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节 有时政府干预对于实现当事人的愿望是必不可少的。这方面的例子有规定
劳动时间的长短和出售殖民地的土地
我要请求人们特别注意第四种例外,因为我认为,政治经济学家至今尚未充分注意
这种例外。有些事情需要法律进行干预,并不是为了否决人们对自身利益所作的判断,
而是为了使这种判断得以付诸实施,因为人们只有采取协调一致的行动才能实施其判断,
而协调一致的行动只有得到法律的认可和批准才会奏效。为了举例说明同时也为了避免
过早地作出判断,让我们来看缩短劳动时间的问题。不管是不是事实,我们至少可以假
设,普遍把工厂的劳动时间例如从10小时缩减为9小时,对工人是有好处的;并可以假
设工人劳动9小时得到的工资会和劳动10小时一样多或基本一样多。有人会说,如果结
果是这样,如果工人都相信结果是这样,那么工人就会自动这样来限制劳动时间。但我
认为,除非全体工人商量好相互遵守这种限制,否则这种限制是不会有效的。如果某一
个工人不愿工作9个小时以上,而其他工人则愿意工作10个小时,那么这个工人要么会
失业,要么会被扣掉工资的十分之一。由此可见,不管这个工人多么坚信缩短劳动时间
对整个工人阶级是有好处的,但在他尚不能肯定所有工人或大多数工人都会同样做时,
如果他率先行动,他自己就会遭殃。现在假设全体工人阶级已一致同意缩短工时,在这
种情况下,是否没有法律的批准也能缩短工时呢,我们的回答是,除非有同法律一样严
格的舆论,否则是不能做到这一点的。其原因是,不管遵守这一规定对整个阶级多么有
利,违反这一规定却对每个人有直接的好处,而且遵守这一规定的人愈多,违反这一规
定的人得到的好处也愈多。假如几乎所有工人都遵守缩短工时的限制,只工作9小时,
那么那些愿意工作10小时的工人就会得到这种限制带来的全部好处,外加违反这种限制
带来的利润,也就是说,他们的9小时工作会得到10小时的工资,另外那1小时的工作会
再得到1小时的工资。我承认,如果绝大多数工人工作9小时的话,那么没有哪个工人会
受到损害,整个工人阶级都会得到好处,与此同时,那些愿意工作更长时间挣得更多工
资的人也不会受到妨碍。这当然是人们所希望的理想状况。姑且假设能在不减少工资、
不把劳动逐出某些市场的情况下缩短工时(是否能够做到这一点,不是在理论上所能决
定的,而要看具体情况而定),那么做到这一点的最好方式,就是工人的一般劳动习惯
慢慢地发生变化,也就是说,工人逐渐自愿地缩短工时,而那些不愿缩短工时的工人,
其自由也丝毫不会受到限制。然而,在比以前好的报酬条件下,许多工人也许宁愿工作
10小时,以致缩短工时不能成为一般准则,一些人自愿做的事情,会迅速成为另一些人
不得不做的事情,那些为了得到较多工资而宁愿工作较长时间的人,最终也许并不会得
到比以前多的工资。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工作9小时确实有利于每个工人的利益,即使
每个工人都相信其他工人会工作9小时,要达到这一目标也得把这种信以为真的默契通
过法律转变为具有约束力的契约。在这里,我并没有支持这种立法的意思,英国尚没有
人要求颁布这种法令,在目前的情况下,我也不主张颁布这种法令。我不过是想借此说
明,各阶级的人们有时会需求法律的帮助,使每个人确信其竞争者也会采取相同的作法,
从而贯彻实施他们全体经过深思熟虑而取得的对自身利益的看法,如果没有法律的保障,
人们是不会放心大胆地实施集体的看法的。
可以用来说明上述原则的另一个例子,是大家所知道的威克菲尔德的殖民计划。该
计划所依据的重要原理是,土地和劳动的生产力取决于两者之间是否具有适当的比例;
在新拓殖的国家,如果少数人占有大量土地,或者如果每个工人都很快成为土地占有者
和耕种者,则生产力便会降低,该殖民地在财富的积累和文明的进步方面便会受到极大
阻碍;占有本能(几乎可以这样说)以及在故国养成的那种对土地所有权的感情,会诱
使几乎每一个移民尽其所能地占有尽可能多的土地,会诱使每个工人立即占有土地,只
靠家人帮助耕种土地。如果能在某种程度上限制这种立即占有土地的倾向,能诱使每个
工人工作若干年后才占有土地,那就会长久地拥有大批雇佣工人,可雇佣他们来修筑道
路、运河以及水利设施等,可雇佣他们建立和从事各项城市产业。在这种情况下,当工
人最后成为土地所有者时,他会发现由于能很方便地到达市场和雇佣到工人而大大提高
了土地的价值。所以,威克菲尔德建议阻止人们过早地占有土地,阻止人口过于分散,
其方法是凡尚未被占有的土地,都由国家规定高额售价,所得收入用于把外国工人运送
到殖民地。
然而,这一有益的计划却遭到了人们的反对,说它违反了政治经济学中的一条著名
原理,即个人能对自身的利益作出最好的判断。据说,只要听其自然,个人通过自由选
择而占用的土地数量和占用土地的时机就是对每个人最有利的,从而对整个社会也是最
有利的;人为地设置障碍阻止人们获得土地,就是承认立法者的狂妄想法,承认他比人
民自己更知道什么对人民最有利,以此阻止人民按自己认为最有利于自身的方式行事。
这完全误解了威克菲尔德的计划,也完全误解了据说它所违背的那条原理。疏忽之处类
似于我们在前面以劳动时间问题为例子所说明的那种疏忽。任何人所占有的土地数量都
不应超过他所能适当耕种的数量,任何工人都应等到有人替代他时才占有土地,这种想
法尽管对整个殖民地是有利的,对殖民地中的每个人也是有利的,但是,除非某个人确
信其他人也这样做,否则他进行这样的克制就决不会对自己有利。如果周围的定居者都
拥有上千英亩土地,那他实行克制,只拥有50英亩土地,对自己有什么利益呢,或者。
如果其他所有工人都立即用所得到的收入购买地产,这些地产相互之间的距离有数英里
之遥,那么某个工人把自己获得土地的时间往后推迟几年,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呢,如果
所有其他工人都竞相购买土地,以致无法形成雇佣劳动阶级,那他推迟占有土地的时间,
就不会在他获得土地时增加利用土地的效率;他为什么要在周围的人都已成了土地所有
者时仍充当雇佣劳动者,从而使自己处于不利地位呢?做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情,是有
益于每个人的,但只有当其他人也这样做时,才有益于每个人。
每个人能对自身的利益作出最好的判断这一原则,按照上述反对者的理解,可以解
释为,政府不应当执行那些已得到公认的职责,也就是说,政府实际上根本就不应当存
在。不相互偷盗和欺骗,无论对整个社会来说还是对社会的每一成员来说,都是非常有
益的;但却仍然需要有惩处偷盗和欺骗的法律;其原因是,虽然不偷盗、不欺骗是有益
于每一个人的,但如果允许所有其他人偷盗和欺骗他,那他不偷盗和欺骗其他人对自己
就是不利的了。主要正是由于这一原因,才需要有刑法,因为即使人们一致同意某种行
为对大家都有利,但这并不能确保大家总是照此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