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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夫,你家屋顶有流氓 文 / 南宫四叶
内容介绍:
她是谁?
一朝醒来,前尘尽忘!
以为好心救了她的恩人,转而挟恩胁报,以败坏她的名声为威胁,要逼娶她进门!
投奔的亲戚对身中奇毒的她避之不及,便急着送她上了花轿。
可这要娶她的“恩人”农夫,居然是村里有名的大傻瓜!正常人都不会答应吧!
无奈她记忆空白,加上身中软骨散的毒,无法挣脱,被迫抬进了洞房!
可当盖头掀开——
眼前这眸如春水,一脸纯真的绝世美男子是谁?
好吧,看在这傻瓜无害又养眼的份上,她暂且就先陪他一起种种田,摘摘菜,兜兜小鱼虾吧!
可当某一天,突如其来的刺客踏破她们家的茅屋顶。
满村追砍的不是恢复了几许记忆的她,而是她的傻夫婿时——
夫君,你又是谁?
傻夫君疑惑的眨巴着纯洁无暇的眼:娘子,我是你夫君呀!
然后悍然的护卫在她身前:娘子别怕,夫君帮你打跑流氓!
【花絮】
他是傻瓜,村里有名的。因为姓袁,名熙,又是个傻瓜,村民“昵称”:西瓜!
甲:西瓜,借下你家锄头。
西瓜:哦!(双手奉上,从来不记得人家借了他家东西是没有还过的!)
乙:西瓜,在你家地里拔几根葱呀!
西瓜:哦!(拾辍了一篮子给人家送了去,从来是不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滴。)
丙:西瓜,我媳妇不能生,你家的借我一下呗。
某女闻言抬起头来看向他家傻相公,却只来得及看见她家西瓜举着锄头追出去的背影…
001章 寄人篱下
“唔——”手背突来的疼痛将昏迷的人刺激出意识。
不过,也只是将醒未醒。
女子勉强想睁开眼,奈何眼皮好似压了铅水,只开了一条细微的缝,便已经到了极限。
“啊——”几乎是同一时间,那踩着人的颀长身影也违和的惊跳而起,退开数步距离。
“谁?”提着灯笼原本走在前面的女人也被惊的回头,女人赶忙提着灯笼挡到了那高大的身影前,戒备的望着最先发出人声的草丛。从声音可以听得出,这提灯笼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
春日的夜里,料峭清寒,广阔的田野间除了这突兀的声响,便余一天地的空寂。
地上女子一声细微的嘤咛,便显得十分清晰。
“好像是个人!”高才跳起的颀长身影开口了,听得出声音里的唯诺和几分仿佛孩子般的稚气,显然刚才被惊吓到了。
此时,他避在那妇人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朝昏暗的笼火照着的地方张望过去。
男子隐约的轮廓与他说话的语气便更是违和,分明是个七尺高的男人,此时却显得比旁边的妇人还胆小。
妇人已经一手高举着灯笼弯下了腰,凑近地上的女子。
那女子奄奄一息的躺在那里,面目都被散乱的发丝遮盖住,看不清她的具体样貌。
“呀,娘、娘、你看她受伤了——”男子突然惊吓的叫道,一边摇着妇人的衣袖,一手指着地上羽睫颤动的女子。
只见女子一身灰白的衣裙上,一道道血口子赫然醒目。
就连被拨开的脸颊上,也可见几道清晰的细小划痕。
妇人当然也看见了,她看了眼女子,探了下她的脉搏,继而黑暗里的眸子一暗。不过也只是瞬间,便恢复了平静,继而抬眼看了下前方黑漆漆的巍峨山崖:
“估计是从山上面滑下来摔伤了,所幸并无大碍!”
“那咱们将她捡回去治伤吧!”
妇人闻言,刚想开口对男子说什么,但又快速的垂眸望了一眼女子不甚干净的脸庞,犹豫了下,便伸手去触了触她的轮廓。少许,才开口:“那……你将她背进村子里可好?”
“好!”男子刚干脆的应了声,继而觉得哪里似乎不对劲:“可是,娘您不是说,我不能碰到女孩子吗,他们闻见西瓜香香的,会吃了西瓜的!”
妇人听了,却是慈爱的道:“平时是会的,不过这个姑娘不是昏迷不醒吗。咱们熙儿生病的时候,不也吃不进东西吗!”
“也对哦!”男子理所当然的相信了。
然后走过去在妇人的协助下背女子上肩!
“啪嗒”——
一声轻微的声响引起妇人的注意力,妇人下意识的朝地上看去,便见一张信笺掉到了地上。显然是方才从女子身上掉下来的。
妇人下意识的就将那信笺捡了起来,一见那信封上的字,眉峰便蹙起——
蒋贵仁吾婿亲启!
蒋贵仁这个人,可是本村出了名的吝啬地主。
犹豫了一下,妇人将本未曾封严实的信笺打开,抽出信纸,借着微弱的烛光一扫信笺的内容。
看完后,眸光几不可查的一闪。便对身边的男子道:“熙儿,咱们去趟蒋地主家!”
“哦!”男子听得妇人的吩咐,也未多问,只乖巧的应了声,便背着女子矫健的朝前走去。
而他背上的女子此时也并不是毫无知觉的,朦朦胧胧的,似是明白,自己被救了!
可是,这是要去哪里——
不待她理明白,便再次昏睡过去。
——
她是谁?
这是彻底清醒以后,凌婉歌无数次问自己的问题。
静静的躺在床上,透过敞开的窗户,看着屋外映着骄阳金光的梧桐树,更远的世界她不但看不见,想回忆一点,也只是一片空无。
这几天隐约听说,几天前她从山崖上滚下来,被一对好心的农家母子遇见,救了以后送到了这里。
眼前她住的地方的主人,据说是她死去爷爷的表兄弟的女婿家里。而她名叫凌婉歌,父母亲因为朝堂派系斗争被牵连获罪诛杀。
也就是说,她被托孤到了这里,目前正寄人篱下!
“李大夫你今天一定得帮忙仔细看看,我那外侄女究竟如何了?”这时,一声颇为尖锐的女声打断了凌婉歌的思绪。
凌婉歌下意识的转眼朝玄关处看去,隔着织纱的梅花屏风,一男一女正在几个丫鬟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不瞒您说,但凡这方圆百里能够请到的大夫,咱们蒋家也都请了。却都说我这外侄女没有病,可是若没有病,好好的人怎就摊在床上不能自理呢?”
来人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字面上看,是在叙述她的病情。
但是凌婉歌这个当事人却很清楚,女人话里行间对她的讥讽。
而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她那远房表舅的填方周氏。
是啊,她自从被送回来,都快四天了。擦破的外伤早已好清,已经没有任何的病痛。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浑身虚软,行动困难。
不过,也没有这远房表舅母说的那样严重,生活不能自理?她只是起坐吃力而已!只是,她眼下这种情况寄住在亲戚家里,惹人嫌弃似乎也是在所难免的。
毕竟也不是亲舅家,人家没有立即将她扫地出门,还给请了大夫看病,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呦,醒着呢!”尖锐的女声更近了。
周氏正撩开外室与内卧之间的纱帘,迈步进来。
周氏是她那位表舅三年前新娶的填方,大约三十左右的年纪,只见她内里穿着百褶广袖的粉蓝长裙,外罩玫红色的绸衫。腰带系着的锦带上缀着精美的玉石。面容被厚重的妆品点缀的十分艳丽,一颦一笑时,眉目间便带起一丝刻意勾人的妩媚。
虽然凌婉歌对这舅母认识不深,但一眼便直觉的感觉:这个小她那表舅十几岁的年轻舅母怕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家出身。
“表舅母!”凌婉歌轻唤了一声,唇瓣微微翘起一抹虚弱的笑弧,就想撑坐起来。
“哎呦,快别!”周氏忙虚应道,却没有真走过去阻止凌婉歌。
凌婉歌试着努力了下,却始终四肢无力,虚弱的躺回枕头里。
周氏眼看着凌婉歌,眼底一抹很明显的讥诮厌恶闪过。
凌婉歌当然是看见了,却又能说什么?
倒不是她明知道不受欢迎还厚脸皮的赖着不走,只是此时的她根本动弹不了。
虽然她记不起以前的事情,却明白做人要有骨气。可是命没有了,就什么也都没有了!所以,等她病稍微好转,她一定自己离开。
周氏轻摇着腰肢慢步走向婉歌,随后,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大夫也跟了进来。
那大夫也不多话,看了看她,便坐在婉歌床头的凳子上,隔着手帕给她把起脉来。
许久,大夫的眉头越皱越紧。
凌婉歌当然担心自己再也好不了,望着那大夫的眼神便有些期许,可千万别是什么不治之症才好。毕竟,人的本能都是求生的,与记忆无关。
周氏同样紧张的看着大夫,心里也道:只千万别是什么传染病就好!要么快点好起来,早些打发她走了算了,或者病死了得了,不然活着也是拖累他们。
“张大夫,我外侄女这病况如何?”许久那张大夫也不开口说话,只管皱着眉头沉思,周氏忍不住就催问了。
张大夫闻言抬眸看了一眼床上的凌婉歌,只见床里的女子素面干净,说不上多美丽,但还算清秀,尤其那双眼睛清灵的仿佛山涧的溪水。
此时的她只着了素衣靠在那里,淡粉的唇轻抿着,显得很安然的样子。
张大夫眸子里一道光芒迅速的一闪,再看了一眼身边花枝招展的周氏,然后撸着胡须站了起来。
“张大夫?之前的大夫都说我这外侄女磕碰到脑子失忆了,依您看,她除了失忆之外,可还有哪里不妥?不然,好好的一个人为何许久都下不得榻呢?”
张大夫依旧没有说话,而是又看了一眼脸色沉静的凌婉歌便转身走了出去。
周氏见此,大感疑惑,也看了凌婉歌一眼,忙也追问了出去。
凌婉歌望着两人出去的背影,微垂下了长长的羽睫,掩盖了其中的颜色。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刚才那张大夫什么也没有说,可是他看她的时候,她清楚的捕捉到他眼底闪过的那抹复杂颜色,甚至是那背后的犹豫之色!究竟,她是得了什么病?
张大夫分明已经看出来了,却是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
婉歌同样看出,那张大夫并没有恶意。那她可以设想,那大夫是知道她得了什么病,也同样看出周氏对她的厌弃。他是怕说出来,周氏对她不好,而不说,恐怕周氏也不会宽待她吧!
而这边张大夫,心中也确实是这样想的!
就在刚刚诊断出凌婉歌的病因后,他心底是惊骇异常的,她哪里是生病,分明是中毒!而那毒……
他看得出这小姑娘的表舅母并不待见她,若是知道了,恐怕会为了避免惹祸上身而赶走她。而若是不说——来的路上,那周氏也跟他絮絮叨叨了很多关于这小姑娘的事情。
怕是会以为她真的装病,在他们家躲懒,然后驱赶她吧?!
------题外话------
四叶新文,求支持\(^o^)/~。此文虽未种田,也算是盲妃的又一系列文…。咳咳。
002章 上门提亲
医者父母心,行医几十年,张大夫深谙曾经学徒时,师傅的教诲。
于是,沉吟了半晌,对着追问不休的周氏道:
“她怕是自骊山跌下来的时候,割破了皮肉,让那骊山上的狗尾草粉给沾到了,所以才会中毒,觉得浑身无力,不能自理——待老夫开张方子,夫人吩咐人照料好了,不出五日,小姐必能恢复如常!”
周氏听了这话,着实一愣!
等张大夫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又重复吩咐了一遍,她才回过神来。而回过神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么说,就是今天老爷谈妥了那边的事情……他们暂时也还没有理由赶凌婉歌走了?
“夫人!”这边周氏还在消化这则消息,就听得一旁一个婆子的唤声。
周氏抬头看了那婆子一眼,看她闪烁的眼神,便知道她是有话要说。再看了一眼身边的张大夫,那神色便已经变得淡淡的,少了之前的热络,继而便吩咐丫鬟送了客。当然少不了一些封口的银子,她方才那般刻意的作为也只是做给张大夫看的而已,却还知道,家事不可外扬。
对于她前后不一的态度,张大夫也未曾说什么,只淡然的告辞走掉了。银子,却是不声不响的收下了。
“夫人,那日送表小姐过来的袁嫂子过来了!”张大夫一走,那婆子就忙挨到周氏身边压低声音道。
“袁嫂子?”周氏听得纳闷了一下,继而反应过来:“就是那日送表小姐回来的那个村姑——她来做什么?莫不是上门来讨谢礼的!”说到这里转眸望了一眼身后凌婉歌的房门,眼底的厌恶越发的彰显:“自己一身的病没有好不说,白使了咱们那么多银子,这下又来个讨债鬼!这还有完没完了……”
这时周氏话未完,身边的婆子就赶忙碰了她一下。周氏连忙住嘴,愤愤不平的看了身边的婆子一眼,却不是对她不满的样子。
“夫人,您可记得,老爷临出门前吩咐的。要好好照看表小姐,不论上一辈表舅丈对咱们老爷的恩惠。这要让村里人知道咱们家里来了个京里的小姐,还不是给咱们蒋家长脸的事情!京里的小姐呀,那平时可是这些人只敢想象,做梦都望不着的呀!”一旁的婆子跟着劝慰道。
“呸,什么千金大小姐,还不是落难到了咱们这里。”周氏不以为然的嘀咕,可是婆子的话,她还是听进去了不少。
周氏本出身青楼,以前就是嫉妒这些养尊处优的所谓大家闺秀!知道这种人恐怕也从来看不起他们,而今有个这样的小姐寄宿在她下面,心里终究是痛快占了上风的。
“夫人,当心隔墙有耳!”一旁的婆子听了,赶忙惊了一下制止她的话!
周氏摆摆手道:“行了,本夫人还不算糊涂,知道老爷想凭着她的身份,施压给村长,买下西村那块地……好了,就给个几两银子打发那村姑走了吧!”
老爷也说过,终究还是会送凌婉歌走的,只是,她这不是着急吗。想着先大声响的请大夫,弄了名目出来,到时候也好赶人走吗!谁知道,她竟然只是中毒。
“夫人,方才奴婢未曾说清楚,那嫂子不似来讨赏的,倒像是来送礼的!”
“送礼?”周氏听得疑惑万分。
“是啊,而且……”婆子如今想起那礼都觉得蹊跷,但是想想,又觉得是她想太多了。于是对周氏道:“夫人,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那袁嫂子,说有重要的事情要亲自于您说!”
到了客堂,本来还不以为意的周氏,当即因为前堂玄关外摆放的礼盒愣住。
“蒋夫人!”听见这声唤声,周氏才回神。
一回神,便抬眸看向面前的妇人。
只见眼前的妇人年龄比自己应该长上几岁,虽然头上裹着蓝色的布巾,衣着简朴,但整个人的气质给人感觉,却不似田野里长大的村姑。
之所以周氏还记得袁嫂子是谁,可不就是因为她这通神不错的气质。听说,这袁嫂子早年是在京里给富贵人家当丫鬟的,因为伺候的好,被主子指给了府里的管事,后来丈夫死了,这才带着儿子回了乡下。而她那个儿子……
“袁嫂子是吧,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可不是走错了门?”周氏直接指着玄关处,裹着红布,结着采花的礼盒挑眉问道。
被称作袁嫂子的妇人见周氏如此,便也开门见山道:“小妇是为我那儿子,来向府上的凌小姐提亲的!怎么会走错!”
“你说什么?”周氏一听,当即惊起,满目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袁嫂子。
——
凌婉歌自那张大夫走了之后,便安静不下来。
心底有对未知过往的疑惑,也有对未来生活的担忧。
不过眼下问题却是,那张大夫究竟会如何说她的病情?
她看得出,她那表舅和表舅母都应该不是大方的人——这几天她虽然身子不利索,却还耳聪目明。丫鬟们以为她病的神志不清了,经常躲在她的窗外晒太阳,顺便互相倒倒苦水。说的便是她这表舅表舅母如何的刻薄小气,还谈到这回救她,却是大方的让人惊奇了。
这让心底本存了几分感激的她,也有些疑虑起来。
若说是因为亲情,打死她,她也是不相信的。只因为那表舅母自从见到的第一面,就没有给过她好脸色看。
叩!叩!叩!
这时,一阵小心翼翼的敲门声打断了凌婉歌的思绪。
“谁在外面?”凌婉歌轻声问道。
然后,只听门吱呀一声开了,跟着探进一个脑袋。
那脑袋上梳着两个包子头,简单的发髻上,只缠了根浅碧的绸带,是府上丫鬟惯梳的发髻。
“是巧月吗?”隔着屏风,凌婉歌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表小姐!”那叫巧月的丫鬟怯怯的唤了一声,而后又缩回半个脑袋,像是谨慎的看了门外一阵,确定没有人看见她,这才匆忙的进屋,转而反扣上了门板。
对于巧月这可谓鬼鬼祟祟的举动,凌婉歌顿感诧异。
巧月是表舅父派过来伺候她的丫鬟,平时总是唯唯诺诺很胆小。可她本是伺候她的丫鬟,进她的房间也是理所当然,她此举难免不让她怀疑。
而疑惑间,巧月已经绕过屏风到了她的床头。
003章 夜半出逃
“表小姐,你赶紧跑吧,夫人她答应把你嫁给村北的大傻子当媳妇儿了!”
蓦然一语,仿佛一道旱雷打进凌婉歌的脑海。
“什么傻子?怎么回事?巧月,你快跟我说清楚?”凌婉歌理智恢复的还算快,赶忙吃力的抬手拉着巧月的手臂追问。
巧月显得很惊慌,一边扶着有些激动的凌婉歌,一边忐忑的回头朝闭合的门口张望。可见她的惧怕,和给凌婉歌通风报信的善良勇气。
“就,就是那天送你过来的那对母子。那袁大嫂是住在村北的寡妇,她儿子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傻子!还有,之前的张大夫,说表小姐只是不小心沾染了山上的狗尾草毒,才起不得身。待晚些喝了药应该会好些……表小姐,奴婢也只知道这么多了,奴婢先出去了,不然李婶看不见奴婢就该起疑了!”说着,巧月挣脱了凌婉歌的手,便往外奔去。才走了三步,便又退了回来。
望了一眼因为她的离开而跌趴在床边的凌婉歌,然后又跑回她身边,将一样东西往凌婉歌手里一塞,道:“表小姐,奴婢区区一个粗使下人,能帮您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之后,再不敢停留半刻的匆忙离开了。
凌婉歌怔怔的望着闭合的门板,许久,才回头看自己的手心,方才巧月塞给自己的,竟然是被红线串着的十几枚铜板。
那刹那,心里是百般滋味萦绕!
尤其是这些日子以来,在表舅母对自己言语间冷嘲热讽的苛责对比下,巧月此举却是让她的心头沁上了一层暖意。
哪怕,在消化了刚刚那个惊人的消息后,这暖依旧挥之不去。虽然她与巧月相识不久,却是隐约知道,她的家境也很拮据。这十几枚铜钱,恐怕是她攒了几个月省下来的,这时,却拿来给她救急。
连一个相识不久的陌生人都比所谓的亲戚关心同情她……果然是人心难测呀!
凌婉歌捏着手心里还有余温的铜钱,躺在床头试着冷静了好一会儿。
她终究理不明白,表舅母就是不待见她,为何非要将她嫁给一个傻子?哪怕不管她,将她扔出府门也好,莫不是对方给了不菲的聘礼?
等等,刚刚巧月还说了:她种了狗尾巴草的毒!
这不可能!
这个讯息一入脑海,凌婉歌就直觉的否定。下意识的就想,狗尾巴草的确有毒,但那毒至多让人头晕目眩虚软几刻钟而已,而她已经好几天不能随意动弹了!
随之凌婉歌又便被自己这认知吓一跳,她不是失忆了吗,怎么就知道狗尾巴草的毒性了?不待她惊疑探究更多,便听见门外一阵脚步声。
凌婉歌一惊,连忙吃力的将手缩回被子里,藏好那些铜钱。
随着门扉推开,一阵浓郁的香风袭来,不抬头,凌婉歌也知道,给她解疑惑的人来了!
周氏绕过梅花屏风过来看凌婉歌的时候,从她的脸上可以看得出,她此时的心情特别好。
为了不连累巧月,凌婉歌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当做什么都还不知道的样子,只楚楚可怜的望向周氏,等着她的各种奚落以及解释说明。
“醒着呢!得,好好养着吧,大夫说,过几天你就无碍了!”而此时周氏心里打着的如意算盘是,一定在凌婉歌好之前,解决了她这个拖油瓶。
心想:还是摊着好啊,摊着好,这样可以任她搓圆捏扁,这丫头也不能反抗!
最终,周氏只字未提她的婚事,便离开了。
凌婉歌对于周氏的行为,却是了然于心。
如果周氏没有那样不怀好意的望着她笑,她还有些怀疑巧月的话。而她刚才看她那幸灾乐祸的眼神……
周氏之所以没有开门见山的说,是怕她反对,从而寻死觅活的吧!
不知为何,她没有半分过往记忆的脑海里此刻是清明万分——周氏是想在她痊愈之前,就强行将她嫁人吧!哪怕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一个孤女寄托在他们家,他们就是强行将她卖了,谁又能为她出头?
到时候米已成炊,她就算好了也抗拒不了已成人妇的事实了!
此时凌婉歌心底一阵气愤焦虑,深呼吸了很久,才算平定心底的郁气——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主意打定以后,凌婉歌反倒冷静下来。然后,安静的闭上了眼,等待夜晚的降临。
——
直到晚膳用过,大家都以为凌婉歌已经睡下了,凌婉歌也没有见着巧月说的大夫开的药,这更证实了她的猜测。
不然的话,原本嫌弃她在蒋府白吃白喝装病,大张旗鼓满城镇的找大夫的周氏,为何不将能治好她病的药送来?
甚至,就连之前大夫开的那些也一并省了!
周氏这分明是打定主意,不想她快点好起来了!
此时的凌婉歌已经没有心思去追究周氏这些用心背后的目的与原因,首要问题就是尽快离开这里!
静静的躺在床上,凌婉歌此时分外的清醒。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只觉一片寂静,只偶尔听得几声树叶被风拂动时,摩挲出的声响。
因为她没有起夜的习惯,所以伺候的丫鬟便都是吩咐在侧间休息。
大约四更天的时候,凌婉歌有了些许困意——就是这个时候!
这不仅是她,也该是所有人睡意酣然的时间。
凌婉歌费力的撑起虚软的身体,试图下地。虽然身上毒素未清,不过人体自身的调解致使她已经不若初时那般一根手也抬不起来。
一点点的,终于下了地,凌婉歌不急着往门口去。而是首先弯着腰,撑着腿,一步步往桌边挪去。
虽然此时是深夜,但是透过白色窗纸糊着的窗棂投下的月光,让她得以看清屋内的摆设。
凌婉歌一到桌边,就够到了桌上的茶壶。
茶壶拿在手里后,凌婉歌输出好大一口气,稍作休息。
如果只是这样,恐怕她根本就没有办法走出蒋府,天就已经亮了。所以,她将茶壶用之前在床边扯下的衣衫裹上,然后往地上砸去。
“砰”的一声闷响,茶壶碎了,却因为布料的隔绝,才不至于惊动其他人。
凌婉歌接着拨开衣衫,从里面拨拉出碎片,犹疑了一下,伸出了自己的手腕,不甚锋利的碎瓷片便朝着自己的手背割去。
顿时,肌肤破裂的刺痛传来,顿时刺激了凌婉歌的神经,令她整个人清醒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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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章 自己是谁?
凌婉歌咬着牙,一声未吭,只为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便赶紧努力爬起来,朝门口的方向挪去。而有了疼痛的刺激,也确实是利索了那么几分。
可是,刚刚走了几步,凌婉歌却觉脚下一绊,整个人重心不稳,当即扑倒在地,脑门狠狠的磕上了门槛,疼的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表小姐?!”几乎是同一时间,隔壁传来丫鬟的惊喊。
凌婉歌顿时一阵惊慌失措,心知,如果被发现,那么以后想逃,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简直是难如登天了!
而就是逼嫁,对方也该需要时间准备许多东西。哪怕这次不成功,但是她说不定还有机会。所以,只犹豫了一下,凌婉歌便喊道:“救命……”
一声呼唤出声,凌婉歌同时发现那里不对劲,下意识的抬手抚了一下额头。
也是这一抬手,让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此时,门外丫鬟匆忙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凌婉歌赶忙按了按额头,将一头没有束缚的长发撸下来,挡住了刘海,顺便扯开包扎好的的伤口。
“表小姐,你这是怎么了?”丫鬟推门进来,就发现凌婉歌跪坐在门边,赶忙借着月光扶她站了起来。也顾不上点灯,就着朦胧的月色将她扶到了床边。
“玉儿,我刚才突然觉得口渴,见夜色深了,想你们白天活计多,这会儿应该睡的正香,便不想惊动你们……哪曾想,我这不争气的身子站不稳,碰坏茶壶——吵到你了吧!”
今天值夜的不是巧月,是另一个丫鬟玉儿。
本来这丫鬟对凌婉歌也不甚亲近,这大半夜的被吵醒,心里却是有些不痛快。但听了她的话,却为着自己那点小心思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忙燃起了烛火道:“表小姐体谅奴婢们,是奴婢们的福分,但伺候表小姐也是奴婢们的本分。表小姐有事尽管吩咐便是!”
凌婉歌听了,微微苦笑:“只表舅母收留我,才得一声小姐的尊称……若如不然,我如今的身份却是比你们不得!”说话间,仿佛无意识的抬起手臂,想拂去挡住眉目的刘海。
“呀,表小姐,您流血了!”丫鬟一回头,便正好看见凌婉歌抬起的手背上的殷红。她的皮肤本就白若凝脂,上面赫然多了一道深口子,对比十分的鲜明。
“我去给你找药!”丫鬟说着,赶忙抓过她的手看了看,继而低头去房间的多宝阁里翻药箱。
“无碍的……”凌婉歌望着丫鬟忙碌的背影,抬起另一只手再次撸了下刘海,挡住了大半个额头,然后若无其事的又放下手,带着几分犹豫的开口:“是我自己不小心,这事不怪你,玉儿你能不要告诉表舅母吗?我怕……”
后面的话没有继续,但是被称作玉儿的丫鬟却是被这话撞了下心口。
今晚的事,的确是表小姐自己不小心,但是追究起来,却是她们做下人的不用心了。她不怕周氏以她怠慢表亲责罚她,而是怕周氏假仁假义,以此为借口扣她们工钱!因为这种事情,蒋家两夫妻从来没有少干过!
当即对凌婉歌的善解人意又多存了几分感激,给她上药时也跟着认真仔细了很多!
“表小姐,你人真好!”玉儿由衷的夸赞了凌婉歌一句。然后,便去收拾地上的残片,忙碌的时候,突然就想起白天听得的一些闲言碎语,便有些心不在焉起来。直到她走的时候,看了一眼已经面朝里背对着她睡下的凌婉歌,唇瓣动了动,最终还是沉默的退了出去,小心翼翼的合上了门扉。
凌婉歌其实一直未曾睡着,直到确定丫鬟去了隔壁睡下,这才再次撑坐起身子。继而连鞋子也顾不得及上,便艰难的扑向梳妆台。
借着月色,凌婉歌看着镜中披着长发的自己。虽然光线并不明亮,但已经足够她看清自己的轮廓。
凌婉歌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抬起手,纤指拨开额头的青丝——赫然,一块与肤色相同的皮,就那么翻开来一角,醒目异常的黏在她的脑门上。
这样的月夜,如果不是早有心理准备,凌婉歌恐怕自己都会被自己吓得尖叫出来吧!
此刻,连她自己都不得不佩服自己的镇定!
她一言不语,静静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一会儿,才再次抬起手,一点点的,沿着那皮层的破口慢慢的揭开那层应该本不属于自己的皮囊。
那层皮应该覆在她的脸上有不短的日子,贴身的都几乎与她融为一体。所以,虽然她撕扯的很慢,但是,疼痛依旧。
而此刻,她不禁庆幸,她上次从山上滑下来,只是弄脏,而并没有实质伤着脸部肌肤,不然的话……
终于,那层面皮被揭开。
凌婉歌怔怔的看着镜中的那个自己——另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镜中的人,漆黑的眸子在月色下若琉璃星月般灵动惑人,精致的五官轮廓仿佛天工妙笔临摹而出的完美。她眉目清浅,羽睫折射出微弱的月华,好似流梦蝴蝶的羽翼振翅欲飞。这是一张天生妩媚惑人的脸,可因为那秀眉间的一抹英气,使得整个人看起来婉约了几分,而少了几分惑乱人心的妖娆。
这里面的人是她?
凌婉歌自己都被自己震住!
里面映着的这个人如果才是真的自己,那么她刚刚接受的凌婉歌这个身份的主人,又是谁?
如果她不是凌婉歌,她又是谁?
是杀人越货的江湖女匪?还是李代桃僵的别的谁?
或者,她可以简单一点想,她真的是那个无依无靠的罪臣之女凌婉歌!这张破裂的面皮只是为了遮掩她过于耀眼的容貌,因为朝上还有仇家,前途未知,为了自保,所以她才隐瞒了真容?
这样想来,她隐隐的也希望,自己是真的凌婉歌,而不是别的谁……
——
这样,又过去了三天。
凌婉歌却安静下来,没有想着再逃离的事情。这倒是让一旁看着的巧月担忧不已,以为凌婉歌是身子不适,动弹不得。但是,以她的身份地位,又帮不上忙,也是她胆子小,不敢有更大胆的举动。
这天,蒋府上下已经开始张灯结彩,为婚事做准备,巧月这个善良的小丫鬟终于是坐不住了。
再次偷偷进了凌婉歌的房间,看看能不能帮帮这身世可怜的表小姐。
005章 一唱一和
凌婉歌本静靠在床头看着拱起的膝盖上放置的书籍,看样子很是怡然。
巧月进来的时候,她并不意外。虽然巧月什么都还未说,她便已经看出她的来意。
“表小姐,你还好吧?”巧月端着茶盏,凑近床边,试探性的问道。心里则是对于凌婉歌此时的淡然自在感到意外和惊奇。
凌婉歌抬头看着巧月淡淡的笑了下,应道:“谢谢你巧月,我很好!”
“那你听见外面的动静了吗?”巧月试探性的又问。
虽然小姐的视线被窗前的梅花屏风隔着,但是她不可能看不见门口不时来去,在她门前挂上红灯笼的人吧?就是看不见,也不会半分也听不见吧?
凌婉歌唇瓣动了下,方想开口,却突然淡了脸上的笑容。
巧月则是一愣,继而听见身后的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有人进来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周氏。
巧月当即一阵慌乱,有种做坏事被逮个正着的心虚。
“表舅,表舅母!”凌婉歌跟着柔声一喊,声音似是故意提高了几分。“巧月,还不去奉茶!”
巧月一惊,忙回神,继而赶忙匆匆的去斟茶。
“不用了,你先下去吧!”本就有事寻来的周氏夫妻二人并没有注意到一个小丫鬟的不对劲,只谄着笑走近床边。
“在表舅这儿住的还习惯吧!”周氏身边的蒋贵仁挺着浑圆的腰身,凑近床边关心的问道。面上的和善似乎一点也不参假,好似是真的在关心自己亲人般。这个才第二次见面的蒋贵仁让凌婉歌尤为诧异,难道外面张灯结彩的不是要把她给卖了?蒋贵仁还能这样面不改色的与她寒暄问好!
“舅母一直悉心照顾,可谓无微不至!”凌婉歌不动声色的应道。
却见周氏的眸色不自在的闪了闪,用手肘几不可查的拐了蒋贵仁一下。
蒋贵仁斜睨了她一眼,眸光闪了闪,似是警告,继而才笑着望向凌婉歌,脸上同时现出了几分难色,欲言又止的样子。
蒋贵仁不说,凌婉歌也当不知道,并不追问,只静静的靠在床边,一副温婉娇弱的样子。
“其实,今天过来,是有事与你说!”犹豫了一会儿,蒋贵仁还是首先起了话头。
“表舅有何吩咐吗?”凌婉歌看了眼蒋贵仁的脸色,继而眨着无辜的眼睛看他。
蒋贵仁对上凌婉歌清澈的眸子,心底刹那划过一抹心虚,但咬了咬牙,还是开口:“你记得你是怎么被送来蒋府的吗?”
“听说……是村上的一对好心的母子救了婉歌,将婉歌送过来的!”凌婉歌说,脸露不解:“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哼,好心?!”一听这话,蒋贵仁转而便是一副怒不可遏的表情:“分明就是狼子野心!”
“这,表舅,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何不对?”凌婉歌似是被蒋贵仁的表情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追问。
蒋贵仁仿佛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忙压了压情绪,继而深深叹了口气:“事到如今,知道也是瞒不住你了……你不知道,那刁妇没过几日就找上门来。说当时为了救你,他儿子背你回来,与你有了肌肤之亲,非得娶你为妻不可!如若不然……便将你们的事宣扬出去,让你再无面目做人。你京里已经没了依靠,以后肯定是在表舅身边安顿。这要是真传扬出去,坏了你的名声,你以后要如何嫁人……那刁妇的表兄和族长是近亲,我真怕她到时候弄点名目出来,抓你去沉塘……”
蒋贵仁一边说,一边注意着凌婉歌的表情,脸上的悲痛愤恨却是难以抑制般。
只见凌婉歌一听他这话,便好似受不住打击,身子一软,躺倒床里,原本苍白的脸色此时似乎更多了几分哀戚和苍凉。
蒋贵仁忙向周氏使了个眼色,周氏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赶忙伸手去虚扶了凌婉歌一下:“呦,婉歌呀,你可别吓舅母,你没事吧?”
“表舅也知道,你自小就是在名门书香世家长大的,让你嫁给个农夫那是天大的委屈——而且,那刁妇的儿子脑子也不大好使。可是……哎,罢,只要你不愿意,表舅就是拼着这张老脸不要,也不能将你嫁给那样的人糟蹋。表舅这就找他们把话说清楚去!”
说着蒋贵仁迈着步子,挪动着圆滚滚的身子,就要走。
“呦,老爷,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要得罪族长,毁了蒋家在这儿的基业呀!这家里若有个这样的例子,你……你让咱们丽儿以后要如何说人家啊?”周氏见此,就大急,赶忙追上去,拉住了蒋贵仁的胳膊。
蒋贵仁浑圆的身子还真给纤弱的周氏给拉住了!
周氏话出口,却好似才发现自己说了不应该说的话般,继而尴尬的望了眼凌婉歌,拉着蒋贵仁胳膊的手却没有放开。
“诶,你说的这叫什么话?舅爷当年于我们蒋家有恩。没有舅爷,就没有如今的蒋家。婉歌便如我的亲闺女无二,你怎能说出这般忘恩负义的话来?”蒋贵仁一听,继而心虚尴尬的看了凌婉歌一眼,转而愤怒的拂开周氏的手,怒声斥责。
也只一会儿,周氏的脸色又是为难的变了又变。继而,像是豁出去般:“是,你是知恩图报,连自己亲生女儿都不顾了!”转而激动的走近床沿对着凌婉歌道:“婉歌,你也看看,你表舅可没有半分亏待于你。你大老远的来投亲,这吃穿用度,他可没有短缺你半分。而今发生这样的事情,不是我们老两口逼你,而是你自己命不好摊上了这么对母子——表舅舅母也不是为了我们自己,就当舅母求你,你那丽儿表妹今年才十二岁……那刁妇要是将事情传言出去,她的一辈子可也跟着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