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跑跑停停,忘了看路,再抬头竟然到了丰润公寓门前。
仿佛忽然失了力气,软了手脚跌坐在台阶上。
笨蛋!猪头!晓蕾闷着头不住地骂自己。干嘛要没出息地跑掉,做错事的人又不是自己。当时灯光那么暗,或许洛林根本就没有认出她来。她倒真的希望洛林没有看见她,如果可以她更希望自己从没进过那个酒吧。本以为和他再也不会有什么牵扯,这突然的窥视,却还是让她措手不及。
暗房里的那个男人是如此陌生,好像只是空顶着一副她熟悉的皮囊。见过嬉笑怒骂的洛林,却从未想过那最接近原始的面目。忽然想起胡芸的话来,她说她喜欢每种面孔的洛林,而自己却做不到。看来她早就知道了洛林的风流。只是难以想象,像胡芸那么骄傲的小公主怎么能够忍受一份残缺的爱情。晓蕾不由得失笑出声,笑胡芸的可怜,更笑自己的幼稚和后知后觉。
手机铃响了,是刘眉,收拾起凌乱的思绪,晓蕾清清嗓子,问:“刘眉,什么事?”
“哎呀,你在哪呢?公司吗?再不回来就关门啦!”刘眉急吼吼地一口气问了完。
晓蕾听着心里不知为什么泛起一阵酸涩,喉咙有些憋闷,“咳,我就回去。你别担心,回去再说吧。拜拜!”
晓蕾收起手机,看见脚下的黑影,一步一步迫近。再抬头,洛林站在她的面前。
他微微喘息着,压抑着情绪问:“你刚才去酒吧了?”
晓蕾冷眼看着他,紧抿着嘴,不回答。
“那你回答我,为什么要到这儿来?”
晓蕾仍然固执地不开口。
沉默在两人之间酝酿,无声的对视仿佛要看穿彼此。
洛林看着那双明澈的眸子,即使在夜晚也掩不住它的清辉。明明噙着一汪秋水,仍固执地绷紧了弦,不肯在他面前滑落。
心头莫名的烦躁,他的耐心就要耗尽。
晓蕾只感到眼泪就要滚落,最后鄙夷地盯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别走,我要你说清楚。”
晓蕾才不理他,走得更急。
“叶晓蕾,算你狠!”晓蕾听见洛林咬牙切齿地狠了一句。
突如其来地天旋地转,下一秒,她已经被洛林打横抱在胸前。
“放开我,你这个大坏蛋!”晓蕾又羞又恼,小腿乱蹬,双手猛捶洛林的胸膛。只是力道太小,没有半点效果,洛林一声不吭,紧抱着她大步走进大楼。门口的保安看见情形不妙,刚想上前,就被他一个冷眼吓得噤了声,眼睁睁地看着两人进了电梯,才回过神来抄起电话。
待电梯启动,洛林才低头怒气冲冲地说:“别吵!你再动,我就放手把你扔到地上去。”
晓蕾迅速评估了一下他的威胁的真实性,和一旦失算的危险性,然后双手抓紧他的衣领,挑着眉梢放肆地大叫,“你放手好了,我才不怕你。”
“你!”洛林气得咬牙,低头看着怀里正在得意的小人儿,猛地收紧手臂。
“啊!痛!”晓蕾被勒得骨头都要断了,忍不住大叫出声。洛林鼻子冷哼一声。知道痛就好,总算放松了些,绷紧的下颌也柔下来。小东西,敢和我叫板,不吃点苦头就不会老实。
进了门,洛林一脚踢上房门,忽地放手。晓蕾淬不及防,幸好抓住了他的衣领,脚在地上乱蹬了两下,抬头正看见洛林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垂着眼俯视着她,心头腾地火起,索性松了手,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疼!晓蕾张嘴轻呼,随即闭紧了嘴,咬牙忍住,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盈上眼窝。
洛林没想到她会放手,想伸手去拉已是来不及了。看她低头不语,就知道摔得不轻,否则早跳起来和他大吵了。伸出一半的手,握紧了仿佛在挣扎,颤了几下,还是愤愤地收回,径直走进厨房。
晓蕾揉着又麻又痛的屁股慢慢爬起来,狠狠地盯了一眼厨房方向,恨不得眼神能化成一片片小飞刀隔空插在某人的身上。转念一想,还是别自找麻烦了,现在她根本搞不懂洛林在想什么?想干什么?为什么把她弄这儿来?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漆漆的,只有厨房的灯光射出来,投下大大小小的鬼影。她猛地打了一个冷战。还是先溜了再说吧,她心里想着,几步走到门前,伸手握住把手。
“想走?”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晓蕾浑身一震,僵在那里。
“我说过你可以走了吗?”洛林手里攥着一听啤酒,从厨房走过来。黑影伴着粗重的喘息声一步一步地迫近。
晓蕾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厉声说:“你还要干什么?我现在要回学校,没空陪你发疯。”
“陪我疯?叶晓蕾,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我洛林要找个女人还不容易,你以为非你不可吗?你也太自己为是了。”洛林看见晓蕾脸上决绝的表情,心里更添一丝恨意。“今天你哪也不准去,就给我呆在这里。”
晓蕾瞪着他的眼睛,强忍眼底的泪,轻笑一声,说:“你说得没错,我是没什么了不起的。那你为什么抓着我不放?我从来没有主动招惹过你,你干嘛总是找我麻烦?你要和胡芸,我成全你。你现在这是干什么?难道才几天又腻了?你要去找谁是你的事,只希望你不要再来烦我。”想到刚才在酒吧看到的迷乱场景眼里更是多了几分不屑,冷哼一声,甩开头,不去看他。
“成全我?嫌我烦?怎么?才几天就等不得了?现在急着去勾引我大哥,还是那个卢茂安?你倒是老少皆宜呀,连卢茂安那么大年纪也不介意……”
“啪”的一声,晓蕾一掌刮在他的脸上,她双眸含泪,嘴唇哆嗦,扬起的手微微战抖,直指洛林的脸,颤声说:“你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这么糟蹋我。你以为个个都像你一样,左拥右抱只当是享乐。我告诉你,洛林,我学不来你那些肮脏的把戏。我要怎么样也轮不到你说三道四。你让我恶心!”
洛林抬手甩掉手上的啤酒,当朗朗的响动撞击着绷紧的神经。他摸了一把灼痛的脸颊,英俊的脸上现出暴怒的青筋。这个女人是不想活了,竟敢指着鼻子骂他,还动手打他。从小到大除了他老爸,哪有人敢这么对他?枉费他还想和她好好谈谈,希望可以挽回两人的关系。她倒是一点儿都不领情,对他除了嫌弃就是恶心。一想到那天在电话里听到她和卢茂安之间暧昧的对话,他心头的怒火更是越燃越旺,浑身烧得胀痛,濒临爆裂的边缘。
“你说我什么?你敢再说一遍试试!”
晓蕾被气得红了眼,哪里还管得了许多,冲口就喊:“你让我恶心!怎么样?”
恶心!他要是真像她说得那样,早就把她吃得骨头都不剩了。总想着再等等,再多体谅她一些,不敢越境半步,不然哪里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怒火终于摧毁了理智的堤坝,被激怒而发狂的野兽,带着要撕碎一切欲望扑向最近的猎物,“好!好!叶晓蕾,你有种。今天我就恶心给你看!”
洛林一把拦腰扛起晓蕾,不管她的哭喊挣扎,大步跨进卧室,双臂一扬,把她重重地扔在床上,随后欺身压下。
“你,你要干什么?”晓蕾被他治住手脚动弹不得,只能身体无助地扭动,身上来之男子的重压让她莫名的恐惧,那双灼灼的眸子里充斥的狂乱和残忍更是吓得她心跳如雷,忘了呼吸。
洛林抬起埋在她颈边的头,炙热的眼眸罩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忽闪的睫毛下清澈的眼里早就浸满了盈盈的泪水,如仓皇的小鹿,楚楚动人。怦然心动的感觉,不期而至,蒸腾的欲望击溃了脆弱的灵魂。
他慢慢压下,凑近她的脸,鼻息里充斥着少女的体香。
“你说我该干点儿什么,才对得起你对我的评语呢?呃?”
邪气的微笑,滚烫的呼吸,晓蕾摇头拼命躲闪,终是无济于事。唇上,身上被粗暴地蹂躏,肆意地戏弄,陌生、痛楚、恐惧而屈辱的感觉都是来时身上这个疯狂的男人,这个她曾经以为熟悉的男孩。开始她还拼命地挣脱,哭喊着“不要,别碰我!”终是输在力量的较量,反而激起更狂乱的征服。直到筋疲力尽,再也没有一丝气力,从未有过的无助和绝望瞬间击垮了倔强的灵魂,她渐渐闭上双眼,任泪水肆意淌下,放弃了最后的挣扎,任身上的男人玩弄她颤抖的身体。
男人似乎也感到了她的放任,松开了她的双手,动作也变得轻柔而缠绵,从唇边一路吻下,直到胸前。单薄的衬衣早已被挣开,烘热的唇终于碰触到柔软的美好,伴着轻轻地叹息,在胸前辗转流连,仿佛要温暖颤抖而冰冷的娇躯。
当一只炙热的大手探向最后的禁地,晓蕾模糊的意识骤然清醒。她惊慌地睁大眼睛,颤抖的双手抓住洛林的胳膊,瘪着嘴,低泣着,“洛林,求求你,不要伤害我!”
☆、焦灼的心
洛林停下手上的动作,支起身,看着身下浑身哆嗦的小人儿。那双明澈的眸子曾是他的最爱,深邃的潭底总是映着璀璨的星光。可是现在那盈盈泪光中只有恐惧和哀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不是他要的结果,他明明是想挽回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她在他身下绝望哀告。心一丝丝地裂开,从未有过的荒芜,仿佛瞬间失了力气。不敢再看那双扎人的泪眼,他翻身跌坐在旁边。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女孩低低的啜泣。
不知过了多久,晓蕾缓缓坐起,一边整理凌乱的衣服,一边踉踉跄跄着往外走。站在电梯里,她目光涣散地看着对面的墙壁。镜面里的女孩泪流满面,长发蓬乱,衬衣敞着,衣领撕开了,歪在一边。
她双臂裹紧上身,低头任滚烫的泪水涌出眼眶,溅落在冰冷的地面。
逃出公寓,她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跑跑停停,不理会路人讶异的目光,没去看闪烁的红灯,没有听见刺耳的鸣笛,没有听见司机愤怒的咒骂。仿佛所有的感官都已经封闭,只能感知心中唯一的声音,逃开!
渐渐地,夜风吹干了脸上的泪水,她才感到脚下的沉重,放慢了脚步。身后传来若有似无的脚步声,她站住,转身,看见洛枫站在三五步远的地方。
他总是那么干净利落,今天却有不同。头发杂乱,上身穿着衬衣,下面却是居家的长裤。只有那双深邃的眸子,仍然深不见底,看不出波澜。
“走累了?和我上车好不好?”温润的嗓音仿佛沾了夜的朦胧。
晓蕾没出声,他也不催促。两个人静静地对视着,直到晓蕾双眼涩痛,垂下眼眸。
洛枫慢慢地转身离开,心里默数着步子“1,2,3……”如果可以他情愿将她拥在怀中,可是他知道那会让她逃得更远。
直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绷紧的心才放开。心中禁不住地悸动,为了她的相随,为了她的信任。
车子缓缓启动,晓蕾身上披着洛枫的外套,一直拉到下巴上,盖得严严实实。鼻息里有他的味道,让人莫名的心安。
洛枫目视前方,偶尔从反光镜里不露痕迹地瞟一下她。小丫头真地吓坏了,全身紧缩着,一双大眼睛不安地忽闪着,好像随时准备逃跑。唇上残留的咬痕,颈上的暗紫印迹,每一秒都在烧灼着他的眼、他的理智。
他全身绷紧,眼底充血,仿佛在宣泄无法遏制的怒火。待心绪平复,眼底的熔岩冷却,才柔声问她:“晓蕾,去半山住一晚好不好?明天我再送你回学校。”
晓蕾茫然地抬起头,红肿的双眼眨了两下,想明白以后,脸色不禁骤变,眼里闪着戒备。洛枫侧头看在眼里,心里一痛,脸上却保持着温和笃定的微笑,勾起的嘴角划出完美的弧线。晓蕾盯着他的侧脸默看了半天,直到眼里的戒备渐渐淡去,才闷着声说:“嗯。”
车到半山,晓蕾去房间休息。洛枫一个人站在露台,默默地注视着客房的窗子。直到灯熄了,又等了一会儿,才下楼开车直奔丰润公寓。
洛枫接到丰润公寓保安的电话,说刚才看见他的两个房客发生了争执,然后又说晓蕾一个人跑出去了。他一路飞车到了公寓附近寻找,路上满脑子播放的都是恐怖的画面。终于,看见衣衫不整的晓蕾在路上奔跑。那狼狈的样子,一望便知在她身上曾经发生了什么。抑制住要杀人的冲动,他开车一路跟在她的身后。在心惊胆战地看着她行走在车来车往的公路上后,他认命地下车,紧紧尾随。为她赶走骚扰的坏蛋,帮她拦下飞驰的车辆。独独没有叫住她,任何人碰到这种事都会惊慌失措,他给她时间平复心绪。只是跟随的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她单薄的身影,悲伤的表情,空洞的眼神,和在夜风中凌乱的长发,都在折磨他绷紧的神经。
曾经每次和她相遇,他都格外珍惜,无法移开视线,把每一次都当成是最后的留念。只是这一次,他后悔了,如果可以他宁愿不见。如此悲伤的她,叫他如何忍心放手,等待下次的相遇。在漫长的等待中,他要如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心痛。或许是他错了,选错了方式?为什么明明希望她过得好些,才选择了放弃,可每次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忍受更痛的伤?
公寓的房门没有关,洛枫推门进去,弥漫的酒气直冲鼻腔。循着灯光找到厨房,路上顺脚踢飞了一个横在地上的啤酒罐。罐子砸在墙上,“砰”一声,又反弹到地上,当啷作响。
进门就看见洛林伸腿坐在高脚椅上,身前一堆啤酒罐。他夸张地仰着头,看着洛枫,眼神却是游离涣散。洛枫早就握紧的双拳,微微战抖,压抑着怒火,微颤着声问道:“你对叶晓蕾做了什么?”
洛林好似无视面临的危险境地,眼睛斜了他一眼,便垂头兀自嘀咕,“做了什么,你看不出来?”径自哼哼了两声,“来得还真快。她去找你的?她没跟你说吗?”
“砰”的一拳罩在他的脸上,他头一偏,怒喝随之而来,“混蛋!你怎么做得出来?她是你喜欢的人,你怎么能这样伤她?”
洛林却只是低头不语,任洛枫拽紧他的衣领,又一拳招呼在他的脸上,痛得他猛一抽气。
洛枫悬着的拳头抖了两下,深吸一口气,徒然放手,再开口语气里透着一丝疲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发疯?”
洛林抬手抹一把嘴角的血痕,等到洛枫不耐地踹了他一脚,才别扭地说,“没什么事,就是心里憋闷。”腿上又招了一脚,“哎呦!”一声,咬着牙说:“今天听她同学说,她要和卢茂安去上海。”
“什么?”
洛林抬头看见洛枫一脸的讶异,“不相信?那同学和她一起在裕茂实习,说裕茂把她内定了,要她去上海总部培训。不可能是假的。”
洛枫脑子里闪过“卢茂安”三个字就明白了大半,只是没想到他会为了他的宝贝外甥女再次出手。再看洛林一副愤愤不平的神情,心中不由得火气,手上忍不住又招呼了洛林一拳。
“你是笨蛋吗?被设计了两次还不长记性。他卢茂安想干什么,你还不知道?你也不想想叶晓蕾是这样的人吗?她连你都爱理不理的,何况是一个背景复杂的大叔!你对晓蕾的了解就只有这一点吗?你……”看见洛林眼中渐起的懊悔和心痛,心下又是不忍,别过头去看着窗外深深的夜色,长出一口气,沉重地说:“你根本不配拥有她。”
洛林弯着腰揉着被锤痛的小腹,低下了头,看不见他的表情。沉默了片刻,洛林才出声,隐忍着心底的痛楚,声音微微颤抖,“我是气昏了头,她一直要和我划清界限,我才……”嗓子里窝了一团浊气,再也说不下去了。
“你今年多大了?怎么还是这么意气用事?以前胡芸的事如果不是你任性妄为,也不会有今天的麻烦。我之所以不和你计较,是希望你会从中吸取一些教训,别想到你还是这么任性地被人利用。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想晓蕾不会希望再见到你了,如果你还在喜欢她,那将是对你最严酷的惩罚。”
洛枫走到门口,手握把手,本不想说得太绝,但终究意气难平,“我也不会再让她见你,直到你学会如何做一个成熟,负责任的男人。”
“哥……”
“我不会让你再伤她一次。”
身后,再没有声音传来。洛枫手握把手,又紧了紧,猛地开门走了出去。
车开到半路,洛林发来一条短信,“哥,对不起。”
☆、疗伤所
五月的清晨,阳光已经有些扎眼。晓蕾拧着眉睁开眼睛,避开耀眼的光束,仰望着天花板上的星空出神。这是第几次回到这个房间了,这儿还真成了她的疗伤所了。心里止不住地发苦,因为明白,这一切都只是偷来的片刻安宁。本不是为了她而准备的房间,也没人会期待她的到来,终究只是一个麻烦。
床头柜上放着她的背包,想来是洛枫在她睡觉时送来的。倒也不觉得尴尬或气恼,明知道更亲密的事也做过了,现在再为这点儿小事发作就太矫情了。从不知道自己是这么放得开的人,倒有些吃惊。
打了电话给刘眉报平安,刘眉并没有想象中的抓狂。原来洛枫已经在昨晚代她打过了,只说是有事不能回去了。晓蕾不想对刘眉隐瞒,却无法坦然说出实情。好像要撕开最后的遮盖,掩盖的是丑陋的伤口,宁愿独自忍着,假装不曾发生,仍可混在人群中,混沌的生活。最后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说什么公司有急事,走不开。连她自己都对编出这么拙劣的谎话羞愧难当,电话握在手里烧得脸颊发烫。刘眉当然不信,却也不追问。谁都有不得不独自面对的人和事,隐瞒只是自我保护的防御。
陈阿姨来叫她吃早饭,拉着她唠叨个没完。幸好只是念她脸色不好,怪她不会照顾自己的身体。晓蕾面带愧色地听她念叨,心下倒是一松,只是不知道洛枫是怎么和她解释的她的突然造访。于是谨慎地顺着她的话头,只说最近实习太忙,胃口不好。
昨天的外衣已经不能再穿。不想被陈阿姨看见,揉成一团塞进包里。虽然心里别扭,还是打开衣橱找了一套T恤牛仔裤换上,镜中的人焕然一新,心里却多了一分惶恐。不知是哪里出了错,明明只是想安安生生地度过四年的大学生活,却接二连三地撞上雷区。想起昨夜的心惊,心中又恨起洛林,恨他的恶言恶语和恣意轻薄。原只以为他只是骄纵了些,心地却是极好,却忘了他终究只是一个男人。昨夜的一切可纳入她人生最可怕经历之首,她若再心存幻想,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晓蕾走下楼,看见洛枫对面桌上放好了碗筷,眼光闪闪,走过去坐下。对面的人显然也没有睡好,深邃的眸子,有些干涩,眼睑下隐隐现出暗青的印子。他也在看她。一直也来,他总是能不露声色地注视着她,让她的心绪无所遁形。这次也不例外,晓蕾忍不住视线下移,看着他的衣领,干巴巴地说:“早。”
“早,吃饭吧。”抬起手,又顿住。“以后,你记得叫我洛大哥。”
晓蕾挑眉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只觉得那目光幽深莫名,皱了下眉,低声应了:“噢。”
嘶的一声,暗自吸气,唇上的伤口裂开来,渗出猩红的血珠。不敢看洛枫的脸,忙咬住唇。正要起身去拿餐巾纸,一只手已经伸到眼前,慌忙接下纸巾,紧按在唇上,没来由的羞愧合着一丝丝的痛,渐浓的雾气遮住了清明的双眸。她将头垂得更低,柔顺的发丝滑至脸侧,挡不住一滴清泪如流星陨落。
洛枫蓦然倾身摊开手掌,接住那滴泪,看它在手心破碎,漾起细碎的光点。
卢茂安看到手机上洛枫的名字,有些意外,又转而了然,看来他是忍不住亲自出马了。
那日,在胡芸的生日宴上,卢茂安看见晓蕾一身淡紫色小礼服,袅袅婷婷地进来。或许是太久没有静下心来品味一个女人,只觉得浅浅淡淡的,却如四月的春茶,飘渺的韵味似有似无,勾着人的兴致,移不开眼。她有些怯怯地立在角落,直到看见洛林和胡芸结伴下楼,那一瞬脸色骤变,紧闭的双唇没了血色,瘦削的身形却挺得笔直。看着她受伤而隐忍的表情,心里竟有了一丝动摇,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让伤害降到最小。
看她一个人逃出大厅,犹豫着要不要就此罢手,或者再让她陪两天,细细品尝新鲜的滋味。等到跟出去,却只看见洛枫和她的背影。男人在前面不急不慢地走着,显然在等着女孩跟上来。一个高大一个纤瘦,重叠在一起,眼看着融在浓浓的夜色里。
洛枫,没想到一向克制谨慎的他,会主动惹上这种老套的麻烦,他还真是兴趣独特呢。
“卢总,你好。我是洛枫。”
“你好,洛枫。”卢茂安忽略掉洛枫对他的称呼,记得在洛林出事以前他们都会叫他卢叔叔的。
“卢总,我想和你说的是叶晓蕾的事。她现在已经和洛林分手了。所以不管你还在计划什么,我想都没有实行下去的必要了。我希望你和胡芸就此停手。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和胡芸讲。你看怎么样?”
“是吗?真可惜。晓蕾一定很伤心吧,毕竟还是太年轻,一时恐怕想不开。不过幸好她马上就好离开这里去上海培训,就当作是疗伤之旅吧。”卢茂安坐回椅子,信手拿起一份文件,嘴角挂起几不可见的冷笑。
“卢总,胡芸和洛林都已经是成人了,这次我们都不要插手,让他们自己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也他们一次成长的机会,这不是很好吗?至于叶晓蕾,她只是一个小姑娘,何必浪费你的那么多心思。何况,现在恐怕她还没足够的本事在裕茂立足,所以去培训的事,我想请你在考虑一下。她年级尚青,凡事还肯听一下我的意见。”
洛枫说得波澜不兴,处处考虑周全。卢茂安听到后来,脸上的笑纹更深,“洛枫,没想到,你对叶晓蕾的事如此上心。就不怕洛林误会吗?还是说,你早就由此打算。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倒是可以多聊一下。叶晓蕾知道你这么关心她,是不是会感谢你呢?我们也不用打哑谜,明说也无妨。那小丫头,我是有些舍不得放手的。我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电话那头,似乎在微微喘息,卢茂安也不催促,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在椅背上,半眯起双眼。
“卢总,既然你讲明了,我也不再藏着。上次洛林的事,我一直不计较,是因为毕竟他有错在先,受些历练理所应当,怨不得人。但叶晓蕾不同,她是无辜的,请你不要再招惹她,否则我不会像上次一样,息事宁人。裕茂虽然势大,但在天明市,洛氏还是有些分量的。我们两家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希望经后也是,不要让外人看了笑话去,你看如何?”
话到最后,语气愈加凌厉,倒不愧是洛氏的新一代掌门人。
卢茂安脸色渐冷,微微皱眉,对洛枫的警告倒有些意外。一时摸不透叶晓蕾在洛枫心里究竟有几分份量。本来只是可有可无的游戏,现在倒被挑起了几分兴致。
“这么认真。我倒被吓住了。不如我们来赌一场如何?”
☆、偷来的罪过
实习终于结束,课程安排的很少。同学们纷纷翘课出逃,享受着难得的春末阳光。
晓蕾忙碌惯了,忽然闲下来,有些不适用。身体好像也在懒散中失去了支撑,腰酸腿软不愿动弹。
实习总结会上,李申特别提到了晓蕾,说裕茂对她格外满意,已经决定让她到上海总部集训,号召大家向她学习。一时全班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晓蕾的脸不觉涨得通红,耳边嗡嗡的,听不清刘眉问她什么。那天她在裕茂分明已经和张志政讲清楚了,拒绝去上海培训。没想到班导会再次提起,这不禁让她嗅到一股阴谋的味道,这种被强迫着的感觉太熟悉了,她本能地浑身生出倒刺,摆出防卫姿态。她忽地站起来,“班导,真是不好意思。昨天我已经拒绝裕茂了。之前忘记跟你说了,对不起。”
这回轮到李申郁闷了,脸上表情变了三变,还好没再说什么。估计其他人也都觉得晓蕾有些不识抬举了,放弃这个别人求也求不来的就业机会,望过来的眼神又多了些讶异和不以为然。散会的时候,晓蕾急着出去透气,和和刘眉打了声招呼,第一个跑出了教室。
天大的校园临江而建,沿江的一条石板路,名曰情人路,每当夜晚一对对年轻男女,或紧紧依偎或若即若离,点缀于悠长小径之上,成为天大的一大景致。
晓蕾只顾迎头走路,竟不知不觉到了这条路上。开始倒也不觉得局促,反正黑灯瞎火的谁也看不清。再说人家一对一对的正在情浓,哪里还会注意她这个意外闯入者。只是她一径快走,和这静谧美好的气氛有些不搭。渐渐地她不觉也慢下了脚步,偶尔抬头远眺远处江中的点点灯火,然后低头徐徐而行。静下心来,呼吸着轻柔的晚风,依稀可闻江水的湿气。
旁边的一对儿好像在私语着什么,引得女孩娇羞地轻笑。真的是娇滴滴地可人儿。心里倒生出几分羡慕,也许像这样痴蛮地恋着一个人才是恋爱的状态。而她却从未有过如此的经验。
虽然她也曾和洛林交往了些日子,但他们之间的相处更像是处得来的朋友。好像她从未主动吻过洛林,而洛林也极少吻她。现在想起来,两个人在一起干的最多的事就是吃饭。开始是被洛林拉着到各家特色小店扫荡一圈。那时她才惊奇地发现,一个男孩子也可以如此好吃。只可惜他一直是清瘦的身材,倒没机会笑他“吃货”。后来住在洛枫的公寓,正是放寒假的时候,没事可做。一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琢磨今天三餐吃什么。其实晓蕾对吃的并不讲究,可是架不住洛林的耐心教化。说什么某某美女生得多好,皮肤多水多嫩,白里透红,下一句就不说了,只是撇嘴斜眼看她,好像她长得多见不到人似的。在她羞愧难当之际,又良心发现地向她大肆宣扬各种菜肴的滋补之效。一副拯救丑女无盐的天使模样。害得她一边暗骂自己没立场,一边积极进补。其实她对自己的外貌还是有清醒地认识的,充其量就是干净清秀的小丫头,和那些打扮入时,丰满妖娆的美女比,简直是两个星球的人,没有可比性。幸好她也太不在意,甚至有些释然。或许这就是自然地和谐,总是在给予和舍弃之间,遏制着人类的贪念。
只是面对这样热情高涨的洛林,她讲不出难听的话。和他在一起,她常常有一种被呵护、被照顾的感觉。虽然有时他的措辞气死人,但内容是健康向上的。也许就是对这份温暖的贪念让她一步步妥协退让。直到最后幡然醒悟,竟弄不清楚,自己对于洛林是否曾经动情。
她轻叹一声,走到路边,坐在条石矮墙上,望着黝黑寂静的江面出神。脑子里一遍一遍地重复播放一条字幕:“一江春水向东流。”
虽然努力不去想起那天洛林冲动下对她做的事,但她无法不去在意同学的眼光。那天她彻夜不归,早上回去又是一身新衣,刘眉她们都看在眼里。她无法解释,也阻止不了别人的想象。只是时时忧心被身边的人误会,总是一件令人烦恼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耳朵里听到“叶晓蕾”三个字。她心里一惊,转头去看。三五步远的地方,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身形熟悉,原来是蔡萍和王猛。刚要起身躲开,还是听到只言片语。
“叶晓蕾真的和卢茂安搅在一起了?你从哪儿听说的?”
“是呀,我亲眼看见的。前几天一早上我去找你,正看见叶晓蕾从一辆凌志上下来,一个男人坐在里面和她很熟的样子。虽然没有看清脸,但估计是他。”
“叶晓蕾还真敢做呀。也不怕被人知道了。这下我们想帮她瞒着也没用了,估计早传开了。我早就看出卢茂安对她别有用心,只是没想到晓蕾会动这儿份心思。看她平时高高在上,洁身自好的样子,连洛林都不放在眼里。我还以为她能多傲气,谁知道也会做这种龌龊事。那卢茂安都能当她爸爸了吧。早知道……”
晓蕾忽然想哭,眼睛酸得要命。站起身,腿竟然在抖,她颓然坐下。眼前水雾弥漫,一半是泪水,一半是江上渐起的迷雾。
偷听果然是一种罪过。
挨到熄灯她才回到宿舍。蔡萍还没有回来,估计又在外面过夜了。
刘眉躺在床上,看她低头一声不响地坐在书桌前,长发掩在眼前,看不清表情。
“哎!晓蕾,你怎么了?干嘛傻坐着?”
“今天班导说的到美国去的交换生,你会不会申请呀?我是没希望了,单看成绩就不够条件。李晓歌,你要申请吗?要不你和晓蕾一起吧,免得便宜了旁人”
李晓歌正在电脑前噼噼啪啪地敲键盘,听见问她,撇一下嘴,头也不回。
“我才不要去受那洋罪。一年能学到什么?顶多算是口语训练。我将来要出去,也得是出国讲学,否则免谈。”
真是大师级的气派,刘眉吐吐舌头,拽了一下晓蕾的衣角。
“哎,你是怎么了?一直不讲话。撞鬼了?还有,在班会上,你和班导是不是有些误会呀?他不知道你已经拒绝裕茂了吗?干嘛还要再提?还有那个胡芸,一脸看热闹的表情,没准又是她在搞鬼。你都和洛林分手了,她怎么还是不依不饶,真是恶毒!”
晓蕾回过神儿,只听见“恶毒”两个字,心头又是一痛,乌溜溜的大眼睛又闭上,掩住受伤的情绪。心头堵着,声音好像也被重压,变得低哑沉闷。
“刘眉,你说我是不是很招人记恨?明明自己都糊里糊涂的,麻烦一大堆了,还自以为是地指点人家,”嗤笑一声,别过脸去,窗外只见沉沉夜色,暗淡了星光。轻嘘一口气,散不尽胸中的郁闷,“真是自不量力。”
刘眉一下坐起来,脸色一怔,再看了一眼李晓歌,两个人都是皱紧了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门外叮叮当当,有人在敲着盆。踢踢踏踏地脚步声,在走廊上时断时续。
“咳!”李晓歌,轻咳一声,“你听见什么了?干嘛这么善于自我批判?以前你从不在意被人议论的,今天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就是心里憋闷,不明白哪里出了错。”晓蕾一直没有回头,只望着窗外,玻璃窗上落下寂寞的身影。
第二天,班导在邮箱里看到了叶晓蕾的交换学生申请报告。发送时间是午夜两点。
☆、告别之旅(一)
虽然只是五月中旬,已能嗅到夏日的暑气。正午的太阳晒得人昏昏欲睡。趁着春季运动会的三天假期,全校学生都在抓住今年最后一个春季远足的机会。
刘眉本来要回家和男友团聚,被李晓歌拦了下来。两个人对着电脑策划了一个晚上,弄出一份春游泰山的行动计划。晓蕾这几天一直独来独往,不愿在宿舍久留。本想去公司加班,也被劫了下来。看着两张兴致勃勃的小脸,终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也许再不会有下次了。
听班导的意思,在几个申请人中,她虽然不是条件最优的,但还是有希望的。如果被选上了,那……
李晓歌素来办事稳妥,一路的衣食住行安排得妥妥当当,连跟班拎包的都想好了,就是王猛。
一早五点,五个人就上了旅游大巴。晓蕾几天没有睡好了,和刘眉找了一个座位坐下,就开始闭上眼睛补眠。隐约听见刘眉叽叽咕咕地好像在说她错过了什么遗憾,无奈大脑早就停工,只是充耳不闻。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地就是不愿睁眼。好像有人在唱歌,还有吆三和四地叫喊。“好吵。”她嘟囔着,缩头在靠背上蹭蹭额头,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又去见周公了。
洛林低头,望着怀中的小人,软绵绵的身子,白皙的小脸,和他的前胸紧紧贴合。止不住心底的悸动,揉着一丝惆怅,早就化成一汪春水,柔柔的波伴着暖暖的风,一波一波地高涨,直到淹没了刚刚筑起的堤坝。
刘眉玩了两把纸牌,偏偏手气太臭,要啥没啥,气得骂了一句,回头,就看见洛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怀里抱着睡得人事不省的叶晓蕾。不好!刘眉暗叫一声,把手上的牌扔给旁边的人,就摇摇晃晃地跑了回去。
她也是上车才看见洛林他们的。当初和李晓歌在网上参加拼团时,只是觉得方便省钱,又都是一个学校的,有个照应。没想到洛林他们班上几个同学也参加了。她一面暗暗叫苦,一面庆幸某人正在梦游状态,不然估计非掉头下车不可。
看见晓蕾舒舒服服地窝在洛林怀里,睡得正美,刘眉眨巴眨巴小眼睛,有些哭笑不得。怕吵醒了某人,不好收场,她压低了嗓子,“喂,大侠,你这么坐这儿了?我坐哪呀?”
洛林抬头,深邃的眸子里仍流动着柔光,俊朗的眉轻挑着,眼角微斜。刘眉不由得瞪圆了眼,张了张嘴,忘了再说些什么。上帝呀,救救我,我本不是花痴呀!
“呃,你这样,晓蕾会怪我的啦!”终于找回了理智,刘眉总算说出了重点,只是底气有些不足。
洛林看着她的扭捏模样,心里暗喜,看来自己的魅力还是很强大的,呃,除了对怀里这个,拥有超常免疫力的小木头,让他一度自信心严重受挫。
他弯弯嘴角,轻声说“她醒了我就离开,你放心好了。我保证她不会生气,好不好?”说完,还风情地眨了两下眼。据说那是非常撩人,他决定在刘眉身上试试。至于效果……看来还不错。这不,刘眉老老实实地溜回后座,去和李晓歌挤着坐了。
怀里的小人睡得正香,好看的弯眉终于舒展开了,难得的恬静。只是眼下的阴影仍在,一看便知已经多日没有安睡了。他知道她这些天不会好过,多半是因为他。
那天宋子言告诉他,叶晓蕾申请了赴美交换生,问他知不知道。当时他就懵了。那个小人就这么想远离他吗?甚至不肯再见他一面。一年以后就要各奔东西了,真的要从此永不相见吗?他不甘心,第一次如此在乎一个人,为她辗转难眠,从不曾有过如此窒息的渴望,想要拥有她的全部。从小到大,没有他得不到的,只有他不要的,从未有的挫败,反而激起更炙热的渴望。
洛枫说他不够成熟,不配拥有她。那晚他伤了她,他无法反驳。如何去爱一个人,他想了很久。他不是处男,早两年就经过了初尝情事的疯狂。他自诩风流洒脱,对于女人他从来收放自如。原只当晓蕾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不会太上心。开始觉得新鲜有趣,时间长了,自然就淡了。只是面对她每每让他情绪失控,失了方寸。这种感觉太陌生,他莫名地惶恐,又太炙热,让他措手不及,想要逃避。那晚的失常,他从未有过,如今想起来,倒有些心得,原来他也会为了一个女孩如此暴怒,只为了无端的猜忌,唤起心底原始的恐惧。无法容忍她的背离,不惜一切地想要把她占为己有。
眼前又重现那夜她悲怆而无助的小脸,心被漫溢的疼惜一层一层地包裹着,直到再也无法解脱。
晓蕾一路好眠,车到宾馆才被刘眉叫醒。恍惚觉得仍被温柔的环抱,鼻息里萦绕着熟悉的味道。看看刘眉的圆肩膀不禁有些晃神。
“睡傻了?快下车吧。人都走光了。没见过你这样的,敢情旅行是给你睡大觉的。”刘眉拍一下她的肩膀,背起包走在前面。
“噢。”晓蕾含糊地应了一声,背上包,跟着下了车。
中午吃了午饭,晓蕾本来要拉上刘眉和李晓歌逛街,可她们都说要好好休息,准备晚上爬山。无奈,晓蕾一个人上街了。
小街两旁林林总总的小店,卖的东西大同小异。晓蕾兴致阑珊地逛着,转头之际竟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若不是那身装扮,她还真想说服自己是看花了眼。那套银灰色的运动装,还是她陪他去买的,仍记得那天他看到她放光的双眼,眼中的得意。不知为什么,心脏忍不住地狂跳。她低下头,安慰自己,那只是对意外相遇的自然反应,与其它无关。
她故意加快了脚步,掠过一家家店面,而他也不急着追上,迈着长腿,不远不近地跟随。
也不知转了几条街,晓蕾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幸亏带了地图,也无暇估计身后的人了,双手摊开低头仔细查找。下午三点的日头正烈,她又走得急了些,一停下来,汗水顺着发迹一路淌下来。浸得她脸颊发痒,反手去蹭,却被一只大手擒住,“别蹭,脏死了。”
“是你!放开!”晓蕾扭头,一看是洛林,脸上一厉,挥臂甩开他的大手,转头就走。
“走了两个小时了,你不累吗?再走就要中暑了。你是不是特别想要我背你回去呀!”他不紧不慢地叫她。
晓蕾咬咬牙,仍不回头,正好一辆出租车经过,她一招手,车停了。上了车,车子慢慢启动,从洛林身边驶过。晓蕾仍僵着身子,不肯望他一眼。
“去哪?”司机好奇地打量了她一眼。她回过神来,才发觉双手攥了太久,手指僵硬,手心早就攥出汗来了。
☆、告别之旅(二)
夜晚八点,三十几个人,在酒店大厅集合,一路上山。有几个洛林班上的同学,晓蕾是认识的,一起吃过饭的。他们都大方地和她招呼,晓蕾也点头应着,只是刻意不去理会旁边那张若有所思的脸。
已过月半,天上挂着一弯弦月,无风无云,树影间月华如洗。
开始大家还有说有笑的,随着山势渐陡,过了半个小时就渐渐安静下来了。只剩下喘气和偶尔的抱怨声了。刘眉平时运动少,现在恨不得歇两步走一步,李晓歌也差不多。王猛拉着蔡萍,两人没跟大队一起,早不知落到哪去了。群山之中,抬头只见一级级的石阶,伸进黑黝黝的山林,不见尽头。
晓蕾心里有事,不愿多说,只是背着包,默默地数台阶。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前面。
渐渐地身边的人群,愈来愈稀,从三五成群,到最后形单影孤。只是偶尔听见远处的应和声,和似有似无的流水潺潺。如此的静谧,让人不忍撞破,仿佛也融进了静夜中,脑子里从未有过的轻松和专注,只是静静地数着胸腔里的回响,和微微的喘息。
夜里看不清楚,但可以望见石墙边上就是望不到底的陡崖,远处树影之间若隐若现的点点粼光,想来应该是山溪,只是望不真切。
“小心!别掉下去了。”不知是谁在小声提醒,静夜中却仍是突兀地吓人。晓蕾抖了一下,收回探出墙垛的身子,扭头一看,是洛林,站在半米处下面的石阶上看着她。纵使是夜晚,那双俊眸仍是流光四溢,撩人心魄。
晓蕾刚要张口回嘴,又咬牙收住,背过脸去,一言不发,转身继续上山。
身后不紧不慢的脚步,让她心里再难享受难得的宁静,心浮气躁之下,脚下也失了稳健,越想疾走,累得越快,想逞强都不行。坐在石阶上低头喘着粗气,额头早就汗湿了,背上也觉得潮乎乎的热气直冒。想要脱件衣服,想想还是罢了。一是怕吹了山风生病,二是不愿被某人看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