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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米羊 当前章节:149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8:40

洛林也在不远处歇着,偶尔抬眼看她,眼神错综莫名。

爬到中天门,已是半夜,晓蕾按照约定找了一处平场等待刘眉她们,准备夜宿山中,明早接着上山看日出。

刘眉看见洛林在不远处的帐篷前,和他干笑着打招呼,又遛到晓蕾身旁,讪讪地说:“洛林也来了,呵,真巧。”见晓蕾似乎面色无异,心才安些。

刘眉、李晓歌和晓蕾只租了一个帐篷。每人裹着自带的大衣,偎在一起取暖。半夜的山上像寒意料峭的早春,风吹入骨,冷得得人打颤。

晓蕾迷迷糊糊地醒来,只觉得胃痛不已,估计是凉到了。忘了带药,强忍了半天,不见缓解,还是悄悄起来,想到路旁的小店里碰碰运气。

才二十来平方平场上密密麻麻地支了七八顶帐篷。晓蕾小心地跨过障碍,“哎哟!”还是被一根支架绊了一下。

小店里倒是有人,正在躺椅上捂着棉被睡觉。晓蕾试着叫了几声,不见回应。低头想想,忍着痛又走了回去。抬头看见洛林披着大衣站在前面,胃疼得早没了志气,垂下眼,弓着背捂着胃部从他身边走过。

“胃又疼了?”错身之际,他沉声问,更像是陈述句。

晓蕾不答,也没停住脚步。

“等我。”晓蕾衣袖被拉住,停了下来。

洛林回身钻进帐篷,一会儿就出来了,递给她一个药盒,是她常吃的胃药。

晓蕾抬眼看他,有些诧异。

“等我去倒些热水来再吃。”洛林没理会她的疑问,向小店走去。

“哎!不用了。”晓蕾想叫住他,出口却像耳语。胃里又是一波绞痛,她无力反抗,蹲在地上。

店里好像有了动静,很快,洛林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冒气的杯子。他蹲□,递过杯子,轻声说:“吃药吧!”

晓蕾不知怎么了,鼻子有些酸,手中的杯子滚烫,热气熏得眼前有些模糊。

咳,她清了一下堵得难受的喉咙,就着热水吃了两片药。把杯子递给洛林,“谢谢。”

洛林没有接,“都喝了,胃会好过些。”体贴的语气,恍惚唤起很久以前的记忆。只是这片刻的温柔,又要用什么来交换?

晓蕾收回手,双手抱紧杯子。地上被洛林垫了一个背包,晓蕾犹豫一下,还是坐了上去。

一口口热水烫得胃里服帖了很多,渐渐地也发觉了自己的尴尬境地。身上不知何时披上了洛林的大衣,他就坐在她的身旁。水喝完了,她开始抓紧空杯子不知所措。

“好些了?”洛林看着她的头顶问。因为她的头都已经要埋在两腿间了。

晓蕾的头点点,长发轻摆,似有暗香浮动。洛林心中一荡,移开眼。

沉默片刻,声音又起。

“你在怕我?”声音微涩,带着一丝不确定。

晓蕾浑身一僵,“是”埋着头,声音也闷闷的。

“……对不起。”一阵山风掠过,声音有些飘忽不定。

“静下来想想,我好像总是在和你道歉。真是差劲。从没料到自己会这样,总是在误会你,伤害你。虽然这些从来不是我的本意。”

“那次和胡芸出席她的生日宴,是她放手的条件。我应该跟你说的,可当时觉得没必要多事,反正就是一个晚上。没想到她也会请你去,让你那么难堪。明明是我不对在先,还误会你和哥哥,更是错上加错。还有卢茂安的事,我当时一定是疯了。只是在意自己的感受,没有想过你的立场,本应该站在你前面保护你的,却还……那样对你。……”话到最后,声音已经微颤,随着气息艰难出口。

“别说了。”晓蕾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望着他的脸。才发现他的眼底隐约的血丝,和眼下悲伤地暗影。他也在难过吧。晓蕾不觉移开视线,望向山下一片漆黑的树影。

“何必这么委屈自己。你也没有伤到我什么?我当时是被吓坏了,也很生气。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对我那样,但现在都过去了。我们只是不合适再做朋友而已。想来你也不会在意吧,反正你的生活从来都很精彩,不愁没有人陪你享乐。”

晓蕾一口气说完,仿佛憋着一口气,终于吁出口,身上绷紧的肌肉也放松下来。如今洛林在她眼中已不是那个曾给她片刻温柔的大男孩,那一夜仿佛是一个断层,生生把记忆割裂了,零零碎碎的断片再也揉不成一个完整的人形。或许那晚在酒吧中的男人更像是他的风格吧,放浪不羁又充斥着冷漠颓废的性感。那一刻明明只是隔了一道门,而那之于她和他来说却是跨时空的距离。

月色正好,只是树影太浓。一个人影在曲折的石阶上缓缓上移,却听不见一丝脚步声,十分诡异。

“你心里就是这么想我的吗?哪种生活才是精彩?你知道当时我的心情吗?那天你在酒吧看到的是我朋友的生日……”

“嗯……嗯……”不知哪个帐篷里传出缠绵悱恻的轻哼。如此清晰入耳,想无视都不行。

晓蕾反应过来已是十秒钟后的事,想要逃走已经太晚了。一时只觉脸上温度骤升,想到身边还坐着个急色鬼,恨不得化身隐形。转念一想,如果能把洛林踢下山更解气了。

洛林也卡在那里,闭上了嘴。晓蕾更不敢看他,埋着头一动不动。

“咳,你胃不疼了吧?回去睡会儿吧。一早还要上山呢。”还是洛林身经百战,及时结束了尴尬的局面。

晓蕾如蒙大赦,“噢”了一声,弹起来,逃回帐篷。洛林望着逃走的人,眼底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隔天凌晨四点,大家集合出发。晓蕾浑身无力,本不想在上山了,又怕扫了刘眉她们的兴致,便在大队后面慢慢跟着。

刘眉不放心,一直跟在身旁。

“还有劲吗?要不就别再爬了,我陪你坐索道下山吧。”

晓蕾裹着羽绒服,一脸土色,背上的背包压得她险些直不起腰。她勉强笑笑,“我没事,慢慢上就好了。你们先走吧,要不看不成日出了。你在山顶等我就好了。我丢不了的。”

刘眉将信将疑,抬头,洛林不知何时坐在上面的石阶上看了她们。她对洛林的印象其实不错,只是气他劈腿。但又没看见他和胡芸出双入对,不像在交往,心里的气倒消了些。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看见现成的壮丁,哪能错过。她扬眉看看洛林,又努努嘴指指晓蕾。见洛林会意地点头,就说:“那好,我先上了。你歇歇再爬吧。我在前面等你。”

晓蕾又歇了会儿,等喘息稍定,继续拾阶而上。

“你还真是……说声帮忙会死呀。”洛林一把拉住她的背包,两边肩带扒拉两下,从晓蕾肩上卸下来,抬手背在身前。

“不用了,我……”晓蕾伸手抓回背包,洛林一错身,倒险些抓住他的胳膊,忙收了手。

“有力气就快点吧,晚了真的看不到日出了。昨天还以为你多能走呢,原来也就有本事和我斗气,一动真格的就怂了。”

“你才怂呢!”晓蕾脱口就出,才觉得像是小孩儿吵架,于是不甘心地闭上嘴。只是拿眼瞪着他的背影,却不防他一转头,对个正着。他双眼炯炯,看不出喜怒,却如此专注,仿佛全世界只有她的存在。晓蕾仿佛被烫了,眼神一跳而过,咬着唇,扭头看着一级级的密密麻麻的石阶,忽然感觉内心焦灼而无力。

“你别这样。我不想再和你有什么牵扯了,你明不明白?”

洛林怔了一下,沉沉夜色中的双眸微微眯起,隐去细碎的闪光。

“你放心吧,这次我不会再给你惹麻烦了,我保证。就当我们第一次在这里相遇,我只是一个想帮助你的陌生人,好不好?”

忽然强势的人扮成柔顺的样子,商量的口气里裹着一丝伤感,更加让人不忍拒绝。深吸一口气,叹息着说:“随便你吧。”只当这是最后一次妥协。

余下的行程,洛林一直和晓蕾形影不离。晓蕾不再回避其它同学的打量,默默领受洛林的悉心关照。他俩到底没有在日出前登上玉皇顶,只在山间感受着微凉的山风,和渐明的晨光。

回程的车上,刘眉自觉地和李晓歌坐在了一起。只是在椅背后探着脑袋拿眼睛和晓蕾打暗语。

晓蕾回她一个白眼,夸张地张口,“八婆!”刘眉瞪眼,咧了下嘴不再理她。

洛林坐在旁边,看她眼光流转,小嘴微翘的作怪样子,一时移不开眼。恍惚间已经不记得上次看见她如此轻松的表情是什么时候了。本是素净的小脸,瞬时变得灵动逼人,如夜空里阴云掠过后乍现的那轮弯月,霎时间令夜空变幻。

“有事吗?”晓蕾看他盯着她愣神,不知神游何方,皱眉问道。

洛林脸色微变,眼光闪烁两下,唇角一撇,哼出一句,“真丑。”别开脸去。

晓蕾两秒后才反应过来,不由得白了他一眼,“谁要你看!”也扭过身不再看他,只是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车到学校,晓蕾醒来发觉自己歪在洛林怀里。洛林一直送她到宿舍门口。已是黄昏时分,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饭盒敲得叮叮当当。

晓蕾走出两步,兀自回身。洛林仍站在原地,也在看她。他的头发有些长了,许是有些汗湿,有几缕碎发随便搭在额前,。记得初次见他就是这样,高高瘦瘦的男孩,目光清澈中有些捉挟。但终究还是不同了,任是谁都无法阻断改变,有他的,也有她的。

略一踌躇,她平静地开口,“洛林,我申请了赴美交换生。”

上午她接到了一条短信,是班导发的:明天早上九点到系里来。你通过交换生初选了。

洛林只是眼光微动,平静地回问她,“所以呢?”

晚风轻荡间,吹散女孩鬓上的一缕发丝,划过唇边。身侧紧握的双拳泄露了心事。

“所以……”晓蕾没想到他由此一问,想了一下,不没接话“谢谢你这两天的照顾,还有以前的一切,我会试着全部忘记,希望你也可以。再见!”

曾经的和你的记忆,我宁愿选择忘记,就像你从未来过,我们本就没有交集。多年之后也许仍会想起什么,我只希望记得你的片刻温柔。

转身之际,听他一声轻嗤,“是永不再见吧?”

晓蕾身形微顿,终究没有停留,迈步走向楼门。

“我会等你。”深沉微哑的嗓音,声音不高,却直抵心房。

☆、赌局

  宋子言抹额,看一眼仍旧在场上挥汗如雨的洛枫无奈地摇头。早知道他反应这么大,打死他也不会告诉他叶晓蕾留学的事。噢不,干脆就不该和他出来。照这样打下去,回到家,铁定没力气伺候老婆了。

“你小子,今天打了鸡血了?打了两个小时还不累。”

“你和那个小丫头到底是什么关系?她不是你弟弟的女朋友吗?你至于紧张成这样吗?”

洛枫终于停手,拍子一扔,坐在地上,汗滴顺着润湿的脸颊滚落。

“叶晓蕾,她知道裕茂的资助计划吗?”

“谁知道?我没问。估计是知道的吧。如果入选是要签订资助协议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宋子言看着洛枫越来越沉的俊脸,不由得皱起眉心。

“洛枫,你别告诉我,你又在和你那宝贝弟弟玩二加一的变态游戏。唔……哎呦!”

一团毛巾砸在他的脸上,洛枫一脚踢过来,“瞎说什么呢?就你这阴暗的心理,还是早点儿辞职吧,别再祸害祖国的花朵了。”

叶晓蕾推门走进班导办公室。就看见坐在班导声旁的张志政。心里不由得一跳,恍惚看见眼镜后精光一闪,晓蕾当那是打招呼了,于是也镇定地点了下头,低声说:“张经理好。”

“晓蕾来看一下,张经理带来了助学协议。看看你有什么意见?”

晓蕾心里一惊,上前接过协议。怎么从未听说有这回事,什么时候裕茂成了资助方了。为什么之前没人告诉她。

压抑着纷乱的心绪,一条一条地看着协议。脑子里乱哄哄的,也无暇推敲那些晦涩的法律说辞,只是盯住了一条,“毕业后,必须在裕茂服务七年以上。”

七年,那岂不是把人生最美好的年华都卖给裕茂了吗?还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呢。

晓蕾压着心里的火,故意不看张志政一脸的玩味,对李申说:“班导,七年太长了吧。我能不签吗?”

班导尴尬地看了一眼张志政,无奈地对她说:“叶晓蕾,这可是裕茂针对每个学生指定的期限,是经过充分考量的。我相信张经理是有充分理由的。”

张志政看了李申一眼,接过话头,“叶晓蕾,通常裕茂对新员工的协议期是一年,因为卢总对你的工作能力非常赏识,一心要收入帐下,所以定了七年。你应该能从中看出裕茂对你的诚意。我想以裕茂的实力,不会辱没你的能力的。”

晓蕾想骂娘,“收入帐下”?不知道是哪个“帐”。当她年幼可欺吗?

清亮的双眸一闪,直视着张志政,“是吗?如果我另有打算。不签呢?”

张志政不以为然,转头看李申,“李老师,裕茂和你们学校签订的助学协议上面规定得很清楚。这期的交换生只是开始,如果和学生的协议迟迟签不了下来,这样拖下去,只怕大礼堂的维修款也要等等了。”

李申的脸色一下变了,连忙拿眼睛挤兑叶晓蕾。

“叶晓蕾,你听见了。这期的交换生全校一共十人。你可不要因为你的个人问题,耽误了大家。这样,协议你先拿去。好好想想,明天下班前签好给我。”

出了办公大楼,晓蕾心里的火噌噌地窜上头顶。

她掏出手机,打给卢茂安,当她耐心就要耗尽时,电话通了。

“叶晓蕾,有事吗?” 电话那头卢茂安的声音平静疏离。晓蕾不由得佩服,又松了一口气,若是公事公办倒容易许多了。

“卢总,你好。不知您有没有时间,我想和您谈一下助学协议的事。协议里……”

“我现在没有时间。关于协议的事,你可以和张志政联系。他负责这件事。还有事吗?”语气明显透着不耐烦。

晓蕾咬牙,眼睛一闭,“卢总,我能见您一面吗?我有话想对您说。”

“这样,好吧,你明天下午过来公司,我尽量安排时间给你。”

晓蕾好像透过手机,看见了一只洋洋得意的笑面虎,愤愤地收起手机,又无计可施。

迎面走过来宋子言,晓蕾有心要躲,又觉得没有道理。犹豫间,宋子言已经走到了面前。

她朝他弯弯嘴角,“宋老师!”

宋子言应了一声,停在她面前。晓蕾也不好走,脑子里乱猜着他会找她干嘛。

“听说你入选了赴美交换生,恭喜了。什么时候走?”

晓蕾眼光一闪,有些吃惊,想了一下才答道:“宋老师也知道了?说恭喜太早了,还没定呢?”

“噢?出来什么问题吗?要不要我帮忙?”宋子言脸上严肃起来,语气真挚。

晓蕾本不想对别人细说,不知为什么面对宋子言却毫不戒备。眉头轻皱,说:“就是协议里规定要在裕茂服务七年。我不想签,可能去不成了。”

宋子言显然并不惊讶,眉毛都没动一下。晓蕾倒有些奇怪了,莫非自己提了一个根本不是问题的问题?

宋子言安抚地一笑,微微倾身,对她说:“其实有些事并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一年会有很多变化,没必要为了固执的坚持放弃了眼前的机会。再说,既然裕茂对你青睐有加,为了签下你,也许会做出一些让步的。事情没有定数,全看你如何运筹了。”

晓蕾瞪大眼睛看着他,似懂非懂,又好像有所顿悟。点点头,抿着嘴说:“嗯,我会争取的。”

晚上,刘眉问晓蕾到系里有什么事。她犹豫一下,还是没有告诉她协议的事。无论如何这都是她必须一个人面对的事,她不会逃避。

第二天下午,晓蕾坐在裕茂的大厅里,等待卢茂安的召见。公司里的熟人看见她,都和她客气地打招呼。晓蕾应付了半个小时,脸颊的肌肉都酸了,索性低了头,拿起手机看小说。虽然来之前就有了心理准备,还是没有想到卢茂安会做得如此过分,两个小时都过去了,还不见人影。

沙发很舒服,晓蕾索性斜靠在扶手上,也不管别人的眼光,闭眼假寐。

卢茂安处理了一圈公事,抬头瞟了一眼监视器,不由得乐了,小丫头,和我耍心眼!

秘书走进来,看见卢茂安来不及收起的笑容,就是一愣,稀奇呀,从来是笑不由心的卢大人竟然笑得裂开了嘴,露出了一口白牙。

“呃,卢总,吴律师已经在一号会议室了,你看是不是现在就过去。”

卢茂安收起笑意,想了一下,摆了下手。

“会议推迟二十分钟。叫叶晓蕾上来见我。”

晓蕾站在卢茂安的办公室里,卢茂安靠在椅子上闲闲地看着她。透过背后的落地窗射进午后的阳光,并不刺眼,只是将他笼在一片光晕中,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晓蕾闭了下眼睛,整整心绪,平静地看着卢茂安,“卢总,我想和您谈一下助学协议的事。我觉得七年的服务期太长了,我无法接受。”

“原来是这件事,昨天张经理和我说了一下。他也很为难。”卢茂安似乎很无奈地回答。说着起身,示意晓蕾坐在旁边会客区的长沙发上,他也坐了下来。

晓蕾看着旁边的卢茂安,心里不觉有些忐忑。这距离好像太近了点儿,让她没有办法冷静思考。

“晓蕾,我们有些日子不见了吧,学校里很忙吗?连我的电话都没时间接。要不要我跟你们班导说一下……”

晓蕾听了一半就气昏了,不管不顾地打断他,“卢总,你能明白点儿告诉我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吗?我年轻没见识,听不懂您的哑谜。我自问没有得罪你的地方。如果您是为了胡芸的事,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我和洛林已经断了,再没瓜葛。你为什么还有揪着我不放?我离开这儿去美国不是正好成全了你们吗?为什么你要横加阻拦呢?把我留下来,对你有什么好处?”

晓蕾气得发抖,声音不觉也有些颤抖,说到最后,只觉得气血上涌,脸颊绯红,眼眶酸涩,强自咬牙忍住,不肯露出一丝怯意。

卢茂安仍是平静地审视着晓蕾,没有接话,过了一会,等她气息稍定才平静地说:“小丫头,到底沉不住气,这就受不了了。好,我明白告诉你好了,我只是不习惯被同一个人连续拒绝三次。你已经破了记录了,我怎么能轻易放手呢?你说是吧?”

晓蕾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卢茂安,诧异地说不出话。卢茂安竟然微微一笑,接着说:“出国对你这么重要吗?竟然不惜来求我。我还以为你会有些不同。”

两个人距离不过半米,晓蕾清楚地看见他眼中闪过的一丝锐利和不屑。这就是他的真面目吗?倒是有几分戏剧效果,颠覆的造型,的确有几分意外。原来的怒气倒消了大半,只是有些失望,心里一阵阵发冷。

“卢总,被你这么看得起,我真是荣幸之至。但请你不要误会,我今天来并不是要求你让我出国。我只是不想因为我一个人拒签,而耽误其它人的行程。我之所以不想和裕茂扯上关系,只是想避嫌而已,并没有半分要冒犯您的意思,没想到让你误会我不识抬举。我应该和您早点儿解释清楚的,是我的不对。现在随便您要怎么样,我也改变不了什么。我今天来只是想和您澄清误会,毕竟你曾是我尊敬的上司和长辈。请您原谅。”

晓蕾利落地起身,略一躬身,再抬头,望向卢茂安的目光清澈如墨玉般清冷决绝,自有一派凛然之气。

“我不会为了一年的留学机会而放弃七年的自由。我会向学校申请放弃交换生资格。打扰了。”

晓蕾径直向外走去,步子不急不缓,温丝不乱,脊背挺得笔直。

不知道的以为她是趾高气昂地离开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已经拼尽了最后一份自制力。

“叶晓蕾,你认识洛枫吗?”一声不明喜怒的声音让她脚下一顿。什么意思?为什么心里莫名的异样一闪而过。

还好卢茂安没有再纠缠,砰的一声关上门,晓蕾停了一下,撞见门口几个人瞪圆的眼睛。都是熟悉的人,反而不知如何应对,索性一闭眼,仰着头走了出去。

气愤吗?被莫名其妙地算计,是应该气愤的吧,但更让她心惊的却是面对无端刁难的无能为力。她不是傻瓜,再笨,到了这一步,也早看明白了卢茂安的戏码。他要的不过是要她低头而已。只是这偏偏是她最看重的东西,又怎么能轻易送人?和他见一面,不过是不想牵连他人,让老师难做而已。失去了留学的机会还是有些遗憾的,总想再努力一下,免得遗憾罢了。

卢茂安一直望着晓蕾离去的背影,没有移动,双眼微眯,眼神倏忽不定,嘴角紧抿,下颌棱角僵硬。

电话响起,他扫了一眼屏幕,面色更沉。

他抓起电话,开口时情绪早已收藏得妥妥贴贴,语气还是一贯的波澜不兴,“洛枫,你赢了。”

卢茂安和洛枫的赌约:如果卢茂安能把晓蕾留在裕茂,洛枫就此放手,洛家人绝不在和叶晓蕾有任何牵扯。反之亦然。

☆、终于离开了

  晓蕾以为出国的事再无指望,不免有些失望,但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几抹浮云,走到楼下的大厅门口,穿堂风一吹就散了。倒是胸中仍几分愤懑,无处发泄。索性一鼓作气,跑回学校,按照约定到系办找班导承认错误。

进了门,还没等她酝酿好认罪的表情,班导先开口了,“晓蕾,正要找你。快来看一下你的新协议,张经理才发过来的,如果没什么意见就快签了。我还要交到学校去呢,就差你一个了。”

晓蕾愣了一下,张张嘴,又放弃了。犹豫着走过去,接过协议细看。翻来翻去,找不到服务期限的规定。不对呀,打漏了?张志政怎么会犯这个错误,刚才那么一闹,卢茂安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了?

晓蕾心里七上八下地瞎猜,把协议那几片纸翻得哗啦啦地乱响。李申本来在论坛上看帖子,看见好笑处,咧嘴乐起来。瞟了一眼晓蕾,随口问着:“还没看完呀?估计全校就你会对这份协议看这么久了。放心吧,我都看过了,没有陷阱,没有欺诈,老师我不会卖了你的。”

晓蕾心里一动,抬头看他。李申仍是专心对着电脑,嘴角仍余着笑意。

“我,对不起,我只是……”

“没什么,你也不要有压力。这种事谁也意料不到,只是你碰到地早了一点儿。你处理得很好,老师相信你。不要想太多,专心学业,这才是最重要的。”

晓蕾一直以为李申有些唠叨,欠少大男人的豪爽利落,印象里从没见他用如此低沉的声线郑重其事地嘱咐什么。不知为什么眼眶一热,急忙睁大了眼,眨了几下,咽下上涌的湿意。

接下来的日程都是在为赴美做准备。晓蕾虽然之前告诉了刘眉她们申请的事,但突然的离别仍是让人措不及防。每天晚上的卧谈会变得多了几分离别的伤感。

晓蕾的夜间演唱会,多了几个听众,都是住在邻舍的同学。有人叹息着说:“唉,听一次,少一次了。”本来有些伤感的台词,却让晓蕾想到某个喜剧小品里的对白,禁不住想笑,又不好被人发现,说她没心没肺,于是忍得十分辛苦。

准备工作的最后一项是向家里报告留学的消息。不用想也知道家里会是什么反应。当初赵家就提出过让两家的孩子一起出国的,只是都被晓蕾的高考志愿打乱了。早知如此,当初还折腾什么呢?一起出去不是更好?何苦白白得罪了人家。

她在家了呆了两天,就以学习太忙为由逃回了学校。

临走的几天了,她都是在图书馆里过的。熟悉新学校的资料,苦练英语,一天天过得飞快。

有几次在图书馆遇见洛林,隔了几张桌的距离。他好像也在专心读书,至少样子很专业。晓蕾偶尔抬头,会在不经意间扫到他的侧影,然后迅速飘过。

临走的前两天,她约了魏承吃晚饭,全当道别。魏承已经在家乡找到了工作,只等着毕业回家了。晓蕾朋友不多,异性朋友更少,难得和魏承保持了三年的兄妹之谊。魏承虽是年长她两岁,但轻松随意的个性常让人忘记年龄的差异,相处十分自在。

“小丫头这回真地要飞了。我们宿舍的人说,你要是再不快点儿追,你那个小老乡就被人骗走了。”魏承半真半假地说,有些无奈地故作轻松。喝了两杯啤酒,微黑的脸庞上泛起浓重的红晕,,据说是忠勇之士的特征。

晓蕾头也喝晕了,点点头,表示赞同,“嗯,师兄,看来你是没戏了,除非你追我到美国,否则你真是没希望了。不过你放心好了,我会注意保持警惕的,不会白白便宜那些美国鬼子的。”

刚说完,头上就不轻不重地挨了一下。

“说什么呢?小丫头,不知羞。枉费我哄你玩儿了三年。赵辰要是听说不气死才怪。”

赵辰?她缓缓支起头,双目努力聚焦,急切的声音微抖,“你怎么知道赵辰?”

魏承似乎在自言自语,揉着头上的乱发说:“小丫头,早点儿和他去美国不就完了,何必转一大圈,还不是要在一起的,躲个什么劲呀?”他转过头,看看有点呆的晓蕾,似乎叹了一口气,“真不知道你哪里招人喜欢,性子冷清,嘴巴又毒,动不动就不理人了。还好,我觉悟得早,否则现在一定比赵辰还惨。”

晓蕾强自压抑的酒气又往上涌,头又涨又痛。隔壁的吵闹声似乎化作闷锤,一记一记捣在太阳穴上,突突地跳痛。赵辰,赵辰,每念一声,心就乱一分。

她眼神微动,双手扶额,低声问:“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为什么从没听你说过?”

“三年前他找到我家,托我在学校关照你,还要我保证不让你知道。我虽然意外,还是答应了。见到你才明白了几分他的心思。偶尔会后悔,不该轻易答应了他的条件。像你这么好强的性子,哪肯随便向人示弱呢?要是知道了被人托付,估计早就气得跳起来了。”魏承说到后来,眼中一丝落寞一闪而过。只是晓蕾的心思早就被赵辰的名字缠得乱作一团,再也无心其它。

每天计算着离开的日子,等到真的到来了却发现还是有些措手不及。

她没有要同学来送,只和数学系的一个男生安世崇同行。看起来是个端正稳重人,只是行李比她的还都出一个大包,托运时小心谨慎的样子,生怕砸坏了。大概是察觉了她的眼光,边走边小声地解释,“是我妈妈非让我带的吃的,不带不行。嘿!嘿!”

晓蕾转头看他尴尬地咧嘴,移开眼没有做声。仰头,吊顶高悬,看不到天空。

飞机上的人不多,也许不是旺季的关系。两个人在靠窗的位置坐好。空中小姐来来回回查看,不时提醒乘客小小的疏漏。或许是国际航班,连空姐的笑脸都标准国际化,但中规中矩的动作,一丝不苟地检查,无端地让晓蕾心理紧张。别开脸,望着舷窗外,却似无一物入眼。

飞机引擎轰轰作响,终于离开了。这个城市是她生平第一次拼着忤逆父母亲自挑选的去处。幸好它是她喜欢的样子,恬静的校园,仿佛是避世的桃源,没有浮华躁动,随处拈来都是一处好景致。只是终究要离开的,强留住的只有记忆,能带走也只有记忆。

怀中的背包里,有一处的硬挺,是洛林托刘眉带给她的照片。照片是在泰山拍的,都是她的独照,晓蕾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拍的,想来是偷拍的。刘眉特意在她面前和李子歌两人一张一张地研究,一面看一面指指点点地对摄影师和模特的表现品头论足。其中一张是她倚在山顶的墙垛上,淡青色的风衣,被风扬起一处衣角,侧头望着初升的太阳。因为背着光,侧脸上落下淡淡的阴影,整个人恰在房子的暗影与明亮相交之间,只有额头被旭日染上一抹亮色,映着微蹙的峨眉,眼神轻挑,淡淡地,望向天际。

李子歌说,那是晓蕾惯有的表情,最是迷人,难得洛林能抓住这点儿神韵。

一波一波的浊气上涌,她兀自捂住胸口,脸上全无血色。

“你还好吧?要不要喝点什么?”一只纸袋举在眼前。

她只是接过袋子,微微摇头,没有回答。趴在小桌板上,背过脸去,闭上眼睛,长发掩住一脸的情绪。

折腾了一夜,下飞机时安世崇郑重地对晓蕾说:“叶晓蕾,你真的不是一个好旅伴。一路上你和我说的话最长不超过三个字。”

结果在美国的一年里,他果然从未找她,真是个言出必行的妙人!

☆、第一次泡吧

  学校安排的宿舍两人一间,室友莉莉是个典型的美国女孩。

“蕾,和我出去玩吧。你这样整天呆在宿舍,会变成老处女的。”

晓蕾只是眼睛眨眨,无奈地笑笑。对这个貌似学校特意挑选出的室友,她实在是佩服得无话可说。

外表甜美可爱,作风却大胆泼辣。第一次见到晓蕾就问:“你真的二十岁了?为什么胸这么小?是不是小时候特意勒的?你还是处女吧?”

晓蕾早就满脸通红,招架不住。不知是她这个室友天真烂漫,还是孤陋寡闻。不知她从哪里听来的,貌似中国除了缠足还有缠胸的陋习。幸好第一次的惊殐,没有延续到后来的相处。都是简单善良的小丫头,本就没什么原则性的争议,两个人本着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相处得自然和谐。

当然别扭的时候也是有的,比如说现在,晓蕾看着莉莉在面前走来走去,吊带背心掩不住丰满的胸部,没有胸衣的约束,白嫩的肉肉一荡一荡的,晃得她心突突地跳。本想按照老祖宗的教诲,非礼勿视的。只是感觉在掩耳盗铃,欲盖弥彰。索性大大方方地欣赏,同时心里某个角落,还有一点儿小自卑在小声哭泣。呜呜!同莉莉的丰润比起来,她的身材,简直没得看,整个发育不良的未成年少女。不过也有样好处,就是不用像莉莉一样,整天吵着节食减肥了,于是晓蕾心里终于平衡了。

“蕾,你太沉默了。男同学都不敢搭讪你了。来吧,就和我去一次,多交几个朋友。即使不是为了爱情,多几个讨论报告的也好呀!这可比你在这里独坐空想好多了。”

莉莉的这句话倒说动了她。在国内时,晓蕾对她的英语是很有自信的。出来了才知道,自己那点儿水平简直是没有水平,基本上是海平面以下。口头还好应付一下,一到写报告时,简直是头疼得抓狂。那么厚的资料,要全部看懂,再摘抄,评论,谈感想。一个个的专业名词,都要一一查过,记下。两个星期下来,她的头发都要急白了。幸好教授还算通情达理,只是要求她尽快赶上,否则她真的是走投无路了。莉莉和她不是一个专业,帮不上忙。如果认识了几个企管的美国学生,起码可以省去大半查单词的时间了。想到这儿,晓蕾放下腿上的笔记本电脑,跳下床,梳了几把揉乱的长发,就和莉莉出门了。

聚会的地方在一个小酒吧。因为在学校附近,往来光顾的大都是学生,气氛并不像某些美国大片里表现的那么前卫糜烂。大多是四五人一个小桌,喝酒聊天,或是在舞池里随布鲁斯风的乐曲轻摇慢舞。莉莉拉了叫马克的男孩在舞池里跳着贴面舞,秘密贴合的两个人体,交流着彼此的气息。

对面的男生,是个地道的美国人,莉莉介绍说是企管的大二的学生,名叫迪伦,个子不高,T恤牛仔,长相秀气,深蓝的大眼睛,闪烁着浩如星海的璀璨。

晓蕾有心找个免费的陪读老师,面前这个眼底清澈的小伙子是个不错的人选。

只是这主动搭讪的技术,晓蕾一窍不通。该说什么呢?正在低头犹豫,猛地左臂被大力一拉,身体顺势撞在桌上。“放开!混……”蛋字尚未出口,砰一声,一只瓶子划过她的后背,砸在不远处在地上,碎片四。她盯着那堆狼藉愣了两秒,倒吸口凉气。近处的几个人都在看她,小声议论着。

“你没事吧?”迪伦松开大手,关切地问。晓蕾回过头,手臂缩回桌下,双手握紧,眼光闪闪,斯斯艾艾地说:“没事。对不起。谢谢。”心仍在咚咚狂跳。

一个大个子跑过了,一脸愧疚,“对不起,对不起。玩过了,把酒瓶转飞了。幸好没砸到你。对不起,对不起。”

一场虚惊后,两个人似乎熟识了许多,不再拘谨。

“刚才他们是在耍瓶子吗?”

“嗯。别怪他。有一阵我也很喜欢耍这些,而且玩得不错。你要不要学?我可以教你。”

晓蕾摆摆手,记得蒙田曾讲过,所谓技艺对看客是享受,对艺人是苦役。她深以为然。

“算了,我现在光是写报告就一个头两个大了。哪里还有这心思。而且,我也不想讨女孩子欢心,没必要学那些花招式。”

迪伦蓝眼睛眯了一下,微翘长睫毛忽闪了一下,然后呵呵笑出了声。

“迪伦,这儿的气氛不错。你常来吗?”

“也不是经常,一般在周末过来喝两杯。莉莉倒是常来,我以前从没见你来过,是不喜欢吗?”

她笑笑,有些无奈地叹气,“嗯。莉莉很爱玩儿。”说着,扭头无比羡慕地看了一下远处正陶醉在杰森怀抱里的莉莉,挑起好看的弯眉, “也很漂亮。”回身拿起饮料瓶,幽怨地说:“没办法,我刚来两个星期,功课还赶不及呢,哪有时间出来玩儿?”

迪伦的表情有些挣扎,蓝眼睛里的同情一闪而过。晓蕾决定再接再厉。“你知道吗?我等会儿回去,还要看完四百页的全英文资料。今晚是没的睡了。”说完,她蛮有悲壮气势地高举起手中的蓝色汽水瓶,一饮而尽。

迪伦手伸了一下,想拦住,又半途缩回,纠结地看着她一口一口地灌完一瓶,皱眉,而后,似乎自言自语地小声说:“我看你今晚的学习计划要泡汤了。”

“为什么?”晓蕾听觉很灵敏,乱哄哄的声音里,偏偏听清了。

“因为你刚才喝的饮料酒精度数虽然不高,但多喝几瓶也是会醉人的。”

晓蕾脑子里酒瓶开始列队,一瓶一瓶地数过,貌似自己喝了五瓶了。这不能怪她,甜甜凉凉的味道,正适合降心火,就喝多了。

“呵呵!是吗?”她抬手,拍拍小脸。好像是有点儿热,不过头倒不昏,就是有点儿犯困,大概熬夜太久了。手支起下巴,靠在桌上,失控地想要讲话。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喝酒就醉了,头昏得要命,还被教官发现了,批了我一顿。很倒霉吧?”

蓝眼睛里无奈更多了,还有打趣的笑意。

她抬起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晃晃,看那睫毛帘忽上忽下,心里不觉痒痒的,咬着嘴唇忍住笑意。

“你干嘛?真的醉了?”

“我没醉。”她猛摇头,一阵晕乎,缓了一下才咪咪笑着说:“你的睫毛真好看。是假的吗?忽闪忽闪的,重不重?”说着小手抚上那抹浓密的毛刷。

迪伦脸上一僵,冻住了。好像……被调戏了。

第二天,晓蕾睡到自然醒,醒来望着天花板,痛心疾首。又浪费一个晚上,报告三天后就要交了,再这样别说睡觉,吃饭的时间都可以省了。

上午没有课,晓蕾匆匆赶去图书馆写报告。

正值盛夏,一路的梧桐长得正盛,细碎的光影透过巨大树冠落在石板地上,影随风动,璀璨间如碰碎的梦境,耀眼而无法追回。天大也有这样一条遍植梧桐的路,也有一地的光晕,不同的是身边的人和事。

举目处,一个东方男人,仍是米白的T恤,淡蓝仔裤,迎面而来,身材挺秀,俊脸温润。

“吴师兄……”

☆、无法重来

  “是我。叶晓蕾,好久不见。”

图书馆的咖啡厅里,晓蕾仍掩不住喜悦。

原来吴士涵就在A大的法学院,只是在另一个校区,离晓蕾这儿还有半个小时的车程。

吴士涵打量着面前的小丫头,一年不见,仍是青涩的样子,眉眼清秀,长发及腰,水蓝色的无袖T恤,及膝的白色牛仔短裙。颈上一条红绳,系着一颗镂空的玉珠,七窍玲珑。

“师兄,你怎么找到我的?是魏大哥告诉你的吗?”

吴士涵看她喜色的脸,一年来盘庚不去的阴霾,终于透进一线阳光。本以为再也无颜面对的人,在过去三百多个无眠的夜晚,一次一次狠心割舍的心,如今被未知的力量再次送到面前。可是为什么心里如此惶恐,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还记得刚接到魏承消息时的惊喜,而后的惶恐,不安,愧疚与心痛。纷扰的情绪,将他紧紧捆住,寸步难行。明知道她就在身边,却一天一天地遁逃。再见会是怎样的情景?要用怎样的表情、言语,如何面对她的询问、愤怒、斥责?也许可以解释,说出国是不得已的条件,是救她脱困的代价。以她的个性,也许会谅解。可又怎么能说服自己,那夜的一切发生的如此突然,让他无暇他顾,等到理清头绪,已在大洋彼岸。他和她的故事还未开始便已落幕。在无人的剧场里,只有他在一个人的舞台上,一遍一遍念着无人聆听的台词。多少次不忍回味,又无法阻止,唇迹仍记得她的温柔。还要多少时候,经过多久,才能忘记,这痛苦的温柔!

缓缓伸手,拂去她额上的一根发丝,汗浸的皮肤,微凉。想更久地停留,只是不能,故作轻松地轻弹一下,缩回手,握紧杯子,徒劳地遏制微微的颤抖。

“小丫头,见了我这么激动吗?一头的汗。”

晓蕾“哎”了一声,纤细的小手揉揉额头,“很痛呢。”软绵绵的调子,小女孩的娇嗔。

强自按住心里的冲动,稳着气息说:“前几天魏承告诉我,你也来F大了。我还以为他在说笑。也没抱太大希望就随手一查,才知道企管系真有一个叶晓蕾。当时我就想,真是那个背包提伞的小丫头来了?天下哪这么巧的事!”

“不是巧,是我很努力好不好。否则哪有资格出来。给咱学校丢脸罪过可大了,我可担不起。”

“啊!想起来了。”晓蕾一拍头,水色的双眸痛心疾首地看着吴士涵,“恐怕这次想不丢人也不行了。我的案例报告还没眉目呢,过两天就交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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