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完，整个审讯室除了沈逸的喘、息声，再听不到别的。
赵衔宇愣愣的看着我，竖起大拇指，“大神……牛逼！”
李铭也反应过来，立刻让一直盯着曹慧的队员直接把人给带回来。
沈逸从一开始的默默流泪，到后面嚎啕大哭。
他状若疯狂，指着我大声咒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真相有那么重要吗！芳芳已经被那三个畜生给害死了，我也被抓了，为什么就不肯结束，为什么一定要真相！”
他脸上泪涕横流，盯着我的眼神，让我感觉头皮发麻。
李铭挥手，两个警员进来，想要将他带出去。
可是疯狂之下的沈逸，居然挣脱开两人的钳制，直奔我而来。
我们之间只有几步的距离，他像是一头盛怒之下的野兽，双手有手铐，还想要用嘴来给我致命一击。
幸好李铭反应够快，一脚踢了出去。
“砰！”
一声巨响，沈逸后背撞在墙上，痛苦的蜷缩起身子，他抬头看我，鲜血顺着额头缓缓流下，眼中只有恨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带走，可是那种后怕的心情却始终都没有消散。
李铭赶忙安慰我，“别听他瞎说，咱们警察的职责就是找到凶手，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道德，会有评判，但是法律，不容质疑。”
我没说话，愣愣的抬腿走出审讯室。
接下来的事情我都没有参与，我一个人呆在休息室里面，反锁门，不让任何人进来。
我的眼前，始终映出沈逸的那双眼睛。
我第一次被这样看着，那恨意仿佛都快要把我淹没了。
他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要把曹慧说出来。因为在他看来，曹芳被人害死，她作为母亲，不管做出什么都是可以理解的。而陶源那样的畜生死就死了，他沈逸可以背锅，为什么还要再抓曹慧。
曹慧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充满着悲伤的母亲。
女儿三年前死亡，好不容易得知女儿其实没死，结果又亲眼看到那一幕。
我知道，与情，我是可以不说的，因为曹慧的确很可怜，但是与理，我现在正在帮助刑侦队破案，我有职责把自已推测的真相讲出来。
对于刚才的事情，我并不后悔，但是我要反思。
我在休息室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敲门声和李铭的声音同时响起，这才让我回过神来，“曹慧到了，她想见你。”
我站起身，走到门外。
李铭的大手按在我的肩膀，“你做的没错。”
我没说话，来到了之前沈逸发疯的审讯室。
这一次，换做了曹慧。
曹慧坐在那个位置上，脸上布满悲伤，皱纹似乎比我上一次见她更深了。
见到我进来，她立刻伸手按住桌沿，急切的说道：“我是凶手，我杀害了陶源，那个刘家莲和赵建峰也是我杀的，只是我年纪大了，没什么力气，所以才找沈逸帮我。他只是帮凶，我才是那个凶手。我可以告诉你们一切，我都能说的出来……他们害了我女儿，我必须要给我女儿报仇……警官，我知道你厉害，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赵衔宇不忍的转过头去，眼眶都有些红了。
曹慧见我不说话，生怕我不相信，“警官，你抓我吧，我认罪，我为啥敢杀人，反正我都这么大了，就是坐牢我也不怕。对了，我还得了病呢，我早就不想活了，临死的时候，我就想把害我女儿的人也给一起带走，抓着他们去地府给我的芳芳认错……沈逸只是帮凶，都是我逼他做的，他妈生病了，我答应我坐牢之后，把所有的钱都给他，所以他才帮我的。对，都是我逼他的！”
我摇摇头，“沈逸已经都认了……”
“你们骗人！”曹慧猛地站起身，手砸在桌上，“我都说了我是凶手，你们抓错人了！你们不是警察吗，我自已都认罪了，为什么不抓我，为什么要抓沈逸！你们不公平，我要告你们！你们诬陷好人，放过坏人！”
曹慧说话语无伦次，一把岁数的人，流出泪来，脸上的皱纹都被浸湿。
她见我们没一个人相信，瘫坐在椅子上，“为什么啊，我的芳芳，那么好的芳芳，为什么就死了。沈逸那么好的小伙，为什么要抓他。那三个畜生啊，为什么不早点抓起来，为什么啊……”
她捂着脸，呜咽的哭声令人心酸。
负责查看监控的人发来了消息，他们几次在监控里面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身影，经过比对，正是曹芳。
之前她来过刑侦队，之后就在沈逸的示意下，开始在后面踩点。
可是如今，我们谁也没有要继续审讯的意思，甚至赵衔宇还给曹慧拿了纸巾和倒了热水。
审讯室里哭声越来越大。
感性的警员也跟着红了眼眶。
谁都知道，曹慧可怜，但是没办法，他们是执法者，必须要将一切和凶案有关的凶手抓捕。但是这并不代表刑侦队没有心，没有感情。
我了解李铭，他一定会跟上级要求从轻判刑。
这是我们唯一能为曹慧做的。
曹慧哭了一夜，整个刑侦队都没睡好。
第二天，曹慧提了个要求，她要见沈逸。
两个人都戴着手铐，分别坐在两边，没有给他们任何接触的机会。
沈逸睁着猩红的眼睛，看到曹慧的一刹那，所有的盔甲仿佛都卸了下来，从一个疯狂的杀人犯，变成了软弱的普通人。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惠姨……对不起，是我对不起芳芳，如果我没告诉她我妈生病的事，她肯定不会出去的……对不起……”
曹慧面色凄惨，“沈逸，这事不怪你，阿姨还得谢谢你，要是没有你，芳芳早死了。我不怪你们不联系我，我了解芳芳，她那么要强的孩子，怎么能接受这种事情。也怪我，我总是对她太严格，让她害怕我。她不敢联系我，是害怕我知道之后会怪她啊……我怎么可能会怪她，她是我女儿啊！”
一个跪在地上哭，一个坐在椅子上哭。
如果当初曹芳选择回家，可能就是另外的结局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