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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是本哲雄 当前章节:156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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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际心理” 的理论与实践

在心理学教科书中, 关于“人际关系”方面的论述, 内容相当多, 但是, 其中所提到的人际关系虽然同样是心理学中的一个范畴或者说领域, 但当讨论到人际关系时, 又有别于教育心理学、应用心理学、人格心理学的其他领域, 通常都是使用与其他范畴不同的概念、不同的方法来进行研讨的。而且, 其中所介绍的学说和资料也基本上是欧美学者的产物。

我认为, 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之一是, 从事心理学研究的东方学者们, 特别是日本, 因为对此方向的发展较西方文化为晚, 便容易流于承袭、沿用其学说精神, 而形成了向自然科学一边倒的现象;但是,“橘逾淮为枳”, 任何学术文化均会依其不同的时空背景与民族而产生差异, 特别是心理学这种

1行为科学。

本书内容可说是我近十年来专心研讨这个课题得到的实践经验。通过进行群体训练, 使我有机会与各种各样的人接触, 亲身感受到他们各种感情的瞬间变化和过程。本书的目的之一, 就是希望能将这些亲眼看到的、亲身体验到的东西, 从东方人的角度, 在理论上稍微变得明朗一些。但是身为一个心理学者, 只要致力于此, 就不得不对心理学的研究历程进行反省, 换句话说, 就是不由得我不对心理学这门学问的真实含义再一次去认真体会。因此, 本书的观念和性格与坊间其他相同的主题、相同的类型书籍的方向会有些不同。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 想将人际关系在理论上解释清楚, 毫无疑问是一件极端愚蠢、困难的事, 但若能通过本书, 让读者及社会大众开始对此问题有所认知与发现, 我也是非常高兴的。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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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 第

识 一

人际关系并非只是沟通应对的技巧

而是在自己与群体的互动之间

建立一种正确的生活态度

1.1 世界各地的民族特性

发生过的某一纠纷

像我这样经历过战争时期的人, 即使已经过了近30 年, 但对把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称为“过去”这一点, 心理上仍然存在着抵触情绪。话题就从“过去”曾读过一本美国心理学书籍里的内容开始吧, 很遗憾, 这本书的书名和作者现在我已经记不起来了, 也没有留下任何笔记。

战争结束后不久, 世界各地还驻扎着很多美国军队。驻扎在伦敦的军队与当地市民之间发生了其他地方所没有的纠纷。这样的事件持续不断地发生着, 美国政府对此十分担心, 特别委托了有名的文

3 化人类学家马格瑞特・米德 (M . Mead) 对发生的原因进行了调查。在他的调查报告中, 有一段话是这样的:“这样的纠纷之所以发生, 其原因之一是,英语在英美两国是相通的。”

这件事可以说是促使大家考虑“语言到底是什么”的一个非常恰当事例, 不仅如此, 它同时也在不知不觉中暴露了我们在人际关系上一个习以为常的误解。

总而言之, 同样是“英语”, 英式英语和美式英语却有着微妙的不同。当我们在查阅英文辞典时, 经常会看到一箭双雕在解释语义时有“在英国……”,“在美国……”这样的区分。看起来, 就是这些微妙的区别, 在经常使用这些语言的英国和美国人之间制造出了微妙的阴影。

第二次世界大战前, 从中学开始学习英语的我们这一代, 英语就和它的字面意思一样是英国的语言, 而不是美国的语言。1967 年我第一次访问伦敦的时候, 在那里遇到的好几个英国学者都说:“你说的应该是 British, 不是 American 吧。”之后,我到了 美国, 也更 加体 验到 英语不 同的 变化 与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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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德的理论

让我们回到米德的理论 ( 推论)。这也是在过去从一位长期居住在日本的年长女传教士口中来的。在表达“哦, 我明白了”这样一个意思时, 美国人通常都是用“oh, I see ! ”这与对方是否比自己年长、是否比自己地位高丝毫没有关系。“但在有些时候这样是相当失礼的。”这位年长的女传教士说, “当对方地位比自己高, 或比自己年长的时候, 必须说 I understand”。

大部分英国人, 特别是现在的年轻人是否持有与这位传教士相同的观点, 我不得而知。但是, 我想, 当米德在伦敦进行调查的那个时候, 至少在年长的英国人中间, 一定有人与这位女传教士有着相同的观点或感觉。

举个例子来说, 当我在回答学生问题的时候,如果对方用,“喂, 是这样吧 ?”用这种不礼貌的说法向我提问, 我多半会生气。因为我认为对方应该

5 用“请问, 是这样吗 ?”或者回答“谢谢, 我明白了。”但是, 如果对方是到日本来学习的外国人,勉强粗通日语, 那么情况又有所不同了。如果发生了同样的情形, 我会忍住怒气并微笑地教他: “用‘请问, 是这样吗 ?’这种说法比较好。”

米德所指出的, 也应该是同样的情况。无论对英国人还是对美国人来说, 英语同样都是“母语”。这些美国官兵刚从英语完全不通的敌国换防到英国, 自然会有一种回到家里的感觉。而在这样的放松的情绪下, 肯定是相当地随意和任性而为的。另一方面, 英国市民们觉得美国 (人) 是和自己说同样语言的兄弟国家 ( 人民) , 也是很自然的事情,正因为如此, 微妙的语言在感觉上的差别, 反而是更容易造成严重误解的原因。

米德理论在日本

这些与语言或者与生活文化相关的趣闻轶事,也正好鲜明地描绘出我们在人际关系上容易产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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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解。当然, 这不仅仅是英国人和美国人之间的事情, 我们不能将之前这些发生在英国的事情看成是别人的事, 实际上, 同样地, 因为一时疏忽, 相似的误解或者纠纷, 也发生在日本人身上。

我们在日本国内各处旅游的时候, 当我们打算问路时, 有没有谁会去想“对面走过来的人是不是会说日语”这个问题呢 ? 当在日本的商店买东西时, 有没有谁担心过“店员懂不懂日语”呢 ? 我估计有过这样想法的日本人一个也没有。因为日语在日本国内任何地方都通用, 凡是日本人一定都会说日语。

然而, 只要是在自己的国家, 遇到的国人必定和自己说的是同样的语言, 在这样毋庸置疑的前提下, 世界之大, 却也很难再找出像日本一样的情形了。日本是一个纯度很高的单一语种国家, 而且和其他世界各国的语言比较起来, 日语的使用比例之大, 足可进入世界语言使用排行前十名。这个事实, 无论对日本人来讲, 还是对其他国家的人来讲, 都是很可能成为今后发生各式各样问题的原因(在日语使用人数的统计方面, 世界 3500 种语言当中, 继汉语、英语、西班牙语、俄语、菲律宾语之后, 日语与印度尼西亚语并列排在第六位)。

7 为了表明日语和日本人之间的特别的联系, 我再举出一个事实, 日本人在国外旅行时, 如果在那里突然听到有人说出流畅的日语, 在脑海里一定会闪现一个念头: 这里肯定有日本人。

这是一个能具体表现出日语和日本人之间的坚固联系的事实。可能有人会想, 这有什么特别 ? 让我们把日语替换一下, 同样地, 来考虑一下英语或者法语的情形, 我想这样一来, 大家就会明白我想说的意思了。

法国人在国际航线上乘飞机旅行时, 就算耳朵里流入了说得非常漂亮的法语, 他们也不会想到这里一定有法国人。因为法国以外的欧洲各国里能够自由地运用法语的人也相当多, 甚至说这样流畅的法语的人还可能是黑色皮肤的非洲富翁或者黑发的越南绅士。

再把例子换成世界上所有国家都在使用的英语, 只从一个人可以说得很好的英语这一点上, 几乎根本不可能得知这个人的国籍、人种、宗教等信息。像“是日本人”和“会说日语”几乎可以说是同义语这种情况是一个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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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日本人就能相互理解

铃木先生指出: 从世界的角度来看, 日本人这种特殊的母语感觉是:“‘日语是不可能被外国人理解’的偏见”或者说“确信”联系在一起的。对此, 他还举出了很多有趣的实例。

所谓“日语不可能被理解”, 用不着说这里面包含着“日本人的心情不可能被理解”的意思。因为语言是最能够表现心情的。铃木先生指出的上面所说的偏见, 其危险之处在于, 如果将其反过来说, 实际上就变成了“只要同是日本人, 不管什么都是相互理解的”这样一种确信 (充满了偏见)。日本学者根千枝先生也曾指出, 日本人的社会意识基础是: “我们大家都是一样”、“所有的一切都彼此理解”(即他所说的“第一范畴”的人际关系)。

他还指出, “第二范畴”包围着“第一范畴”。这里包括了各式各样的“相识”。就算不是直接认识, 只要是有 某种 存在 着的 网络将 他们 联在 一

9起———比如说同一个学校毕业———也算是包含在这个范畴内。这以外的“第三范畴”被看做是“陌生人”。这个范畴可以无限扩展, 其中既有日本人,也有外国人 ( 《适应的条件———日本的连续思想》,日本讲谈社)。

对日本人来说, 人际关系仅限于“联系”或者是共通性。没有联系的人是“没有关系”的人, 是属于“别人”。这种感觉并不仅限于日本人。外语中表达“外国的”或者“外国人的”的单字, 比如, 英语的“foreign”或者德语的“fremd”, 都同时含有“无关的”、“性质不同的”等含义。

日本人的“同伴”和“陌生人”

尽管如此, 从日本人对待“同伴” (与自己有关联的人) 和“陌生人”的实际情况来看, 日本人的态度实在是太过于极端了。我们在电车中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的情景: 一群看起来关系亲密的人一拥而入进入电车, 因为坐位不够而相互礼让, 在“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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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请坐”声中过了一会儿, 终于有一个人先坐下了, 到下一站又有了空位, 大家都找到了坐位坐下了, 这之后, 无论周围如何都再也不会让位子了,不管前面站着老人也好, 站着抱着婴儿的妇女也好……因为都是“他人”。

根据我的观察, 这样极端的行为落差, 会随着最初“同伴”的关系越亲密, 而表现得越明确。干枝先生所说的第一范畴, 也是有着真诚联系的范畴。与此相对的第二范畴, 其相互之间则是一种两面的、虚伪的联系了, 与第一范畴中完全不存在“他人的目光”这种情形相比, 在第二范畴中, 因为同伴关系中已经有一定程度的“他人”成分, 所以, 多多少少有着一种被别人注视着的感觉, 因此, 也必定在相互的关系中残留了表面的、虚假的成分。另外, 关于“陌生人”和“他人”之间的差别, 留在后面再加以阐明。

日本人对待不相识的人特别冷淡和漠不关心。这里我举一个让人印象非常深刻的例子。

在百货公司、饭店、银行等建筑物的入口处,我们常常可以看到一种自动反弹的门———我不知道其正式的名称, 就是那种用手推开进去以后, 一旦将手放开, 弹簧会使门自动弹回的门。当推门进去

11 的时候, 在欧洲各国或者美国, 通常人们自己进去以后不会立刻把手放开, 而是等待后面的人追上来。后面追上来的人会接过前面的人支撑着的门,用自己的手继续支撑, 嘴里说:“Thank you”或者“Danke”等, 然后自己和前面的人一样, 等着下一个人来接过手中的门……

后面来的人是谁、是不是自己本国的人、是不是白人等当然是没有关系的, 这是一种非常自然的行为。

然而, 换成日本人的话, 情形就大不相同了。当然, 我并不是说日本人里面就没有人会像欧美人那样做。但是, 在我的经验中, 那仅仅只是一部分。大部分的人———我觉得年轻人特别明显———对后面是不是有人完全漠不关心, 只要自己进去了,对门是怎样弹回去则连看也不看一眼。那么, 如果自己前面有人帮着把门支撑着, 他们自己不会把门接过来, 而是从缝隙之间钻进去。别说是说声“对不起”了, 就连眼睛也不会看一下, 就赶紧走掉。这样的情况不在少数。但是, 如果遇到的对方是自己人或者是认识的人, 那就绝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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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方各国的体验

因为我在日本的时候经常遭遇到这样的情况,所以, 在欧美旅行的时候, 从这些不相识的人那里感受到的亲切让人特别难忘。

大约十年前, 我第一次去德国, 预计要在慕尼黑待一个星期左右。这期间, 我打算去访问一所研究所, 可是, 我怎么也弄不清去研究所的路。这时, 正好有一位很高大的中年妇女路过, 我小心翼翼地向前询问, 她看着我拿出来的纸片上所写的地名, 自言自语了一会儿之后说道: “跟我一起来吧 !”她边说边挽起我的胳膊。与她相比显得极为瘦小的我, 如同被她夹着一般, 东绕西绕地到了目的地, 然后, 她对着诚惶诚恐的我微笑了一下, 就离开了。

1976 年夏天, 在巴黎开完学会以后, 我顺便去了伦敦。那是在短暂的停留结束后, 我从往返机场指定车站搭乘巴士去西斯罗机场时所发生的事

13情。当时, 我肩上背着单肩背带的小包, 右手提着一个虽然不是很大, 但却相当沉重的旅行箱, 我向楼上的坐位走去, 楼上的坐位很空, 我打算去坐最前排的坐位。在隔了一个通道的对面, 坐着一位看起来近 80 岁的老人。老人看见我费力地搬运着行李, 就站起来离开坐位, 打算来帮助我, 我赶紧手忙脚乱地向他道谢。

虽然只是这样一件小事, 但是, 当时老人那满是皱纹的笑容, 至今还存留在我的脑海里。在东京, 早晚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通勤电车里, 每当我看到那些毫无顾忌地张开大腿、一个人占据两个人坐位; 每当我看到那些完全无视抱着婴儿站在自己面前的妇人, 而毫无愧色地一直坐着的年轻男女时, 自然而然地就会回想起那些友好亲切的外国人士。

有过在异国旅行经历的人们, 我相信他们每一个人肯定都有过相似的亲切感人的经验。就我自己来说, 像这样细微、温馨的记忆还有很多, 而且,给我留下更深印象的是, 接受这些亲切的、绝非仅仅只是像我们这样的外国人。无论在街角、电车上或者是公共汽车里, 说着同样的语言、有着同样肤色的人们之间也时常可以看到同样的行为举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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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 在多次的国外旅行中, 也常使人联想到“如果是日本人的话, 才不会这样做呢……”这样的事情。另外, 有些地方对于旅行者来说也许令人赏心悦目、身心愉快, 但是, 如果一旦真的在那里居住下来, 却会感到那里的人有很多让自己觉得很别扭的风俗习惯, 而自己还不得不忍耐, 不得不顺应民情, 这样的居住感觉实在让人难以忍受。这样的情况从古至今, 比比皆是。因此, 仅从旅行者的细微印象, 就到处宣扬“欧美人是这样的, 与此相反的东方人、日本人是……”类似的结论, 显然是很不恰当的。

就算是在对待毫不相识的陌生人———特别是双方都是日本人时更为明显———的时候, 日本人通常会比较冷淡, 但是, 他们在对待外国人, 特别是欧美人的时候, 却有不少的人表现出像对待自家人一样的热情, 甚至还会给予他们更为细心的照料。这就是常常可以从欧美的旅行者口中听到, 有时候甚至让人觉得烦琐的“日本的亲切” (Japanese hospitality)。当然, 不管是欧美人还是日本人都是同样的———什么样的人都会有, 我自己心里一直是这么认为的。然而, 每当我回想起慕尼黑的中年妇女、伦敦的老人, 不知为什么, 我又会觉得好像有

15什么地方不大对劲。

说实在话, 也就是说, 我总感觉东方人 (当然包括我自己在内) 是不是应该在这方面稍微改变一下更好呢 ? 这不是欧美崇拜, 而是我作为一个日本人, 对日本人, 或者说是对日本文化的一份期待。

那么, 要怎样改变才好呢 ? 在讲述这个内容以前先要问问, 到底什么地方需要改变呢 ? 这是我在本书中打算探讨的第二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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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民族性与人际关系

知识就是力量吗 ?

我现在并不是要讨论日本人论的内容或者日本文化论的内容, 并不是我不关心这些, 而是以我的能力和知识还实在是力所不能及。到这里为止, 我所提及的内容只不过是作为一个读书人, 或者说是作为一个旅行者的个人感想而已。通过这本书, 我的主要目的是想借助我近十年的人际关系培训 (简称 IRT 培训, Interpersonal Relationship Training,人际关系培训。一般来说, 在 ( Sensitivity Train-ing, 简称为 ST) 临床经验的基础上, 通过人们长久以来一直所实际体验到的日本式人际关系的日常

17 性真实感 (现实)、对于人际关系的一般性真实感,以及人际关系一般能够实现的可能性进行阐明, 并使其尽可能地向现实性靠拢。

也就是说, 这本书的方向是同时着重在“实践”与“临床”两个方面的。在人际关系的日常性现实中, 我们总是会不断地碰到的“我为什么会被别人这样的误解啊 ?”“和那帮人怎么也处不好 ?”“如果要和那种人相处的话, 真想把工作都给辞了 !”等的疑惑或希望倾诉的情况和问题, 在这种时候, 不知不觉当中, 在伴随着失望的同时, 人们自然而然地会渴望并去追求一种像指南针一样的东西来指导自己。有的人在小说中的人物身上去寻找; 有的人在四处泛滥的“人生指南”、“成功的秘法”等人生书籍中去搜寻; 还有人从宗教当中求得解脱, 等等。

在某些学术研究领域里当然也包含着人际关系的问题, 举例来说, 比如, 心理学、社会学、文化学、人类学等。但是, 这些学科的研究者们, 或者说同时也是研究者的作者们当中, 有很大一部分人, 在对待这种实践性乃至于临床性问题的设定上, 采取的并不是积极的应对态度。

“让知识成为力量 !”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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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 我们努力所能够得到的价值, 只不过是对事物能够进行正确地理解和认识———真知 ( 亚里士多德)。正确的认识, 其自身就是力量, 或者可以借助它产生的力量。只要认识是正确的, 那么剩下的只需实践就可以了。就这些研究者的心情而言, 那些专为 实践的 知识, 或 者是 由实践 而得 来的 知识———实践的技术 (亚里士多德) ———等等, 是属于二流的知识、通俗的知识, 说不上是研究或学问。在日本的大学里, 这种倾向在国立大学的研究者中比在私立大学更为明显。

日常生活中的常见问题, 往往成为日本人论、日本文化论等边缘领域里的主题。特别是近些年来, 各式各样的出版刊物里, 充满了多种在事实基础上的日本人论、日本文化论, 也为我们提供了很多与日常生活相关的敏锐的洞察和言论。但是, 我常常在仔细阅读之后感觉到, 其结果最终还是没有超越“让知识成为力量”这个界面。也就是说, 在阅读这些著作之后, 与日本人、日本文化相关的视点的确变得丰富, 认识的确更深更广。但是, 我总觉得, 无论到达何种程度, 所能得出的也只是“一样的米, 养百样的人”。这种一般的知识。也就是说, 在面对日常的人际关系时, 在现实的生活情境

19中, 在遇到令人苦闷和烦恼的问题或困难时, 我们缺乏足够的知识, 所以, 我们也没有适当的方法去应对。而我认为, 东方人 (尤其是日本人) 在人际关系这一课题上, 缺乏认知与知识, 并且严重地影响到实践的方面。他们的观念和处理方法较为保守和传统, 在解决问题的努力方面更是流于草率。

正因为如此, 全面性地重视人际关系已是刻不容缓的事了。

旁观的研究者们

我曾主持过一个主题为“日本人的社会心理”的座谈会, 会上一共有四个人发言, 很意外地, 其中三个人都对日本人和欧美人眼睛视线的差别发表了看法。日本人不喜欢自己的视线直接与他人相对, 因为他们认为如此比较有礼与优雅, 但这比任何一种情况更加影响和造就了日本人保守被动的人格特点。

欧美人喜欢在和别人握手时与对方目光交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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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看来, 这是信赖和联系的开始。但是, 他们为了防止他人的视线过分侵入, 就居住在有着厚实墙壁、能牢固上锁的住家里; 与此相反, 不需要防备他人的视线侵入的日本人住宅, 则是使用传统的、用一个手指就可以戳穿破的隔扇和拉门。日本人当中常见的一种精神病“对人恐惧症”(Anthro-pophobia) , 超过了欧美精神科医生可以理解的范围; 而反过来, 欧美人种流行的一种神经症: 广场恐惧症 (Agoraphobia) , 在日本 人当中 却并不 多见。这些事实, 或多或少也都解释了人格、性格上的不同点。

座谈会中的发言者们都有着在欧美诸国生活过的经历, 这一点也使他们的演讲具备了更强的说服力。但是, 在结论部分, 那三位发言者却都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无论怎样, 日本人就是日本人。没有必要强人所难地要求日本人一定要努力改变自己, 使自己和欧美人一样去正视他人的目光。与欧美人不同, 日本人无需特意盯住对方的视线, 也同样可以敏感地体会对方的心情, 这是日本人得天独厚的一种能力。说它是日本人的独特性更恰当些,没有必要改掉。”

对这样的论述, 我有强烈的疑问。对于在人际

21关系问题方面有着长期丰富的临床经验, 接触过很多人各式各样的烦恼、纠葛、喜悦的我来说, 上面的结论完全只是抽象的、空洞的声音。

从日本文化论的角度, 或者说是从社会心理学的认识来看, 也许这个结论并没有什么错误。但是,大量的临床的经验显示, 现实生活中有很多的人实际上在为他们“无法正视别人的目光”而烦恼。而其中一些人只需鼓起勇气、大胆正视别人的目光,他们烦恼的状况就可以得到极大的改善。我认为,作为一个研究者, 有责任、有义务不断地帮助这些人, 使他们能够做到这一点。而回避这个问题与现实的关联, 只是说“日本人就是这样的人”的这种结论, 与其说是客观还不如说是一种旁观的态度(关于“客观”的概念, 将在后面进行论述)。至少,我接触过无数这样的实例, 这种情况是很明确的。

无可替代的每一个人

既传统又创新, 这常常被认为是人类性格的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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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在阅读古典文学的时候, 我们确实常常会感觉到“人类的感性世界, 从古至今都没变”, 然而面对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 每天都见面的亲朋好友,从他们不固定的行为模式里, 经常让人感到一种“实在无法理解”的“变化”。

日本人论、日本文化论, 或者是文化人类学这些领域的研究者们, 他们只关心日本人在全体或者日本文化的整体所表现出来的一般性特征, 并将这些特征与外国人, 特别是欧美人进行比较。这样研究的结果, 使人们的目光都只集中到了日本人或日本文化“不变”的这个侧面来了。我从大学时代以来一直学习的心理学也可以说是同样的情况。

相对地, 在本书中, 我关心的原则上不是日本人的一般特性、人类的一般特性, 而是在我身边存在着的无可替代的每一个人, 所针对的是你、我、他这样一个个不同的人。我希望研究的问题不是人与人之间的共同性, 而是从他们每一个人身上体现出来的不同之处; 不是人们所拥有的“不变”的倾向, 而是“变化”。前面就曾经提及本书的目的:“对于人际关系的一般性真实感以及人际关系一般能够实现的可能性进行阐明, 并使其尽可能地向现实性靠拢”就是这个意思。我在这里并不想特别地

23对日本人论、日本文化论等进行拓展。当然, 在本书当中, 不是说完全没有文化方面的着墨, 但民族性、日本文化论这类的问题只是旁证, 并非是本书的主题。

性格是变化的吗 ?

那么, 从人和人际关系的“变化”的方面着手, 到底是怎样一回事呢 ? 为什么需要这么做呢 ?是否有必要从“变化”上去大做文章呢 ? 问题与人的性格相关。

人们在日常生活中, 在碰到人际关系障碍时,任何一个人都肯定至少对“人的性格到底是变化的还是不变的”这个问题考虑过一两次, 特别是年轻人在面对那些被身份地位、利害关系束缚住, 越来越难以依照自己的真实心愿行动的“成人”时。然而, 大多数人通常都在周围人的指导下, 略做思考, 就很快地得结论: “像性格这种与生俱来的东西是不会改变的”, 然后就对这个问题画上一个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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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符, 并且认为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 而自己也由此更加成熟、更向大人靠拢。

但是, 我却不认同此种做法, 最直接的理由就是我这十年从事 IRT 培训工作所得到的体验。在这段工作中, 我接触过无数的人与他们无数的“转变”, 其中也包含了“性格”的部分以及与其相关的现象。而实际上, 也许我的这些体验, 与其说是让我一直持有前面所提到的疑问的“理由”, 还不如说是这些疑问的“结果”。也就是说, 与其说是由于这些体验的积累使我有了这个疑问, 不如说正是因为心理一直存在着这个疑问, 才使我专心致力于 IRT 培训工作。如果说没有这十年 IRT 培训工作的体验, 就不会有现在的我, 也不会有这本书的诞生。

25 1.3 T 组的体验

什么是 T 组?

人际关系培训是什么 ? 它的目的是什么 ? 我是如何去进行训练的呢 ? 对于我们的日常生活来说,人际关系培训到底具有什么意义呢 ? 关于这些问题, 对于初次接触这个内容的读者, 我对 IRT 分别做一下简单的介绍。

IRT 培训也就是前面所提到的人际关系培训,而培训中分组的小组的简称为 T 组。培训的目的是, 在 4~5 天的集体生活中, 大多数的情况下是从未见过的面的人们, 通过参加设定的小组聚在一起, 相互认识, 同时了解自己, 并且对“如何使松

27散游离的人群变成真正的群组 ?”“怎样才能实现自我观念的转变 ?”等问题通过彻底的体验进行学习。也就是说, 不是通过书本上的知识, 抽象的思辨,而是在这样的小组里, 或者说在小组共同的集体生活里, 让所有发生的事件或者意外全部成为体验学习的素材, 这一点与“禅”所说的“处处见性”相似, 即是说并非只是在坐禅的时候才是修行, 生活里的食衣住行都可以修行。

我们的 T 组通常由 10 名的人员组成, 每一组里必定有一两名的培训辅导员加入其中, 一起进行体验学习。成员中有自愿来参加的, 也有被公司派遣来的, 年龄、性别、职业一切都没有限制。每一次的参加者大约在 20~50 名, 将他们分成几个组,各组在成员构成上尽量使成员的年龄、性别、职业等相关方面有较大的差异。T 组的培训时间, 包括休息在内, 每一次为 1~2 小时。这样的培训在4~5天集体生活的时间里, 要反复进行 15~20 次。在 T 组的培训中, 与普通的集体讲座不同, 像设定议题, 事先分发资料, 举行基本内容演讲等情形一概没有。培训辅导员不是教师也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组长, 第一次参加 T 组培训的人员对这种情形体会最为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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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 组的实际进行情况

在全员出席, 包括培训辅导员在内的首次新人教育会上, 会向所有成员分发一张印有以下内容的纸片:

T 组是培训小组的简称。在这里, 每个成员的行为完全自由。这个小组是为训练人们认识他们、认识自己而设置的, 小组里所有的事情都是学习的素材。培训辅导员的职责是帮助成员的学习和团体的成长。

新人教育会有主持人将这个内容缓慢地朗读一遍, 不做任何解释。因为体验学习是培训的全部。新人教育会之后, 各 T 组的培训分别在各个房间同时开始。培训辅导员只说一句: “那么, 让我们开始吧”, 或者什么也不说, 只是坐在那里。在小组里, 成员们想说什么内容, 想怎样度过是他们的

29 自由, 但“在小组里”是一个大前提, 不允许任意离开小组。这实在是很狭窄的自由。基本上是初次见面, 而且性别、年龄都不同的人们聚在一起, 要想一下子就自由地行动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在窘迫之中迫不得已进行一系列行为的过程中, 会有各式各样的事情发生。

在最初的时候, 培训辅导员不会有任何行为,所以, 成员们只能自己摸索着相互开始试着交谈。但是, 在第二天、第三天里, 培训辅导员不时通过一些简短而尖锐的话, 让大家渐渐地明白应该做什么。培训辅导员的职责不是对观念的思辨、抽象的理论来消遣, 而是彻底地将眼睛和耳朵朝向“现在、在这里”的体验———用“禅”的语言来表示,就是“非思量底”。

在观念上学到的知识, 和通过体验、用自身去感受到的东西是完全不同的。比如说, 每个人都懂得“在别人说话的时候应该认真倾听”。但是, 在现实当中是否每一个人都做到了呢 ? 这就要另当别论了。特别是教师、管理者、经营者等, 这些人的地位都是处于普通人之上的, 虽然向他们强调:“必须认真倾听别人的谈话”, 然而, 对别人的意见却始终听不进去的情况也不能说没有。在 T 组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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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也时常出现这样的情况。发生这种情况时, 如果其他成员都没有表示的话, 培训辅导员就要开口:“好了, 现在你的话就到此为止。”

又比如说, 成员当中有人一直抱怨: “在自己工作的地方有同事非常任性, 总是只顾自己的主张, 经常让大家感到不愉快……”而这样的抱怨已经持续了几个小时。虽然其他人已经表示出不耐烦, 但一直在抱怨的当事人却丝毫没有察觉, 还在不停地说。这种时候, 如果其他成员没有开口, 那么培训辅导员就又要开口了: “对这些话, 大家有兴趣吗 ?”正说在兴头上的人自然是怒火中烧, 认为培训辅导员真是没有礼貌, 然而在听着大家说出“这又不关我的事情”或者“很抱歉, 实在没有兴趣”等各种回答的时候, 自己多少都会醒悟到, 在这个小组里, 自己刚才的行为与公司那个任性的同事没什么两样。同时, 对这个发现感到愕然。在我所积累的 T 组经验当中, 有无数这样的事例。为了使到目前为止所论述的理论更为清楚, 在这里我还是介绍一个具体的事例。

31 一个护士的情况

曾经在我担任培训辅导员的一个 T 组里, 有一位年轻的护士小姐。虽然她的年龄不超过 25 岁,但在她身上完全看不到在她那个年龄所应有的活泼开朗, 如果有谁向她搭腔, 她会用微弱的声音、简短的句子来回答, 但就算是这个时候, 她的视线却仍然低垂着。在小组活动中, 其中几个成员带来了一个接一个令人感动的情景, 这样的过程不断重复, 使大家都对此产生了共同的感受。但是, 在这样生动感人的过程中, 这位护士小姐却完全没有感应, 只是自己把身心弄得很紧张。

其中, 我们的另一位成员通过与大家的交流,终于发现了一直都未曾注意到的自己身上的问题,并由此得以接近自己在工作环境里长期以来一直被困扰的问题, 也看到了解决问题的新希望。为此,他高兴得热泪盈眶。培训辅导员和其他职员都被他感染而一起沉浸在快乐之中。这时培训辅导员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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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只有那位护士小姐一个人依然非常冷漠。在回答培训辅导员的提问时, 那位护士小姐说了下面那句话:

“我的大脑里知道大家都很感动, 但是, 我却无论如何也感觉不到。”

这位总是一个人孤零零地游离在群体之外的女孩, 在其他成员的鼓励和培训辅导员的帮助督促下,终于鼓起勇气把一直埋着的头抬了起来, 试着使自己的视线能够和培训辅导员与其他成员们逐一相对。当她终于能够做到一点时, 此时她也才感觉到她融入了小组当中, 和其他成员合二为一, 使小组变成了一个完整的集体。最初的时候, 她只敢把头微微抬起来, 很快又把头埋下去, 但经过无数次的练习,她终于能够屏住呼吸将视线停留在一个一个投向她的关注目光上了。她轻声地啜泣着, 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流淌, 然后用细微却清晰的声音开始说话:

“我……是一个非常胆小的人……像好好看着别人的眼睛这类的事……对我来说简直是不可能做到的。到这里来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看着患者的, 然而……我现在才发现……自己在表面上好像在看, 但实际上是视而不见……我……对这样的自己……非常讨厌……总想能够把这样的自己变成

33另外一个人。这就是我参加这个培训的目的。但是……现在我看着大家的眼睛, 我感觉到一直做我自己也没有什么不好……我第一次注意到大家的眼睛都很温暖……而且大家也允许了我保持自己原有的状态……认可了我。我感觉到我可以就这样生活下去。想到这些我一下子就松了一口气, 心情变得非常轻松。我知道了, 虽然我很胆小……但我还是可以生活下去的。”

大家脸上的微笑都油然而起, 不知谁说了一句,“这太好了”, 这也是小组全体成员的心情。从此以后, 那个忧郁的、垂头丧气的女孩子再也不见了…… (约两个月后) 在跟踪培训中再次遇见她的时候, 这位护士小姐虽然还是谨慎而安静, 但是,曾经胆怯、忧郁的她, 已经转变成了一个面带微笑、开朗的女性。

“变身”的含义

像这样的事情, 在 IRT 培训中可以说是不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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枚举, 经常都可以体验到。在这十年的培训时间中, 这些“变身”不断地发生, 我们的确亲眼目睹了很多人, 以这样的培训为契机, 发生了彻底的转变。

这种情形并不仅限于在培训当中。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也常常会遇到, 某些人因生活中发生的某一件事, 或者某一个特殊的时期为开端, 使自己“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这样的案例、这样的变化,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

在前面所举的例子中, 那位护士小姐的“变身”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 她是不是改变了她的性格呢 ? 这个例子确实会让人产生这样的疑问。

我们在前面已经论述过, 在本书中, 人和人际关系被认为并非一成不变, 而是动态的、变化的。如果换一种说法, 也就是说, 在分析每一个人的个体时, 不是从人类共同性的观点出发, 而是从个别性的角度来探讨。用心理学的语言来表述的话, 也可以说这是属于人格 (或者是性格) 的问题, 我们观察每一个人的具体变化的情况来进行研究。然而, 这却是一个困难的、出乎人意料之外的课题。因为正统的心理学研究到目前为止, 一直或多或少地认为人类的人格 (Personality) 是具有不变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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