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都缺乏终德那种对世界保持批判性独立的能力,缺乏路德那种与魔鬼搏斗的气质,到头来便把魔鬼的工作称为上帝的工作。由路德教的社会学说堕入特罗尔茨所描述的“从宗教对现存状况予以认可”
,[56]神学上的前提就是要排除魔鬼信仰和末世学。后期新教偷换了路德关于我们是魔鬼客栈里的奴隶的看法,代之以我们的职业系神指派的观念。波德莱尔说过:“对本世纪的人来说信仰魔鬼比爱魔鬼还要难。”
[57]
而爱魔鬼的一种方式就是把它叫做上帝。路德业已觉察到魔鬼新近发动的攻势糟就糟在“人们不知道到底上帝是魔鬼呢还是魔鬼是上帝”。
[58]在衰落的新教中并不存在这样的问题。
与此相似,当新教不再能肯定对于更欢乐的复活的希望时,它也就不再为生命本能作出任何贡献了。基督教不能够和下述希望相分离,即无论有多少相反的理性上的证据,仍然期待着某一天可以亲见神恩浩荡的王国。新正统派新教神学因为成功地为魔鬼辩护却没能提出一种末世学,所以它并不意味着希望,而且像现代世界上许多理论一样有堕入单纯的死亡之爱的危险。路德的伦理学正如原始基督教的伦理学一样,是一种过渡性的伦理学,有希望很快地废除它自身的种种前提。
假如新正统派基督徒在人间不能预见基督的王国,那它就把这个人间交付给了撒旦的永恒统治。
如果说路德对待世界的态度的核心原则是认为魔鬼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那么,路德对于资本主义的关系——以及新教对于资本主义的一般关系——将不得不予以重新阐述。
自从马克斯。韦伯的著名论述问世以来,关于这个问题的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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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2生与死的对抗
会学-心理学文献都被一个观念统治,即认为新教对于资本主义的根本贡献在于把世俗的各种职业作为上帝的指令而予以神圣化。这一论点的含义自然是说新教对于资本主义基本上是友好的。既然路德因对资本主义持批判态度而著称,上述基本论点又产生一个推论,认定这位新教的创立者并不真正是个新教徒,或者至少在他的社会学说方面不是个新教徒。
路德对经济问题的明确观点也因此被当作“传统主义的”
、“反动的”
、中世纪的和基本上是天主教的。
[59]
可是,如果新教的精义在于肯定这个世界被魔鬼所统治,那么首先就应当看到,认为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的可见的职业系由上帝指令这一看法固然在形式上并无矛盾之处(既然魔鬼的统治也是上帝允许的)
,却极大地曲解了新教对于这个世界在心理上既爱且恨的矛盾态度。其次,可以十分明显地看到,新教对于这个世界所持的新态度本身,就包含着把资本主义恰好视为魔鬼的产物来进行新的批判的基础——这种新的批判具有强大得多的摧毁性,因为它指向的正是资本主义本身,而不是靠天主教决疑术(casuis-try)
辨别出来的种种“弊病”。
[60]
是经验教导路德看到魔鬼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这种经验属于他的时代,即中世纪衰微、资本主义兴起的时代。路德在他身边无处不感觉到资本主义的不可抗拒的诱惑和力量,并把它解释为魔鬼在这个世界上最终攫取了权力,因此也就预示了基督的再次降临和魔鬼的最终覆灭。
[61]“万恶的贪婪和高利贷已经彻底毁灭了德国。”
“德国完全被商人和公司,以及高利盘剥的手段所吞噬。”
“高利贷在德国的地位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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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与死的对抗572
若磐石,大发淫威,仿佛它是一切地方的上帝和主宰;没有谁可以反对它。“
“莱比锡堕入了贪婪之中,一句话说来,世界是属于魔鬼的,世界上的人也已纯粹成为了魔鬼(mundusestdiaboli,Genitvicasus,etdiaboli,Nominativica-sus)。”
他谴责唯利是图,高呼它“以魔鬼的名义吞噬了一切”
,“地狱将使你餍足。来啊,耶稣基督,来啊,听听你的教会的叹息,赶快来临。邪恶正在逼近极限;紧急关头一定很快就到来了,阿门。”
“上帝一定要干预并结束这一切,就像他曾经对所多玛,对洪水滔天的世界,对巴比伦,对罗马以及诸如此类的城池,彻底地毁灭它们。这就是我们德国人现在要求的。”
[62]
我们这一代人已经幸运地摆脱了人类世代以来积累的对魔鬼天性的知识,所以很容易排斥路德对资本主义中存在魔鬼的想象,把它当作仅仅是一种修辞手段,当作表达非理性的和歇斯底里的厌恶感的一种方式。托尼就这样评论路德:[63]
面对着复杂的对外贸易和金融组织,或面对着精微的经济分析,他就像一个野蛮人被带去参观一台发电机或蒸汽机。
他是如此惊恐的愤怒,以至丝毫不感到好奇。
试图向他解释机械原理只会使他激怒;他只能反复念叨说里面有一个魔鬼。
托尼决没有看到,认为“里面有一个魔鬼”正是路德极为深刻的一种解释的尝试。我们现在正开始认识到人类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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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2生与死的对抗
话原型(my-thicalarchotype)——魔鬼是其中之一——说出了以其他任何方式尚不可能说出的事物(除非精神分析找到了一种方式)。
人类通过魔鬼这一原型说出了有关人自身之内的心理力量的某种东西,它所支撑着的经济活动最终发育而成资本主义。
魔鬼是原始神话中的作祟精灵(trickster)和文化英雄(culture-hero)
原型的直系后代。
作祟精灵是支撑原始人经济活动的心理力量的一种投射;由作祟精灵经过古典神话中的商神赫耳墨斯等过渡形象而演变为基督教的魔鬼,这正对应着人类经济(尤其是商业)活动的形式的变化。
[64]所以,当波德莱尔和布莱克宣布商业本质上具有魔鬼的性格时,他们正是利用了伟大的神话传统来说出尚未以其他任何方式说出的某种东西。
[65]
路德将资本主义精神等同于魔鬼就吸取了这种将魔鬼视为作祟精灵的传统。
对于路德来说,魔鬼就是撒谎、欺骗、诡诈(List,Tücke,Schalkheit)之父,是一个强盗和贼。而高利贷在路德眼中不言而喻地是欺诈,是抢劫,也是盗窃。不过路德也像通常情况那样使传统赶上时代,他对新兴的资本主义精神的体验与他对魔鬼的概念彼此间发生着相互影响。
所以路德强调魔鬼的忙忙碌碌、烦躁不宁(emsig,unruhig)
,以及它掌握了所有的技艺(Tausendünstler)。反过来,路德B视魔鬼为人格化的死亡本能的观念又支持他将高利贷者想象为谋杀者,把高利贷想象为扼杀德国的瘟疫。
[6]
然而,至关重要的一点是要看到在路德关于资本主义的魔鬼性格的观念和他关于魔鬼的新神学之间存在着本质的联系。路德说利益上的交易“无疑是德国民族最大的不幸”
,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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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与死的对抗772
是由魔鬼发明出来的。高利贷者这些“世界的巨大的吞食者”
被谴责为贪欲之神和魔鬼的仆人,或者本身就是魔鬼。
渴求财富的普遍倾向被视为魔鬼的奴役:“这个世界的作风就是除了钱以外什么也不想,金钱仿佛是生命攸关。上帝和我们的邻人遭受鄙薄,人们都在为财神服役。可怕的时代就要来临,比降临在所多玛(Sodom)和蛾摩拉①(Gomorha)头上的还要糟糕。”
[67]随着新教的新神学中固有的恶行被普遍魔鬼化,高利贷也变成了魔鬼而不是一件罪行;路德在下述事实中看到了现代的一个特征,即魔鬼袭击的形式更加恶劣,不是像中世纪那样让一个吵吵嚷嚷的小鬼来制造些无足轻重的损害,而是以高利盘剥和异端邪说为主要手段。
[68]
资本主义的自主的恶魔性,与整个自主恶魔性一样是原罪的一种结果,并显示出原罪的结构。原罪在于从上帝转向别的神,尤其是企图在一个人自身造出一个神来。而资本主义的恶魔性就其最深层次而言则在于它那种要成为这个世界的上帝和君主的冲动。
“高利贷坚如磐石,大发淫威,仿佛是一切地方的上帝和主宰。”
“因此人类在地上的敌人除魔鬼本身以外再没有比贪婪之徒和高利贷者更坏的了,因为他们想成为所有人之上的上帝。”
撒旦本身的基本目标和资本主义的基本目标是相同的——要使自己成为在世的君主和凡间的上帝。路德在资本主义对权力的掌握中看出了撒旦在这个世界上终于掌权了。
整个撒旦的王国的结构本质上是资本主义的,
①所多玛和蛾摩拉均《圣经》中所记载的因罪恶而被神毁灭的城市。
——译 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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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2生与死的对抗
我们成了魔鬼的财产。
[69]所以路德对资本主义最深刻的判决在于这样一句陈述:“金钱是魔鬼的语言,它通过这种语言创造万物,正如上帝通过真言(thetrueword)创造万物一样。”
[70]用本。琼生(BenJonson)剧中的伏尔蓬尼(Volpone)的话来说,金钱乃是“世界的灵魂”。
[71]在路德的神学中,资本主义和魔鬼一样,都表现出魔鬼即为上帝模拟者(simiadei)的基本结构。
[72]
因此新教在心理上接受资本主义是由于魔鬼观念而不是上帝的媒介作用产生的,而且只能借助路德的磔刑神学才能理解。
首先,正是由于路德关于魔鬼具有客观自主性的观念,才使得资本主义的奴役如同一切暴君的奴役,变得与原罪的奴役同样地不可避免,因为魔鬼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这个世界要继续存在下去就不能没有高利盘剥,不能没有贪贫,不能没有骄纵,不能没有卖淫,不能没有通奸,不能没有谋杀,不能没有偷盗,不能没有对上帝的亵渎和各种各样的罪恶;否则世界就不会再存在,世界就会不成其为世界,魔鬼也会不成其为魔鬼。
高利贷应该存在,不过高利贷者应该受到诅咒。“
对那些坚持说鉴于高利贷普遍流行,所以路德对高利贷的态度是不现实的人们,路德这样答复道:“世界毫无希望,可惨可恶,这并非新奇的事;它过去总是这样而且将来还会这样。”
所以资本主义是由于原罪而导致的撒旦的不可避免的奴役:“实际上利益交易是一种征象,证明世界已经因极大的罪恶而被卖为魔鬼的奴隶。”
[73]
那么基督徒将有何作为呢?在这一点上路德的思想不能说是始终一致的。有时候,在特罗尔茨或许会称之为宗派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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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与死的对抗972
隘情绪的影响下,他似乎与自己的神学发生矛盾,建议彻底废除高利贷,仿佛基督徒在这个世界上可以逃避撒旦的奴役。
有时候,在希望较为实际地适应这个世界的情绪下,他又去讨论可允许和不可允许的高利贷,堕入了实质上是天主教-烦琐哲学的诡辩术之中。可是,如果我们留意他的新磔刑神学的本质,那么路德的根本指令是要置身于这个世界中而又不属于这个世界。世界是魔鬼的客栈,我们是它的俘虏和奴隶。但是当我们的肉体向魔鬼屈服时,我们的精神却并未屈服。因此“任何要在这个世界上宁静生活的人应该做客栈的客人,而金钱又应该是他的客人”
,并且坚持这种超然的态度,而不是那些不信上帝的谋利之徒的态度。在肉体向魔鬼屈服时保持精神的自由,这样基督徒虽然不可避免地要受金钱之神(Mamon)奴役,却又是金钱之神的主宰。
[74]
马克斯。韦伯强调,路德对禁欲生活的批判和把这个世界以及世界上的世俗行业当作赢得拯救的处所,这对于资本主义精神具有重要意义,他并没有说错。
[75]他的错误在于遗漏了路德救赎神学中的磔刑观念。新教徒向他从事的行业屈服就像基督屈从于十字架。
“在天主教教义下,负起十字架意味着像僧侣那样用酷刑折磨自己。”然而,“负起十字架乃是意味着自由地担当起自己的责任,承受魔鬼、世界、肉体、罪恶和死亡的仇恨。”因此,“像僧侣或隐士那样负起一种特别的十字架对你来说是不必要的;留在人群中和你的行业(Beruf)中——在那里魔鬼和世界将赋予你足够的苦难。”
[76]
新教徒向行业和资本主义的屈服是向魔鬼和死亡屈服的一种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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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生与死的对抗
新教对于资本主义的态度后来的变化进一步证实了魔鬼观念的中心地位。
路德的新教建立在两种基本心理前提之上:其一是以现实的态度承认此生处于魔鬼和死亡本能的统治之下;另一方面则对基督再次降临并结束生命中死亡的统治,以及神恩在望怀抱着宗教的信念和希望。正是这种神秘的希望使现实变得在心理上可以承受。后期新教丧失了路德的历史末世论、他对世界末日的信念和对末日很快到来的希望。于是,以现实的态度承认世界被魔鬼和死亡统治着在心理上就不再是可能的了。
相反,随着魔鬼意识的弱化,正如特罗尔茨所认识到的,“现存状况因建立在理性或上帝指令的基础上而永恒不变,也就越来越成为正常状况,基督教伦理也就像现代路德教徒不断申说的那样,成了‘自然秩序的真理’;赎罪的工作也越来越在于要‘赞美上帝所创造的自然秩序’了。”
[7]此外特罗尔茨也认识到,正因为路德相信魔鬼和世界末日,才使他免于遭受后期路德教徒强加在他头上的那种社会保守主义的解释。
[78]由于把魔鬼清除掉了,世俗的各行业就可以简单地作为上帝的指令而受到赞美。尽管韦伯和特罗尔茨在阐释路德时将这一立场归咎于他是错误的,但特罗尔茨仍然认识到,现代路德教徒大肆吹嘘路德关于“行业”的教义,并将其解释为“对现代文明的某种宗教的奉献和支持”
,那是对路德的背离。根据特罗尔茨的引述,新教徒乌尔霍恩(Uhlhorn)是这样赞美消除魔鬼观念所产生的幸福的后果:“由于这样,存在于现世生活和来世生活、自然事物和超自然事物、基督教的和尘世的、完美的基督徒和平常的基督徒之间的二元论就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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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与死的对抗182
克服了。科学、贸易和商业再次获得了自由的运动。“
[79]
从初始的新教神学的立场来看,对资本主义和行业的神化就是对魔鬼的神化,或至少是将上帝和魔鬼完全混淆。从精神分析的观点来看,如果说魔鬼就是死亡,而资本主义就是魔鬼,那么现代新教与资本主义的联盟就意味着它对死亡本能的彻底屈服。
因此,曾竭尽全力要恢复魔鬼意识的神学家蒂里希(Tilich)
,也是一位曾竭尽全力要把新教从它与资本主义的联盟中解脱出来的神学家,这决不是偶然的。蒂里希像路德一样谈到“现代生活受到一种恶魔的控制”
,资本主义是“自主经济的恶魔”
,它和民族主义的恶魔狼狈为奸,在对我们时代的重要性上超过了其他的一切。
[80]不过,只要新正统神学不能恢复路德的历史末世论,我们仍然怀疑它会产生出什么结果。
蒂里希的阐发者詹姆斯。路德。亚当斯(JamesLutherAdams)可能会说:“只有当人们能从现在奉行或保护着资产阶级原则的那些邪恶力量的‘占有’中被解放出来时,才能找到走出当今时代的道路。”
[81]但是,(援引蒂里希的话来说)
只要“新教原则不能承认以可见的现实对神恩作出的任何验证”
,[82]而且不能带着确信重申基督教传统的信念,即亲睹神恩之日将要来临——这一目标即是历史的意义,那么新正统神学看来仍将无力驱除魔鬼,因而对生命本能对抗死亡本能的战争只能起有限的作用。它作出了诊断,却不能医治。
我们从路德获得启示的时刻的地点开始论述。我们通过路德的魔鬼的肛门人格证明了那个地点可能和路德的神学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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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生与死的对抗
联系。接着我们证明了魔鬼在路德的神学中的中心地位。最后,我们证明了资本主义在路德的神学中是魔鬼的一种具体表现。我们现在应当转到肛门性的问题上来;问题是在路德的高级神学中和他对资本主义的观念中,魔鬼是否保持着其肛门人格,或者说,在路德的幻觉体验中魔鬼显著的肛门人格是否与他的高级神学截然不同。我们必须回到升华作用的问题上来。
现在无论我们赞同还是不赞同弗洛伊德关于升华了的肛门性在文明的结构中影响范围的悖论,我认为毫无疑义路德本质上采取了和弗洛伊德相同的观点,而且是从他关于魔鬼的知识出发达到这种观点的。路德无论在什么地方看到了伪装过的(升华了的)
肛门性,他便觉察到是魔鬼在起作用,而且设想暴露这种伪装和揭示升华作用背后的肛门性正是福音书的功能。
“魔鬼并不以其肮脏污黑的本色出现,而是像一条蛇那样迂回潜行,把自己打扮得尽可能的漂亮。”
“对魔鬼来说没有什么像福音书那样可恨了,因为福音使它原形毕露,这样它就再不能掩藏自己,人人都看到它是多么的邪恶。”
[83]因此路德对魔鬼进行粗俗的涉及肛门性的辱骂并不是歇斯底里的修辞言语,而是对其确切本性的正确揭露。
也正因为如此,当路德使用粗俗的肛门形象来抨击他的对手时,这些形象不应被讥评为粗野的谩骂,或被当作路德的“农民背景”的组成部分解释了事;这种肛门形象剥去了魔鬼工具的伪装(用神学术语来说)
,或(用精神分析的术语来说)揭示了升华作用背后的肛门性。路德曾这样说(仅仅举几个例子)
:“魔鬼的确用污物把我们弄得满身肮脏。”
“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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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与死的对抗382
鬼用它的毒汁玷污和毒化了对基督的纯真知识。“
“身体的器官不能等待身体的排泄污物来说明和判定身体是否健康。我们决心要从身体器官本身,而不是从小便、大便和污垢那里去了解这一点。同样的道理,我们不要等待教皇或主教会议来说明:这是对的。因为他们决不是身体的组成部分,也不是清洁健康的身体器官,而只是乡绅身上的污垢、溅在袖子上的泥污和十足的大粪;因为他们危害真正的福音,完全明白它是上帝的话语——所以我们可以看出他们只不过是撒旦的污物、臭气和肢体。”
[84]
既然魔鬼是这个世界的主宰,那么我们可以用精神分析的术语说路德看出了文明实质上具有肛门性虐狂结构,实质上是通过肛门性的升华作用构建而成的。路德使用动词bescheisen(以粪便弄脏)
来描述魔鬼攻击的一般性质,而神恩则起着使我们洁净的功能。因此路德能够用下述的语句来描绘救赎的宇宙戏剧:[85]
幸亏有仁慈的上帝,是他能够如此地利用魔鬼和它的邪恶,使它不得不为我们的利益服务;否则(要是听凭魔鬼邪恶的意志)
,它会很快地用它的刀把我们杀戮,并用它的粪便来刺伤熏死我们。但是上帝现在把它握在手心并且说:“魔鬼,你真是一个谋杀者和邪恶的幽灵,不过我要利用你为我的目的服务;你只不过将做我的剪修刀,世界和依赖于你的一切都将成为我心爱的葡萄园的粪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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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魔鬼视为这个世界的主宰,也就是要把世界视为一个粪肥堆,要看到遍及世界的污秽——路德说它“喷洒了全世界”
(Scathetotusorbis)。
莱比锡的贪婪风气是魔鬼的产物,由于同样的原因也是“污秽”
的。
[86]而且根据路德的历史末世学,既然世界在变好以前先要变糟,他认为世界末日来临的形式就是“污秽如雨”
,基督再次降临将使升华物回归到其所由构建的肛门性去。魔鬼把牛粪变成了皇冠,但“基督即将在他的光荣中降临,将平息它们,不是用黄金而是用硫磺石”。
[87]按照路德的新磔刑神学,在这个世界上虽然神恩可以使内在精神保持洁净,但基督徒必须将其肉体屈从于肛门性的极其激烈的攻击。在这里路德采用了波希(Bosch)关于这个世界的看法,即它是一座地狱,我们在其中穿越魔鬼的消化系统:“我们生活在魔鬼的肠虫囊(Madensack)里。”
“我们只不过是粪便和污秽里的蛆虫,我们毫无用处或希望,因为讨厌的臭气和轻蔑基督的十字架使自己成为了可憎恶的东西和轻蔑的对象。”
[83]
因此路德这样表白他随时准备离开这个世界:“我是成熟了的粪块而世界是张开了的肛门。”
[89]世界的肛门就是魔鬼的肛门。
用精神分析的术语来说,我们在这里看到了作为死亡本能的魔鬼和作为肛门性的魔鬼的同一;我们也能够看到路德对于信仰把基督徒从遍及世界的污秽中解放出来一事也绝不抱幻想,而这样的看法会和他关于原罪的基本观念发生矛盾。
路德对于肛门人格的洞察力并不意味着他本人就没有具备肛门人格。
肛门人格属于肉体的领域,而肉体是受魔鬼奴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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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与死的对抗582
“魔鬼是被巨大的绳索维系在我身上的。”
按照这样的方式,路德大概会把他自己的肛门性解释为对肛门性本身的谴责。我们即将看到,路德攻击天主教会的语言带有强烈的肛门色彩,但他自己又说,“我是教皇的魔鬼。”
[90]
路德把他的文明即肛门性的一般看法用来评价具体的社会制度,尤其是他最熟悉的社会制度——罗马天主教制度。
在这个问题上,现代新教的退化又一次使我们难于认清,更不要说严肃对待路德的观点了。在这个新教与天主教亲善谅解的时代,已很少能找到能保持新教开始时的那种想象力的新教知识分子——头脑简单的新教原教旨主义者则倾向于保持那种愚笨的才智——这种想象视教皇为魔鬼的化身(LeibBhaftigerTeufel)和反基督的人。
[91]既然无论路德对天主教制度的观点还是他对魔鬼的看法都没有得到认真对待,路德对罗马天主教制度看法的实质也就没有被把握住了。
浅薄的(自由主义新教的)观点因为其隐含的关于发展进步的哲学,便把新教等同于现代(正如它把新教等同于资本主义)
,把天主教等同于中世纪。
于是路德与罗马天主教制度的争吵就变成对阻碍进步的旧时代影响的斗争。但是正像我们已经看到的,路德并无这种关于进步的观念;相反,他的历史哲学是建立在事物正变得更糟并临近世界末日这一原则之上的。因此罗马天主教制度对于路德来说并非旧时代的影响,而是现代社会中正在得势的邪恶力量的代表——教皇乃是反基督者,他在末世出现。路德分立教会的用意不是要使新教与中世纪分离,而是要与现代世界分离;我们又一次看到在新教社会倾向中的深刻变化,这是与新教最初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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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2生与死的对抗
信仰和末世学的崩溃相关联的。
“教皇是魔鬼的化身。”“魔鬼是教皇的伪上帝(Abgot)。”
“魔鬼建立了天主教制度。”
“天主教是魔鬼的教会。”
“在整个天主教中都是魔鬼在统治。”
“天主教是撒旦的最高首脑和最大力量。”
“教皇就是撒旦。”
[92]这些表述并不是修辞上的藻饰,而是反映出使新教的教会分立可能产生并必然产生的那种清晰的确信。路德从根本上确信罗马天主教会是魔鬼的领地乃是基于他对外在善行的否定——也就是说,他确信可见的现实世界处于魔鬼的统治之下。
在路德看来,罗马天主教的根本罪恶在于它对这个世界的迁就,在于它试图赋予这个世界精神上的意义——用精神分析的术语来说,就是它忠于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式的对升华作用的理想。按照路德关于这个世界上不可救赎的邪恶(在基督再次降临之前)的观念,试图赋予这个世界精神上的意义只会混淆肉体和精神这两个不同的领域,而根据路德的神学它们应该是分离的。
“天主教把尘世的和精神的法则混为一谈,以至使二者都不能保持住自身的力量和权利。”
“在罗马天主教制度下那个最伟大最特殊的秘密已被遗忘了,即基督的王国不是一个短暂的、会消亡的、尘世的王国,而是一个精神的王国。”
[93]
不过正如我们已知道的,这样将善行和神恩、尘世的和天国的东西相混淆,正是谎骗之父魔鬼最巧妙的伎俩,目的在于确保人们对世界、肉体和魔鬼的忠诚。所以罗马天主教表现出为邪恶所控制的所有独特征象。首先,罗马天主教表现出对权力的强烈趋向:“基督所否定和规避的东西,即对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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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的统治、权力和荣耀,正是天主教疯狂追求的东西。“这种权力趋向的结构本质上是邪恶的;教皇正像魔鬼本身,正像资本主义一样企图成为这个世界的君主和凡间的上帝。
[94]不过金钱则是魔鬼最有力量的语言,所以罗马天主教在它的资本主义精神中也暴露出对魔鬼的忠诚。
“罗马天主教徒的上帝就是财神(Mamon)。”
[95]在路德对罗马教延的贪婪所作的抨击中,罗马天主教与资本主义精神之间的亲缘关系尤其可以从例如贩卖赎罪卷这样的宗教仪式的商业化中看出来。围绕贩卖赎罪卷的争论戏剧化地表现了宗教改革的反资本主义特征。
在路德眼里,“罗马天主教徒们把上帝变成了一个商人,他不愿出于仁慈而不要代价地赐予天堂的王国,却要索取金钱和人类的成果。”
“在罗马天主教制度下,魔鬼建立起一个灵魂的市场。”
“罗马天主教从弥撒仪式和罪恶宽赦中搞出了一个一年一度的市场。”
[96]因此罗马天主教也表现出为魔鬼和资本主义所共有的其他结构特征(根据精神分析,也是所有升华作用所固有的)
:欺骗、撒谎,以及诡诈。罗马天主教作为魔鬼的教会,充斥着谎言、偷窃和抢劫。
[97]
不过,邪恶的结构本质上是肛门-性虐狂的,所以路德说这也是罗马天主教的结构。除了大规模净化过的《桌边闲谈》的洁本之外,路德任何著作的每个读者都知道路德是这样说的;至于他在严肃的神学著作中是怎样表述这个意思的,这可以在他题为《反抗出自魔鬼捐赠的罗马教皇之尊严》的长达百余页的宣言中找到例证。
[98]我们所要建议的只是不应隐藏压制事实,让文本如文学批评家所说的那样自己来说话。
为了从总体上指出从文本中可以发现些什么而不援引原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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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生与死的对抗
大量细节,让我仅仅提出以下几点:罗马天主教是魔鬼的粪便或魔鬼是教皇的粪便;教皇的光荣(gloria)是魔鬼的大粪(stercusdiaboli)
;教会的法令是教皇的(或魔鬼的)排泄物;修道院的生活是“一个厕所和魔鬼本人的美妙帝国”。
Furz(放屁)
一词被大加利用,特别是与教皇-驴子这一象征相联系(教皇驴,Pabstesel;驴屁,Furzesel等)以暴露教皇话语的肛门-性虐狂特征。
教皇的话语是谎言(Lüge)
,亦即放屁,这些屁又被铸造成钱币。这整幅图景建立在波希(Bosch)的想象上,即世界是个地狱,地狱的中心就是魔鬼的肛门。
“因为上帝的愤怒,魔鬼让罗马的庞大粗野的驴子们弄得我们遍体粪污。”
[9]
如果说这件事与精神分析有什么关系的话,那么我们必须再次为现代新教遗漏了路德对肛门性问题的真知灼见而感到遗憾;这样一来这个问题就在缺席审判的情况下交到精神分析的手里。新教的这种退化很早就开始了。在17世纪,有一个不亚于马丁。布塞尔(MartinBucer)
的权威人物倾向于承认收取百分之十二利息的合法性,一位路德的真正追随者在辩驳他时写道:“已故的路德博士就高利贷问题写给牧师们的那本书现在是什么情况?在我们自称符合福音教义的国家里哪里能看见有任何人因为高利贷而拒绝接受祭坛的圣事或神圣的洗礼?我们在哪里能看见他们中有一个人被埋葬在粪堆上?”
[10]
抵制精神分析的人完全能够对这里的所思考的事实提出另一种解释;只有在他们进行这种尝试的时候,才可能通过
-- 309
生与死的对抗982
精神分析与另一种替代理论的比较来估价精神分析所作出的解释。我们的努力则朝着另一个方向——要决定假如精神分析被运用于历史和文化,它本身应当如何解释。因此,我们在结束时要总结一下对本书所针对的一些问题所作的探讨包含着什么意义:(1)魔鬼是联系着新教和肛门性的中项。与新弗洛伊德派的看法相反,肛门性意味着真正的身体上的肛门性,而不只是“人际关系中的一种态度”。
也与正统弗洛伊德派的看法相反,肛门性中的致病因素并非真正的身体上的解便训练,而是与肛门区相联系的特殊的幻想(魔鬼)。进而言之,这些幻想并非私人的或个体的产物,而是作为社会向文化领域的投射物而存在。
[101]由此而知,促成新教改革这样的心理激变的因素并不是任何解便训练模式的改变,而是由于从无意识的深层中急剧繁殖出了新生的物质,它是因投射系统(文化)
的结构发生大规模变革才可能实现的。历史的动力乃是被压抑心理的缓慢回归。
(2)我们的探讨证实了在肛门幻想这一方和死亡本能那一方之间有紧密联系的理论假设。尽管正统精神分析对于肛门机制亦即施虐机制这一观点已经习惯,但它认为肛门机制本质上是一种性机制,其含义即是说在肛门机制中爱欲不知怎么地采取了施虐狂的形式,这就低估了死亡本能在肛门机制和整个性机制的形成中所起的作用。换句话说,弗洛伊德按照其早期本能理论所阐述的整个性机制理论,应当从死亡本能出发加以修正。我们再次想到费伦奇的论点,即性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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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海洋性退行倾向”
①——也就是死亡本能——所构建的。
[102]
(3)精神分析和宗教的关系并非如弗洛伊德的一个书名《一种幻想的未来》(TheFutureofanIlusion)所暗示的那样,是科学和痴心妄想的简单对立。路德教不仅能被解释为神学,也能被解释为精神分析。
路德就像一个精神分析学家,穿透到生命的表层之下并发现了一种隐秘的现实;宗教就像心理分析一样,必须指出事物并非如它们看来那样。而且精神分析必须承认宗教中所揭示的那种隐秘的现实和精神分析所揭示的隐秘现实是相同的——那就是无意识:精神分析和宗教都代表着被压抑的无意识向人类意识回归过程的不同方面。精神分析可以声称它代表着无意识的全面回归,而宗教则仅仅代表着部分的和歪曲了的回归。
宗教仅仅在投射(proBjections)
的形式中感知到被压抑的无意识,例如路德的魔鬼;无意识的自我只是在一种异化了的形式中,作为非自我(not-self)而被感知到的。精神分析出现在荣格所说的“投射作用消退”
(withdrawalofprojections)和马克斯。韦伯所说的“使世界清醒”
(Entzauberungderwelt)的漫长过程的终点,可以声称因为它意识到了人的身体和所有象征的人体基础,异化差不多就被克服了,被压抑的无意识的回归也差不多就要完成了。但是,这种优越的智慧并不意味着精神分析有权力把宗教当作神经症而打发了事,正像弗洛伊德所指出的,
①海洋性退行倾向:费伦奇的一个重要概念,指人无力接受生命而希望返回子宫的一种病态的死亡本能。参看原书码29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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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之中不仅有条理,还有历史真理的碎片。”
[103]如果我们认真恪守人类历史即神经症的历史这一立场,那么(除非弗洛伊德是上帝派遣给我们的)
,精神分析也处在神经症当中,而且神经症本身一定总是包含着那些“解释和治疗的尝试”——弗洛伊德在逝世之前已开始把这些尝试视为治疗学上希望所系的唯一基础。
[104]如果路德应当被理解为在通往弗洛伊德的过程中的一个阶段,那么新教也就代表着人类历史的一个新阶段,一次被压抑的无意识的较充分的回归。
的确,只要基本的压抑还保持着,被压抑的无意识的回归只能发生在采取拒绝和否定的一般条件下。因此,被压抑的无意识的回归越是全面,伴随着的就是意识的更严重的扭曲和神经症的普遍恶化。
但是,正如我们在别的地方已经论述过的那样,精神分析本身对于普遍压抑状况下这一意识演变的法则并不构成例外。神经症的发展过程和历史的发展过程是辩证的。
(4)路德新教的最深刻的精神分析洞察力在于它揭露和否定了西方人传统的获救之路,亦即升华作用。对原罪的强调其精神分析的意义在于,无论肛门性怎样被升华,人类本性实质上仍然是肮脏的。在路德的立场和弗洛伊德对升华作用的批判之间存在着类似之处。不过精神分析应当承认,路德对一切超越身体之上的努力所作的否定如果说与弗洛伊德有所区别的话,那就是它更始终如一。
(5)新教对升华作用的批判,是爱欲从升华作用中因此也就是从现世生命中大量退出的原因或者结果,或许既是原因又是结果。不过,既然现世的生命乃是我们实际度过的生命,其结果便是使这种生命屈从于爱欲的敌人——死亡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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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驱动力。因此,新教似乎标志着文明的精神史上一个重要的阶段:死亡本能成了房子的主人。这一精神的事实记录在路德的意识中,表达在他的教义里:魔鬼是这个世界的主宰,神圣地活着就是神圣地死去。
(6)路德关于生命中死亡统治的幻象与他末世学的希望相关联,即寄希望于尘世中生命的转变和人的身体的转变——如路德所说,身体以一种摆脱死亡和污秽的形式复活。
[105]路德的末世学向精神分析提出了挑战,它必须阐述清楚死亡和肛门性的统治可能被废除的条件是什么。基督教在向精神分析提出如此挑战时,可以发挥一切宗教所特有的功能,宣告希望之物的本质和不可见之物的根据;而精神分析在回答这种挑战时则可以完成它的主张,即要以意识的全部光明照亮至今透过一块镜片看得模糊不清的事物。当代精神分析学没有乌托邦的理想;当代的新正统派新教没有末世学。
在构成人类历史的生命本能对抗死亡本能的战争中,这种缺陷削弱了它们二者作为生命本能同盟者的地位;它们二者驱逐魔鬼的能力也因此被削弱了。在它们二者之间展开了一场创造20世纪末世学的竞争,这场竞争旨在为生命本能服务,并给精神错乱的人类带来希望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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