报了仇。”
①
不过可以问:死人可以允许人家如此欺骗自己,参加骗他的人难道不怕这种欺骗会给自己带来灾难性的后果吗?事实上,原始人的思维在这里看不到有什么真正的欺骗。
当然,在某些场合下,只有杀死罪人才能使牺牲者感到完全满足。
但是,不管罪人是否被杀死了,讨伐进军本身往往具有使死者满足的价值和效果。这个进军如同一种平息死者的愤怒从而消除活人的惊慌的安抚性的仪式。
泰普林(Taplin)
看出了这一点。
“一般说,他们不能捉住他(犯罪者)
,他们常常也不想捉住他。立刻摆好了对阵的架势,两个部族各领着自己的同盟者相遇了……要是双方还有其他什么旧账要算……那就爆发真正激烈的矛战;但如果除了死人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理由要打仗,那大概会有几个人挥一挥矛,彼此大大地侮辱一
①Eylman:DieEingeborenen,etc。
,p。
242。
-- 475
864原 始 思 维
番,这时,老年人们就会宣布够了。据认为,死者的亲人们为了给他的死报仇而以战斗作的努力本身就能使死者心平气和了,这以后,两个部族和好如初。在这种场合下,战斗只是一种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