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傻子天性单纯,袁熙听了凌婉歌的话也未露出半分的怀疑,更不可能看出凌婉歌的异状。于是就着凌婉歌的话题,看了一眼那药碗:“阿罗怕烫,熙儿也怕,没事,熙儿帮阿罗将药吹凉!”说着便端起了药碗放在唇边吹拂起来。
凌婉歌抬眸看了一眼袁熙此时的反应,只见稀薄的雾气后,他依旧是那副单纯无邪的样子。那刹那忍不住就想,这单纯好唬的俊美男子,如果真还是个孩子就好了——
突然,凌婉歌一惊。
只因那被袁熙吹拂过来的药草香气,刚刚一入鼻息,便有一串让她陌生非常又似乎曾经相识
药名连着各色草木在脑海里划过——这碗药,应该是与软骨散类毒药相克的解药!
居然不是她之前怀疑的那样……
惊疑间,凌婉歌忍着心里的激动,柔声对袁熙道:“应该不烫了,我想喝药了!”
一听凌婉歌的话,袁熙立马应声,继而拿了一旁的调羹,作势就想给凌婉歌喂药。
凌婉歌因为他过于细致的服务一愣,不过很快又冷静下来,看着那调羹凑近自己唇边。药汁离自己越发的近了,凌婉歌感觉心底有个声音这次是清清楚楚的喊:是!这是软骨散的解药!
而她,可不就是种了类似的毒!
袁母是真的帮她解毒了!
然,这个念头刚刚划过,凌婉歌心底另一个想法猛然冒出来——袁母怎么知道她中了毒?甚至连解药都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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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章 岁月静好
袁母怎么知道她中了毒?甚至连解药都准备好了?
此刻,凌婉歌是有点怀疑那天救了自己的时候,袁母便已经向自己下了毒,为的就是以后向蒋府求亲做铺垫。
因为作为当地人的袁母,肯定知道小气的远近驰名的蒋府,因为她身中奇毒,定是不想收容她的。
不过这种想法转而又被自己否定,如果真是她下的毒,而今她还未与她儿子同房,她便帮自己解毒,难道就不怕自己这个时候逃走吗?
但是,她又为什么要帮自己解毒?是因为看她如今还算乖顺吗?
百思不得其解,凌婉歌静默的喝下了药汁。
期间袁熙对她的关怀细致,比蒋府里的丫鬟还周到。
“阿罗,你等下,我把椅子搬出去,马上回来带你去晒太阳用早膳!”喂完了药,袁熙澄澈的眼眸亮晶晶的看着凌婉歌。
“嗯!”凌婉歌轻应了一声,看着他转而乐呵呵的出去了。凌婉歌望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会儿,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凌婉歌这才抬眼打量了一眼所处的环境,这是间不大的茅屋。一张床铺,便已经占了房间三分之一的空间,床上罩着的不过是普通的红纱布蚊帐,比不上蒋府的华丽。
床头摆着一个陈旧的梳妆台柜,镜子旁边还摆放着昨晚未曾燃尽的蜡烛。
床尾与一扇窗并排的,便是一顶衣橱,之后再无多余物件。整个房间虽然简朴,但是干净整洁。
房间的门口与另一扇窗户并排对着床沿,凌婉歌抬眼看了下门扉。
发现门框与窗棂都是镶嵌在黄泥土里,这便是一间简单的农家黄土农舍了!透过朦胧的蚊帐,还能看见房梁上透过芦苇席戳出来的稻草。
按理上说,若是原本住着琉璃瓦,红砖墙壁,用的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到了与之落差这样大的茅草屋,心里肯定是不满不甘的吧。
可是凌婉歌却奇怪自己此时的心境,只除了逼婚那件事,她对眼前的景物似乎并不排斥讨厌。甚至想,如果以后她一个人去了其他的地方,能这样安置其实也挺好的。
凌婉歌正思绪万千,然后忍不住一惊。赶忙一低头,却见床尾的被窝里一阵拱动。继而被窝里,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贴近了自己的脚底心,挠的她脚心一阵酥痒。
凌婉歌一愣,这才想起,昨夜那只猫还在。想起那绒球,不禁微微一笑。
然后感觉那绒球在她脚底拱了一圈,挠的她忍不住想捉它上来的时候,它自己倒顺着她的腿爬上了她的肚子,一点点的自被子里拱到了她的胸前。
毛球似是怕被拒绝,卖乖的喵呜了几声,呼吸里发出呼呼的声音——通常猫儿高兴讨巧的时候,便会这样。
凌婉歌正抬手将它捞上来,袁熙便进来了。
“阿罗,我都弄好了,用早膳了!”然后看见绒球趴在凌婉歌身上,原本挂在脸上的笑便褪了,继而皱着好看的眉峰,赶忙上前抱起毛球道:“铃铛快下来,你那么重,会压坏阿罗的!”
说着,已经将绒球给抱了下来,接着往窗边走去:“好了,天都亮了,你自己去玩会儿吧!”将毛球从窗户推出去的时候,似乎还有点不放心,跟着又喊:“铃铛,记得不要和大黄玩啊,他上次还要咬你的呢,前天都把啊黑的耳朵咬出血了!”
凌婉歌听他这么说的时候,顿时就想笑。下意识的,就明白那大黄莫约是只狗,喜欢扑猫,又喜欢咬猪耳朵,而那啊黑恐怕又是哪家的猪了。而袁熙此时这个样子,根本就像是一个谆谆教诲的猫爹?
——
依旧是袁熙伺候凌婉歌穿上了衣衫,端来水帮她熟悉了一下。
昨夜脱都帮她脱了,穿衣服的事情凌婉歌便也不扭捏了。只道:无欲则刚!面前的人心性上也只是个孩子而已!
不过洗脸的时候,凌婉歌却是坚持自己动手……
待袁熙扶凌婉歌起来的时候,凌婉歌感觉到那药似乎已经起了作用,四肢百骸里隐隐有股热流在慢慢升腾而起。心里不禁一喜,便依旧随着袁熙的搀扶出了房门。
然后一抬眼,便看见屋外的景色——
袁家的茅舍总共有三间相连,除去她们新房的那间,还有正厅,被正厅隔开的那间应该是袁母住的。
靠近袁母房门外的一间小茅屋上还戳着烟囱,应该是厨房了。
整间茅舍背靠骊山,门前的地围着茅舍,被扎了篱笆,篱笆里种了些时兴的蔬菜。
他们所在的房间一出来,便有一口井,井边种着颗桃树,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偶尔一阵风过,便有花瓣被拂落。传来阵阵沁凉的香气,入鼻怡然清馨。
那桃树下还摆了一张石桌,石桌上摆放着的饭菜正冒着热气。桌上的菜色很简单,可以看得出,应该是昨天婚宴剩下的。
按这里的习俗,新婚夜是不许吃东西的。
而且,昨天心情复杂,凌婉歌也没有觉得饿。此时看着冒着热气的食物,也没有因为是剩饭菜就嫌弃的想法,突然只觉得饥肠辘辘。
这时袁熙直接扶着她在石桌旁的躺椅上坐下,然后自动自发的拿起旁边盛着白饭的碗又要喂她。
之后,袁熙一直就在喂她吃饭。凌婉歌也不客气,他喂,她就吃!
凌婉歌吃了几口,止住肚子里的不适感觉后,忍不住看了一眼身边的袁熙,他正在为自己剔去鱼刺。
今天的他褪去喜服,穿着粗布的长衫,腰间系着的也是一般的布带。一头如墨的发丝只用灰色的带子在脑后系上一缕,简单而随性。
即使这样衣衫简陋,也依旧掩不去他身上那股干净清冽的气质。听说他生父原为京里大户人家当差,如果这人不是个傻子,子承父业的话,也能算个人上人吧!
凌婉歌忍不住叹了口气,想起,昨天她没有吃,他也一样没有吃吧,好像他一直都在喂自己,自己一口都没有吃呢。
“你不吃吗?”凌婉歌忍不住问。
袁熙闻言抬起头来,好似刚刚剔鱼刺剔的太过专注,先是愣了下,才缓过神来朝凌婉歌裂开朱红的唇微笑道:
“我还不饿,阿罗先吃!”
此时正好一阵风过,带来几片粉色的花瓣,跌落面前男子的发间,有几片落到凌婉歌的脸上,那沁凉的感觉让凌婉歌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自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怡然感。
那刹那,凌婉歌竟觉岁月静好!不论情爱,只是,此情此景,由衷的让人心情舒畅放松。
凌婉歌忍不住想,如果此后真有一处这样的地方容她安身立命,便是幸事了。可是回归现实,配上眼前这逼嫁她过来的傻夫婿,见他悉心照料自己的样子,凌婉歌的心情顿时有些复杂起来。
不饿?他又不是铁打的,怎么会不饿?
“西瓜!呦,在吃饭呐!”凌婉歌本欲张口说什么,却听得篱笆外响起唤声,引去了身边人的注意力。下意识,也跟着转头看去。
却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衫束着头发的庄稼汉子推开了简陋的篱笆门,大步跨了进来。
013章 不是你爹
那庄稼汉大约二十左右的年纪,面上无须,正谄着一脸笑,大方的走过来。
而自从进来,那汉子的眸光就锁在凌婉歌脸上,玩味中带着几分明显的不怀好意。凌婉歌心里下意识的就感觉不喜,不过面上却未表现出来,只微垂了羽睫不说话。
“呦,菜色不错呀!”那汉子扫了一眼桌面上的菜,说着便徒手捻起盘子里的一块山芋片塞进嘴里。眼睛又盯着那条残缺的鱼,分明有捻一口的意思。
“阿旺,我家阿罗还没吃呢!”袁熙见此,当即道。声音小小的,带着几分怯懦。
“你家阿罗?”那叫阿旺的汉子闻言也不以为意,语气里甚至有几分嗤笑。眼睛则是盯着凌婉歌直看。心道,京里的小娘子果然就是不一样,看起来就娇俏可人,这细皮嫩肉的仿佛能够掐出水来,哪里是这里的村姑可以比的。“你叫阿罗?”
说话间,眼睛已经在桌子上找筷子。
虽然他未说其他话,但是凌婉歌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意图。对于他问别人妻子姓名这种逾矩的行为,只抿着唇不说话,但是脸上已经现出不悦之色。
凌婉歌眸光转了下,只看见那傻瓜局促的站在她旁边,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把菜端起来吧,我暂时不想吃了!”凌婉歌闭了闭眼,开口道。
凌婉歌此话一出,袁熙和那阿旺同时愣了一下。不过,还算袁熙反应快。赶忙应了一声,便一手端起桌上的鱼一手端起山芋片,就朝旁边的小厨房小跑过去,那架势好似生怕阿旺追上去跟他抢食一般。
那阿旺回神的时候,脸上顿时闪过一抹尴尬之色。
他自是明白,凌婉歌这是怕他吃他们家饭,所以故意这么说的。可是,他在村上本就是无赖出名的,趁袁母不在家,蹭傻瓜饭吃的事情是他的家常便饭。平时傻瓜一句话都不敢吭过,而今却变了天了!
他这还没有吃上两口,就遭了这小娘子的嫌弃,怎能甘心?于是敛了尴尬,继而吊儿郎当的往桌子旁的凳子上一坐,二郎腿一翘,对着厨房的方向喊道:
“呦,婆娘让你作甚你就作甚?傻瓜就是傻瓜,连个小妇人就能随便拿捏了去!”
“这是我们的家事,与你何干?这里不欢迎你,还请你出去!”凌婉歌沉着脸,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嫁过来之前她可记得那洒扫的婶子说过,袁家只这一对孤寡母子,并无其他儿子。那么这阿旺,就算是外人了!
那阿旺听了愕然一愣,本以为凌婉歌曾经是京里的小姐,应该是羞答答怕生怕事的,被他几句话一戳,就得吓哭了。而她不但没有,反而还喝他离开!
但一想自己被个小娘子给呵斥了,面子上终究有些抹不开,阿旺当即又生了几分贼胆,挺直了腰板道:
“呦!小娘子好生厉害的嘴儿啊!这才进门没有一天吧,就会当家做主了啊!爷们儿今儿个还就是不走了——傻瓜,把昨个儿酒席剩的好酒好菜端出来,爷们儿还没有吃早饭呢!”语气可谓嚣张至极。
虽然说是酒席剩下的菜肴,但是作为社会最底层的佃农,平时想碰点荤腥那都得逢年过节才能破例,一个四口之家,能割个二斤肉,那都算奢侈了。知道袁家昨天刚办的婚宴,今天必定会剩下一些,他这才一早巴巴的在路口候着,眼看着袁母出了门,才赶紧蹭了过来。
凌婉歌见此,秀眉微微蹙起——青天白日的,这人还真敢在别人的院子里这样无赖!
看来,这地儿,似乎也并不如她想象的那般美好安宁。
“阿旺,要不你先自家去吧,我家阿罗一夜没有吃了,她吃饱了,我再叫你来吃!”这时,原本进了厨房的袁熙从门口探出头来,劝着那阿旺。
听他那语气,好似并不觉得这阿旺跟他开口要食有什么不对,他不把东西端出来的根本原因只是他家阿罗还没有吃而已!
凌婉歌听得气结,唇瓣动了动,就想,他自己饿就饿呗!个人明明比人家高,却这么胆小懦弱,活该被欺负。但又想,怎么说,她本不打算长留,不也算是在他们家白吃白喝的?眼看着他被别人欺负了若是不管,是不是有些不地道?
那阿旺见袁熙那样子,当即嘴角挂起得意的笑,轻撇了凌婉歌一眼,不依不饶的又道:“不行,爷们儿待会儿还得下地干活儿,现在就要吃!你让你家阿罗等会儿吃,反正她又无事可做!”
“可是……”
“快点,爷们儿还等着呢!”
凌婉歌越听越看不下去,咬了咬牙,突然气结的一拍桌子。这一声着实不小,顿时引得两人的注意。
“阿罗!”袁熙惊吓的看着凌婉歌,满脸不解。
凌婉歌一巴掌下去,微微一讶,因为感觉到此时身体原本的无力感已经不再。而今已经能够提起不少力气,但是这个问题可以稍后再论,顿了下,凌婉歌瞪向因为看见她生气而跑过来的袁熙斥道:
“之前我家人说你家境虽然贫寒了一点,可人还算老实可靠,上面也只有一个婆婆需要侍奉。却未曾想,你居然是这样的人——你原来已经与别的女人有了一个这么大的儿子需要养活,为何事先不与我家人说?早知要过来于人当继母,顾养这么大的一个儿子的吃食,我是死也不会嫁过来受气的!”
凌婉歌话一出口,袁熙傻愣愣的顿在那里,一时未曾反应过来凌婉歌话里的意思。
而旁边的阿旺又不是傻子,怎能听不出凌婉歌这是在骂他?虽然一个脏字没有,却说他是那个还没有他大的傻瓜的儿子,简直就是赤果果的侮辱!
可他若说不是,非亲非故的,他方才又确实在问傻瓜要吃的——
顿时,阿旺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想发怒,又骂不出话来。而动手?凌婉歌毕竟还是那蒋贵仁的外甥女,而且袁家到底与族长还有些关系。
“阿罗,没有,我没有啊!阿旺不是我儿子,我没有儿子!”好半晌,袁熙似乎终于理清楚“儿子”是什么,但单纯如他,根本就听不懂凌婉歌是在指桑骂槐。还生怕他的阿罗不相信她般,赶忙去拉一旁的阿旺,扯着他的胳膊摇道:“阿旺,你快告诉阿罗,你不是我儿子。你只是家里粮食被老鼠吃了,所以才来我们家吃饭的!我不是你爹啊!”
014章 还记得她
本来还一肚子不快的凌婉歌看袁熙如此,突然就有些忍俊不禁。
最后那阿旺气得个半死,却又动不得手,终究还是走了,不过临走时又绕到了厨房,再出来时,扛了个锄头才骂骂咧咧出了篱笆门。
袁熙未曾有什么意见,只拼命的跟凌婉歌解释。
凌婉歌本还以为那阿旺是直接进屋抢食了,最终看他理所当然抗着锄头出来,以为他是在这蹭饭惯了的主,便顺便把下地的家伙也搁这儿了,这会儿也只是扛回自家的东西。要是知道那是傻瓜家的东西,估摸着也不会这么容易让他出门了。
“行了,我知道了,我相信你了!”看傻瓜解释的快哭出来的样子,凌婉歌抚了抚抽搐的额头叹道。
“真的?阿罗不生熙儿的气了?”袁熙赶忙揉了揉已经泛起泪光的眼角,吸着鼻子问。
“嗯,真的!”凌婉歌应道,心思此时却不在傻瓜身上。因为她发现自己的身体感觉越来越轻松,这片刻的功夫便好似脱胎换骨般。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正由四面八方涌进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感觉通体舒畅,身心轻盈。
“阿罗,你还没有吃饱吧,我去把菜端出来!”没有发现凌婉歌的异样,袁熙赶忙献宝的道。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我想……到屋后面看看!”凌婉歌深吸了口气,眸光在周围转了一圈,便落在了茅屋后的高山上。
“好啊,那我扶你过去!”袁熙一听,赶忙又兴冲冲的弯下腰,想要照旧扶凌婉歌。太好了,阿罗不生她气了!
凌婉歌却在他动作之前,就先一步站了起来。
原本虚弱无力的她,此时突然轻轻松松的立起,当即吓了袁熙一跳:“阿罗,你好了?!”说这话的时候,澄澈的眸子里满是惊喜和欢愉。那情形,看样子比凌婉歌这个当事人还高兴。
“好了!”凌婉歌心情极好的笑道,而后率先往茅屋中间的那间正堂走去,接着脚步轻跃的径直穿过厅堂往屋后而去。
袁熙也顾不上吃了,赶忙跟上去。
茅屋后面其实离山壁还有一些距离,从后门一出来,就是一条长满矮草的小径,小径的尽头是块不大的小池塘,池塘里隐约可见几叶新出的荷叶冒出头来。
那自山壁上的空洞里流出的清泉缓缓的落入小池塘里,轻微的波动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也恍的那新叶跟着轻轻摆动。
凌婉歌身体舒畅,此时看什么也都顺眼。但看这景致,心道,世外桃源是否便是如此?
那刻,真的就产生了驻足的念头。
而这个念头一入脑海,凌婉歌便怔了下。
袁熙原本在外面看了下她,看她没事,也觉得饥肠辘辘了,就回头盛了饭过来。此时正端着海碗,蹲在后门的门槛上,一边吃着饭一边拿眼瞅她。
凌婉歌回头的时候,正撞上他澄澈干净的眸子。
袁熙先是心虚了一下,赶忙低下了头,不过也就垂了两下眼,就又忍不住的抬头看凌婉歌,朝她咧开一个天真无邪的傻笑。
凌婉歌下意识的,也对着他微微一笑。而后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她应该是被迫嫁过来的吧,她这个受害者怎么还笑得出来?
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傻瓜这样无伪的笑容,还有吃人家嘴短这条,凌婉歌觉得自己似乎都没有理由给他脸色看。说起来,他只以为她是他的那个阿罗而已。
凌婉歌忍不住想,原来自己也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吗?只是,她是不是太过妇人之仁了?怎么说,她也被他“睡”过了,清誉什么的在世人眼里早已是荡然无存。
圆房与否,已经不是关键。
虽然不能怪他无意伤害,但是却不能否认既定的事实。
让她和本对她不怀好意的一家人一起生活,就是风景再好,恐怕心中的芥蒂也会让这日子索然失味了吧!
“你和……阿罗似乎很久没有见面了,这么久,你还记着要娶的是阿罗?”回忆了一下昨夜短暂的对话里获得的讯息,凌婉歌权衡了一下,试探性的问道。
甚至没有深究自己问出这话的根本用意——是为了权衡阿罗对这个傻子的意义,她这个“阿罗”如果突然间离开了,这个记挂了人家十几年,执意要娶人家的单纯傻子会不会觉得受到伤害?
袁熙听了凌婉歌的问话,先是眨巴了下眼睛,继而态度突然很认真的样子。凌婉歌看着他似疑惑,又似苦恼的样子,好奇他此时在想什么,却也没有催问。
袁熙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娘亲也说,很多年前,熙儿答应过长大了要娶阿罗。可是我怎么觉得好像是上个月?明明我上个月还在喂阿罗喝羊奶,然后哄她睡觉吃饭,她还这么小……瑛姨也说,阿罗长大了要给熙儿做媳妇儿。”说着曲起手臂,还拿着碗筷的手作怀抱婴孩状,脸上的神情那刹那是充满温柔满足的。
说到这里,袁熙犹豫了下,却没有发现凌婉歌的惊讶,继而皱起了好看的眉峰,又继续说:“第二天娘亲就告诉我阿罗长大了可以娶回家了,我原本不相信,哪能长那么快啊?熙儿长了好久才长到门线那么高的呢!可是那天娘亲拿了镜子来给熙儿照,说是熙儿生病了,忘记了一些事情。原来熙儿长大很久了,阿罗自然也长大了!”说到这里,袁熙又是呵呵一笑:“娘亲拿镜子给熙儿看的时候,熙儿一时间没有认出长大的自己,还吓了一跳呢。”
凌婉歌听着袁熙的话,好一会儿才消化掉,惊讶了好一会儿,想了想,忍不住又问:“那你记得自己今年多大了吗?”
“四岁……呃,不对,娘亲说,是二十有四!”袁熙张口便道。
凌婉歌一听,顿时有点发懵的感觉。
闹半天,这男人的情智只有四岁?!她感情被迫嫁给了个娃儿?!
继而,凌婉歌又觉得哪里很奇怪。听他这感觉,似乎并不是天生情智有问题的样子,倒像是记忆停住了一般,原是生病弄坏了脑子才傻的?
015章 身中奇毒
沉默了一会儿,凌婉歌走近袁熙身边,然后弯腰在他跟前蹲下,上下打量起了他。
袁熙见凌婉歌看着自己,便也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看她,完全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
“把你手伸出来给我一下!”凌婉歌想了想,开口道。有个念头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让她怀疑不定,所以,她想证实一下。
袁熙水汪汪的大眼咕噜转了一下,虽然不解凌婉歌的用意,但还是乖顺的伸出手去。
凌婉歌便曲起两指,搭上了他的手腕心。随着触碰的时间遇久,凌婉歌眼里渐现惊异之色。到最后,凌婉歌脸色一沉,收回了手。
两人的距离本就近,就是再傻,也能看出凌婉歌此时的情绪起了变化。袁熙看凌婉歌搭过他的手腕后,就不说话了,便奇怪的问道:“阿罗怎么了?”
然后想起,平时娘亲也是经常这样给他搭手腕,每次过后,也是神色不大好的样子。他问过为什么给他搭手腕,娘亲说是为他检查身体。那是因为他身体不太好吗?可是哪里不好,娘亲又说没事。
原来阿罗也会看病啊?!
“阿罗你和娘亲一样会医术吗?”
这个问题入耳,凌婉歌却是沉默。
会医术吗?她之前也一直奇怪这个问题,而今为袁熙问脉之下,终究是确定了——是的,她懂医术!
而且,刚刚细看之下居然发现另一个惊人的秘密。
原来,眼前的大傻瓜并不是天生痴傻,也不是因染病而伤了情智,而是——他根本身中奇毒!
对于这个发现,凌婉歌下意识的想:是不是他生于富贵之家,遭遇丧父之痛的同时,父亲的母族兄弟落井下石,为了争夺家产,才狠心的对他下了毒,继而他们母子二人才会避难到了这乡野。而袁熙口里那个阿罗,似乎是他娃娃时订下的亲事,想必对方应该也是某大户家的千金小姐。
他都沦落到了如斯境地,人家悔婚,也是顺理成章了。然后,便有了袁母迫她嫁过来这一遭了。
“你再让我看一下!”思绪转了转,凌婉歌继而又柔声对袁熙伸出手。
袁熙疑惑的看了一眼凌婉歌突然变得和煦的表情,心里一暖,继而笑呵呵的伸出手给她。
凌婉歌再次探上他的手腕……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能够帮到他一点,那样的话,于她离开也并无害处。
如果问她,如果对方不是傻子,她都已经嫁过来了,为何不将错就错这样过日子算了?
理由很简单,他都被毒伤到情智退化至四岁了,还记得那个阿罗,可见对对方的深情。等他恢复了,哪里还有她的立锥之地?
何况,他们也只不过萍水相逢。她也只是感念他的单纯,昨夜至今天对她的照顾罢了。哪怕他是当她作另一个人,也不能抹杀,他切切实实的真心照顾过自己。
凌婉歌再次确定,自己失忆之前,肯定是个恩怨分明,又同情心泛滥的有些过头的人!
这个主意刚打定,凌婉歌便在脑海里按惯性罗列出的药草名和知识搜寻可用的,这时,却听见篱笆门被推开的轻微声响。
凌婉歌下意识的神经一绷,皱眉站了起来。
“阿罗?”袁熙见凌婉歌刚刚还给自己把脉,这会儿突然不声不响的站起来神色戒备的样子,颇为不解。
凌婉歌不语,而后分明清晰的听见有人垫着脚尖,偷偷摸摸往他们这边来的声音。虽然对方的行动很小心翼翼,但是凌婉歌从声音判断出,这个人,应该是有点武功底子的!
凌婉歌警觉更高,刚想出去看个究竟,就听见来者已经先行出声了。
“阿熙,你在家吗?”这声音很是熟悉,倒让凌婉歌一愣。
“是嫣儿!”原本好奇的看着凌婉歌的袁熙,一听这声音,赶忙跟着站了起来,一手拾起一旁的碗筷,一手拍了怕身上的灰尘,便欢快的往前厅奔去。
凌婉歌愣了一下,也跟着慢步走了出去——如果她记的声音没有错的话,这个嫣儿,应该就是昨天喜堂上为袁熙出头的那个小女孩。
她还记得她离开后,她母亲李氏那番圆滑的话!
凌婉歌出来的时候,果然便看见了昨天那个女孩。
女孩大约十一二岁的年纪,个头不高,和已经站到他身边的袁熙一比,只到他的手肘处。她穿着一件月牙白的素色衣衫,发顶也用月白色的发带打了细碎的蝴蝶结。缀在墨发间,如兰秀气。
也许是因为田野里长大的,经久日晒,所以不失秀气的鹅蛋型脸上皮肤略显得暗淡。但是整个人看起来,却是活力十足的样子。
看她这身衣着打扮,凌婉歌估摸着,她的家境应该还算不错。
此时她正提着一个盖着粗布的小篮子,献宝似地往袁熙怀里塞。看见凌婉歌出来了,有些见生的局促了一下,然后腼腆的朝凌婉歌一笑:
“嫂子好!”
凌婉歌被唤的一愣,但看小女孩眼底露出的善意,便微微一笑,算是应了。她记得不错的话,昨天另一个女孩子,是唤她林颖嫣吧!
“嫣儿,你为什么叫阿罗嫂子?”袁熙不解的看了看林颖嫣,又看了看凌婉歌。
“因为是你媳妇儿啊,你比我大,我自然唤你媳妇儿嫂子!”林颖嫣微笑着解释。
“我比你大吗?”袁熙恍然大悟,可是才说完又惊觉哪里不对劲般,指着林颖嫣不依道:“噢!我比你大,可是你都从来不唤我哥哥!”
林颖嫣闻言讪讪的摸了摸鼻子,看了凌婉歌一眼,继而忙将手里的篮子往袁熙怀里一推:“我哥哥多的都唤不过来,那不是怕将你与他们弄混吗!叫阿熙不是挺好的吗!这个给你啦,我回去了!”说着,便一溜烟的往门口跑去。
快跑出篱笆的时候,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忙顿住脚步,将手罩在嘴边,对袁熙喊道:“我娘说了,那是给嫂子补身子的,你可不要偷吃喔!”
说着,便蹦蹦跳跳的走了。
凌婉歌顿时觉得,这小地儿,还是有些可爱的人的,而不只是只有上门撒泼的无赖。这边正好奇,林颖嫣送来的什么东西,那么神神秘秘的。
余光处却见远走的那抹素白又折了回来,下意识便回头看去。
却见原本脸上笑意妍妍的林颖嫣一脸紧张的推开了篱笆门,急惊风似的窜了进来,口里便喊道:“阿熙,快!快把吃的藏起来,五婶婆过来了!”
016章 又只老鼠
凌婉歌虽然不认识五婶婆是谁,但听林颖嫣这话,又回想早晨的事情,已然明白了个大概。
下意识的微皱了秀眉,但看被林颖嫣催促的袁熙却是不能感同身受别人的担心,反而眨巴着大眼疑惑的问道:
“为什么要把吃的藏起来啊?”
“你这个大……诶,你这个大笨蛋,你不把东西藏起来,等下五婶婆来了,把你家东西都吃完了,你娘和你媳妇儿吃什么?”林颖嫣满目恨铁不成钢的瞪着袁熙,显然比当事人还急。
“我娘和阿罗为什么会没有的吃?刚才我和阿罗都吃过了啊,晚上熙儿会做给娘吃的啊!”
“你你……”林颖嫣被袁熙的大方话一噎,顿时气结语塞。
而后眸光一转,像是终于想起凌婉歌来,赶忙推开袁熙,凑近凌婉歌身边道:“嫂子,你等下可别被那个五婶婆给骗了——她自己儿子在城里给人家打杂,经常捎不少东西回来给她。但她那人贪心不足,平时哪儿有便宜就往哪儿占。就你家阿熙人老实,相信她,以为她一个孤寡老人无人依靠,就可怜他,任她上门蹭吃蹭喝。”
凌婉歌听了,却是了然于心。
今早那么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说是自己家的粮食被老鼠吃光了,继而来蹭吃的,她家这个傻瓜都能够信了,何况这么一个“身世可怜”的老人家呢?
“嗯,我知道了,谢谢嫣儿你。”凌婉歌对林颖嫣微微一笑,真心感激她的好意。继而看了一旁不解的看着她们两人的袁熙一眼,心底也是微微叹了口气。“我先去看看吧!”
“那我帮你们收东西!”林颖嫣赶忙应道,继而抢过袁熙手里之前自己给的篮子,就转身往后走了进步,掀开了一道粗布帘走了进去。
凌婉歌经她这举动才注意到,原来这正厅是与袁母的房间连在一起的。
“呦,没人在家呐?”林颖嫣这边刚进去,便听得门外有老妇人宏亮的喊声。
凌婉歌闻言看了依旧一脸懵懂的袁熙一眼,便转身走了出去。
却见一个头上包着蓝布巾,身上穿着深蓝色小袄的中年妇女已经推开那扇简陋的篱笆门走了进来。她进来后也不急着进屋,而是径自站在栅栏边的一棵香椿树下,一手托着竹竿,一手拿着麻绳,正试图将一把镰刀的手柄缠绕上那长竹竿。
凌婉歌一时没有闹明白她这是准备做什么,所以未曾开口说话。
那妇人也已经发现她出来了,手上的活儿不停,便抬头看过来。
那五婶婆看见凌婉歌的时候,先是惊艳的一愣。
她以前没有见过凌婉歌,只见眼前女子着着浅白色的襦裙,一头如墨的发丝只用了一根碧色的簪子在头顶一边簪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其余的青丝便柔顺的落于她的肩后。白皙干净的秀容上,一双清灵的眸子沉静如水。
那不疾不徐走近的脚步,看一眼,便觉得姿态婉约,从容优雅。
虽然凌婉歌此时顶着的面容并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颜色,但落在这窝在小地儿长大,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村妇眼里,自然是不寻常的出色。
一见凌婉歌陌生的脸,五婶婆就愣了一下,便很快明白,这该是这家新娶的媳妇子了。
“这位大婶找谁?”大方的迎着那五婶婆的眸光,凌婉歌望了一眼她手里的竹镰刀问道。
那五婶婆也回过神来,但看凌婉歌神色和缓,又听说她是京里的小姐,以前就听说京里的小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想必也是没有见过世面,肯定也是个不善辞令的。
眸光一转,五婶婆当即便裂开有些干裂的肥厚唇瓣对着凌婉歌笑道:
“呦,好标致的丫头,这西瓜真是傻人有傻福啊,也不知道上辈子修了什么功德,能娶到你这么娇俏的大家千金!”虽然是夸赞凌婉歌的话,但那语气怎么听得不是味道?
当今信教的人其实多是不待见心智上有问题的人,因为信奉前世因果之说,便都认为这种人一定是上辈子干了什么伤天害理,丧尽天良的事情,所以这辈子才会投作了傻瓜任人欺凌。虽然不是所有的人都信教,但是捕风捉影的事情,却是这些三姑六婆们最为津津乐道的八卦谈资了。
平时村里因为这个原因,理所当然欺负袁家母子的人便就不少。
凌婉歌哪里听不出她话里有话,却没有发怒,而是微弯唇角,疑惑不解的开口:“这位大婶怕是眼花走错地方了吧?我夫家姓袁,这里没有什么西瓜南瓜!大婶若是无事就快回去吧,我看您这般年纪了,出门太久,家里人怕是会担心的。”
那五婶婆被凌婉歌这句话回的一顿,然后明白过来,以为凌婉歌不知道她口里的“西瓜”指的是谁,只当她是新进门的还不熟悉,于是裂开嘴又笑道:“我说的西瓜可不就是你们家男人啊,这村里村外谁不知道西林村村尾的袁家,儿子是个大傻瓜,名字里又正好有个西字,可不对称上了!呵呵……”也不知道这五婶婆是真心如其貌般,五大三粗,说话不知道经过大脑。还是因为瞧不起袁家母子,所以故意奚落。
接着也不管凌婉歌是什么脸色,将那已经绑缚好镰刀的竹竿举起道:“就是人错了,这香椿树也不会错的——瞧,这整个村庄,椿树成群,可这香椿树也就长了不上十棵。巧是这傻瓜家水土好,正好长了一棵,且长的最为茂盛。你瞧那树头上的嫩芽发的,啧啧……正好你们家人少也吃不完,我儿子今个儿从城里回来,我割些家去炒鸡蛋给他下个酒。对了,昨个儿,你们家母鸡下蛋了吧!”后面的话,已经不言而喻。
“五婶婆,那香椿树是袁婶子特意养的准备割了上市集卖钱的,袁婶子家又没有多少地,你这割了去,让他们一家三口怎么过活啊?”那五婶婆话音方落,就要动作,便听得进屋帮忙藏东西的林颖嫣走了出来,远远笑着喊道。
017章 衙门怎么走
林颖嫣突然的出现让五婶婆的动作一顿,之后,却是不以为意的看了林颖嫣一眼,笑道:“是你这丫头啊,你们两家不是亲戚吗。之前都租了了半亩地给西瓜家,少收他们点租不就可以了!乡里乡亲的,那么斤斤计较作甚!”
然后看见跟着一起出来的西瓜,继续厚颜无耻的对他又说:“西瓜啊,去给我灌点菜油。家里菜油正好没有了,我这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利索,也就不去陈计家了!我儿子可最喜欢这菜油炒的椿树头了,呵呵!”
凌婉歌原不知道香椿树的嫩芽儿可不可以吃,但听这五婶婆那话的意思,这椿树该分为很多种。唯有香椿树的嫩芽可以吃,不巧袁家篱笆里长了一棵能吃的。且不论是不是物以稀为贵,而是这傻瓜家有很多便宜能占,才是她敢进门直接自己动手的根本原因了。甚至,能要东西要的这样理所当然。
这边凌婉歌还听着,便有人看不过去了——
“五婶婆你刚才不是说,阿才哥今天从城里回来吗,您老腿脚不方便,让他年轻力壮的去打油就是了!”林颖嫣跟着皱眉开口。
那五婶婆脸皮是忒厚不说,但见林颖嫣左一句右一句的争对自己,便不乐意了,当即放了竹竿,拉了脸子指着林颖嫣道:“你这丫头,这有你什么事儿?长辈说话,你多什么嘴?你娘没有教你吗?还不自己家去!”
“我娘当然说过啊,不过我娘还教过我:不问自取是为贼。我刚好像听见五婶婆说想割阿熙家的香椿头,可我嫂子还没有答应你吧!您老却要动手了!还有,断人衣食犹如杀人父母。嫣儿一直都挺敬重您老的,未曾想您老居然是这副心肠,要来害人家孤儿寡母!”林颖嫣一副管到底的架势,疾言厉色的道。这话一出,便将那五婶婆气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分外精彩。
这时正是清晨,很多人都已经起来下地干活,便有些经过的人驻足在篱笆墙外,远远的看着热闹。
那五婶婆见有人对自己指指点点,便觉得脸上挂不住。当即咬了咬牙,举着竹竿沉了脸道:“不就是一棵树,几把树芽吗,有什么稀罕的?做人不要这么小气!”说着便走近篱笆墙边的香椿树,准备强行动手了。
“你——”林颖嫣虽然是义气上头,平时就是村里出了名的打抱不平,可是对于这种脸皮堪比土墙的无赖,终究是嫩了点儿。
“五婶子啊,还是算了吧!我前儿听说阿熙身体不太好,袁嫂子紧着银子给他抓药呢。何况他们家现在还多了一口人……这香椿树芽儿,也就出这么几茬儿,他们家也没有个得力的男丁撑家,这季也就靠着这两株树了!”篱笆外有个媳妇子也是看不下去了,跟着劝道。凌婉歌听得出,那妇人虽然言语直白,却听得出没有恶意讥讽袁熙傻瓜无用的意思。
而说到这香椿树,树干通直,只在树顶舒展枝叶伸长。
一棵树能食用的,也只顶新刚刚出来的那一点儿嫩芽而已。偶尔能在顶上分了三叉,收个三枝,便算是丰收了。
当地人喜欢采集了,用开水烫了,然后炒鸡蛋吃。听说不仅滋补,味道也很特别。
可惜的是,这树顶的嫩芽也只初春三月的时候能吃,那枝干上又容易招惹虫子,很多也长不过几季就枯死了,不太容易长长。
一般的农户都知道它珍贵,可他们更愿意多花点时间精力稳实的种些米粮存库,也是不敢冒这个风险大片种植的,于是便物以稀为贵,镇上一些酒馆也会高价向乡里采购。
通常一茬芽儿都能够卖到半吊钱,而半吊钱在这村庄里都够一个三口之家过上好几个月有米有肉的日子了。
“这么多呢,我就割一茬儿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江家的,你还是去忙自家的事儿吧!”五婶婆却是油盐不进的看了一眼篱笆外挎着篮子的妇人一眼,手上的动作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