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不同的原因,智力的和道德的,使各种人在积累欲望的强烈程度方面的差异比
通常认为的要大。一般文明的落后状态常常更多的是积累欲望不足造成的,而不是其他
原因造成的。例如,就狩猎部落的情况而言,“可以说人肯定是无远见和不顾未来的,
因为在这种状态下,未来是无法预见或控制的。……不但缺少未雨绸缪的动机,而且还
缺少深谋远虑的知觉和行为习惯,不能把一系列事件在头脑中连成一个整体。因此,即
令有了促使人们作出努力的动机,也还面临着训练他们如何思考和行动的任务。”
例如:“在圣劳伦斯河沿岸有几处小小的印第安人村庄。它们一般是为大片土地所
环绕。在这些土地上树木看来早就砍光了。此外还有大片森林。砍掉了树木的土地很少
被耕种过,几乎可以说从未耕种过,也未修筑过任何林中小道来耕种土地。然而,土壤
是肥沃的,即使不肥沃,房子旁边也有成堆的肥料。如果每家人圈起半英亩土地,加以
耕作,种上马铃薯和玉米,收获就足够他们过上半年。但他们却时常严重地缺吃少穿,
以致加上偶然的放纵,使人口迅速减少。这种我们感到很不好理解的冷漠态度,在很大
程度上并非产生于对劳动的厌恶;相反,他们于马上能得到报酬的活儿是很卖力的。例
如,他们总是乐于狩猎和捕鱼,除了这些他们特别感兴趣的活儿外,他们还经常被雇用
来从事圣劳伦斯河上的航运业务,可以看到他们在大船上摇橹或撑竿,以及帮助木筏通
过急流险滩。障碍也不是厌恶农业劳动。毫无疑问,他们对农业有一种偏见,但单纯的
偏见很容易克服,不会产生这样的行动原则。当农业劳动的报酬迅速而巨大时,他们也
会从事农业。例如,靠近圣雷吉斯的印第安人村落,圣法兰西斯湖上的某些小岛,适宜
于种植玉米,是一本万利的营生,只要半成熟,就可以做出味道很美的饭。因此他们每
年都在这些岛屿的最好土地上种植玉米。由于牲畜践踏不了岛上的这些土地,因而,不
需要修筑篱笆。而如果需要这种额外开支,我猜想他们就不会耕种这些土地了,就象他
们村庄邻近的公有地那样。这些公有地显然曾经被耕种过。然而附近村民的牲畜毁坏了
没有用篱笆围起来的庄稼。这种额外的必要支出阻碍了这些公有地得到耕种,把它们归
入了报酬速度不够快的土地之列,这个小小社会中的实际积累欲望尚未强烈到要耕种这
种土地的程度。“在此值得注意的是,他们不耕种土地则已,若耕种的话,就仔仔细细
地耕种,他们耕种的小块玉米地,都彻底地除过草、松过土。这方面稍有疏忽就会大大
减少收成,经验已使他们很清楚这一点,因此而不得不仔细耕种。很显然,妨碍扩大耕
作面积的因素,不是缺少必要的劳动,而是得自这种劳动的报酬遥遥无期。我敢肯定,
一些住得更远的部落在耕作上花的劳动比白人还要多。同样的土地在既不休耕又不施肥
的条件下耕种,如果不是用锄和用手把土地弄得更碎,恐怕是不会带来任何报酬的。在
这种情况下,白人会开垦一块新土地。新土地也许不大会在头一年使他的劳动得到报偿,
他要等到随后几年才能得到报酬。对于印第安人来说,随后几年似乎是远不可及的,尽
管若是为了获得几个月之后的劳动收获,他们干起活来比白人还卖劲。”
这种观点已被一些耶稣会会士的经验所证实,他们试图开化巴拉圭的印第安人,所
获得的经验饶有趣味。他们得到了这些野蛮人的最充分信任,对其产生的影响足以改变
其整个生活方式。野蛮人对他们俯首贴耳。他们建立了和平,教野蛮人掌握了欧洲农业
的全部技术和很多比较难的手艺。据夏勒瓦说,到处都对看到“镀金工、油漆工、雕刻
工、金匠、钟表匠、木匠、细木工、染色工的作坊。”这些行业都不是工匠个体经营的。
产品完全由教会支配,人民自愿服从其专制统治。由此而完全克服了因厌恶劳动而产生
的对生产的阻碍。真正的困难是人民无远见,无能力考虑未来,因而需要指导者一刻不
停地进行仔细的监督。“例如,若一开始就让他们照料耕牛,他们由于懈怠和粗心也许
会让耕牛在晚上还套着犁。比这更糟的是,有时他们竟把耕牛宰了当晚餐,受到申斥时,
会振振有词地说他们饿了。……据乌罗阿说,这些神父必须走访印第安人的家庭,弄清
他们真正需要什么东西,不这样细心地给予照料,印第安人往往什么打算和安排也没有。
屠宰牲畜时,神父们也必须在场,不仅是为了均分肉,还要注意有没有东西遗失。”但
是,夏勒瓦说:“尽管给予了这么细心的照料和监督,尽管采取了一切预防生活必需品
匮乏的措施,可是传教士们有时仍被弄得很狼狈。印第安人留下的谷物常常连作种子都
不够。若不很好地照料他们,他们很快就会断顿。”
就实际积累欲望的强度来说,作为上述情形和现代欧洲两者之间的例子,中国人的
情况是值得注意的。根据他们的个人习惯和社会状况可以期望,他们在节俭和自我控制
力方面要优于其他亚洲人,但比大多数欧洲民族要差。下面是有关这一事实的证明。
“耐用性是表明实际积累欲望高低的主要标志之一。旅行家们证实,中国人造的工
具远不如欧洲人造的工具耐用。关于房屋,我们听说,除了较高级的以外,通常都是用
土坯、泥或涂上泥的竹片造成的,屋顶则用茅草和板条盖成。我们简直无法想象还会有
比这更不结实或更不耐用的建筑物。隔墙是用纸糊的,每年都得换一次。农具和其他用
具的情形也是如此。它们几乎全部是木头的,金属用得很少。因而它们很快就会磨损,
不得不频繁地更新。若实际积累欲望较强的话,他们也许会制造较昂贵但较耐用的农具。
由于同一原因,很多在别的国家会被耕种的土地,在中国却未被开垦。所有旅行家都注
意到,大片土地,主要是沼泽地,仍处于原始状态。开垦沼泽地,通常需要好几年的时
间。先要将水排掉,曝晒很长一段时间,做完很多工作以后才能种庄稼。虽然所花费的
劳动也许会得到很多的报酬,但这种报酬要等很多年才能得到。耕种这样的土地,需要
具有比目前中华帝国更强的实际积累欲望。
“正如我们所指出的,收获的产品总是达到某种目的的手段;若用于满足未来的需
求,则受与其类似的手段所服从的规律的制约。中国主要出产大米。一年收获两次,6
月一次,10月一次。因此,每年要为10月和6月之间的8个月准备口粮。由于难以预料这
8个月的情况,因而为了保证不受匮乏之苦,他们不得不进行自我克制。但这种自我克
制的程度似乎是很小的。帕里宁神父(此人似乎是最富于才智的耶稣会士之一,曾在中
国各阶级当中生活了很久)宣称,在这方面缺乏远见和不肯节俭是频繁发生灾荒和饥馑
的原因。”
限制中国生产发展的不是人民不够勤劳,而是没有长远打算,这一点比在半农业化
的印第安人那里还要明显。众所周知,“在很快得到报酬的地方,在所制造的工具很快
见效的地方,适应国家自然条件和居民需要的技术知识所取得的巨大进步”,使人的劳
动干劲和劳动效率倍增。“温暖的气候,肥沃的土地,居民在农业技艺方面已获得的知
识,以及优良品种的发现与逐步推广,使他们能非常迅速地从几乎每一块土地上获得报
酬,其数量远远超过耕种土地所付出的劳动。他们通常收获两次,有时三次。当所种植
的是高产作物稻子时,可从几乎每一块可耕地上得到非常丰厚的收成,他们的技艺确保
他们能做到这一点。因此,凡是能立即耕种的土地都种上了稻子。丘陵、乃至山脉,都
开成了梯田;水在这个国家是重要的生产要素,被沟渠引到了各个地方,或靠这个非凡
的民族远古以来就使用的精巧而简单的水力机械提升到高处。由于山上的土层很厚,覆
盖着大量腐植土,因而他们能比较容易地灌溉梯田。更甚于此者,在他们很多的湖泊河
流上,常常出现类似于秘鲁水上花园的木筏。筏上覆盖以土壤并种着蔬菜。劳动由此可
以很快得到报酬。当温暖的阳光、肥沃的土壤和充足的水份这三个条件都具备时,植物
的生长将无比地茂盛。这表明只要所制造的工具能很快发挥出效益,他们是乐于将最难
加工的材料制成工具的。但在虽然报酬很高,却要在遥远的未来才能得到时,他们却不
会这样做。欧洲旅行家们见到沼泽地边上的这些小小浮动农场时无不惊讶不已,要知道
沼泽地只要将水排掉就可以耕种。使旅行家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为何不将劳动花在坚
实的土地上,这样劳动成果可以长期发挥效益,却宁肯建造这些要不了几年就会腐朽和
毁坏的构筑物。中国人对未来不如对现在想得那样多。中国人的实际积累欲望在这两方
面是很不相同的。欧洲人着眼于遥远的未来,他们对中国人因无远见和不大关心未来而
长期劳累,并且陷入照他们看来是无法忍受的不幸之中,感到十分惊奇。中国人的目光
比较短浅,得过且过,相信这样一种劳碌命是出于天意安排。”
当一个国家在现有知识状态下把生产进行到这样一个水平,该水平产生的报酬额与
该国实际积累欲望的平均强度相一致时,该国便达到了所谓静止状态;在这种状态下,
除非生产技术有所改进,或积累欲望更加强烈,否则资本是不会进一步增加的。在静止
状态下,虽然资本从整体上说不再增加,但有些人会变得更富,另一些人会变得更穷。
那些节约程度低于一般水平的人会变穷,他们的资本会消失,使积累欲望超过平均水平
的人能够进行积蓄。这些人可以买下其不大俭省的同胞的土地、工厂和其他生产资料。
究竟是什么原因使一个国家的资本报酬高于另一国家,是什么原因在某些情况下使
增加的资本只有降低报酬才能找到投资机会,这将在下面予以说明。由于中国象我们所
设想的那样,实际上已达到了静止状态,因而当资本报酬仍然很高,法定利率为12%,
实际利率(据说)在18%与36%之间时,积累便停止了。由此可以推测,超过该国已有
数量的资本将找不到利润率如此之高的投资机会,而较低的利润率又不足以引诱中国人
放弃当前的享受。这与荷兰的情况迥然不同,在荷兰历史上最兴盛的时期,政府通常以
2%的利率就能借到款项,私人若有可靠的担保以3%的利率也能借到款项。在缅甸或印
度的土著邦,利息也很高,但这只不过是对放款人因国家或几乎所有私人借贷者信用都
很差或很贫穷所冒的风险给予的一种必不可少的补偿。而中国的情形则与此不同,如果
真的是在资本报酬仍然很高的时候资本就停止了增加,那便表明,同大多数欧洲国家相
比,中国人的实际积累欲望要低得多,只顾眼前,不考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