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价的快速回落,对我国进行能源定价改革提供了很好的时机。我国主要能源品大部分都不是市场定价,成品油、天然气、电价等都受到管制,即便是已经走上市场化之路的煤炭,其市场化的程度也并不彻底。在行政管制下,我国相对较低的能源价格,对于促进经济增长、减少通胀压力的确能够起到一定作用。但相比之下,副作用更加明显,一方面扭曲了资源的优化配置,同时也带来了油荒、电荒等行政管制的产物,甚至一定程度上推高了国际市场的油价。如果说上半年150美元的原油价格的确给推进能源定价改革带来很大压力,但现在50美元的油价则使得压力不复存在。以成品油价格为例,现在为人诟病的事实是,当初油价高企时,国家用财政补贴来弥补炼油企业的亏损,而现在国内的成品油价格已经高于国外市场,成品油价格却迟迟不降。当然,对于中石化等公司而言,成品油价格晚一天下调,也就意味着多一天的利润。毕竟,对于长时间笼罩在国际和国内市场价格倒挂的国内石油公司,国内成品油价格大大高于国际价格,这样的好日子并不多见。但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其实是对石油公司双重补贴,过去油价高企时间接以财政补贴,现在油价回落时直接以消费者的身份补贴。与此同时,燃油税如何推出也依然没有形成一个明确的方案和时间,这也使得成品油定价机制的改革看起来迷雾重重。
根据相关报道,拟定中的成品油定价方案可能是:当国际原油价格低于80美元/桶时,国内成品油价格与国际同步调整;当国际原油价格高于80美元/桶时,扣减加工利润率计算国内成品油调价额;当国际原油价格高于130美元/桶时,国内成品油价格另行确定。与现有的成品油定价方案相比,这个拟定中的方案无疑进步了很多,但也并没有完全放开。比如“当国际原油价格高于130美元/桶时,国内成品油价格另行确定”,其中隐含的意思可能还是成品油价格行政管制,而以国家财政补贴,这样做的后果可能是,中国再次以行政补贴支撑全球的高油价。当然,考虑到高油价对下游产业以及一些弱势群体形成强烈冲击,这种担心并不为过,但其实市场上油价越高,行政之手越应该松开才是。因为高油价会提高人们的节能意识,减少市场对石油的需求,最终也会促使油价回落。否则,政府的补贴只能扭曲资源配置,甚至将油价越推越高。如果这一轮高油价不是因为金融危机大规模扩散而跳水,中国经济有可能被国际油价长期挟持,而起因就在于政府对油价的行政补贴。将来全球经济复苏,谁也无法断言油价是否能再创历史新高,如果中国对成品油定价机制改革不彻底,将来有可能再次被高油价所挟持。
对中国经济而言,更应该利用这次危机来减少对石油的依赖程度,实现一次彻底的经济转型。1973?1974年的第一次石油危机曾经重创日本经济,日本后来进行了能源多元化改革,同时在经济上大力发展服务业等第三产业,尽量减少对石油的依赖,大力展开节能活动,在10年内节能幅度达30%。在第二次石油危机到来时,日本经济所受冲击就减轻了很多。对中国经济而言,从能源消耗型向资源节约型转变,不仅仅在于为了应对将来可能再次出现的高油价,更是为了实现中国经济的可持续发展。与发达国家比,中国经济的模式比较粗放,相当程度上依靠大量资源投入来拉动,更多的经济增长是靠汗水而不是靠灵感,这决定了增长模式的不可持续性。体现在单位GDP能耗上,中国实现1万元GDP的资源消耗远远超出发达国家水平,对一个发展中大国而言,这是初期发展的正常现象,但是如果要实现下一个30年乃至更长远的发展,中国经济依靠高投入的增长方式必须改变。对石油等资源的依赖乃至消耗水平也必须有所节制,在过去10年对全球的石油新增需求中,中国和美国占了一半。
按照“十一五”规划,我国的单位GDP能耗要降低20%,2007年全国单位GDP能耗比2006年下降3.66%,今年前三季度比去年下降3.46%,虽然保持了连续下降的趋势,但是距离20%的目标还有一段距离。在这样的背景下,有限的国家财政与其对高油价进行补贴,还不如更多补贴在节能减排上。
油价下跌同时还牵涉到另外一个话题,那就是中国的外汇储备。众所周知,中国2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大部分都是美元资产,在本次金融危机中面临了很大的贬值风险。从分散风险以及国家战略角度出发,在相对较低的国际油价环境下,2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或许可以考虑储备一定数量的石油资产。
(2008.12.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