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曹芳的签名栏里，曹芳的曹字下日有习惯性的拖拽痕迹，而在曹慧的签名栏里，也有这种习惯性的拖拽痕，虽然，用肉眼看上去，这两个签名的字迹并不一样。
但习惯却是改不了的，所以，我敢肯定，这一份保单，其中受益人和被保险人，至少签名，是同一个人签的。
而且……
我突然有了一种细思极恐的想法。
我看了一眼曹芳的资料，发现她在失踪之前，并没有任何打工的记录。
曹慧当年为了和曹芳的父亲在一起，可谓是众叛亲离，这二十多年来，从来都没有踏入过曹家一步，至于她的父亲，也在曹芳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离开了。
所以曹芳并没有任何经济来源，能买上这份保险的，似乎就只有曹慧了。
如果真的是曹慧，她又为什么，要在自已女儿这花样年华时，给女儿买了一份人生意外保险？
就像是我小时候，爷爷提前给自已买了墓地，我都会哭的稀里哗啦，这种事情，对于至亲来说，是想都想不了的。
曹慧看上去那么爱自已的女儿，又怎么会有这种未雨绸缪？
“有没有那年，那几个陪同曹芳去东郊水库同学的资料？”我抬头看着赵衔宇，问道。
后者点了点头，似乎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直将资料从电脑内全部投影到了墙壁之上。
刘家莲，女，二十三岁，江川大学国大四学生，现正于某银行实习，按照三年之前的口供，刘家莲与陶源，赵剑锋等人一同去东郊水库郊游，当日晚，其在帐篷中听到了一阵拍打鱼尾的响声，随打开帐篷寻找声源，却所寻未果后继续回到了帐篷睡觉。
第二日，她走出帐篷，就看到了曹芳正一脸享受的漂浮在东郊水库中，而其身旁的水，也全被染成了红色。
几人正欲营救，水库中央忽起一阵漩涡，将曹芳直包到了水库底部。
可奇怪的是，警方到达现场，就差把水库抽干了，都没能找到曹芳。
“还有两人呢？那天晚上，另外两个人，就没看到什么？”我疑惑的问道。
后者摇了摇头，轻笑道：“看到了，而且看到的东西还真挺匪夷所思的，陶源和赵建峰两人当晚也听到了鱼尾的声音，不过他们并没有出来，而是在看世界杯，直到凌晨三点多的时候，两人再次听到了鱼尾声。”
“之后决定出帐篷看看，却在东郊水库的东南方树林里，看到了人鱼。”
我眉目微挑：“人鱼？”
“恩，两人当年说的十分真切，不过，看到人鱼这种事情，终究都会被警方当成无稽之谈，没有人信，他们也就不说了，这是他们三个人的地址，大神，要不要带我走一趟？我会帮你很多哦。”赵衔宇朝我做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这表情……差点儿我就觉得他是对我有意思了。
“这样吧，分头行动，红姐那边最快下午出报告，我先去找曹芳的母亲谈一谈，你们俩，去那三个人的住址走一趟。”李铭看了眼时间，随即拿起外套就带着我们两人出了门。
半个小时之后，我和赵衔宇在江川东北方的某处中高档公寓门外，奇怪的是，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五点半了，这个刘家莲是在银行工作的，所以根本不可能会有熬夜的习惯，但，我和赵衔宇敲了十几分钟的门，却愣是没有人给我们任何回应。
“要不要破门？我去楼下拿工具。”赵衔宇见无人应门，觉得里面可能出了事，随即轻声问道。
我看了一眼这公寓周围，随后便从一旁的转角处看到了刘家莲家的厨窗，轻声说道：“这是单身公寓，从这个窗户里面就能无死角的看完这整个公寓的摆设，你看，床上，沙发上，地上，从这个角度还能看到厨房内侧，房子里面没人。”
“怎么会没人？按照我的调查，刘家莲不喝酒，不抽烟，整个一个乖乖女，甚至连夜不归宿都没有过，每天都会给父母打电话……”
“所以，既然是一个乖乖女，这个点不在家，有她父母电话吗？”我侧身问道。
后者点了点头，立马拿出手机，拨通了刘家莲父母家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她父亲，电话刚刚接通的时候，他就将自已女儿的名字脱口而出，看样子，他们似乎也在找刘家莲。
“您好，请问，刘家莲在吗”我低声问道。
“你是……”
“您好，叔叔，我叫叶凡，是江川市刑侦队的，有个案子，我们想找您女儿了解一下，只是刚刚拨通了您女儿的手机，一直都是关机状态，现在我们就在她家门口，敲门也没人应声，请问，您知道刘家莲在哪儿么？”
这一问，可就把这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给问懵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没有任何回应。
“叔叔，还在吗？”我继续问道。
“啊，我在，警察兄弟，是这样的，我们也找不到家莲，她上班了之后每天都会给我们打电话，可从昨天起，我们就没有收到过她的电话了，这……你们去她家也找不到吗？警察兄弟，我……”
“叔叔，您别着急，这样，您先给刘家莲的朋友去几个电话，说不定他昨天在她朋友家睡的，我们现在去她工作的地方看看。”
说话间，我和赵衔宇直接驾车，来到了距离刘家莲家不远的江川银行，可这一打听，我们才知道，刘家莲已经两天没来上班了。
这下，我和赵衔宇都懵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了心头。
三年时间，刘家莲一直没出什么事，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面失踪了。
后面刘家莲的父亲再次打来电话，与刘家莲关系比较好的朋友们，他们早都已经联系过了，刘家莲不止没有去过他们那里，甚至这些人都没有见过她的面。
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急忙通知了李铭那边，“刘家莲失踪了！”
李铭的语气也严肃起来，“我知道了，我这边立刻派人去调查刘家莲的行踪。你们再去另外两人那里看看吧，如果他们要是再出了事……”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是我清楚。
一个失踪三年的曹芳把当年的案子重新翻了出来，如果与此案有关的人都失踪，那基本上可以判断，或许他们凶多吉少了……
我的心始终沉着。
赵衔宇表情也不好看，“我们接下来去找谁？”
我想了想，“去找陶源吧，希望他们两个别再失踪了。”
将近一个小时之后，我和赵衔宇下了车，来到一处老旧的小区前。
这里就是陶源的住处，根据资料来看，他自从去年辞职之后，就一直待业家中。而这里的老房子，是他在今年租用的。
这里安保不好，小区环境也很差，楼体老旧，如果不是缺钱的人，想必是不会来这里的。
那种不详的预感更深了。
我走在前面，踩在稍显陡峭的楼梯，来到了陶源的住址。
赵衔宇要上前敲门，我拉住了他，低声说道：“等等。”
“怎么了？”
“你看这里。”我弯下腰，指着门上的锁给他看。
门压根没关严，是虚掩着的。
我伸手，轻轻将门推开，一股难闻的气味顿时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不大的客厅，堆满了杂物，因为发黄的墙体和老旧的家具，让这里的色调暗了不少，透露出一种年代感。
地上到处都是垃圾袋，有的装满了，有的还是敞开的。茶几上有几个餐盒，酸臭的味道正是从这里散发出去的。
赵衔宇忍不住伸手捂住鼻子，“真臭，这地方还能住人吗？”
我看他一眼，“垃圾堆都有人住，更别说这里了。先找人，如果赵衔宇不在这里的话，我估计他应该也是失踪了。”
我率先走去卧室的方向。
这个房子总共也就只有六十几平方的样子，没几分钟，我们两个就在客厅门口的位置碰头了。
这里有风流通，相对来说味道还能差一点。
赵衔宇皱着眉，“大神，没人，不过你怎么确定陶源也失踪了？他本人电话欠费，我们还没有联系他的父母。”
我没说话，只是先掏出手机拨通了陶源父母的电话。
响了半天，对方总算是接通了，“喂，哪位？”说话的是个男人，语气有些冲。
我把刚才的说辞又拿了出来，“你好，我是江川市刑侦队的，现在有一个案子，我们需要找陶源了解一下。他的住处我们已经来了，没有人在家。”
男人的声调一下子就拔高不少，“别问我，我不知道那混小子在哪了！一天天也不出去上班，成天呆在家里没个正形！”
我刚要说话，电话里又传来一个女人声音，“行了，儿子也不是不想找，这不是没有称心的嘛。对了，谁来的电话？”
电话那边的夫妻俩好像这才搞清楚，来电话的是刑侦队，而不是一般人。
女人说道：“警官，他没在家的话，应该就是出去买东西了，要不了一会就回来了。”
我忍不住皱眉，“你们上一次联系他是什么时候？”
女人一愣，还是照实回答，“已经是前天了……”
“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那你们上一次和陶源见面呢？又是什么时候？”我有点头疼，遇到这种一问不知的家长，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搞。
“上一次见面……半个月前了，怎么了，陶源是不是犯事了？”
我耐着性子，“你们跟陶源的朋友都联络一下，看看他是不是去朋友那里了，他的手机欠费，而且家里也没人。不管有没有消息，都告诉我。”
挂断电话，我的心再一次沉入谷底。
“茶几上的饭菜已经坏了，这个天气，至少也放了有两三天，才能有这么大的味道。而这个屋子里，我专门看过了，气味大已经算好的了，大部分都发霉了。一个待业家中，每天只是出门买生活用品的人，不可能好几天不在家吃饭。除非，他一直没回家。另外，一个宅男，不可能会不锁门出去，这说明他走的时候，压根就没想过会走远，极有可能很快就会回来。”
赵衔宇听了我的话，还专门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大神不愧是大神，果然细节决定成败。”
我继续说道：“现在就等陶源父母的回复了，如果他要是没在朋友家里，自已也没联络任何人，就暂且把他也定性为失踪。走，我们去找最后一个人。”
曹芳案子的最后一个目击者，赵建峰。
我和赵衔宇赶到赵建峰家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外面太阳毒辣，后背的汗让我很不舒服。
赵建峰是这群人里面家庭条件最好的，听说当初露营也是他提出来的主意。只是他们也没想到，居然会出人命。
高档的小区就是不一样，一进到楼里，空调的凉风让人舒服的不得了。
我率先踏出电梯，在1001号前按下门铃。
叮咚。
门铃声响。
片刻之后，房门从里打开，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他看起来十分憔悴，满脸胡茬，眼下也都泛着青灰色，目光无神，还带着几分惶恐。我见过赵建峰的照片，正是眼前的这个人。
还好，他没失踪。
“你们是谁？”我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手紧紧抓着门把，青筋暴露出来，整个人透露出一股抗拒，还有防御。
他在怕什么？
我笑了笑，让自已没那么严肃，“你好，我叫林凡，江川市刑侦队的，我们有一个案子想找你了解一下。”
他警惕的看着我，“什么案子？”
“三年前在东郊水库……”
我还没说完，赵建峰的表情陡然一变，声音尖利刺耳，“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