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吃饭都不让她安生?头一次听说总助的职责里还有陪总经理吃饭这一项。订餐时还在奇怪为什么会有两份主食,现在才知道其中一份是给她准备的。
“面条不是用来捣的,再不吃就凉了。”洛林瞟一眼她的面条,“没胃口也吃点儿,晚上会熬到很晚。”
晓蕾心里一动,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他眼里的意味,她宁愿不懂,一瞬间的柔光,差点儿让她错觉又回到了过去。
尴尬了半响,她斯斯艾艾地说:“其实——昨晚我没喝醉,只是一杯冰葡萄酒。”
他反而不再追问,只是端过她的面碗,用筷子把她扒拉半天的葱花一个一个挑出来放在托盘上。晓蕾默默地看着他灵活地完成着挑起放下的动作,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应当,自然而然。
结果那碗面她还是只吃了一半,另一半……被洛林吃了。
晓蕾一个下午都在神游四方。如果可以她更想马上辞职。和如今令她琢磨不透的洛林相比,她宁愿他像个刻薄鬼一样变着法地收拾她,这也好过如今的钝刀子杀人,血肉模糊。
晚上的应酬是早就安排好的,因为公司要迁址的事情,要和几个开发区的领导打声招呼。晓蕾特意化了淡妆,白色套裙略显保守,但还算合体。既然是总助兼女伴,总不能太丢他的面子。
节目安排是全套的,先吃饭,再打牌唱歌,然后桑拿按摩。每个人都选了可心的佳人全程相陪,只有洛林省了麻烦。场面上难免有些过分的言语,过火的动作,她一笑而过,甚至洛林偶尔答过来的手臂,轻轻碰触她的肩背,也能不露痕迹地忍受。为了讨得领导的欢心,她甚至不惜破了才发的誓约,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可惜半路被洛林一个冷眼冻住,手上杯子被他一把抢过。为了替下她这杯他又被强灌了三大杯,才算过关。
其他人都去按摩的时候,晓蕾一个人坐在大厅休息。已经十二点了,对有些人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晓蕾却只想找个地方倒头大睡。洛林说她的夜生活丰富,和他比起来,简直是天地之别。他的日程是她安排的,一周七天难得有一天空闲。这样的日子不知他是否乐在其中?晓蕾不禁长叹一声,又暗骂自己多事,没事替他操什么心。
看见洛林换好了衣服朝她走过来,她站起来迎上去,看来他喝得差不多了,脚下倒难得的稳健,显然在死撑。头发仍有些湿润,一簇簇地黏在一起,倒有几分幼稚的可爱,只是和身上老成的正装不搭。
“客人呢?不用陪了吗?”晓蕾往后看看。
“我们走吧,他们可能要睡在这儿了。”许是喝了酒,洛林的声线低哑而柔和。
“噢!”
晓蕾应了声,老实地跟了他出门打车。
上车后,洛林对司机报了地址就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晓蕾的脑子里却在重复刚才他说的“丰润公寓”四个字,没想到他还住在那里。
到了公寓门口,把他摇醒,看他遥遥晃晃地下车,坐在台阶上不肯起身,晓蕾恨得咬牙,还是忍不住下了车。
“给我钥匙!”终于把沉重的醉鬼扶到门口,她没好气地叫他。
本来挺凉快的夜晚,被他弄得一身臭汗。冲鼻的酒气更是让她心里燥得发火,好歹算把他扔在了床。晓蕾一屁股坐在床边低头猛喘粗气。
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好像小虫倏地划过,晓蕾怕痒地抬起手背抹了一把,手上也尽是汗水,哪里擦得干净。愤愤地瞪了一眼睡得毫无知觉的某人,坏心一起,拽过压在他身下的床罩一角,往脸上抹了个彻底。哼!脏死你算了!
洛林被拉动了,不情愿地嘟囔了两声,长腿一抬,翻过身去又没了动静。屋里没有开灯,从门口照进来的客厅灯光正打在他的背上,暗色的衬衫裹紧了他结实的肩背。晓蕾盯着看了几秒,从没想到洛林这家伙会有这样厚重而又……落寞的脊背。
公寓里收拾得很干净,晓蕾在客厅、洗手间转了一圈后,神使鬼差地拐进了厨房。灶台上干干净净,没有使用的迹象,想也知道他是不会有时间自己做饭的。打开冰箱里面两瓶矿泉水。拿了一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半,想一想,又拿出来一瓶,放在卧室的床头。就当是做好事吧,毕竟他现在是她的上司。
“喂!要不要喝水?”晓蕾手指捅捅他的胳膊。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转过身,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呃!晓蕾凝眉闭气闪过头,嫌弃地说:“熏死人了!”
洛林半睁开眼,皱眉瞄了半天,直到终于看清面前的人,忽地睁大了眼,满眼的神采,“晓蕾,你来了?”
啊?晓蕾糊涂了。
“你要不要喝水?”她又好心问了一遍。
洛林一直盯着她,好像想起来什么,双眸一暗,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垂下头,支起手坐起来,伸手接过水瓶,默默地打开喝了两口,放回台上。
“呃,洛总,没事我就先走了。”
晓蕾绞着手,转身要走。
“等一下。”
“嗯?”晓蕾回头问。
“你怎么回去?太晚了打车不方便。”洛林低沉地说。
“没事,我会当心的。”晓蕾避开他的眼神,随口回到,已经跨出了房门。
后面传来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晓蕾大骇,走得更急,没留神一脚拌在客厅地毯的一角,身子往前一扑,“啊!”一只大手拦腰抱住她。
“你!你快放开我!”晓蕾吓得心突突乱跳,两手死命扳着环在纤腰上的手臂,身后传来的滚滚热流勾起曾经的恐惧,让她寒毛直竖,拼命挣扎着,扭做一团。
“你在躲什么?怕成这样!”身后传来洛林的烦躁地低吼,震得她耳朵嗡嗡直响。不过他倒是松开了手臂。
晓蕾刚摆脱了束缚,就往门口跑去。身后洛林大吼:“给我站住!你再跑试试?”
晓蕾身子一颤,定在那里。
“回来坐下,我有话说。”洛林隐忍地放缓了语气,沉声说。自己先坐在了沙发一头。
晓蕾慢慢转回身,冷冷地看着他,额上还挂着刚才挣扎时甩乱的发丝,看得出她在努力掩饰眼底的恐惧,睫毛忍不住忽闪忽闪地,目光闪烁。
“我不跟酒鬼说话,如果有事,你可以明天把我叫到你的办公室谈。”
洛林微眯着眼,阴沉放肆地打量着她,好像要看穿她的一切伪装,让她浑身不自觉地收紧,仍无处遁形。她后悔了,干嘛没事找事喊他起来,简直是愚蠢透顶!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可以全身而退,还天真地计划着什么一年之约,现在这一切被他轻轻一戳,就全部变成了自欺欺人的笑话。她,还是那个毫无还手之力的笨蛋!心里恨极,痛极,面对这个人只剩下徒劳的伪装。
“坐下,有些话只有在喝醉时才能说出口,信不信随你。”他叹了一口气,手抚上额头轻揉着,有些沉闷地说。
他不再催她,垂着眼,默默地坐着。夜风吹乱了墨蓝色的窗帘,飘进丝丝湿意。好像下雨了。
晓蕾拖着僵直的腿走到对面的沙发前,慢慢坐下。
“你说得对,我怕得要死,怕得不想再见你一眼。所以,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别说什么喝醉了才能说出口的屁话。这世上还什么是你不敢做的?绑架杀人□,你们哪样没做过?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哼!面对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对手,你还顾忌什么?你现在也不必再装作青年才俊温情款款的恶心模样了,索性说明白了,要耍我到什么地步才过瘾,是不是要我双手投降,跪下来求你才行?你们哥俩,一会儿白脸,一会儿红脸的,耍着人玩儿,很有趣是不是?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们了?活该被你们耍弄!”
晓蕾嘴角微微抖动着,咬紧了下唇,倔强地不肯露出一丝怯色,充血的眼圈红肿着,双眸光彩夺目。
洛林听她说一句,心里痛一分,一句句控诉,好像瞄好了靶子的飞刀,刀刀致命。听到后面,再难忍受锥心之痛,他窝着心口,缩成一团,冷汗如雨。
对不起,对不起,曾经无数次在心里默念,却无法当面告诉你。不是害怕你的责怪,不是要耍你,更不是想一骗再骗,只是太过在意。因为知道你是怎样的人,所以更加不敢面对,害怕你决绝的眼神,害怕你离去的背影,我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
晓蕾看见洛林窝成一团的身子在簌簌发抖,本来恨极的冷眼渐渐充满了担忧,心里莫名地发慌,起身犹豫着一步一步靠近,颤颤地问:“洛林,你怎么了?”
120来的时候,晓蕾已经抱着昏迷的洛林哭成一团。人家医生倒是见怪不怪,冷静地提醒晓蕾拿好钥匙、钱包、手机、衣服,然后抬人下楼。
医生在车上简单问了一下病情,就猜到了大概,对晓蕾一顿教育,“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他喝酒时你要是这么紧张,他至于喝成这样吗?……”
晓蕾又是委屈又是愧疚又是心疼,最后只剩下哭的份儿了。
在救护车上缓了半天神,晓蕾才想起来该通知洛枫。
“喂!我是叶晓蕾。”
“洛林出事了,你快点儿来!”
“我,我们在……”
洛枫没想到叶晓蕾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他是为了洛林,心里七上八下地赶到医院,问了医生洛林的病情,估计是胃出血,要马上手术。
等在手术室外的人在某种意义上要比里面的人难熬,心急火燎、提心吊胆、又无计可施。
晓蕾呆坐在长椅上,低着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上的刺眼的猩红。那是洛林吐的血,原来是鲜红的,还是热的。现在干了,变成暗红色,扒在手上皱巴巴的。冲鼻的血腥气,熏得她胃里一阵反射性的痉挛。
上车时淋了雨,现在头发,衣服都潮乎乎的,塌在身上。偶而浑身会抖一下,头发跟着轻轻抖动,不知是冷得还是害怕。
洛枫眉头紧锁,神情冷峻,在旁边站了良久,走过去蹲在她的面前,仰着头看着她,伸出手,抓住她的一双小手,握在手里。
晓蕾没有挣扎,只是手上突然加力,短短的指甲几乎嵌在他的肉里。
第二天,洛林在病床上醒来。还未睁眼,就被一波疼痛击倒,他咬着牙,闷哼一声,睁开眼睛。
“你醒了?”
眼前现出晓蕾的一张笑脸,面色苍白,两眼通红。
“是不是很疼?我去叫医生?”晓蕾微凉的小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摸到一层冷汗。
洛林一直盯着她的脸,不肯眨眼。晓蕾和他对视一下,悻悻地收回手,直起身,脸色渐冷,“我去告诉医生你醒了。”随后转身就走。
“别走!”身后,他低声急切地叫她,一晚折腾,声音早已沙哑。
“晓蕾,回来!”看她站住不动,他仍是低低地唤她。
背着的脸,两行清泪终是止不住地滴下。为什么还要喊她,笨蛋!难道还嫌疼得不够?
☆、有益身心的活动
洛林生病期间,彻底颠覆了那刚刚建立起来的光芒万丈的白马总经理形象。起码在晓蕾心里早就把他归为返老还童现象了。人家小孩子生病耍耍脾气还算可爱。他这么个手长脚长的大男人拧来拧去的别扭样,实在是让晓蕾心惊胆寒(寒毛直竖的寒)。
“你干嘛不让你妈来医院服侍您?她是你妈,总比我方便。”
当洛林第n次赶走洛枫给他请来的看护时,她终于忍不住诚恳地建议。
“不行,男女授受不亲,我妈也不行。”
“……我也是女的!”
“你不一样,反正我们都坦诚相见过了。再给你看看也不算我吃亏。”
他,他竟然还敢提他干得好事!莫非他顺便做了脸皮再造手术?
晓蕾气极,“可我吃亏了。我干嘛要服侍一个欺负我的骗子?除非我疯了!”
“你已经疯了。”洛林得意地笑,看着晓蕾瞪圆的眼睛说:“你已经服侍我两天了。”
啊!晓蕾对着洗手间的镜子大叫三声,认命地干活。谁让她理亏呢?虽然医生没有明说,但潜意识里她总觉得是她把洛林气到吐血的。唉,低头干活吧。
直到第四天,在洛枫的压力下,洛林终于良心发现,打了电话给他妈妈,告诉她自己住院的消息。于是,晓蕾赶在他妈妈赶来之前逃跑了。
洛枫顺便开车送她。两个人谁也没说话,晓蕾几天没有睡好,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叫她,她吃力地睁开眼,谁呀?
“晓蕾,我觉得有些事,你应该知道。”
晓蕾皱起眉,看着一脸凝重的洛枫
“关于你和吴士涵被绑架的事,我十分抱歉。因为是卢茂安授意吴士涵的爸爸陷害洛林的,我才抓吴士涵要挟他爸爸放人。没想到我的手下手脚太粗,伤了你,这完全不在我的计划之中。当时我想如果告诉你实情怕你接受不了影响养伤,所以就隐瞒了下来。后来洛林和你交往,更加不敢告诉你真相。洛林他一直非常在乎你,从没见他这样认真过,为了你,他变了很多。”
晓蕾没有看他,目视前方,微微点头,示意听到了,然后淡淡地说:“你呢?为什么现在告诉我?就不怕我翻脸?”
洛枫神情复杂地看着晓蕾清丽的侧脸,“我知道你在美国见到吴士涵了。”
“哦!这样啊!”晓蕾晦涩地笑笑,低下头。
“其实,我一直想有个大哥的。”晓蕾开了车门,回头说:“……你太伤人了。”
第二天一早,晓蕾还在被窝里就被卢茂安的电话吵醒了。
“喂!晓蕾,快出来,我终于找到高雅的娱乐项目了!”
二十分钟后,晓蕾闭着眼睛走到卢茂安面前。
“你最近在干吗?为什么把自己弄得像非洲儿童似的?你不会是为了让我心好过些,故意上的妆吧?”说着,卢茂安抬手在晓蕾脸上一掐。
“啊!”
“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晓蕾赌气打掉他放肆的大手,苦着脸说:“你要是干满四天特护保证还不如我呢!我现在只想睡觉,你能不能高抬贵手放我回去睡觉呀?”
“那可不行,我好不容易才听从你的建议,找到一个有益身心的休闲活动,一定要你亲自考察一下的,这才显出我从善如流嘛。”卢茂安煞有介事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晓蕾这下彻底明白了,敢情他这是在寻机报复,真是……真是太阴险了,而且很幼稚!
车到码头,晓蕾看着停在岸边的小艇,半天没回过神来。没办法,一路上她净打瞌睡了,完全处于梦游状态。
卢茂安从后备箱拿了一个大旅行包,走到晓蕾面前,把手里的大草帽扣在她头上,还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似乎对晓蕾的迷糊状态非常满意,嘴角一勾,“走吧,我的朋友已经在等了。”
“你说的休闲活动,不会是开船吧?”晓蕾回过神了。
“不是,是钓鱼。”卢茂安边走边回答,“小时候就在这里钓过鱼,已经三十多年没碰过鱼竿了。不知还行不行。”
噢!原来是怀旧之旅。可是干嘛非要拉上她!
船上,一个身穿红色T恤,蓝色牛仔裤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褐红的脸膛,中等身材,骨骼匀称。他笑着瞟了一眼晓蕾,对卢茂安诙谐地挑眉,“老卢,你可真行呀,让我足足等了一个小时。早知道我也带个小姑娘来了,你这不是让我眼馋嘛!”
“滚蛋,别胡说!这是我的侄女,跟来玩儿的。”看了眼晓蕾,介绍说:“汤立仁,我的老朋友。你就叫汤叔吧!”
晓蕾偷偷剜了卢茂安一眼,转头笑着微微躬身,说:“汤叔,您好,我是叶晓蕾。”
汤立仁上下打量她一遍,眼角堆起细细地笑纹,“奇了,卢茂安家还盛产漂亮小姑娘呢!快上船吧,一会儿鱼都等不及了。”
这个人比卢茂安好相处,晓蕾暗自鉴定。
船到湖心停稳,卢茂安和汤立仁化身渔翁,在船舷边拿着鱼竿,静等鱼上钩。晓蕾也不拘束,躺在躺椅上,拿了卢茂安包里的薯片咯吱咯吱地嚼着。
已是初秋,正是不冷不热的好季节,湖上的小风一吹,令人神清气爽,郁气全消。
连日来绷紧的神经,好像也松犯了些。耳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两个中年人互翻旧账。
“你说这湖里现在鱼怎么这么少?半天都没鱼咬钩嘛。”
“你有点儿耐心好不好?你以为还是三十年前呀,那鱼不用你钓,自己就往船上蹦。”
“我怎么没耐心了?小时候,你的作业都是我帮你做的,要不你哪有闲工夫钓鱼呀?那时也没看你谢谢我!”
“还说,要不是我把作业让给你做,你能学习那么好吗?看现在你是留学精英,我才只是小小的中学老师。你就偷着乐去吧!”
“那是我天资聪慧……”
“哎,哎,别扯那没用的,鱼!鱼!”
……
晓蕾嘴角越弯越深,终于笑出声了,好看的眉眼弯弯,爬起来跑过去看。就见一团水藻在空中摇来摇去,再看两个渔翁的尴尬表情,终于哈哈地笑弯了腰。
幸运的是,随后的垂钓活动还是顺利,晓蕾终于不用担心午饭问题了。
午饭是卢茂安钦点晓蕾做的,清蒸鳊鱼、红烧鲤鱼,外加两盘素菜。
当卢茂安把两条活蹦乱跳的鱼交给晓蕾,准备拍手走人时,晓蕾吸了一口冷气,叫住他:“卢……叔叔,我不会杀鱼。”
卢茂安眉毛都没动一下,郑重地说:“晓蕾侄女,你忍心看着你家堂堂的裕茂老总叔叔,在厨房里拿着菜刀杀鱼吗?”
“忍心,”晓蕾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认真地点点头,“舍不着叔叔吃不到鱼,我豁出去了。”
旁边的汤立仁呵呵笑着摇了摇头,拎过晓蕾手里的鱼篓,“还是我来吧,不过说好,烧鱼我可不管了。你们两个商量好谁干吧!”
晓蕾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瞪了一眼卢茂安,说:“我来烧吧,只是你们到时别怪我糟蹋了这么新鲜的鱼就行了。”
船上的材料不多,不过是葱姜米醋酱油而已,晓蕾又不大烧鱼,没想到汤立仁一口吃完,就直夸晓蕾手艺了得,倒弄得她微红了脸。
感到卢茂安的眼神,抬头正见他在薄薄的变色镜片后玩味的细眼,不觉眉头一皱,低下了头。
这个老狐狸,不知又在乱想什么了。不过目前为止,她还是很开心的。不用再费心思去想洛林的病,还有洛枫的可恶。昨晚洛林打电话给她,她没有接,只是气不过,怕一听到他的声音又会说出伤人的话,索性不接了。洛林也没再打来,她却仍是心绪烦乱,无法安睡。想想洛枫还真是个好哥哥,把事情都揽在自己手里,处处为洛林着想,连喜欢的人都舍得让了,实在是让人无话可说,又忍无可忍。她真的很想知道还有什么他洛枫认为独一无二,绝不肯谦让的呢?
午饭后,晓蕾躲在舱里午睡,卢茂安和汤立仁在船边继续品茶钓鱼。
嗡嗡的虫鸣,水波无痕,她拉着男孩的手,在水中漫步,水上白茫茫的刺得人睁不开眼,他的身体温暖而真实,莫名地安心。她闭上眼睛,仰头感觉炫白的日光,不知过了多久,再睁开眼,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无边的水淹没了她的脖颈,好像收紧的皮绳,勒得她无法呼吸,张口呼喊,耳边却听不到一点儿声音,四周是死一样的沉寂和无垠的水域。她只是一遍一遍地呼喊,挣扎 ……
“哎!她好像昏迷了。”
“不会是食物中毒吧……”
“滚一边儿去!瞎说什么!……在发烧,胳膊上是疹子吗?”
耳边嗡嗡地响,她嫌弃地皱眉。
脸好痛,谁在打我?
卢茂安发誓,他再也不会小瞧这个小丫头了,她可真有磨死人的本事,吃个鱼也会过敏,还能发烧到四十度。弄得他手忙脚乱地送她到医院抢救,想当年自己的孩子生病他都没亲自送过医院。更让他气愤地是,不知洛林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身病号服,自己都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了,还要和他叫嚣,把他赶出了病房。
算了,他也不愿和一个病号一般见识。看在小丫头的面子上原谅他吧,就当是他害她生病的代价好了。
☆、同室而眠
晓蕾是第二天上午醒的,脑袋木木的正搞不清状况,就被洛林一通乱劈。她皱紧眉头,分析了半天,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你闭嘴!我的头都要炸了。”
晓蕾缓过劲儿,有气无力地哼哼。
洛林脸色也不好看,苍白的唇动了动,终于住了口,只是愤愤地瞪着她。晓蕾身上痒,又不能挠,心里烦躁,也不愿理他,别过脸去不看他。
过了一会儿,洛林仍忍不住闷声问:“你什么时候和卢茂安混在一起的?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哪?”
晓蕾没精神理他,手抚上胳膊在痒处用力掐着。
一会儿,就听他嘟囔一声“笨蛋!”然后,砰!砰!开门关门的声音。
晓蕾转头,瞪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闭上眼睛。
晓蕾住院的三天都和洛林呆在一起的,因为……他们是同一个病房。晓蕾懒得打听他是怎么把不同科室不同性别的两个人挪到一个病房的。反正麻烦的不是她。晓蕾因为过敏要忌口,很多东西都不能吃,洛林也跟着吃素。看着他清瘦泛青的脸,晓蕾又不忍心了,“洛林,你又没过敏,干嘛也吃素?”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又喊他“洛林”了,当她意识到时,好像改不过来了。
上午公司里的几个经理来请示工作时,晓蕾躲在洗手间呆了半个小时,没敢出来见人。让她感觉像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恋情。都怪洛林,干嘛非要和她一个病房,让她像做贼似的,见了熟人就躲。卢茂安来看她时更是一脸的意味深长。
“叶晓蕾。看在你是我侄女的份上,我不得不提醒你,男女共处一室是十分危险的,作为长辈我真的非常担心你的安全。如果不是我要马上赶回上海,我倒是可以考虑陪你一晚。”
晓蕾想想卢茂安当时一本正经的样子,和他让人切齿的话,不觉失笑,她可算见识了中年大叔的无聊了。
“瞎想什么呢?笑得那么恶心。”洛林鄙夷地瞥了她一眼,“你不会是以为我在陪你吃素吧?我有那么笨吗?要不是我妈说长伤口时,要吃得清淡些,我才不会整天吃草呢!”
“噢!那就好。”晓蕾无聊地翻着一本杂志,头也不抬地说:“洛……总,我是不是应该辞职?”
“为什么?”洛林猛地坐起来望着她,瞬间又缩着身子,揪着眉,满脸痛楚地抚着上腹部。
晓蕾看着他,咬咬牙,说:“你看,我现在对你这么随便,哪儿像下属对上司的态度,这样我会很别扭。你不觉得吗?我现在一想到你在办公室里颐指气使的样子就觉得想笑,如果到时我真的忍不住笑了,你不得骂死我呀?还有公司里的人会怎么看?我不想这些发生,所以我辞职。反正你对公司适应得很好,没有我也可以做得很出色,我对宋老师也可以交代了,不是吗?”
“那我呢?你要怎么对我交代?又想一走了之?”
“什么叫一走了之?我又没欠你什么,为什么要对你交代?再说,我又不是上月球了,还是可以再见面的。”晓蕾有点儿急了,这人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她呢?
“你都把我气得吐血了,还没欠我什么?你是不是要看亲手砍我一刀才算欠我的呀?我从小到大还没挨过刀子呢,因为你都破相了,你说怎么办吧?”
“你看!”洛林说着就两手忙着解病号服上的纽扣。
“好了!你到底要怎么样?”晓蕾急得双手抱头,大叫着,哪有这么让人负责的!简直是讹诈!
“那如果辞职,你想去哪?你别告诉我是到卢茂安那儿。”洛林停下手,解开的领口露出结实的胸肌。
“我干嘛要去卢茂安那儿?当初没去,现在更不可能。我会再找一份工作重新开始。我想应该不是太难吧。”
洛林探究地看着晓蕾的脸,想了一下,斟酌着说“其实,你没必要辞职。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嘛。我希望你可以一直做我的助理。”
晓蕾神情复杂地看着洛林黑涔涔的眸子,不觉心潮起伏,又强自按捺,晦涩地笑笑,眼里流出一丝冷意,说:“真的只是这样就好,你敢发誓?”
“我……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折磨我?你要怎样都好,只是不要再提离开的事。我知道你现在还在恨我,不肯原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只是简单地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会牵扯那么多?你也喜欢我的,所以你当初才会答应和我交往的,不是吗?我们再来试一试好不好?我保证我会很努力,不让你再受伤。”
洛林痛楚而无奈甚至恳求地看着晓蕾,如此卑微的他让人心疼。
晓蕾低下头,抿紧了嘴唇,过了好一会儿,她无力地说:“你家里会怎么想?我们家境差得太多,会很麻烦?”
“你不会是以为我家是黑社会吧?”洛林默了两秒,恍然大悟。
是呀,我才不要和绑架犯做亲戚呢!晓蕾暗自点头。
“哎!叶晓蕾,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们家是正经的生意人好不好?”想一下,又转了口气,“当然,有时为了处理一些生意上的纠纷会动用一些非常手段,但总是适可而止,不会牵连无辜的。当初你被绑架的事,实在是凑巧,也不知是你倒霉还是我运气太差。”叹一口气,有些沮丧,“要知道会变成今天这样,我宁愿当初哥哥不要救我。也好过现在这样被你记恨。晓蕾!晓蕾?……”
晓蕾觉得头疼,加心疼,洛林念一句“晓蕾”她就的心就颤一下。
是不是一生总会碰到一个人,说不出,没有原因,只是单纯地被他打动。心再不是自己的,被捏在他的手里。开始不觉得,发现时,再难收回,发慌地逃走,却被困在半路,无法再逃开一步,脚下是他的羁绊,心里是他的温度。没有心的人,又能走多远!
☆、见家长
晓蕾病后上班第一天,一进公司大门,就觉得气场异常,不露痕迹地环视一周,同事们的表情都很亲切,好像也没啥特别。忐忑地进了办公室,就看见桌上一束灿烂的玫瑰。
不会是他送的吧,能不能低调一点儿呀?
才感慨完,就看见洛林笔直地站在他办公室门口,正要质问他花的事,就被他的冷脸吓住了。果然,某人一到公司就变身了。换上恭恭敬敬的表情,躬身微笑,“洛总,早!祝您康复出院!”
洛林气了一早上了,不知哪个不要命的敢送花给他的女人。终于等到当事人了,却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一个冷眼扫过去,“那花是谁送的?”
哦!敢情是她自作多情了。些许失望,也拉下脸说:“不知道!”
心里一动,拿起花束仔细端详,找到夹在里面的一枚粉色卡片,上书:祝康复出院!青春永驻!
一看就想到是谁了,这个卢茂安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
唰!卡片被洛林一把抢走,晓蕾也不理他,径自收拾桌子,打开电脑。
“是卢茂安送的?”猜得真准,晓蕾不由得暗笑。
面无表情地说:“可能。洛总,还有三分钟就是例会时间了,在2号小会议室。”
明亮的眼里噙着小小的得意,洛林没办法对着它生气,咳了一声,“知道了。”还是不甘心,忽地俯身贴在她的耳边,压着嗓子阴森森地威胁,“等我下班再跟你算账!”呼吸里有她的甜香,看她小巧的耳朵微红,总算气平了些。
下班后,晓蕾一个人悠闲地逛到超市,买了几样水果,几样蔬菜,回家做饭。洛林晚上还有应酬,估计是没时间和她算账了,她乐得清闲。
一盘青菜,一碗番茄鸡蛋汤,一碗米饭。简单的晚餐,搭配闲适的心情。自从上班以来,她一直没有这么放松过。
看了一会儿宫崎骏的电影,倦意席卷而来,没多久就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咚!咚!咚!晓蕾眯着眼摇摇晃晃地起身,谁呀?大半夜的敲什么门?
从门镜里一看,是洛林。
“大晚上的,你不回家睡觉,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晓蕾倒在沙发上,又闭上了眼睛。这家伙一定是应酬完了就跑来骚扰她,一身的烟酒臭气。晓蕾不由得嫌弃地耸耸鼻子。
洛林巡视了一圈,也坐在客厅里唯一的沙发上,长腿别扭地弯曲着。两个人把沙发压得咯吱!咯吱地叫。
“你这儿沙发怎么这么窄,让我怎么坐?”
“很显然,因为它不是给你准备的。你有什么事快说!我还要睡觉呢,困死了。”晓蕾瞪他一眼,一脸的不耐烦。
许是窝着难受,洛林动手脱了西装上衣,露出里面淡蓝色的衬衣。看了一眼晓蕾蜷着的小腿,一把拉过来放在大腿上,顺势两指一掐,“啊!痛!”晓蕾叫着抬腿踢他,被他治住脚腕动弹不得。
“我不是说了吗?还没和你算账,哪能就走。”
“你不要这么紧张好不好?我又没干什么。那花是卢茂安送的没错,但那只是个朋友的问候,你不要瞎猜。”
晓蕾只想赶快打发走这个瘟神,所以语气格外诚恳。可惜有人不领情。
“那是你没想法,不代表别人和你一样。不行,你现在明明是我女朋友,怎么能再被别人惦记呢?”洛林沉着脸,不依不饶,忽然脸色一变,挪近了些,哄骗着说:“这样吧,你搬来丰润公寓,我们一起住,也帮你省了车钱还有房租。”
晓蕾警觉地后撤,无奈沙发太小,被洛林压得一动不敢动。“哎!你干嘛压我?”
要是哪个女人被像洛林这个的美男压在身下还能做到脸不红心不停,那除非是性向不合。
晓蕾双手推不动洛林反而被手上结实的触感羞得心乱如麻。忙缩回手,握紧了挡在胸前。
洛林扑哧一笑,亲昵地在她微微张开的小嘴上轻轻一啄,“傻瓜!”
一句傻瓜终于换回了晓蕾的几分神智,偏头躲过洛林再次凑上来的唇,气恼地说:“走开!臭死了。你才是傻瓜!我不要住你那里。要是让公司里的人知道了,还不说我被潜规则了?恶心死了,我才不要!”
洛林一皱眉,身子抬起来一些,正色地说:“叶晓蕾,你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难道我们的关系要一直保密不成?你以为是做卧底呢?如果我们将来结婚了,是不是也要保密呀?你想作未婚妈妈吗?”
啊!晓蕾如遭雷劈,这都是哪跟哪呀?不就是一束花的事吗?为什么会连未婚妈妈都出来了?还有!谁……谁说要嫁他了?他能不能别这么自己为是呀?
其实洛林也被自己的灵光乍现吓住了。以前从未把结婚这个词和自己联系到一起,无法想象成为已婚人士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一时间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变幻莫测,别有情怀。
晓蕾嘴角抽抽了半天,才理出头绪,“洛总,您今天是不是累坏了?不就是一束花的事吗?我以后谁的花都不收了还不行吗?”
第二天,晓蕾上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束惹事生非的玫瑰扔到公司外边的垃圾桶里。
洛林进门时,朝那束虚幻的玫瑰瞟了一眼,面色稍霁,但仍板着脸对晓蕾说:“中午空出两个小时,你和我出去。”
“是,洛总!”看,她是个多么敬业的总经理助理呀。
中午,她在公司同仁们热辣的目光中,和洛林一前一后走出来公司。
“洛总,你是不是故意陷害我?干嘛没事带我出去吃饭?”
英俊潇洒的洛总经理眼角香艳地一挑,风情地斜瞄她一眼。冰狗!答对了。
晓蕾开始怀疑男人的脑子有两个完全割裂的神经系统,刚才在公司里还英明睿智得让人折服,现在却摆出一副涎皮涎脸的无赖相儿,让她彻底失语。
车子上了内环,向市中心方向疾驶。晓蕾微微皱眉,“其实你不用这样,我没关系的。与其浪费两个小时在一顿午饭上,还不如早点儿处理完公事,晚上早点儿回家休息。”
刚说完,就看见洛林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满眼桃花。“哎!你看路好不好?很危险的!”晓蕾惊慌地大叫,转头紧张地盯着车外疾驶的车辆。
“胆小鬼!”他轻斥一句,总算恢复了专注看车的模样。
车到餐厅门口,洛林没有急着下车,晓蕾也静坐了等他开口。
他略一踌躇,有些严肃地对晓蕾说:“我妈妈在里面,我想你和她见一面。”看见晓蕾脸色微变,又急着解释:“只是聊聊,没别的,我不会乱说话,你放心。”
说完恳切而忐忑地盯着晓蕾,拉近的俊脸上深邃的眸子里只有她。这样的他总是令她无法拒绝。晓蕾认命地闭眼,深呼一口气,“你这样像在逼婚,你知不知道?”
精致的包间里,端坐着一位温柔素雅的中年夫人,和洛林的五官倒有五分相似。晓蕾恭谨地走在洛林后面两步,听洛林亲昵地喊了声“妈妈!”
她跟着微微躬身,“洛伯母好!我叫叶晓蕾,是洛总的助理。”
李萍挽着洛林的手,感到儿子微微汗湿的手心,心里早就明白了。本来还在奇怪,离家出走两个多月的儿子,怎么忽然这么体贴地约她见面,原来是另有所图哇!面前的女孩儿清秀可人的样子,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娇小的身材,一身办公室美眉标准的天蓝□套裙,确是个招人的丫头。只是……眉心微蹙,唇角抿紧,脸上虽是带笑,但仔细看,却见眼里矜持淡然的清明。不觉替儿子捏了一把汗,唉!一看就知道是个会折腾人的娇丫头,不知她这个宝贝儿子还要吃多少苦,才能修成正果呢。
“原来你就是晓蕾,我早就洛林说他有个贴心的好助理,今天总算见到了。快来坐吧,早饿了吧?这都几点了?阿林也不早点儿带你过来!”
晓蕾一面和李萍应付着,一面偷看了洛林一眼。见洛林正在疑似低头偷笑。这家伙,把她弄得这么难堪,自己倒开心了。说什么“贴心!”恶~她才不会上当呢!
饭吃到一半,就自然地转入报户口阶段。晓蕾家世简单,几句就说完了。李萍说到洛枫时,她才知道原来洛林和洛枫是同母异父的。
李萍并没忌讳提起她的过去,年过半百的人在意的事情自然和二十几岁的小丫头不同。晓蕾专注地听着,眼前展现的是一个美丽女子的坎坷一生。她不由得想起了另一个温婉的美人——赵辰的妈妈。相似的美丽,同样的磨难,不同的结局。幸好,还有一个是幸福的。
从餐厅出来,晓蕾一直沉默不语,若有所思。到了公司底层停车场,洛林探手替晓蕾解开安全带,“谢谢!”晓蕾低声说,转头开门下车。“哎!”洛林叫住她,“有事?”她松了手,回头问。
洛林眼光闪闪,慢慢地说“就是……我妈说,她很喜欢你。”
“噢!”晓蕾垂下眼,随口应了。
☆、吴士涵归来
十月里的天气最是难测。淫靡的秋雨,半夜里无声无息地飘落。一早起来,从客厅窗子飘进的风雨早把地板浸湿了一片。
晓蕾迎着冷风打了两个喷嚏,缩在风衣里往楼里跑。洛林来接她上班,早就在楼下等了。
“好冷!”晓蕾上车搓着手,扣上安全带。梆!梆!晓蕾回头,看车窗外站个人,好像是……吴士涵!
“吴师兄!”晓蕾惊喜地低呼,推开车门走下车。
“吴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告诉我呀?”
“昨天才回来,想给你个惊喜的。”吴士涵满眼温柔的笑意,亲昵地伸手帮她拉紧吹开的领口。晓蕾下意识地低头,脸颊蹭过他微凉的手指,不觉一抖。
吴士涵自然地放开手,眼睛越过她,看车里的人。
“晓蕾,那是谁呀?来接你上班?”漫不经心地口气,却让晓蕾心里一顿,呆立着,无法开口。沉默之下,吴士涵脸色渐沉,带着一丝不可置信问:“看着眼熟,是叫洛林吗?”
晓蕾脸上尴尬,纠结的表情,已经给了他答案。真的是他!吴士涵觉得心里的什么轰然倒塌,无可遏制的愤怒,冲上头顶,他痛楚而愤懑地望着狼狈得像要缩成一团躲起来的晓蕾,低吼道:“叶晓蕾!你疯了!怎么还和他搅在一起?”
晓蕾宁愿自己现在疯了,那样可以不必面对吴士涵的怒火和质问。是呀,她可不是疯了吗?如果只是旁观者,她也会对那个恩怨不分、善恶不辨,以身饲虎的傻瓜问出同样的话吧!如今再大的怒火都是她罪有应得,早在她选择留在洛林身边的时候就已经想到将会发生什么,不是吗?既然是意料之中的诘问,那她又在逃避什么?又能逃避多久?
凄冷的秋风,瑟瑟发抖的小人,晓蕾苍白着脸,微微抖动的唇死死地抿紧。
吴士涵望着她风中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更痛,猛地伸臂抓紧她的双臂,急切地摇撼,盯着她低垂的双眸,仿佛要看穿她的心事,“告诉我!为什么?是不是他威胁你?快告诉我!我会……”
“你放开她!”一声怒吼隔空袭来,吴士涵下意识地把晓蕾揽进怀里,迎头怒视着下车大步奔来的洛林。
“放开?凭什么?”吴士涵闪身躲过洛林直奔面门的冷拳,抱着晓蕾退后一步站定。
“就凭我是她男朋友。你给我松手,把她给我。”洛林没有再贸然出手,扬手去抓晓蕾的胳膊。
吴士涵手臂一圈,把晓蕾闪到身后,晓蕾踉跄着险些摔倒。
“够了!”她挣开吴士涵的手臂,哀痛而决绝地望着又要缠斗在一处的两个男人。
“我说够了!”话音刚落,她就转身朝楼上奔去,强忍多时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在家里呆了一天,门铃响了不开,电话关机。她谁也不想见,也不敢见。
晚上她打了一份辞职报告,发给了李灿和洛林。随便吧!她不愿再坚持了,离开一直是最好的选择,她拖得够久的了。
第二天她依旧去上班。洛林好像没接到她的辞职信一样,摆着老板脸吩咐她做这做那。她也不分辩,下班前直接去找李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