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峰的反应完全超出了我的意料,那声喊叫之后,他就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惊恐的想要将门关上。
赵衔宇不愧是警校毕业的,反应比我快多了,他同时伸出胳膊和腿,硬生生阻止了赵建峰的动作。
门半开着,露出一只惊恐的眼睛。
我也回过神来,“赵先生,三年前东郊水库的案子涉及到人命,不管你知道什么,都必须要配合警方的调查。如果你不说,那你就属于在包庇罪犯,同样也是犯罪。”
赵建峰盯着我,眼睛里面布满红血丝,像是很久都没有休息过。
这样僵持了几分钟,赵建峰松了手,“你们……进来吧。”
房门开的足够大,我这才发现,房间里透出来的光亮根本不是外面的阳光,而是蜡烛。
一进门的客厅,足足四十多平的面积到处摆满蜡烛,全部都是点燃的,烛火摇晃,莫名的有些瘆人。
除此之外,墙上,门上,甚至就连柜子上,都贴着黄纸,上面绘制红色的图画。
我刚好对这些稍微有些了解,一眼就认出,那上面绘制的是驱邪符箓。
这些年,我接触的案子也不少,总有些凶手在杀人之后,因为恐惧或者是愧疚,想要用这些唯心主义的东西来给予自已一些心理安慰。而驱邪符箓,是最多的。
赵衔宇显然也经历过,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我就说,这小子怎么一看就像是肾虚的样子,原来是被吓得。”
我示意他别说话,一路走到客厅中间的沙发处。
赵建峰也没有要招待我们的意思,明明一米八的汉子,此时却蜷缩在沙发的一角,“你们有什么要问的,赶紧问。”
我立刻整理自已脑中的问题,“赵建峰,三年前,你和曹芳,还有陶源刘家莲一起去东郊水库露营,之后曹芳出事,你还记得当时的事发经过吗?”
赵建峰不敢抬头,不知道是怕我,还是怕那莫须有的东西。
他声音有点颤抖,“都已经三年了,我只记得当初我和陶源在看世界杯,听到外面有声音,那个声音总是响,我们两个就出去看了一下,结果就看到了……人鱼!”
我紧紧盯着他,“你和陶源是在哪里看到的人鱼?”
他的语气有些迟疑,眼皮也在动,“就在……就在帐篷门口。”
我看向手机里赵衔宇发来的文件,“可是三年前,你们的证词并不是这么说的,而是说是在水库的水里看到的人鱼,看到那只鱼尾在拍打水面。”
赵建峰明显有些慌了,“我……我说错了,就是在水里面看到的,对,人鱼,那只人鱼在水里!”
他撒谎了。
三年前,他和陶源口供一致,都说是在东南方的树林里看到的。
这样记忆深刻的事情,应该不会忘记才对,而且他的状态也很不对。我恰好有学习过微表情,虽然只能说是入门,但他显然在撒谎。
他眼神游离,手指用力,对于我的否认根本没有思考,直接就顺势回答,种种迹象都足以说明。
不过我并没有揭穿他,而是继续问道:“曹芳出事后,你们有没有再看到过人鱼?”
“没有,我不敢去水库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东西,“看来你应该遇到麻烦了,有什么事情应该找警察,说说吧,你在怕什么?”
赵建峰猛的抬起头来,“这只是我的爱好而已,我的信仰。”
我点点头,故意问道:“有信仰是好事,对了,你知道陶源和刘家莲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赵建峰身体有些颤抖,“他们怎么了?”
“他们失踪了,至今也没找到人。我们在东郊水库发现了曹芳的尸体,按道理来说三年前她已经死了,为了调查当年的案子,所以才找上你们的。对了,如果你要是有他们两个的消息,请及时通知警方。”
赵建峰明显害怕了,他吓得都有些坐不住,双手紧紧抱着自已的胳膊,“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赶紧走!赶紧走!”
我大概已经有了猜想,看他精神状态不对,对赵衔宇使了个眼神,走出大门。
“砰!”
门从里面关上,声音很大,带起一股风。
走到电梯口,我立刻打电话给李铭,“赵建峰是案件的知情人,把他当作突破口。不过他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我没敢多问,怕刺激到他,到时候就不好办了。你回头找一个专业审讯的人,应该能问出不少东西。”
李铭立刻答应下来,“那我这就派人传讯,还好,赵建峰没失踪,要不然三年前的这个案子,一个知情人都没有了。”
我看了一眼还在上升的电梯,“曹慧那边怎么样,问出什么来了吗?”
“还没问出什么,那个保单,她只说是刚好碰到有人卖保险,而且能说会道,这才买的。”
我又看向手表,“还有时间,我和赵警官这就回去。”
出了楼门,外面又是毒辣的太阳。
我们赶紧上车,赶回了刑侦队。
李铭从审讯室出来,瞧见我,摇了摇头,“没什么有用的线索,曹慧提供的东西都和以前差不多。”
我感觉有些不对劲,三年前的那个保险单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
“李队,你录像了吧?”
李铭点头,“有,你要看的话,我这就让人调出来给你。”
“三年前的那个录像,也有吗?”
李铭一怔,“不知道,应该会有,我让人去档案室找找。”
以前的档案室都是存放纸质档案,如今每个案子的审讯视频也都做成录像带,存放在这里。
好在,视频还在。
我和李铭,还有赵衔宇三个人一起坐在办公室里。
前面的两台电脑,一个在播放三年前的问询视频,一个是今天,里面的人都是曹慧。
看着看着,我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三年前,曹慧因为失去女儿很悲伤,说话的时候也有些颠三倒四,很多东西都不知道,只说是曹芳的三个同学告诉她的。
三年后,她同样也很悲伤,但是说出的话明显更有条理。
我伸出手,往前调了几秒,电脑里出现曹慧满含怨恨的声音,“三年前,他们说我女儿死了,可芳芳明明没死!他们一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女儿的事情,不然为什么要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