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人的思维中的集体表象及其神秘的性质
Ⅰ
在开始研究支配不发达民族中间的集体表象的最一般规律之前,简略地给这些表象的基本特征下个定义,以此来预防那些几乎是必不可免的误解,也许将是不无好处的。智力机能的分析中使用的术语,是用于我们社会的哲学家、心理学家和逻辑学家们所表述和确定的那些机能的。如果可以假定,这些机能在一切人类群体中都是相同的,那就不会出现任何困难了:在这种情形下,同一套术语可以到处适用,只须补充说明一点:与我们社会的儿童和成年人的思维比较,“野蛮人”的智力更象儿童的智力。但是,如果拒绝这种论点(我们有充分的理由认为它是没有根据的)
,那么,用来分析我们的智力机能的术语、划分和分类,在用于与我们不同的机能时就行不通了,相反的,它们只能成为混乱和错误的根源。为了研究原始人的思维(这是一种新的事业)
,也许还需要一套新的术语。无论如何,确定出一定数量的通用术语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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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原 始 思 维
用于与它们从前所指的对象不同的对象时所应获得的新意义,是有必要的。
例如,“集体表象”这个术语就是这样。
通用的心理学语言有情感的、运动的和智力的现象的划分,在这种语言中,“表象”属于后一范畴。由于我们的意识简单地就是拥有什么客体的映象或心象,所以表象是被理解成认识的现象。通常,根本不排斥这种情况:在实际的智力活动中,每个表象都或多或少涉及个人的爱好,都力求引起或者阻止某种运动。但借助于抽象(在抽象中,对于大多数场合说来没有什么非规律的东西)
,我们忽略了表象的这些因素,只注意它与被认识的客体的基本联系。表象主要是智力方面的或者认识方面的现象。
完全不应当这样来理解原始人的集体表象。他们的智力活动的可分析性是太少了,以至要独立地观察客体的映象或心象而不依赖于引起它们或由它们所引起的情感、情绪、热情,是不可能的。
正因为我们的智力活动是比较可分析的,而且我们又比较习惯于分析这种智力的机能,所以我们很难于只靠想象的努力来体会这样一个比较复杂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中,情感或运动因素乃是表象的组成部分。我们认为这种。。。。。。。
状态实际上不是表象。事实上,我们要保留这个术语,就应当改变它的意义。原始人智力活动的这种形式,应当理解成不是以纯粹的形式或者差不多纯粹的形式表现出的智力或认识的现象,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现象,在这种现象中,我们本来认为是“表象”的东西,还掺和着其他情感或运动性质的因素,被这些因素涂染和浸润,因而要求对被表象的客体
-- 38
原 始 思 维13
持另一种态度。
此外,个体往往是在一些能够对他的情感产生最深刻印象的情况下获得这些集体表象的。事情的确是这样,特别是在下述时刻传给原始社会的成员的那些表象,即当他成长为一个男子,成长为社会集体的自觉的一员,当“成年礼”
①的仪式使他经历一次新生②时,当他在那些作为神经的严酷考验的磨折中发现了该社会集体的生活本身所系的秘密时,这些表象的情感力量很难想象有多么大。它们的客体不是简单地以映象或心象的形式为意识所感知。恐惧、希望、宗教的恐怖、与共同的本质汇为一体的热烈盼望和迫切要求、对保护神的狂热呼吁,——这一切构成了这些表象的灵魂,使行成年礼的人对它们既感到亲切,又感到可畏而且真正神圣。
加。。
上各种仪式(在仪式中这些表象可说变成了行动)是定期举行,再加上我们同样熟悉的那个以表现这些表象的各种动作的形式来进行的情绪感染的效果,加上由疲劳过度、舞蹈、神魂颠倒和鬼魔迷惑的现象所引起的极度的神经兴奋,加上那可以加剧、加强这些集体表象的情感性质的一切东西,那么,当在各仪式之间的休息时间,在“原始人”的意识中浮现出这些表象之一的客体时,则他始终不会以淡泊和冷漠的形象
①“成年礼”
是许多部族对达到性成熟的男性少年举行的一系列仪式,是这些少年被确认为成年、成为部族的拥有全权的正式成员、参加秘密团体以及获得结婚许可的必经过程。在行成年礼期中,除严格遵守一系列禁忌外,有时还要经受各种宗教仪式的严酷考验,如鞭笞、割礼、火考验、敲掉牙齿等等。成年礼仪式一般都由部族的首领或老年人指导进行。
(参看本书第339—349页)——汉译者注②参看本书第34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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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原 始 思 维
的形式来想象这一客体,即使这时他是独自一人而且完全宁静的,在他身上立刻涌起了情感的浪潮,当然这浪潮不如仪式进行时那样狂烈,但它也是够强大的,足可以使认识现象淹没在包围着他的情感中。其他集体表象也在较小程度上具有这种性质,例如,那些通过神话和童话世代相传的集体表象,那些支配着各种似乎最无所谓的风俗和风尚的集体表象。
须知如果这些风俗是必须遵行的和受到尊重的,那就意味着与它们联系着的集体表象具有必须绝对执行的、命令的性质,这些集体表象不是纯智力的事实,而是某种根本不同的东西。
因此,原始人的集体表象与我们的表象或者概念是有极深刻差别的,这两者之间也不是势均力敌的。一方面,我们很快会见到,它们没有逻辑的特征。另方面,它们不是真正的表象,它们表现着,或者更正确地说,它们暗示着原始人在所与时刻中不仅拥有客体的映象并认为它是实在的,而且还希望着或者害怕着与这客体相联系的什么东西,它们暗示着从这个东西里发出了某种确定的影响,或者这个东西受到了这种影响的作用。这个影响时而是力量,时而是神秘的威力,视客体和环境而定,但这影响始终被原始人认为是一种实在,并构成他的表象的一个主要部分。假如用一个词来标记那些在不发达民族的智力活动中占有如此重要地位的集体表象的这个一般特性,我就要说这种智力活动是神秘的。由。。。
于没有更好的词儿,我将使用这个术语,这并不是因为它与那个完全是另一种东西的我们社会的宗教神秘主义的联系,而是因为按最狭的意义说,“神秘的”这个术语含有对力量、影响和行动这些为感觉所不能分辨和觉察的但仍然是实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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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 始 思 维33
东西的信仰。
换句话说,原始人周围的实在本身就是神秘的。在原始人的集体表象中,每个存在物、每件东西,每种自然现象,都不是我们认为的那样。我们在它们身上见到的差不多一切东西,都是原始人所不予注意的或者视为无关紧要的。然而在它们身上原始人却见到了许多我们意想不到的东西。
例如,对属于图腾社会的原始人来说,任何动物、任何植物、任何客体、即使象星球、太阳和月亮那样的客体,都构成图腾的一部分,都有它们自己的等和亚等。因此,每一个人都有他特殊的亲族,他对自己的图腾、等和亚等的组成者拥有权力;他对它们有义务,他与其他图腾之间有一定的神秘关系,等等。
即使在不存在图腾崇拜的社会中,关于某些动物的集体表象(如果我们的证据更充分,也许会证明这是扩及一切动物的)
,仍然具有神秘的性质。例如在回乔尔人(Huichols)
①那里,“健飞的鸟能看见和听见一切,它们拥有神秘的力量,这力量固着在它们的翅和尾的羽毛上”。巫师插戴上这些羽毛,就“使他能够看到和听到地上地下发生的一切……能够医治病人,起死回生,从天上祷下太阳,等等。”
②契洛基族(CheroCkes)印第安人③相信鱼类生活的社会跟人类的社会一样,它们有自己的村庄,有自己的水下道路,它们的行为也象有理
①墨西哥一部族。——汉译者注②C。
Lumholtz,UnknownMexico,i。
p。
7—8。
③北美印第安人的一族。——汉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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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原 始 思 维
性的生物那样①。他们还认为,疾病,特别是风湿病,其起源应归因于对猎人生气的动物所完成的神秘行动,这些印第安人的治病方法清楚地表明了这个信仰。
在马来亚以及在南非,鳄鱼(在其他地方是虎、狮、象、蛇)乃是这样一些信仰和风俗的对象;如果我们看一看旧大陆和新大陆的那些以动物为主人公的神话,就会发现:没有一种哺乳动物、鸟、鱼、甚至昆虫不带上最罕见的神秘属性。
其实,几乎在一切原始民族中间必定伴随着狩猎和捕鱼的那些巫术行动和仪式,对野兽、野禽或鱼类杀生后举行的赎罪式,都足可清楚地说明神秘的性质和力量进入了关于动物的集体表象中。
在植物方面也有这样的情形:提一提斯宾塞和纪林(B。
Spen-cerandF。
Gilen)
所描写的“英迪修马”
②仪式——目的在于以神秘方法保证植物的正常繁育的仪式,无疑就够了;还应当指出在完全或部分地以土壤耕作获得生活资料的原始民族中间到处盛行的土地崇拜仪式(相当于狩猎和捕鱼仪式)的发展;最后,还可以指出在许多地区硬加给神圣的植物的那些非常神秘的特性,如吠陀印度③的须摩或者回乔尔
①J。
Mooney,“TheSacredFormulasoftheCheroke,”
E。
B。
Rept。
,vi。
p。
375。
②“英迪修马”
(intichiuma)
仪式是澳大利亚土著居民在雨季开始时为增殖图腾植物和动物而举行的一些巫术仪式。——俄编者注③吠陀是古代印度文学和宗教文献。是公元前6世纪(佛教产生前)以前不同时期的著作选辑。
吠陀中所说的须摩是一种取自特殊牛皮消植物的麻醉性饮料,在祭祀中用作奠酒。——汉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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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 始 思 维53
人的“希库里”
(hikuli)
①。
再看看人的身体又怎样呢?人体的每个器官都有自己的神秘意义,那些十分流行的食人风俗以及用人作祭祀的仪式(例如在墨西哥)说明了这一点。心脏、肝脏、肾脏、眼睛、脂肪、骨髓等等都给凭空添上一种能对那些吃它们的人发生这样或那样作用的能力。
身体的孔窍、各种排泄物、毛发、指甲屑、胎盘、脐带、血液以及身体的其他液体组成部分,——所有这一切都给派上了某种巫术的用场②。集体表象给这一切客体凭添上神秘的力量,而普遍流行的大量信仰和风俗又正是与这种力量联系着的。动物和植物的某些组成部分也同样具有特殊的属性。有时,一切活东西都拥有有害的神秘力量。
在马来亚,“恶源被叫做巴地(。。badi)
……象恶魔一样,恶源粘附在一切活东西的身上……封。德。瓦尔(VondeWal)把这个巴地描写成‘来源于什么东西的妖术的或者害。。
人的影响:例如来源于从眼前一闪而过的老虎、必须靠近着走过的毒树、疯狗的唾液、谁人的行为。
‘“
③
由于一切存在着的东西都具有神秘的属性,由于这些神秘属性就其本性而言要比我们靠感觉认识的那些属性更为重要,所以,原始人的思维不象我们的思维那样对存在物和客体的区别感到兴趣。实际上,原始人的思维极其经常地忽视这种区别。例如悬崖和峭壁,因其位置和形状使原始人的想
①一种人格化了的神圣植物。——汉译者注②K。
Th。
Preus,“DerUrsprungderReligionundKunst,”
Globus,lxvi。
p。
20;lxvi。
p。
19。
③W。
W。
Skeat,MalayMagic,p。
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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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原 始 思 维
象感到惊惧,所以它们很容易由于凭空加上的神秘属性而具有神圣的性质。江、河、云、风也被认为具有这种神秘的能力。空间的部分和东南西北的方位也有自己神秘的意义。当澳大利亚的土著居民大批聚集在一起时,每个部落以及每个部落内部的每个图腾集团都占着自己固定的位置,这位置是根据他们与空间的这个或那个部分的神秘的血缘来划定的。
这类事实也在北美发现。我不来赘述雨、闪电、雷了,它们的标记在朱尼人(Zuni)
①D 、澳大利亚土著居民以及那些常常被持续的干旱威胁着自己的生存的部族的宗教仪式中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最后,土地对于罗安哥(Loango)
②的巴菲奥蒂人(Bafioti)来说,“不但是他们表演人生的舞台,而且更有过之。在土地里居留着并从那里发出来一种生命力,它钻进一切东西的里面,它把过去和现在连结在一起……一切有生命的东西都从土地那里借来力量……他们把自己的土地看成是他们的神赐给他们占有的封地,……土地对他们来说是神圣的。”
③
我们在北美印第安人那里也发现了这种信仰,他们认为耕地是亵渎神灵,耕翻土地意味着冒犯神秘力量,因而会给自己招来惨祸。
甚至人作出的日常使用的东西也有自己的神秘属性,也会根据不同场合而变成有益的或者有害的东西。这个事实是
①新墨西哥的一个印第安人部族。——汉译者注②中央刚果西海岸一古国的旧称。——汉译者注③Dr。
Pechul-Loesche,DieLoango—Expedition,i。
2,p。
194etseq。
E(1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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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 始 思 维73
非常杰出的观察家喀申(FrankCushing)发现的。喀申曾生活在朱尼人中间,被朱尼人收养为义子,他的非凡的智慧的灵活性使他终于能够象朱尼人那样来思维。
他说:“朱尼人与一般的原始民族一样,把人制作的物品……不论是房屋,还是家庭用具,还是武器……都想象成有生命的东西……这象是一种静止的生命,但它十分强大,不仅能够顽强地、蔑视一切地表现自己,甚至还能通过秘密的途径来积极地行动,能够产生善与恶。由于他们所知道的生物,例如动物,都具有符合于它们的形状的功能(鸟有翅能飞,鱼有鳍能游,四足动物能跳能跑,等等)……所以,人的手制造出来的物品也根据它们所具的形状而具有各种功能。”
由此引申出去,这些物品的形状中的最微小的细部也有自己的意义,这意义有时还会是决定性的。
“因此,兽掌下部构造中的差别会导致这样的结果:熊攫获了猎物时是把它掐死,而豹则是用自己的爪子刺进猎物的身子。同样的,这种或那种家庭用具、弓、箭、棍棒以及其他任何武器的‘能力’都是与它们形状的每一细部联系着的:所以,这些细部仿制起来总是与原来的毫厘不爽。此外,物品的形状不但赋予它们以‘能力’,而且还限制这些能力的性质和大小。如果物品是按应有的那样作成的,就是说按照作这类物品时经常依照的那种样式制成的,那就可以放心地使用它们于应有的用途。鱼不能靠自己的鳍来飞,鸟也不能靠自己的翅来游,鸟要游必须有相应的爪子,即使是与鸭爪相仿的爪子;什么家庭用具,如具有固定的传统形式的器皿,同样也只能用于这类器皿经常用于的目的,在这种情形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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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原 始 思 维
点儿也不用害怕新形式可能具有的那些谁也不知道的‘能力’。“
①
喀申认为,用上述道理可以清楚地说明,为什么在原始民族那里,这些形状一直包括他们用来美化自己的产品、自己的艺术品的装璜的最微小细部都非常稳定。例如英属圭亚那②的印第安人“在制作某些物品方面表现了惊人的灵巧,但他们从来不改进这些物品。他们准确地按照他们之前的历代祖先那样来制作这些物品。”
③如我们所知,这不仅仅是这些民族所固有的风俗和保守精神的结果。这里,我们见到了这样一种积极的信仰的直接结果,这就是相信与形状相联系的物体的神秘属性,相信那些可以靠一定的形状来获得的属性,但如果在这形状中改变了哪怕是最小的细部,这些属性就不为人所控制了。看起来最微不足道的革新也会招来危险,它能解放敌对力量,招来革新者本人和那些与他有关的人的毁灭。
同样的,人的手带给土地状况的任何变动,什么新建筑、什么土方工程、修矿井、建铁路、毁坏了什么建筑物或者只不过对它的外表作了点改变、什么增建工程,——这一切都可能成为大灾大难的原因。
格罗特说:“如果有谁突然患病或者死去,则这个人的全家立即会诿咎于某个变动了东西摆放的既定秩序、在自己的家务中作了什么改善的人……可以举
①F。
H。
Cushing,“ZuniCreationMyths,”
E。
B。
Rept。
,xi。
p。
351—D3。
②在南美东北部。——汉译者注③Bernau,MisionaryLaboursinBritishGuiana,p。
46(18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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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 始 思 维93
出很多这样的事例:病人或者死者的全家突然袭击被怀疑的人的住宅,毒打他,毁坏他的家具……所以中国人不修葺自己的住宅,一直弄到房子完全倒塌,这是毫不足怪的。“
①在北京,天主教堂要修建一座钟楼,招来了居民方面的如此善意的反对,以至不得不放弃这件事。这种神秘的信仰是与中国人叫做“风水”的那种东西联系着的。在其他地区也见到了这种信仰。例如在尼科巴群岛②,“穆斯(Mus)
、拉帕地(Lapati)和金买(Kenmai)等族的几位首领来见我,请求我等到他们的人从樵拉(Chowra)
回来以后再修建我的望楼。
原来是,据他们说,由于这个新工程以及由于多比先生在他们的海边坟场私伐树木,海大发脾气:它刮起了狂风,掀起了巨浪。这一切使他们担心他们的朋友似乎会淹死。“
③
在罗安哥,“迁居到别的地方去的外国人不应当毁坏自己的房屋,也不应当毁坏种植场,他应当让这些东西照原样留下。所以,土人们反对欧洲人拆毁他们修建的住宅,把房料运到另一个地方去。至少各个角柱应该留在原地……运走砍下的树,为了地下工程挖沟等等也都禁止。如果收税人打算为自己的方便开辟一条新的小道,他就会招来很大的麻烦,即使这条小道比通行的那条更近便。”
④这不是一种简单的保守主义,不是一种简单的厌恶违反习惯的改变。他们知道怎样使用旧路,但他们害怕由于废弃旧路和改用新路而引起不测
①TheReligiousSystemofChina,i。
p。
1041。
②在印度孟加拉湾。——汉译者注③Solomon,“DiariesKeptinCarNicobar,”J。
A。
I。
,xi。
p。
230。
④Dr。
Pechuel-Loeshe,DieLoango—Expedition,i。
2,p。
209—1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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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原 始 思 维
的、可能是悲惨的后果。象世界上的一切东西一样,小路也有自己的神秘属性。罗安哥的土人们谈起废弃的道路时,都说它“死了”。这对他们来说和对我们来说都是一种比喻。但对他们来说,这个比喻是大有涵义的,因为,如同住宅、武器、石头、云、植物、动物和人一样,一句话,如同在原始人那里有集体表象涉及的一切东西一样,道路这个“现存的东西”也有自己的秘密能力。菲律宾群岛的伊哥洛人(igorots)
说:“一切东西都与有形的存在一样,也有无形的存在。”
①
从这些事实以及我们可以引述的其他许多相似的事实中得出了下面一个结论:原始人丝毫不象我们那样来感知。同样的,如同他们所生活的社会环境与我们的不同(正因为它与我们的不同)
,原始人所感知的外部世界也与我们所感知的世界不同。毫无疑问,他们也象我们一样拥有那些感觉器官(倒不如说他们的感觉器官一般上比我们的更精细,尽管我们现行的信念正好与此相反)
和与我们一样的脑器官的构造。
然而,应当考虑到通过集体表象给他们的每一知觉带进去的那个因素。不管在他们的意识中呈现出的是什么客体,它必定包含着一些与它分不开的神秘属性;当原始人感知这个或那个客体时,他是从来不把这客体与这些神秘属性分开来的。
对原始人来说,纯物理(按我们给这个词所赋予的那种意义而言)的现象是没有的。流着的水、吹着的风、下着的
①Jenks,TheBontocIgorot,p。
196(Manila,1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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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 始 思 维14
雨、任何自然现象、声音、颜色,从来就不象被我们感知的那样被他们感知着,也就是不被感知成与其他在前在后的运动处于一定关系中的或多或少复杂的运动。物体的移动当然是靠那些与我们相同的感觉器官来感知的;熟悉的物体是根据先前的经验来认识的;简言之,知觉的整个心理生理过程,在他们那里也和在我们这里一样。然而在原始人那里,这个知觉的产物立刻会被一些复杂的意识状态包裹着,其中占统治地位的是集体表象。原始人用与我们相同的眼睛来看,但是用与我们不同的意识来感知。可以说,他们的知觉是由或多或少浓厚的一层具有社会来源的表象所包围着的核心组成的。
然而,这样的比喻仍然是不确切的而且相当粗枝大叶的。
问题在于原始人根本没有感觉到这种核心和裹住它的表象层的区分。这是我们作的区分,这是我们由于我们的智力习惯。。
再也不能不作的区分。至于原始人,复杂表象在他们那里还是一种不分化的东西。
所以,即使在最平常的知觉中,即使在对最简单的事物的最寻常的知觉中,也表现了我们的意识与原始人的意识之间存在着深刻的差异。原始人的知觉根本上是神秘的,这是因为构成原始人的任何知觉的必不可缺的因素的集体表象具有神秘的性质。我们的意识至少在涉及我们周围大多数事物的时候不再是神秘的了。没有任何东西是被他们和我们一样感知的。用我们的语言讲话的我们环境的人,在企图理解原始人的思维方式时,会遇到不可克服的困难。欧洲人在原始人中间生活得愈久,与他们的智力样式愈接近,就愈会强烈地感到根本不可能完全适应这种智力样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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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原 始 思 维
因此,不应当象人们常说的那样,说原始人把一切使他们的情感或者他们的想象震惊的事物去与神秘的力量、巫术的特性、某种类似灵魂或者生命的本原的东西联想起来,不应当认为原始人是被万物有灵的信仰堵塞了自己的知觉。这不是个联想的问题。客体和存在物的神秘属性构成了那个在。。
任何所与时刻都显示出是复合的整体的原始人的表象的组成。。
部分。后来,在社会进化的另一时期,我们叫做自然现象的。。
那种东西显示了一个趋势,即变成除去任何其他因素的唯一的知觉内容,那时这些因素将具有信仰的面貌,甚至最终具有迷信的面貌。但是,在没有这种“分裂”以前,知觉仍保持着不分化的统一。
象某些原始民族所用的语言的词那样,也可以把这种知觉叫做“多式综合的”
①知觉。
同样,每次当我们用下面这样的话来提出问题时,我们就会走上绝路:原始人的意识对于这种或那种自然现象应该给予什么解释?这种问题的提法本身就要求先有一个不正确的假设。这种提法的前提是原始人的意识象我们的意识那样来感知现象。
我们猜想它一开始就简单地感知了睡眠、梦、疾病、死亡、天体的升落、降雨、打雷等等现象,然后受因果性原则所促使,它又力求去解释这些现象。然而对不发达民族的意识来说,自然现象(按我们给这个术语赋予的那种意义来理解的)是没有的。原始人根本不需要去寻找解释;这种解释已经包含在他们的集体表象的神秘因素中了。由此看
①包括补语的动词形式及其他句子成分的语言(特别是北美印第安人的语言)叫多式综合语,这在很多场合中会造成语言中出现很长的词。——俄编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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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 始 思 维34
来,必须以完全不同的方式提出这类问题。应当弄清的不是那借以实现现象的解释的逻辑运算,因为原始人的思维从来不是脱离开解释来看现象的;要求弄清的是:现象是怎样渐渐地从那个以前包括着它的复合体中脱离出来,它是怎样开始单独地被感知,那个起初作为组成因素的东西怎样在以后变成了“解释”。
Ⅱ
集体表象在原始人的知觉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这种情况使他们的知觉带上了神秘的性质。同一个原因导致了不同的结果,所以他们的知觉的趋向与我们的不同。我们的知。。
觉不论在把握什么东西或者放过什么东西的时候,第一个起决定作用的因素是我们相信我们能够期望在相同的所与条件下现象的经常再现。这样的知觉有助于达到最大限度的“客观”有效性的效果,因而,有助于排除一切可能成为有害于或者只不过无益于这种客观性的东西。从这一点上来看,原始人也不象我们那样感知。毫无疑问,在某些有直接的实用意义起作用的场合中,他们在区别一些十分相似的印象方面,在断定他们的生存或许生命所系的这个或那个事物或者现象的外部特征方面,他们又显得十分细心而且常常十分能干(例如善于判断他们要去采收的露水昨夜积在什么地方的澳大利亚土著居民的异常灵敏①以及其他这类事实)。但是,即
①Eyre,JournalsofExpeditionsofDiscoveryintoCentralAustralia,i。
p。
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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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原 始 思 维
使不说这些精细的知觉应归功于训练和记忆力,我们仍然发现,在绝大多数场合下,原始人的知觉不但不抛弃那一切缩小它的客观性的东西,而且相反的,它还专注在存在物和现象的神秘属性、神秘力量、隐蔽能力上面,从而指靠那些在我们看来具有纯主观性的、但在原始人看来却不比其他任何东西更少实在性的因素。他们的知觉的这个特点可以使他们理解一定数量的事实,而以个体的智力的或逻辑的运算的唯一研究为根据的对这些事实的“解释”
则显得不能令人满意。
大家都知道这样一个事实:原始人,甚至已经相当发达但仍保留着或多或少原始的思维方式的社会的成员们,认为美术像,不论是画像、雕像或者塑像,都与被造型的个体一样是实在的。格罗特写道:“在中国人那里,像与存在物的联想不论在物质上或精神上都真正变成了同一。特别是逼真的画像或者雕塑像乃是有生命的实体的alterego(另一个‘我’)
,乃是原型的灵魂之所寓,不但如此,它还是原型自身……这个如此生动的联想实际上就是中国的偶像崇拜和灵物崇拜的基础。“
①格罗特为了加强自己的论点,引述了整整一系列故事,这些故事根本不近情理,但在它们的中国作者看来却是完全合乎自然的。例如,一个年青寡妇能够从她丈夫的泥土塑像那儿受孕生孩子;肖像变成活人;木制的狗可以跑;纸作的如马一类的动物能象活的动物一样行动;一个画家在街上看见了一匹某种颜色的、伤了一条腿的马,就认出了它是自己的作品……从这里很容易转到在中国极为流行的
①J。
J。
M。
deGrot,TheReligiousSystemofChina,i。
p。
340—55。
-- 52
原 始 思 维54
一些风俗,如在死者的坟上供纸糊的兽像,烧纸钱,等等。
在北美,曼丹人(Mandans)相信凯特林(Catlin)画的肖像与它们的原型一样是有生命的,这些像从自己的原型那里借来了他们的一部分生命力。诚然,凯特林有点儿喜欢杜撰,他讲的故事不可全信。但是这一次凯特林描写的曼丹人的信仰和情感,与在其他地方的同样情况下发现的信仰和情感却是十分相象的。
一个曼丹人说:“我知道这个人把我们的。。。
许多野牛放进他的书里去了,我知道这一点,因为他作这事。。。。。。。。。。
的时候我在场,的确是这样,从那时候起,我们再也没有野牛吃了。“
①
凯特林写道:“他们声称,我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巫医,因为我创造了活的存在物——他们说他们能看见自己的一些首。。。。。
领同时在两个地点活着(我画的首领肖像有点儿逼真)
,他们。。。
可以看见这些肖像的眼睛动,看见它们微笑和大笑;既然肖像能够笑,如果它们想要说话,大概也会说话的。这就是说,在它们里面一定有什么生命的成分。“
②大多数印第安人都不让人给自己画像或者照像:他们确信这会使他们付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并使自己处于对掌握这些像的人的依赖地位。他们也害怕跟肖像在一起,肖像是个活东西,它可以产生有害的影响。
天主教传教士们说:“我们把圣伊格纳特(St。
Ignatius)
和圣克萨维尔(St。
Xavier)像挂在我们的教堂里。土人们惊
①②Catlin,TheNorthAmericanIndians,i。
p。
12—3(Edinburgh,1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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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原 始 思 维
讶地看着它们。他们相信这是活人。他们问,它们是不是‘翁达客’(ondaqui)
(‘瓦康’〔wakan〕的复数,超自然的存在物)
,一句话,是不是他们认为超人的存在的那种东西。
他们还问,教堂里的圣龛是不是它们的住处,这些翁达客是不是用教堂四周的那些饰物来穿戴。“
①
同样,在中非,“我见到土人们拒绝走进那在墙上挂着肖像的房屋,因为害怕见到待在那里的‘马卓卡’(Masoka)
(灵魂)。“
②这位作者谈到一位首领让人给自己拍照,几个月以后就病了。按照这个首领的请求,底片寄到英国去了。
“疾病被归咎于可能发生在照像底片上的偶然事件。”
由此可见,肖像能够占有原型的地位并占有它的属性。
在罗安哥,一个著名巫师的徒弟们给自己的师父雕刻了一尊木像,给它引进“力量”
,并用师父的名字来叫它。
甚至可能是,他们请求自己的师父亲手制作一具代理他的像,以便他们在他生前和死后行巫术时使用③。
在奴隶海岸(位于西苏丹)
,孪生子之一死去后,母亲“……给死了的孩子的魂灵修住宅,他的魂灵可以走进这住宅而不至惊扰活着的那个孩子,她还把一个七、八英寸长的、用木料作得很粗糙的、与死了的孩子同一性别的小木人和活着的孩子抱在一起。
木人是裸体的,只是在它们的胯股上有一条用珍珠作成的小带,这也与活着的
①Ed。
Thwaites,RelationsdesJésuites,v。
p。
255(163)。
②Hetherwick,“SomeAnimisticBeliefsoftheYaos,”
J。
A。
I。
,xi。
p。
89—90。
③Dr。
Pechul-Loesche,DieLoango—Expedition,i。
2,pp。
378—9E(1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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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 始 思 维74
孩子一样。“
①巴西的波罗罗人(Bororo)
“最坚决地请求威廉不要让妇女看见他画的bul-roarers(祭神响板)
②的图画,因为妇女们如果看见了这些图画,就象看见图画所根据的原型一样,她们必定死去。“
③这类事实已被泰勒大量地收在《原始文化》中④。
应不应当象人们常作的那样,根据纯心理学的观点,借助于联想律来解释这些事实呢?应不应当和格罗特一道来断定,我们在这里见到的是没有区分简单的相似和同一的能力,或者假定原始人是受着与那种相信自己的洋娃娃似乎活着的儿童似的错觉所控制呢?首先,很难知道儿童是不是完全相信他的洋娃娃是活的。
很可能,儿童的这种相信既是游戏,同时又是真诚的体验,正象成年人看戏时的情感一样,他们对戏中人物的不幸哭出了眼泪,但是又知道这些不幸根本不是实在的。然而相反的,丝毫不能怀疑我刚描写的原始人的那些信仰乃是完全真诚而严肃的;他们的行动说明了这一点。
但。
肖像又是怎样“在物质上与精神上”和它的原型同一起来的呢?在我看来,这不是来源于对相似性的儿童似的信任,不是来源于智力的衰弱和混乱;我也不认为我们在这里见到的是万物有灵论的素朴的概括。这情形的发生,是因为传统的集体表象给肖像的知觉以及给原型的知觉带进去的是同一些
①A。
B。
Elis,TheYoruba-speakingPeoples,p。
80。
②祭神响板即用长绳拴起来的平木块,迅速旋转时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在澳大利亚土人的一切巫术仪式中起显著作用。——俄编者注按祭神响板亦译作“牛吼器”。——汉译者注③K。
vondenSteinen,UnterdenNaturvolkernZentralbrasiliens,p。
386。
B④PrimitiveCulture,i。
p。
169etse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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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原 始 思 维
神秘因素。
如果说原始人不象我们那样感知肖像,那是因为他们不象我们那样感知原型。我们在原型里面抓住的是一些客观的实在的特征,我们也只是抓住这些特征:例如外貌、身材、体宽、眼睛的颜色、面部表情等等;我们发现在肖像中再现了这些特征,我们见到的仍然只是这些特征。对于知觉趋向不同的原始人来说,这些客观特征(如果他也象我们那样抓住了它们)绝不是详尽无遗的或者最本质的特征,它们多半只是秘密力量、神秘属性——为任何存在物特别是有生命的存在物所固有的属性的标记或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