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体贴入微,我更加确定心中猜想,“我们俩原先是不是一对恋人?”
他手上动作一顿。放下靠背回望我,脸上惊异一闪即逝,“为何这么问?”
我自作聪明道:“若不是情侣,你怎么会待我如此体贴入微?别告诉我你是我哥哥!”我明显不信。
他眸中似繁星闪烁,只一瞬间。我闭了闭眼,许是看错了!
“依依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他虽是淡淡开口,却能感觉到非常期待我的答案。
自清醒以来,便见他衣不解带,朝夕相伴。我觉得无论以往发生过什么不愉快之事,现下也无需再去计较。是以,直言道:“你当然不会是我哥哥!我还是喜欢你做我的恋人!”有这般俊逸温柔的男子相伴,谁还舍得弃之?
他清冷的脸上竟也有了无法掩饰的欣喜。黑眸直视着我,“当真?”
我被他的模样逗乐了,“呵呵,真,老真了,比针还真!”
他突然拥住我,胳膊上的伤被带得阵阵痒痛。我倒吸一口气。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过激,他忙松开我左右检查,“哪里痛?对不起,我一时……”
我趁机在他俊脸上卡一把油,“呵呵!你这般紧张作甚?”
见我没事,他松了口气。
此时一个小丫头端着脸盆进来,行礼道:“主子,水端来了!”
奇异果接过脸盆,小丫头欠身告退。
他每日都会为我擦洗身子,这小丫头除了第一次表现得见太阳打西边出来一般惊讶,往后已习惯他的动作。而我亦是非常乐于享受,我想他既是我往昔恋人,这些亲密动作应该早已不见怪,也不觉得尴尬!
但他每次为我擦洗都不免会脸红。红晕从他那白玉脸颊蔓延至脖子肌肤,煞是好看!每日入夜,我便拿这取笑他一番。渐渐形成每日睡前之必须话题!
今日他依旧那般害臊。我偏头灿烂一笑,“你我已是恋人,你总是这般害羞,待我身体复原与你行夫妻之事那时,你还不得躲到床底下去?”我想到什么便说什么,若记起来的太多就让他帮我记下。奇异果告诉我,这便是快速恢复记忆的最佳方法!
他手中擦身棉布‘啪’一声掉在地上。
奇异果眸子闪烁,不知所措的样子惹得我放声大笑。一不小心扯到脖子后头的伤,疼得我眼泪都快掉出来!
他急忙上前检查,已经数不清第几次无奈叹息!
“你总是这般!”我与他一道说完这句话。他这句口头禅我已经记得滚瓜烂熟,一见他那表情就晓得又该用这句了!
他温柔地注视着我,指尖从我脸颊划过,“我倒希望你永远也不要想起……”
这半句话也是他常说的,不分时候的就突然爆出这么一句,我早已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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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上已经换下厚重的纱布,只在伤口处贴上一小块。胳膊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吃饭做些手上功夫已是不成问题!
今日奇异果告知我有事需出去半日。在床上躺了将近一月,很想起来活动活动,想该是能走了吧?!
小心翼翼扶着床头站立而起,“呀……”左脚依旧抽着疼。
扶着椅子,右脚支撑着站起身子。战战兢兢走了几步,左脚忽一吃痛,眼看就要摔到地上,一抹白影快速闪到我身旁,这才幸免于难!
定睛一望,这高手竟是奇异果。“你好厉害!”我瞪大眼睛,万分崇拜地望着他!原来我未来夫君身怀绝技,往后定要让他教我功夫!
奇异果摇摇头,叹息一声,长指轻轻在我鼻尖一点,“又任性!为何自己起来?若想出去告知于我不好么?”
我娇颠,“人家不想事事都让你操心嘛!”
他脸色立刻缓和下来。我就知道这招最为实用,每次对他撒娇他便无条件答应我所有要求!
身子被他打横抱起,奇异果身上的淡香钻进我鼻子里。这味道很熟悉,想是之前常常闻到!
“想出去?”他轻柔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嗯!”
“带你去个地方!”
一跃出红墙,便有阵阵花香扑鼻而来,我偏头,清风拂面,四处奇花怒放,远处似乎还有条小河。好一处百花争艳的仙境!
奇异果快步向前,一条波光粼粼的小河映入眼帘。水情如玉,排排青松绕河道而立,两旁碧绿青草丛生,“好一处美景!我以前常来吗?”这么美的地方,无论过往,我都一定会喜欢。
他低头看着我,“你以前很喜欢这里!此地名唤相依畔!”
“相依畔!有我的名字在里面吗?”难怪会这般熟悉!
奇异果清澈的眼眸注视着我,眼角似有万千道不出名的东西往外溢。长指从我发丝划过,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幅度。温柔一笑,微微颌首。
似乎曾经有人对我做过同样的动作。
“奇异果!”
“嗯?”
“我们当初为何没有在一起?”
他脸上各种神色交替闪过。自我醒来开始,便没见他脸上有这般大的波动。莫非另有隐情?
奇异果将我放在草地上,与我相依而坐。并未回答我的问题。
我耸耸肩,随手拔下一把青草,手指自然而然地扭动编织起来。不消片刻,手上已多出一只奇怪的生物。将它递给身旁的奇异果,“送你!”
38三十七章
奇异果修长指头拈起那生物,定定地望着它。
我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为何看着它发呆?”
奇异果轻轻将我拥入怀中,“依依!”
“嗯?”
“有些事,我想有必要让你知道!”
是说我失忆之前的事么?为何见了这生物之后会产生这想法来?
“那你便说与我听!你那数日还不知得等到何时,我若一直想不起来,那还不亏了!”
他蹙眉,“亏了?”
“嗯!亏了!你我当初甜蜜的时光不都凭白虚度了么?你讲与我听,说不定我能想起些许片段呢?!”
奇异果一震,偏过望着那一弯河流,连周围的空气都被他带得安静下来!
我靠在他怀中,“怎么不说话?我过去是否娇蛮任性,让你不知如何说起?”
奇异果白玉手指摩擦着我脸颊,“你是个善良聪慧的女子,何来娇蛮一说?!”
“噢!那就好!”我勾起嘴角,舒服得闭上眼睛,像只懒猫似的靠在他怀里。他身上淡淡的香气使得我无比安心!
正预备在他怀中安眠片刻。一个优雅的男声响起,“原来大皇兄也有这般好性情!”
听到来人声音,奇异果身子明显一震,抱着我的手似乎紧了紧。
很是纳闷何人能让一向清冷的奇异果有如此反应。那男声又道:“我原以为大皇兄难得动情,却不知短短时日已重新抱得美人在怀。”那人顿了顿,低声道:“我却依旧触景生情,每日来此暗自伤神。翊然倒有些羡慕皇兄这洒脱。”后面一句不注意根本听不清楚,语气近乎叹息,大有自嘲之味!
我忍不住自奇异果怀中探出头去瞅那男子。声音这般动听,人也该生的不错吧?!
待偏头看清那人,我呆了呆。与奇异果略微相似的外形,截然不同的气质,唇角自嘲之时来不急收回的轻勾,即便如此也是冶艳至极,随意束起的墨发随风舞动,一身玄色长袍裹在身上,耀眼夺目,让人难以逼视!
我正处于纯观众的赞美状态,却见那男子无比震惊地把我相望。一改刚才那优雅从容,仿佛天塌地陷一般,脸上全是不可置信。这般生动的表情出现在一个绝色美男脸上,实在不大协调!
听他刚才称呼奇异果“大皇兄”想是兄弟了!我本想起身礼貌打个招呼,但腿脚确实不太方便,便环住奇异果脖子,示意他将我抱起。
我偏头对着那美男子展颜一笑,“你好!我叫楚依依,是你兄弟的未婚妻!”他刚才说奇异果“短短时日已重新抱得美人在怀!”那句话深深地刺激到了我。原来奇异果背着我与她人私会。难怪一直不肯告知我往事,回去定要好好审问一番!
那美男子没听见我的声音一般,仍是一脸难以置信地瞅着我。
他突然快步上前,用他那漂亮的眸子盯着我一瞬不瞬。这美男子莫不是来与我比对眼的?
反正无聊,我便也盯着他,眼睛硬是没再眨一下。
一阵微风吹过,我再也无法坚持,险些把眼泪给逼出。柔柔眼,算他厉害!
美男子依然未收回视线,我正想告诉他我认输了。
“果真是你!依依,你既已回来,为何不去找我?为何会与大皇兄在一起?”他颤声激动地发问。
我费解地望着奇异果,“我认识他吗?”
奇异果尚未答话,我手臂突然被人紧紧抓住,“……你竟是如此残忍?”美男子一副难以接受我不认识他的样子,不顾形象地嘶吼。
我手臂上的伤刚结痂不久,被他这么一捏又疼了起来,难受得皱起眉头,却忘了挣脱。
“二皇兄,依依手上有伤!”奇异果脸上是鲜少的不满神色。
美男子看到我腿上头上的纱布,缩回手,“这是怎么回事?”伸手欲上前接过我。
我本能往奇异果怀中一缩,却见美男子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早已不是刚才那个优雅妖冶的模样。
奇异果淡淡开口:“她如今已忘记过往之事!你莫要逼她!”
美男子浑身一震,具有穿透力的双眸依旧直视着我。刹时眼风锐利似剑,“失忆?”怀疑的口气。
我避开他那骇人眸光,将头埋在奇异果怀中。
手臂再次被握住,复又松开。瞥见美男子突然显得慌乱的举止。该是已相信这一事实!
“依依,你以前与他熟识,可有想起什么来?”
我望着眼前那张精致脸庞,脑中迅速闪过一幕幕模糊画面。
头开始剧痛,我难受地抱着头,“我想不起来!”
“便不要再想!”奇异果制止我。
美男子受了重创一般,颤抖的指尖抚上我脸颊,“依依,为何要选择将我忘记?这是为何?”
见他痛心疾首,不知为何,我的心像被针扎着一般疼。越来越弄不明白,他二人到底谁才是我往昔恋人,“奇异果,他究竟和我是何关系?”
奇异果转首背对着我,不知是不是我错觉,他的背影看上去似被洒上一层孤寂。
“他便是你过往心中所念之人。”奇异果的声音似阵清风从我耳旁抚过。
我十分震惊!即是所爱之人,为何对他毫无印象??
“对……不起!我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抱歉地望着美男子。难怪他会这般失态。
只是为何我会在奇异果家中养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美男子瞌上受伤眸子,再次睁开里头已是一片平静。他握着我的手软语:“无碍!你随我回去,总会有想起的一天,依依,你可愿意?”
无意中撞进他那漂亮的眸子,“你的眼睛很漂亮!”
美男子一怔,眸中似有星子破开,瞬间从黯淡变得明亮,似乎屏住了呼吸。满怀期待与我道:“对!你曾说过这句话。依依,你现在什么也不用想,只需与我回泫然殿,不日后你定会全部记起!”
我望一眼背对着我的奇异果。对美男子摇摇头,“我不能跟你走!若你想与我玩对眼天天来此便好!”我断然不会丢下奇异果与一个陌生男子回家。
奇异果倏然回首,虽然脸上平静无波,但他那一闪即逝的惊喜我却抓了个正着。
还好,看来我的回答是对的!
美男子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果真是天意么?为何不让我早点遇到你?”好似自言自语。
他这般又让我产生一种熟悉感,拍拍他肩膀,“放心吧!我往后每日定会来此等你!”
美男子目光炯炯把我相望,嘴角昙花一现的笑意让我闪了闪神。
“好!一言为定!”他一字一顿。
我回过神来,点头应道:“嗯!”
奇异果向我走来,“改吃药了!回去罢!”
我冲美男子笑笑,“我先走啦!你明日一定要来!”到时定要赢了你去。
他颌首,呆立原地。望着已然远去的我们,似乎道了一句,“……我无一日不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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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清新安静,我懒洋洋地躺在奇异果专为我备上的贵妃塌上头,悠闲地呼吸着清晨清香的空气!
身后一阵脚步声响起,明显不是奇异果的。声音在我身后顿住,紧接着一串刺耳娇喝扎进耳里:“娘娘驾到,你不起来行礼还躺得悠然自得,就不怕挨板子吗?”说话的是一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此时正气势汹汹地在我头顶干瞪眼。
我望着她,不解这般气势是为哪般?稍微挪动一□子准备好好与她聊聊。
“灵儿,不得无礼!”身后传来一个柔媚入骨的女声。顿了顿,“本宫听闻崞儿在院中收留一个受伤女子已有一月,今日特意前来瞅瞅是何等模样,能让我那清冷的孩儿如此着迷!”说话间,已经绕到我身旁。
在接触到我容貌那刻,她脸色突变,美丽的眸中带着不解与三分怒意。
她居高临下俯视我道:“原来是你!我还当崞儿终是想通了,原来……”她冷笑一声。
她是奇异果的母亲?!真美!不过她的话让我懵住,似乎并不喜欢我。过去与她有什么恩怨么?
我疑惑该如何称呼这个看上去叫姐姐也不为过的伯母。想起刚才那凶丫头称她娘娘, “娘娘认得我?”我礼貌一笑。
她怔住,柳眉蹙起,斜睨我道:“你不必装傻,若不是你的出现,崞儿也不会与我有今天这解不开的结。”说到最后,她眼里已是怒火腾飞。
难道,我当初与奇异果不能在一起都是因为他母亲的关系?!
贵妃塌突然被人推翻,我毫无防备地直接被甩到地上,“啊——”我大惊。
左脚伤口突然裂开,鲜红的血迹渗出白色纱布,触目惊心。
“灵儿……”奇异果母亲厉喝,“快请太医!”一收刚才的冷漠,她声音有些急切。
定是怕奇异果知道,会跟她闹得更僵。
罪魁祸首灵儿已经傻眼了,连连点头,惊得连滚带爬往外跑去。
何必呢?伤了我又这般惊恐,还不如一开始就以礼相待!
伤口不断涌出鲜血,但我一点痛觉都没有。大概是这个把月全身是伤,疼得麻木了!没想到奇异果一出门,我就赶上他母亲来找茬。这女人定是算好时辰来的。
她走到我身旁,俯视我道:“别妄想我会过来扶你,太医稍后便来,你好自为之吧!”说完转身离去。
蛇蝎美人!脑中突然冒出这几个字来。
39三十八章
我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早知就躲在房间睡觉,偏偏心血来潮要躺外面,这下可好!
“依依姑娘!”头顶前突现一劲装男子,“属下来迟一步,这便带你出去!”懵懵懂懂之时,劲装男子再次恭敬道。
“你是?”
劲装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后拱手答道:“属下韩云,主子派属下前来保护姑娘。”不等我答话,他已经将我扛在肩上,“姑娘的腿再不重新上药怕是不妥,韩云得罪了!”脚尖一点便跃上红墙,兜兜转转往左一旋,平稳着地。待他完成整个过程,我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那一跃之上。
好刺激的玩法!
回首发现正身处一别致院中。清澈小溪,流水潺潺。翠竹青枝随风飘动,花香满园。有凉亭而立,奇花盛开。这是处整体结构大气又不失清雅的院子!给我非常熟悉的感觉。
韩云朝着院尾那一抹玄色身影而去。定睛一看,正是我那过往恋人,昨日在相依畔相见那美男子。
此刻他并未回头,正盯着手中一副画像近乎痴迷地瞧着!
韩云单膝跪地,“主子!”
我被他这番动静弄得大腿更疼,都这情况了,还这般拘礼作甚?!
美男子卷起画像,“何事?”
像是突然感觉到了我的存在,他突然猛一偏头,而后定定地瞧着我。一改刚才那威严肃穆,匆匆上前将我圈在怀中,“依依!”他眸中闪动着热情光芒。
韩云跪倒在地,“属下办事不利,甘愿受罚!……不过,依依姑娘腿上的伤怕是……”
美男子这才注意到我腿上的血迹,“传太医!”他猛然喝断韩云,抱起我就往里走。
我实在想不通,这么快的速度,这太医是如何走来的?!莫非也是被韩云扛过来的?看他胡子一把,体态臃肿,也难为了韩云那俊俏小伙!
美男子从太医进来到换好药背着药箱离去,眼睛就没离开过我,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哐!
关门声唤醒了眼神粘着我不放的美男子。
下一刻,他毫无预警将我拥入怀中。然后——双唇一阵冰凉触感。
我瞪大眼睛,欲推开他,却在他辗转吸允下偃旗息鼓。
我竟非常喜欢他这样对我!好似他对我这行为合情合理,一点也不觉有所不妥。
他温柔地描绘着我的唇形,热情地与我纠缠,恨不能把我整个人柔进他骨子里。
我喘着气,平息了好一阵子,“这又是哪般新花样?我们以前常玩吗?”
他哭笑不得。忽而又正色道:“你只能与我如此,其他人不行!”
我似懂非懂,轻轻点头,“与奇异果也不行么?”
“不行!”他一口回绝。
我不明他此时眸中火气从何而来,拢拢发,想起奇异果这会儿该是回了,他寻不着我担心就不好了!
“若无他事,便请呃——你叫什么?”
美男子目光炯炯把我望着,“叫我翊然!”
“翊然?!”
“嗯?”
“若无他事,我想回……”
“依依,莫再回惠崞殿,惠妃会对你不利!当初……”然顿住。
看他神色,我断定当初一定发生过什么事。竖起耳朵,“嗯?为何不往下说?”
他话锋一转,“你可记得留在这里的两本秘籍?”
“秘籍?”这是何物?
翊然递给我两本皱巴巴的簿子,“这是你师傅飞燕先生当初传授与你的心法秘籍,你练习了两式便……”
他讲话总是一半一半,听得我迷迷糊糊。
接过簿子,“即是我师傅授予,为何却在你手中呢?”
翊然道出一句让我吃惊的话来:“过去这里是你的房间,你的东西都在!”
我原先竟住在这里?!
敲门声响起——
“何事?”翊然应道。
“主子,大皇子来见,说是有要紧事寻您!”清脆的声音从一个小丫头嘴里发出。
那小丫头正要退出,突然看见坐在椅子上的我,顿时惊喜不已,扑上来就跪倒在地,“依依姑娘,您可算回来了!”两行清泪顺着她那白皙小脸一路下滑。
我慌了神,“翊然,她……”
翊然扶着我的肩膀,轻言道:“她是你从前的贴身丫头碧影,你先与她叙叙,我去去就来!”说完往外走去。
我腿脚不便,只好口头安抚,“碧影吗?那个……我现下暂时忆不起往事,所以……你能与我道道么?”
碧影瞪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往我周身仔细检查一遍,急切道:“依依姑娘,是谁害得您受了这么重的伤?您这两个多月都去哪了?失忆?您怎能失忆了呢?您不知……您不知那欣妃成日里总说你坏话,还……还打了奴婢好几回……”碧影泣不成声。
我轻拍她后背安抚道:“那欣妃为何打你?”
她一面抽泣一面指手画脚地痛诉,“她总带奴婢去问话,要是奴婢不说,她就让人掌奴婢的嘴……呜呜……好几回了都……依依姑娘,您总算回来,一定要替奴婢做主啊……”她越哭越凶。
听她描述,事情像是因我而起,我理应帮她讨回个公道来。便应承道:“放心吧!待我伤势大好便去为你讨个说法!”
碧影丫头来得快,去得也快,稍微安抚便兴匆匆地跑了出去,说是要为我弄些水果解解渴。
这丫头不像是装出来的。原来这里才是我真正的家!奇异果为何要瞒着我?
拭去碧影在我裙子上留下的鼻涕。一白一玄两抹身影先后走进房间。
翊然立在我身旁,看不出情绪。
奇异果依旧那般出尘身姿,眸中却被蒙上一层雾气。他俯身在我身前,“我母亲对你成见已深,若再贸然将你带回崞惠殿,怕是会重蹈覆辙!”他望着我新包好的伤口,歉疚万分,“依依,你是想在这泫然殿住下,还是随我一道另寻住处?”
我思索着,与其去陌生地方再寻住处,还不如留在我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说不定还会对找回记忆有很大帮助。便答道:“我在这里住下可好?”
翊然欣喜,奇异果沉默!
片刻后,奇异果缓缓起身,对翊然幽幽道:“我终是输了……”
他的步伐不似平常那般轻快,甚至忘记与我道别便走了出去。为何他会是这般落魄模样?我说错话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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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这里什么都好,唯独一样不得我喜。那便是翊然夜夜同我挤在一张塌上,他每日与我同眠皆是循规蹈矩,除了睡前与我玩玩那日那碰嘴的花样,其他并无半点越礼。想赶他走都找不出理由,只好作罢!
白天碧影丫头会道与我听些许过往事迹,如是我与翊然当初多么的恩爱,清高孤傲的翊然对我又是多么包容专情……
她还告诉我一些基本常识。比如男人和女人的不同之处,女子每月会有月事来临。还有我与翊然那般唇齿相接叫做亲吻……
记得那日,我一问到这里,碧影立刻双颊绯红。着实费解!
但我总觉得还有很多事情是她没有告诉我的。或许她并不知情!想到反正迟早会记起,也没在这上头多费心思。
脚上的纱布已经除去,靠着丫鬟的搀扶,我基本可以走完半个院子。泫然殿实在太大,就算正常人要走完也得费些时辰。
碧影扶着我走进凉亭,拨好葡萄递给我。酸甜的味道我甚是喜爱!
这丫头待我如至亲一般,我亦是欢喜得紧。
吞下一颗葡萄,我随口问道:“碧影,那日你与我说的欣妃是何人?”
碧影一脸为难:“她……她是……”
见她这为难的样子,我忍不住开口:“你我如同姐妹,有话不妨直说!”
碧影垂下头,不敢看我,“她是二皇子的侧妃!”手指死死掐住裙摆,一副道出了天大的秘密一般。
还以为是个什么关系呢!原来是翊然的侧妃!
早向几个丫头们打听过,无论是这皇宫里头,还是布衣平民,男子通常都是三妻四妾,皇宫里头就更不用说了,皇子们爱娶多少女人便娶,谁也管不着。
只是皇帝竟然只封了两个妃,而且听说那惠妃还是当年皇后娘娘亲自带进宫来伺候皇上的。据说当年皇后与皇帝婚后三年仍无所出,便擅作主张将自己表妹弄上了皇帝的龙塌,事后皇帝还斥责了她一番。
宫人丫鬟无一不赞皇后深明大义,知道为皇家开枝散叶!可惜了这么好的皇后却在生下二皇子后撒手离去。
我拉起碧影的手,“原来如此!你这般模样是为何?”这该是除我之外人人皆知的事情,这丫头还踹在兜里干什么?!
碧影抬起头,吃惊地望着我,“依依姑娘您不生气么?”
我耸耸肩,莫名道:“我为何要生气?”
见我这般神态,她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依依姑娘当真忘了主子,若是以往……若是以往定会大发脾气……如今,如今竟一点也不生气……”
我被她弄得不知所措,“好了好了,我生气,我生气了!”
哭声骤停!
“真的?”碧影眨巴着眼,泪水还挂在脸上,嘴角已经扬了起来。
这变化会不会太快了?!
为了更具说服力,我站起身子,“真!我这便去寻你家主子大发脾气!”
40三十九章
碧影一惊,双手拦在我身前,“依依姑娘可千万别!若主子知晓奴婢乱嚼舌根,到时……后果不堪设想呀!”
“你如是道来,岂能说是乱嚼舌根?”
“这……这……”
“哟,我说二皇子最近没上我那去,原是会旧人来了呀!”尖酸语调从一个高挑妖艳的女子口中发出。她一边说话,一边扭着不赢一握的腰肢款款度步到凉亭中。
一进来便将我上下打量一番,“依依姑娘倒是越发滋润了!难怪二皇子被你迷得连我这堂堂正正的妃子都冷落一旁!”
妃子?明显来者不善!看我的眼神如利刀毒箭。我抖了一抖!偏头问碧影:“她便是那个屡次欺负你的欣妃?”
碧影怯怯点头。
欣妃一听,脸色立刻由白到紫,“大胆奴婢,竟敢说主子的不是!红莲,给我掌嘴!”
立于她身后的丫鬟听命上前,抬手便要往碧影脸上扇去。
我挡在碧影身前,大声喝道:“你敢!”
那丫鬟起先还一副衷心无惧的模样,接触到我凌厉的眼神之后,终是缩回手去,垂头退到欣妃身后。
“没用的东西!”欣妃怒骂,反手就是一巴掌扇。那丫鬟白白净净一张小脸立刻浮起一片红印,抚着脸蛋忍痛消音!
翊然这侧妃嫩是凶悍了些!我摇头将他眼光鄙视一番,再次坐回凳子,拿起水果继续吃!
既然她人已经来了,这场戏就还得再唱下去。不如先润润喉咙,也不至于说到一半突然口渴,那还得停下来摘几颗葡萄剥皮嚼嚼,光气势就被比了下去。我还得为碧影讨个说法呢!
欣妃见我吃着东西,全然无视她的存在。已不似刚才那副和善模样。她站在石桌旁居高临下将我一望,“楚依依,别以为你装失忆就能博取二皇子眷顾,别忘了我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妃!”拿起一个橘子捏在手中,“而你……只不过是个无名五分的侍妾!”
前两天听丫头们说过,侍妾是伺候主子睡觉的小妾,会与主子行夫妻之事!我与翊然虽睡在一张塌上,却未行过夫妻之事,不能称之为侍妾。便纠正道:“欣妃娘娘错了!我并非翊然的侍妾,只是……他夜夜硬是要与我挤在一起,为此我也正恼着!不如,侧妃回头与他道道,让他别再过来!”我也不必总是觉得与男子同眠不自在。
欣妃双眼紧盯着我,不放过我脸上任何一个表情。片刻后,她皱眉斜睨着我,半信半疑道:“你当真不记得往事?”
为何她们都喜欢斜着眼睛看人?惠妃娘娘如此,这欣妃亦是如此!
“确实不记得了!不过还是能分出是敌是友来!”我如是说道。
她冷哼一声,手中那橘子被捏得果汁四溅,挥手一抛便欲走人!
就这么走了?我还没说到正题上呢!
“等等!”
欣妃停下脚步,抬起高傲的下巴,“你还有什么事?”语气有着极度的不耐烦。
示意碧影扶起我,吃饱了也该动动了。
我缓缓行至她身后,不卑不亢道:“我是想与欣妃娘娘道一句,碧影是我的妹妹,往后还请你莫要再为难于她,若对我有任何不满且直接找我便是!”
她猛地回头,眼中怒火腾起,语调骤然提高:“你是在与本宫说话吗?只不过一个下贱的侍妾也敢在我面前你呀我呀,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皇妃?”
“您是侧妃!”碧影纠正道。
欣妃更是火冒三丈,抬手就向着碧影扇来,我侧身本欲拉开碧影,不料却生生受了这一巴掌。啪地一声,那个脆极响亮!
这女人力气还真大,随随便便一挥手就让我这右脸火辣辣地烧着疼,想是平时练习得多!
我抚着脸颊,还未开口,“依依……”翊然的声音突然响起。声音落下,我已经被他圈入怀中。
他抚着我右边脸颊,面色铁青。厉声道:“来人!送侧妃回去,没有我的命令,往后不得让她踏出南厢房半步!”
凉亭之外瞬间多出两个劲装男子,单膝跪地。齐声应道:“属下遵命!”
欣妃被二人架着,形象全无。她嘴里不死心地喊着:“二皇子,你不能软禁臣妾……二皇子……”
见翊然不予理会,她恼羞成怒,将火气全部撒在我身上,“楚依依,你这个下贱的女人,你凭什么霸占……”突然禁声,嘴巴一张一合却没再发出半点声音。
我纳闷道:“她怎么了?”
翊然淡淡道:“我点了她哑穴!”
点穴这么厉害?定要学会师傅秘籍上的点穴法!
翊然修长指尖轻抚着我右边脸颊,将我纳入怀中,“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正欲摇头说“无碍!”忽而又想起刚才应了碧影“生气”那话,便开始不依不饶,抚着右边脸蛋,嘟嚷着:“能不委屈么?无端受你那侧妃一掌,我现下正生着气呢!”
翊然见我这般,脸上已是愧意!
瞟见碧影丫头正垂着头,不确定这是否已让她满意,干脆继续煽风点火。垂眸轻咬下唇、作委屈状,“听丫头们说,我本该是你正妃,现在确被人说成妾室……心中不免……不免……”低头酝酿着情绪,张开双目半响也未眨一下,硬是将眼眶逼得又痒又刺。待那滴眼泪将要滴下我才缓缓抬头,将这一幕展现给翊然瞧。
翊然面色凝重,再次拥我入怀,在我耳际不断低语,“对不起,对不起……”
他两手扶住我肩膀,双眸盯着我一瞬不瞬,眸中突然有了浓浓笑意。
我此番做戏不仅没让他显得尴尬,却使他笑得异常开心。如得了蜜的孩童一般,他抱住我 “原来依依在吃醋,如此说来并未将我忘记!”他笑逐颜开在我额头轻啄一下,“傻瓜!”黑眸脉脉将我望着:“此生有你足矣!我齐翊然断然不会再对任何女子动心。依依,再给我半年时间,待父皇收回宰相手中大权那时,你便是我堂堂正正的妻!”他眼神鉴定,宣誓一般。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击了一下,有些酸,有些疼……
未再做戏,泪水却滚滚而出。头从隐隐作痛逐渐加剧,“啊——”我大叫一声。
晕厥最后一刻,听到翊然失控的声音唤着我:“依依……依依,快传太医!”
“姑娘见过在下这般俊美的采花贼么?”
“本皇子以身相许可好?”
“本皇子最不喜欢……依依去崞惠殿。”
“依依这是在吃醋?”
“你难道一点也没感觉到本皇子的心意吗?”
“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不解风情的无情女人。”
“现在的你,一定很想马上离开,对吗?”
“谁给你这个胆子,敢三番两次对本皇子呼来喝去?”
…………
同一个霸道的声音在脑中盘旋不断,那男子的身影却非常模糊。只能感受到他的桀骜不逊,和最后一刻散发出来的失意与苦涩。我越是想看清,他就越离我越远。
谁?你到底是谁?
“依依!是我,是我翊然!你睁开眼睛看着我!”
神智被头顶的声音唤醒。一睁开眼睛便见翊然那张焦急的精致脸庞。见我望着他,立刻展颜,紧握住我的手,温柔如水的眸子注视着我,“依依……”在我手背印下一吻,“可是想起什么来了?”
想到梦中那个模糊的身影,我摇摇头。
“不必担心,太医已为你动针通穴,待你见到足矣勾起回忆之事物后便能想起。眼下好好修养便可!”
我望着他温柔眼眸,有种感觉,他似乎不该是这样的一个人!那他过往又是什么样的呢?一思考便开始头痛,我只好放弃!
“翊然,宫中有几位皇子?”我问。
他楞了楞,“为何突然问起此事?”随即答道:“只三位,除我之外还有大皇兄与三皇弟!”
奇异果是大皇子,“我想见见那三皇子!”
翊然眼中光芒一现,“依依,你是否想起了紫吟?”
紫吟?与那三皇子有关么?我摇头,抱歉地望着他,“没有!”
翊然点头,“没关系!待你大好我便邀三皇弟来此叙话,如此可好?”他诱哄孩童一般软语。
“嗯!”
.
那日过后,那欣妃果然没再出现过!翊然也没有去过南厢房。我开始相信他对我的真心!冷落宰相之独女每日陪伴我身旁,让我十分感动!只可惜无法让自己突然就爱上他,但每每见他眼中那抹淡淡忧伤时,我都会感到心如刀绞。也许,我曾深深爱过他!
秋风萧瑟,细雨浙浙!入秋了,天气突然转凉,碧影忙着找人替我做衣裳。我腿脚已大好,随心在院中而行。手中捧着师傅的那本三十六穴,其中小部分招式我已学会。
不过一帮丫头如今见了我不是绕道就是低头。我深深地自我反省一番后决定不再找人试练,便每日入夜就往翊然身上乱点。纳闷的是在丫头们身上管用的招式搁他身上却半点效果都无。这迫使我更加用功研习,定要点住他方才罢休!
正认真研读比划着,却听身后花丛之中有微微声响。轻轻放下秘籍猛一回头。原是一只雪白小猫,此刻它正慵懒地俯在草堆昏昏欲睡。
“呵呵~哪来的小东西,快出来!”
那白猫听我唤它,顿时来了精神,后腿一蹬便跃上我怀中。
好热情的小猫,“你打哪来的?”实在可爱!
正欲带它回去,“貂蝉!你又跑到依依姑娘这里来了?!”一个俊雅公子摇头叹气向我走来。
我起身向他公子点头招呼,“这白猫可是公子的?”
俊雅公子一愣,蹙眉惊讶将我望着,“你可是依依姑娘?”
“呃?”他认得我??
41四十章
“依依姑娘定是与我玩笑!哈哈……你还是那般有趣!”话锋一转,“不知紫吟最近可与你有过书信?”
将白猫递给他。
思量着翊然也提过紫吟,是在我提起三皇子的时候,莫非——“你是三皇子?”
他作揖笑道:“依依姑娘还想逗弄翊晔到何时?我认输了成么?”
翊晔、翊然!此乃三皇子无疑!可我见了他也不觉与我梦中那男子有何相似之处,且他与我对话半饷也未带一个“本皇子”看来不是他了!宫中还有谁会自称“本皇子”的呢?
“依依姑娘?”
我回过神来,想起他问我书信之事,便答道:“未曾!”我如今连紫吟是何人都不记得,哪还知道有无书信?!
他神色一黯,“哦,那便作罢!”抚着怀中白猫,“那丫头说回去半月便书信与我,哪知……将近两个半月也无音讯!”
见他伤身,我宽慰道:“三皇子无需难过,我想那紫吟定是要事缠身,因此才未来得及向你报信,说不定过几日就有了呢?”
他微微释然,轻叹,“希望如此!不过紫吟此次被她皇兄带回也不知是为何时!据说那梠亲王余党已除,若是卫国皇帝为稳帝位将她赐婚,那……”他再次哀叹。
我对他所说之事一无所知,只好闭口保持沉默!
见我不语,他微微一笑,“如此翊晔便不打扰依依姑娘,改日再来拜访!”
望着他那显得孤单的背影,竟与奇异果有些相似!
这三皇子原来是颗情种!不过心上人有无书信为何要来问我?莫非那紫吟过往与我关系密切?!唉!我越来越难接受奇异果口中的数日。那到底是几日??
收好秘籍,我无聊地甩着地上枯枝。断枝一头抛到一旁墙角,我下意识偏头,却见墙角隐处有一扇小门。颇为好奇,便抬脚靠近那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