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经济市场化的是政治民主化。在传统社会中,统治阶级总是以暴力窃取国家政权,无论它是以神的名义还是人民的名义,背后的实际力量还是来自暴力。逐鹿中原,谁夺得了政权,谁就自封为代表国家,代表神或人民实行铁腕统治。而民主社会中掌握国家政权的合法性来自选举。谁能得到大多数人的支持,谁才能代表国家。来自人民的国家代表揭去了那层神秘面纱,以其平凡的姿态出现。它没有神圣或全能的光环,不再是统治和压迫人民的工具,它由天上回到了人间。
走下神坛的国家返朴归真,回归其最早曾有过的职能——服务社会,管理社会,为每个人自由幸福的生活创造条件,为整个社会的平稳运行提供保证。这时的国家应该做自己该做的,不做自己不该做的。
现代社会中的国家不再是凌驾于整个社会之上的神,而是与企业和家庭一样的实体,起着自己应有作用。市场经济是法制社会,法律由国家代表人民的意志制定并实施。这种法律是适应市场经济发展所需要的,包括保护私人产权、维持公平竞争,使一切市场化的经济活动有序地进行。市场经济中,企业和家庭是经济主体,能由市场做的事要尽量交给市场,只有市场做不了的事,才由国家承担。国家不是主宰社会的统治者,而是拾遗补缺,为社会提供服务的“公仆”。公仆当然是不应该高高在神坛上的。
也许是国家在神坛上的时间太长了,它总有一些错误的观念,认为自己全能、伟大。因此,总爱做出一些自己不该做的事。它总觉得自己比企业和家庭英明,比市场机制有效,常做一些有碍市场经济正常运行的事。它喜欢代替企业决策,或者是让企业生产什么、不生产什么,或者是命令一些企业合并或解散。它总不相信市场,限制市场的自发运行,或者以自己决定的价格代替市场供求决定的价格,或者以各种人为的规定限制市场力量。我们不否认国家在实现社会公平和稳定中不可替代的作用,但一旦这种作用超出了合理的界限,就会引起灾难性后果。
代表国家的统治者难免犯错误,也难免假借国家之名来实现自己的私利。这些人其实也是利己的,会犯错误的普通人。但一旦他们登上神坛,以国家的名义做事时,就会神化自己。当国家在神坛上时,它是不能被批评的。历史上有多少人因为批评掌握国家机器的人而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永世不得翻身。当没有神的能力的人有了神的权威时,他会沿着错误的道路走下去。当国家走下神坛,就意味着国家的统治者是可以被批评和攻击的,甚至可以通过合法的政治程序被推翻。一个国家人民批评国家的自由度,是国家走下神坛的衡量标准之一。
这些年我们进步的标志之一就是,国家从名义上的公仆变为真正意义上的公仆,从社会的统治者和决策者变为服务者。当我们看到,国家在退出经济活动领域,看到许多地方在为改善投资环境而做出各种努力,看到各级领导与政府在为人民做各种实事时,国家不再那样深不可测,不再那样令人敬畏。“State”意义上的国家也不再那么遥远,而是与我们同呼吸共命运。
但是,国家走下神坛的过程也不会那样顺利。个别人借国家之名鱼肉乡民,以国家之权威谋取私利,或者以公仆之名行主人之实。这些都表明,有些人还不愿意国家从神坛上走下来,因为在神坛上的国家还是他们为非作歹的伪装。附属在国家身上的各种寄生虫是国家有时仍露出神象的原因。走上神坛不难,走下神坛真不易啊!
其实,只要国家走下了神坛,“Country”,“Nation”和“State”仍然是统一的。由一个为人民和社会服务的“State”为住在“Country”这片土地上的“Nation”服务,这不正是令人热爱的“Motherland”吗?也许我们的老祖宗用“国家”这个词概括了洋人所用的几个词,正是他们的高明之处。
人性化的经济指标
谈到经济形势如何,人们都知道利用GDP、人均GDP、通货膨胀率、失业率这些数字。但我对这些冷冰冰的数字总是既敬畏又疑惑。
说到敬畏是因为这些数字都是用科学的方法算出来的,可以精确到小数点后面若干位。听经济学家或官员们如数家珍、唾沫星子乱飞地列举这些数字,你不得不被震撼。在对他们那超凡记忆力和煽情式演说敬佩的同时,也不得不接受他们的观点,与他们同乐同愁。
但在敬佩之后也难免产生一点困惑。任何数字都是可以假造的,而且能造得和真的一样。记得“四人帮”时期,报上天天是大好形势,粮食生产每年都是历史记录,工业产值也是捷报频传。那些领导口中和报上白纸黑字的数字让你不能不信,但怎么在现实中都是食不果腹,要嘛没嘛呢?我不相信统计数字的病根就是在这时种下的。以后尽管那个说谎的时代过去了,也有了严惩造假数字的统计法,但我那个不相信统计数字的病根总也没有彻底治愈,以至于对许多数字都将信将疑。
我对数字的疑惑还不完全来自造假。更重要的是,即使统计数字完全真实,能准确地反映经济状况吗?谁都知道GDP等数字在统计上都有缺陷。一个常为经济学家引用的例子是,B女士作为管家为A男士提供家务劳动,每月获得1000美元,这当然统计在GDP之中。如果B女士和A男士结婚,B女士仍提供与原来一样的家务劳动,但1000美元工资没有了,每月的GDP就减少了1000美元。这种减少在统计方法上说一点不错,但这种变动并没有反映出经济活动不变的真相。这也许是一个笑话,但类似这样的问题GDP统计中真不少。
冷冰冰的统计数字即使反映了真实变动也是非人性的。人们从事经济活动的目标是实现福利最大化,但数字不等于福利。前苏联的GDP并不低,但生产的那些洲际导弹、军备对人民福利又有什么用呢?号称超级大国的苏联,人民缺衣少食,那么大的GDP又有什么用?再如有些地区,先靠污染发展了经济,GDP上去了,官员的职务也上去了,然后又治理污染,GDP上去了,官员的职务又上去了。经济一正一负回到了原来的状况,这增加了GDP,但增加了福利吗?
如果从个人的角度来看,这GDP等数字更不着边际。经济学家总爱说人均GDP如何,但人均决不是人人平均得到的。假设一个社会有10个人,每人平均收入原来为1万元,称为人均收入1万元。现在10人中有一人收入增加了10万元,其他9人没有变。说起来现在人均收入增加到2万元,翻了一番,但这与那9个人有什么关系?通货膨胀率是平均物价水平,尽管由于汽车、住房、电脑、家电等的降价,通货膨胀率下降,但你日常吃的蔬菜、水、电的价格却大大上升了,这种低通货膨胀对你有什么意义呢?
对于统计数字中的种种问题,经济学家并不否认。但是,如果不用GDP之类的统计数字又用什么呢?所以,统计数字是一种没有更好替代的无可奈何选择,是一种不完善的经济状况衡量指标。GDP之类的数字用还是要用的,无非是不要过分迷信,加一点更为具体的分析就是了。
经济学家在努力改进统计数字指标,但仅仅是在数字上做文章近期内很难有根本性突破。例如,早在20多年前美国经济学家萨缪尔森和诺德豪斯就提出了用净经济福利(NEW,即Neteconomic welfare)来代替GDP。这就是在GDP中减去对福利没有贡献的项目(如不必要的军备竞赛支出、环境污染),加上对福利有贡献而没有包括在GDP中的项目(如闲暇与环境),以便衡量经济福利。可惜这种设想由于难以数字化,至今仍然是一个设想。于是人们就寻找另一些能反映社会经济与福利的非数字化指标。
英国的《经济学家》(Economist)曾经提出过观测英国经济复苏的六项“民间指标”:
1.新车销售量大大增加;2.司机需求量大增;3.出现置业人潮(房地产热);4.赴海外度假者大增;5.纯种狗和纯种狗主人数量同时增加;6.女性做隆胸手术者与女性胸围尺码俱增。这些指标都反映了消费的状况,而且颇为人性化。试想想如果经济没有复苏,有多少人有心去买车、雇司机、买房、买纯种狗,或隆胸?经济变好了,人们有能力了,也有这份闲心了,才有心去做这些可以说是“奢侈”的事。这些指标远远不像GDP那样具体、准确,但反映的经济状况不是比那些干巴巴的统计数字还具体而鲜活吗?
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更有意思。他在评论美国经济发展与90年代经济增长时不是说GDP增加了多少,而是说GDP变轻了(GDP Lightens up)。这就是说过去的GDP主要是煤、钢铁、石油这些重量大的东西,而现在是服务业、电脑、互联网这些重量轻,甚至没有重量的东西。尽管100多年来,美国的GDP平均每年增长3%左右,但由于技术进步和劳务在GDP中占到3/4左右,GDP反而变轻了。这个“轻”字用得的确好。一个轻字概括了当代经济增长的基本特点——以技术进步为动力,傻大黑粗的东西少了。你想想现在个人电脑的重量是第一代同样运行速度电脑的多少分之一?同时,经济增长使劳务迅速增长,消费者享受到的服务更多了。格林斯潘用重量标准来衡量经济的进步,多有创意!
还有经济学家提出了一个垃圾指标(Trash indicator),就是用垃圾量的变动来衡量经济状况。这就是说,当经济繁荣时人们扔的东西多了——过时的家具、衣服等都被扔掉,同时人们购买的大件商品多了,这些商品的包装都成为垃圾。当经济衰退时,人们无力购买新东西,新的不来,旧的不去,不买大件东西,没有什么包装箱子,垃圾当然少了。美国经济学家约翰·凯尔曼(John Keilman )用这个指标进行了检验。在芝加哥20世纪90年代繁荣时,每年垃圾增加2%~10%,但在1999~2000年的衰退时,大件垃圾(旧家具、电器和包装箱)只增加了1%,而总垃圾量减少了6%。经济好了,什么都成垃圾,经济不好,没什么垃圾可扔。垃圾指标,多么具体、生动而有说服力啊!对老百姓来说,这不比什么GDP更令人可信吗?
股市也是经济的晴雨表之一,衡量股市状况的有道·琼斯、标准普尔等指数,也有成交量等指数。但还有一个更具体的指标也许你没听说过——女人裙子的长短。在20世纪40~50年代,有人注意到,当股市牛气冲天时,女人的裙子短,而当股市熊气时,女人的裙子长。这还被称为股市的裙摆理论。有道理吗?据说当时丝袜价格昂贵,是女性的时尚物品。当股市牛气,经济好时,男人有钱给女人买丝袜,女人以穿丝袜为时尚,就要穿短裙子显示自己的丝袜。反过来,当股市熊气,经济不好时,没钱买丝袜,也没有显示自己秀腿的心情,穿长裙的人就多了。你觉得这个指标是不是更人性化的?我想,这个指标和英国《经济学家》杂志六指标中的女人隆胸和胸围这一条有异曲同工之妙。尽管现在丝袜已不是时尚了,但女性的打扮时尚的确与经济状况密不可分。用这种时尚变动来衡量经济的确是一种创意。
我们所说的这些非数字标准,体现了人性化的东西。经济状况的好坏反映在人们的生活态度和方式上,也许这些变化比GDP等数字更有说服力,也更鲜活。
关于中国这些年迅速的经济增长,我们有各种统计数字。但如果采用人性化的指标是否可以有这样几项:第一,道路更拥挤了,车辆急剧增加;第二,餐饮业、旅游业及整个服务业发展极为迅速;第三,城市更漂亮了、更明亮了、也更现代化了;第四,女性更年轻、更漂亮、也更时尚了;第五,这次非典期间北京在一周就建好一所大型非典专业医院——没有强大的经济基础能做到这一点吗?这些指标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深切感受到,也比GDP更令人信服。
智猪博弈与企业创新策略
创新是企业的生命。但企业有大有小,不同的企业创新能力与市场占有份额差别很大。不同的企业采取什么创新策略对成败至关重要。博弈论中的智猪博弈为我们解决这一问题,提供了一个有用的思路。
智猪博弈讲的是由两只能根据成本-收益分析做出理性决策的猪,一大一小,共同在一个食槽上吃食。食槽上有一个按钮,按一次按钮会有10个单位猪食进入,但按按钮者要付出2单位猪食作为成本。博弈的规则是谁先到就可以选择等待,谁后到就要选择按钮。无论谁先按钮,大猪吃得快,吃得多,而小猪吃得少。每个猪的选择分别是等待和按钮。如果大猪先到并等待,小猪按钮,大猪吃9个单位(并不付出成本),小猪只能吃1个单位,在付出2单位成本后净吃食是负1。如果小猪先到并等待,大猪按钮,大猪吃6个单位,扣除2单位成本,净吃食4个单位,小猪等待也吃4个单位,不用付成本,净吃4个单位。如果两个猪同时到,都按钮,大猪吃7个单位,小猪吃3个单位,各自扣除2个单位成本后,各吃5个单位和1个单位。如果都等待,则谁也吃不到。我们可以用一个矩阵图把不同策略下各个猪的净吃食量表示如下:小猪按钮等待大猪按钮等待5,14,49,-10,0
在这个博弈中小猪的最优策略是等待。因为理性的小猪知道,等着大猪按钮自己可以净吃4个单位,其他任何一种选择都不如这个选择。即使大猪不按钮,我也不按,因为我不按钮充其量没得吃,但大猪不按我去按,则是负的1个单位。大猪的选择只能是按钮,因为小猪肯定选择不按,如果我按了还可以吃4个单位,而不按什么也吃不到。
智猪博弈说明了,在博弈双方力量不对等的情况下,力量强的一方正确的策略是主动出击(按钮),力量弱的一方正确的策略是等待,搭力量强的一方的便车。
把这个道理用在企业创新决策中就是大企业的正确策略是主动进行创新,小企业的正确策略是等待——在大企业创新之后进行模仿。这就是说,大企业生产能力强,资金雄厚,市场营销能力强。大企业进行创新,推出某种新产品以后可以大量进行生产,并进行广告宣传,迅速占领市场,从而获得成功。小企业的最优选择就是跟在大企业后面,进行模仿,或为大企业提供配件,从这种创新中获得一点小小的利益。
如果小企业要去创新会怎么样呢?显然就像按钮的小猪一样,自己花了成本(创新的费用),而好处让大猪获得了,因为小企业无力去扩大生产和占领市场。我想,当年万燕发明VCD就是一个例子。在家用电器市场上,万燕厂无论从资金、生产能力、市场占有,还是市场销售能力来看,绝对是一个小猪。大猪是广东那些家用电器企业。万燕开发出了VCD,又投资做了广告。这就相当于按了电钮。流入食槽的猪食就是打开了VCD这个市场。但他们资金与生产能力有限,无力迅速去占领这个市场。VCD并不是什么高深的技术,很容易模仿,在此基础上再推出DVD之类产品也不难。于是广东的大猪迅速大批量生产,降低了成本。万燕无法大批量生产,也无法降低成本。广东的大企业在价格战中打败了万燕,迅速占领市场,获得成功。今天你在市场上还能见到万燕的VCD或DVD吗?万燕打开的这个市场结果让其他大企业获益,这与小猪按钮,大猪吃了9个单位有什么差别?
当然,像万燕这样的小猪不自量力去按钮的情况并不多。所以,大猪不能等待,而要主动去创新。它们的创新也会使小猪不劳而获搭便车,但大头的利益还是大猪得到。因此,大企业就要努力去进行创新,像小企业一样等待是无出路的。
由此我们又得出一个重要的推论:技术创新靠的是大企业。只有大企业投资于研究与开发,不断创造出新产品,社会才能进步,小企业才能生存发展。如果经济中都是小企业,都在等待,就不可能有创新与进步。在一个经济中,有许多大大小小不同的企业,他们都有存在的理由。尽管小企业数量极多(在美国占到80%以上),但支撑一个经济,并引导经济进步的是大企业。
大企业实力强大,市场占有份额高,必然在市场上有垄断力量。垄断不利于竞争。因此,如何看待大企业的垄断,一直是经济学家争论的话题。各国的反垄断法都是要限制大企业的垄断权力的。垄断的大企业限制了竞争,但又是创新与经济发展的火车头,限制还是鼓励大企业,真成了一个两难困境。美国从19世纪末就有反垄断立法,也解散过一些大企业。但进入20世纪90年代之后,技术创新日益重要,于是人们更加关注大企业的创新能力和在全球经济中的竞争力。长达十几年的微软案,最后仍没有解散微软。在这一期间,许多大型企业实现了合并。这一切表明天平偏向了大企业的有利性这一边。
我们科技的创新与发展有许多问题要解决,但其中一点还是缺乏大猪。在需要创新的高科技企业中,如果都是一些实力不强的小猪,又有谁能去按钮?因此,我认为当前的问题应该是培养大猪,让它们成为创新的火车头。
培养大猪有两种不同的做法。一是由政府培养大猪。或者由政府出资建立特大型企业,或者政府有意地扶植一些民营企业,甚至用进入壁垒来形成一些企业的垄断地位。二是由市场培养大猪,即由各种企业在竞争中兼并,最后形成大企业。前一种做法或者由政府有计划地进行,或者由政府主导。但历史证明,这种方法是失败的。人为地培养出来的大猪,缺乏效率,也缺乏竞争力。这样的大猪依靠垄断力量吃独食还可以,但真正要抢食吃时,它就不行了。计划经济下,我们这样的大猪并不少,岂不是都靠政府行政力量的羽翼有垄断之害而无垄断之益?看看现在那些国有特大企业占垄断地位的电信、民航、银行,就知道它们是怎么吃食的了。对于这些行业还是要放开竞争。
市场的方法,大猪是在竞争中形成的。市场放开,会有许多小猪进来,它们在这个市场上抢食吃。有能力者吃得多,长得也快,最终会自发地长成大猪。而且,因为市场开放,这些大猪即使是几家寡头,也面临竞争,能保持抢食吃的活力。为了吃到更多的食,就要创新。微软是美国,甚至世界市场上IT行业的大猪,但它是靠自己的力量长大的,并没有政府的有意扶植。许多著名经济学家,包括一些诺奖获得者,为微软辩护,就在于它产生于竞争而不是政府授权。中国需要的,正是这种在市场竞争中形成的大猪。
政府的任务不是有意去制造大猪,而是为大猪的出现与成长创造一个良好的环境。首先是要形成一个竞争的环境,放开市场,一切想成为大猪者都可以进来一试身手。其次要保护产权,包括专利权。无论是私人的,外资的,还是国有的,产权都应得到保护。最后就是要为大猪的形成与发展提供基础设施,培养人才。只要有一个适当的环境,大猪必然会产生。提供这个环境的是政府。
大猪的成长是要有饲料的。对企业来说,就是要有资金。企业的兼并、扩张,都离不了资金。因此,形成一个开放的资金市场也是培养大猪的必要条件。允许企业发行债券、开放二板市场,允许外资更自由地进入,都是培养大猪必不可少的。这是一个专业性更强的问题,但也是当前仍缺少大猪的一个原因。
我们要在世界科技前沿占有一席之地,大猪的形成至关重要。希望大猪能尽快出现,也希望大猪就在中关村出现。
经济学家不能治国
2003年3月,美国新凯恩斯主义经济学家、哈佛大学教授曼昆被任命为总统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恰巧在这时我开始翻译他的《经济学原理》第三版。作为一名经济学家,曼昆无疑是优秀的。但优秀的经济学家能是好的政策制定者吗?经济学家作为学者和作为决策者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角色。曼昆对这一点是有所认识的。他说:“当经济学家努力去解释世界时,他们是科学家。当经济学家想要改善世界时,他们是政策顾问。”在翻译这本书时,我一直在怀疑他能否完成这种角色转换,进而又动摇了我曾经深信过的一个观点——专家治国论。
引起我对曼昆治国能力怀疑的是他在《经济学原理》第三版中新增加的一个案例研究“应该有人体器官市场吗”?这个案例研究根据《波士顿环球报》上发表的一篇文章“一位母亲的爱挽救了两条生命”。这篇文章讲的是一个动人的故事。一位名叫苏珊·斯蒂芬的母亲,愿为她患肾炎的儿子捐出一个肾。但这位母亲的肾与儿子不匹配。于是医生提出一个建议:苏珊把她的肾捐给其他人,作为交换,医生把她儿子排在等换肾者的第一位。结果苏珊的儿子和另一位患者都换上了肾,康复出院。
这篇文章原来的意思是说明母爱之伟大的。曼昆对这件事做出了经济学的解释。他问道,既然人们都称赞苏珊的这种行为,如果苏珊用自己的一个肾换取儿子免费上医学院(作为学费),或者为她儿子用肾换一辆凌志汽车,是否也应该得到称赞呢?用自己的肾为儿子换得治病、上医学院和豪华汽车在本质上是相同的——都是伟大的母爱。而且,现行的法律禁止人体器官与现金的交易(即价格上限为零),但并不限制捐赠自己的器官。无论苏珊用她的肾为儿子换什么,只要没有现金作为媒介就不犯法。
曼昆接着分析道,正常人有两个肾,实际只有一个在工作,另一个属于闲置资源(不知医学专家是否这样认为),而有一些人由于换不到肾而死去(在美国等待换一个肾平均要3年半,每年约有6000人由于换不到肾而死去)。如果允许人体器官与其他资源或物品一样自由交易,岂不是双方的收益都增加吗——卖肾者得到了货币收入,仍然可用一个肾健康地活着,买肾者获得新生。而且,他认为这也是公正的——有两个肾的人带着一个无用的肾走来走去,而患肾炎的人由于无肾而死去,才是不公正。由此,曼昆证明了,允许人体器官的市场存在,允许人们自由买卖各种器官,既有效率又公正,是自由贸易有利于双方的证明。
这种分析和结论从经济学逻辑来看,的确是无懈可击。但这种做法能行得通吗?这里涉及伦理与法律问题。从伦理的角度看,为了挽救别人的生命而捐献自己的器官是高尚的利他主义行为,但为获利而出卖器官则是绝大多数人不能接受的——苏珊捐出肾挽救自己儿子的生命值得称道,如果她用肾去换取儿子的学费或凌志汽车,就会受到指责。这两种行为的差别在于对待生命的态度。为救人而捐出肾是对生命的尊重,为物质利益而卖肾是对生命的亵渎。出卖自己的器官不为社会道德所容,这是一个客观事实。从社会达成共识的伦理观来看,人体器官的交易是行不通的。
从法律的角度看,人体器官的自由交易也很难实现。在原则上,可以说人体器官的交易是自由的,但能避免强迫交易,甚至偷取、走私人体器官吗?在不允许人体器官交易的现在,报刊上仍不断披露出穷国向富国走私人体器官之事,如果这种交易合法了,又有专门从事这种交易的跨国公司,谁敢想像,会有什么后果呢?涉及人的生命,什么叫自愿交易恐怕在法律上很难界定,更谈不上执法了。其实从经济或社会的角度看许多有利的事之所以难以实现就是因为法律上的困难。安乐死是一件好事,为什么至今在全世界(除了荷兰)仍无法实现?这就在于界定自愿的困难性和其他相关的法律问题。
如果真的允许人体器官自由交易,卖方一定是穷人,买方则是富人。有哪一个富人肯把自己无用的另一个肾卖掉(包括曼昆自己在内)?又有哪一个穷人能高价买得起肾?此外,卖了肾或其他器官又引起其他疾病,岂不成为社会负担?正因为这许多问题,即使在荷兰这样最开放的国家,也没有人体器官的交换。
经济学家在解释世界时应该是客观的,即摆脱价值判断(或者说不讲道德)。作为严肃的学者,经济学家应该这样,不能用感情代替事实和分析。但这种客观分析得出的结论,如果不考虑社会伦理道德等价值判断,有时就毫无意义。这种经济学理论,说说是可以的,如果真的运用了就会后患无穷。人体器官自由交换就是这样的事。经济学家强调客观性的书生作风让我怀疑他们的治国能力。这正是我读了曼昆这个案例研究之后怀疑他治国能力的原因。如果他当了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真的提出人体器官交易的政策,会有什么结果呢?靠这些不考虑价值判断的结论能治国吗?治国与清谈是不同的。所以,我不敢苟同经济学家“经邦济世”这种话。从经济学理论到经邦济世之间有一个巨大的鸿沟,许多经济学家习惯于客观判断,是跨不过这个鸿沟的。曼昆能否跨过这个鸿沟,完成从经济学家到政策顾问的角色转化,还要看他以后的作为。二其实曼昆也无非是把人体器官交换作为一个教学案例,他参政后,不会真正这样去做,也不会有人把这种看法作为一种政策。让我怀疑曼昆这样优秀的经济学家能否治国的更深层次原因在于这些学者往往太天真,不懂得政策的复杂性。
经济理论研究是学术层面的事,不会一言兴邦或一言灭邦,说什么都无所谓。但制定经济政策绝非儿戏,一项失败的政策也许会给经济带来灾难性影响。经济政策并不是直接由经济理论推导出来的,是综合许多学科理论并从现实出发的结果。理论不同于政策。理论来自学者对现实的观察和思考,政策来自政治过程。有时政策与公认理论正好相反,但这种政策也许正是现实所需要的。政策接近于正确的理论是一个渐进的过程。
这个道理的一个现成例子就是经济学家的自由贸易理论与现实的贸易政策。萨缪尔森认为经济学中惟一一个被证明绝对正确的真理是比较优势原理。由这个原理引出的政策是自由贸易。应该承认,从长期来看,自由贸易的确促进了各国的繁荣。世界总的趋势是正在走向越来越自由的贸易。自由贸易也是长期政策趋势。但是,能不能由此得出结论,任何一种保护贸易政策都是错误的呢?
我之所以认为经济学家不能治国就在于许多经济学家一律反对保护贸易政策。据调查,有93%的经济学家认为“关税和进口限额通常降低了普遍经济福利”(《经济学原理》第二章)。所以,曼昆也在抨击政府的保护贸易政策。在《经济学原理》第三版中,曼昆批评了美国的所有贸易保护政策——从20世纪90年代以来克林顿政府限制澳大利亚羊肉进口到最近小布什政府对钢铁进口的限制。那么,这种限制政策是否像经济学家批评的那样坏呢?
我们知道,自由贸易的长期结果与短期影响是不同的。从长期来看,各国生产自己具有比较优势的产品,然后进行自由贸易,的确是双赢的。但在短期中并不是这样。国内不具比较优势的行业转向具有比较优势的行业需要一个相当长的时间。如果在这个产业结构调整过程中,没有保护贸易政策,不具比较优势的行业受进口冲击太大,这就会引起经济衰退和失业加剧,甚至引起社会动荡。这种情况也许是短期的,但这个短期如果是3年或5年,社会也是无法承受的。小布什政府提出保护钢铁业的政策理由之一就是给钢铁业的产业结构一个适应期。
同时,自由贸易对不同利益集团的影响,以及各利益集团的反应也不同。自由贸易当然对消费者有利,但消费者如此之多,分摊在每个消费者头上并不明显,他们也没有组织起来保护自己利益的激励。对于出口者自由贸易也有利(例如,其他国家向美国出口钢铁多,才有能力购买美国更多的电脑和飞机),但这种利益并不直接。对于进口品的生产者,自由贸易绝对是一场灾难。试想一下如果美国对钢铁业完全放开,高价的美国钢铁肯定没有市场。钢铁行业完全崩溃,对钢铁厂的股东、管理人员和工人是灭顶之灾。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必然拼死反对钢铁的自由贸易。政府不得不考虑这些人的利益——尽管与其他人相比,他们数量并不多。钢铁工人的失业会给政府带来极大压力,也会在短期中对经济有不利影响,不保护一下行吗?
任何一项经济政策的决定都有两个特点。一是更多地考虑短期的影响。且不说总统任期只有4年,即使是终身总统也不得不考虑短期冲击经济能否承受得了。凯恩斯有一句名言:长期中我们都要死。任何一个决策者,即使再有眼光,也不能不考虑短期看得到的结果。二是各个利益集团之间利益协调、相互妥协的结果。在这个协调过程中往往是“爱哭的孩子有奶吃”——哪个利益集团呼声最高,决策者就倾向于做出有利于该集团的决策。
现实中类似这种为经济学家所反对,而且从理论上说经济学家的确正确的政策还不少。例如,有79%的经济学家认为“最低工资增加了年轻人和不熟练工人中的失业”,从而反对最低工资法。但现实中几乎各国都有最低工资法,美国的最低工资标准还在不断提高。经济学家关于最低工资法既无效率(引起失业)又不公正(对找不到工作的工人不利)的分析的确有道理。但现实中最低工资还有保护部分不熟练工人的作用,更重要的是最低工资作为一种福利制度有其不可逆性。哪个当权者都不愿意取消最低工资法引起穷人的反对和政治对手的指责。这些从经济学角度看不正确的政策之所以存在有其存在的理由。这就是黑格尔所说的“凡是存在的都是合理的”。
经济学家通常是从一定的假设出发,分析经济问题,并抽象出理论,这些理论本身逻辑严密,也反映了经济现象的本质。但理论本身并不是政策。现实比经济学的假设要复杂得多。理论对政策有指导意义,但制定政策还要考虑到许多经济理论未涉及的因素。经济学家的天真就在于坚信自己理论的正确性,并要顽固地把这些理论直接变为政策。如果经济学家不能成为擅长处理复杂现实关系的政治家,懂得玩弄政治上的平衡,就不能治国。因此,如果曼昆仍然在坚持他的自由贸易和其他理论,恐怕也会像他的许多前任一样不得不辞职。
三
治理一个国家的不是经济学家,而是一套制度。制定出一套正确政策,靠的也不是经济学家,而是民主决策制度。美国的确有许多优秀的经济学家,但美国的经济政策大体上没有严重错误,靠的不是这些经济学家而是制度。民主的决策制度并不能保证总是产生正确的政策或最优政策,而是可以减少政策的失误,使政策不犯根本性错误,或者有了错误也可以依靠制度得到纠正。
民主决策制度的核心不是多数原则而是权力的相互制衡。在美国的经济决策中有两个相互制衡的决策者:决定货币政策的美联储和决定财政与其他政策的政府和国会。美联储是独立决策的,不受政府和国会的控制,这样它就能对政府和国会的决策起到制衡。在20世纪70年代后期,美国面临高通货膨胀和高失业并存的滞胀。卡特总统和国会认为,应该首先解决经济衰退,采用扩张政策。但以沃尔克为首的美联储认为首先应该实现物价稳定,所以采用紧缩性货币政策。这种货币政策在短期内使经济衰退更严重(失业达到30年代以来的最高水平),但是物价迅速下降,并迎来了80年代美国经济的繁荣。如果没有美联储的制衡作用,恐怕美国也难以有80年代的繁荣。当然,制衡作用也并不总是一方拥护的另一方就反对。更多的时候是双方的结合。但这种制衡作用可以使政策失误减少,并消除重大失误。
就政府与国会而言也存在制衡关系。财政政策、贸易政策或最低工资法政策由总统代表政府提出,由国会讨论通过后,由总统签署并实施。这种程序使政策制定的时间要长一些,但减少了政策失误。总统作为政府的代表是从整体经济的角度来考虑政策的。国会议员则是不同利益集团的代表。他们各自从自己所代表的利益集团出发来考虑政策。任何一项政策都会有利于一些利益集团而不利于另一些利益集团。在国会讨论一项政策中,也是各个利益集团相互争论,相互妥协,并最终达成一致的过程。当国会最后以多数原则通过一项政策时,表明这项政策代表多数利益集团的利益。这种政策往往是一种各个利益集团相互妥协的结果,形成了各个利益集团的平衡。这种平衡对整个社会的稳定是重要的。在国会讨论中,还有一个重要力量是院外游说集团,他们代表各自利益集团的利益向议院申诉或施压,对于实现最后各利益集团的平衡也是有帮助的。最后总统的签署则是对国会讨论结果的审批,因为当总统从整个社会角度认为国会的结果有问题时,仍有否决权。
在外人看来,这种民主就是议员无休止的争吵,甚至大打出手。其实这正是民主的决策过程,争吵是各自为自己的利益集团争取利益,动了感情大打出手也不足为奇。正是有了这个争吵过程,才有政策的失误减少。如果国会总是一致通过,大家和气一团,那就难免错误了。而且只有在极端的独裁之下才会有一致通过——去年伊拉克的萨达姆是以百分之百的票当选的,这有一点民主的影子吗?只要看看伊拉克人民所受的苦难,就知道这种一致同意是什么了。
专家治国在本质上仍是人治的思想。在计划经济下,一国经济的好坏完全取决于中央计划者的能力。计划经济的基本特点是人治。当我们看到那些不懂经济计划者有计划地浪费资源,做出种种违背经济规律的事情时,往往不是把这些错误归之于制度,而是归之于人。由此就产生了一种善良的愿望:如果是专家来制定政策就不会有这些错误。专家治国的思想之所以在计划经济下的前苏联、东欧等国特别盛行正在于此。计划经济是独裁制度在经济中的形式。任何独裁制度都是一个人说了算。无论这个人是多伟大的专家,作为一个人他也会犯错误。何况世界上本来也没有上帝一般全知全能的专家。
市场经济的优点就在于千百万个人和企业分散独立地作出决策。他们之中有些人会做出错误决策,但就整体而言不会犯重大、系统的错误。在这种经济中,涉及整体经济的政策是由民主制度决定的。任何专家都只是这个决策集体中的一个螺丝钉。既然是制度保证决策的正确性,专家就不能治国了。经济学家总爱讲“经邦济世”,似乎当了经济学家就可以为民造福。我总觉得这有点王婆卖瓜的意思,或者说是为自己做广告。在市场经济的决策中,经济学家的作用是有限的,经济学家不能治国。从这种意义上说,曼昆即使不能胜任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一职,或者他很好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都不会对美国经济有多大影响。
我们的市场经济发展到今天是打破经济学家治国迷信的时候了。
四
我们说经济学家不能治国并不是否认他们在制定正确经济政策中的积极作用。经济学家并不仅仅是玩经济学这种智力游戏的,他们受到政府与公众重视,能活跃于政坛之上,说明他们还是有一定作用的。
了解经济学家能在制定政策中起什么作用,首先要界定什么是经济学家。《兰登韦氏大学英语辞典》给经济学家下的定义是“经济科学中的专家”。这里所说的“经济科学”是指经济理论研究,即把经济学作为一门科学来研究。“专家”指有一定造诣的人。所以经济学家严格说来是以研究经济科学为生并有一定造诣的人。按这个定义,以下几种人不能称为经济学家:第一,从事经济管理工作的官员;第二,从事企业经营的企业家与管理人员;第三,在媒体上谈点对经济问题的看法,但并不系统研究经济学的人;第四,涉及经济学,但不以经济学为专业的其他专家,如政治学家或社会学家。如果从事经济学专业(如教员),但没什么造诣,只能称为经济学工作者(Economist的另一种译法)。只有从事经济学研究又有一定造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经济学家。按这个定义并不等于有经济学博士学位就是经济学家(例如得到博士学位去当官或管理企业),经济学家应该受过系统的专业教育,又要从事经济学研究。这些人主要是高校教授和研究机构的研究员。
我之所以要不厌其烦地给经济学家作这样一种限制就是因为现在是一个“泛经济学家”时代。只要有官位就是经济学家、博导,只要能在媒体上侃一通也是经济学家,甚至还要加“著名”二字。我想说的经济学家在政策制定中的作用是指严格意义上的经济学家。
这种经济学家的作用首先是研究经济理论,推动经济学的进展。经济理论本身并不是政策,但它是制定政策的基础,可以指导政策制定。20世纪60年代美国经济学家芒德尔从理论上研究了开放经济中,浮动汇率和固定汇率下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对宏观经济的不同影响。结论是,浮动汇率下货币政策的作用大于财政政策,固定汇率下相反。90年代美国采用紧的财政政策和松的货币政策实现了财政收支平衡和经济持续增长,正是根据了这种理论。任何一种政策总有理论指导,不是正确的理论就是错误的理论。所以,经济学家提出并不断发展正确的理论是重要的。
其次,经济学家要用经济理论教育其他人。一个官员,一个企业家,或者一个公民,并不需要成为经济学家,但如果他们要作出正确的决策,一定要了解经济学。传授与普及经济学是经济学家的职责,他们讲课和写文章写书正是完成这种职能。经济学家的这种工作提高了全社会的经济学水平,也为作出正确决策起到了应有的作用。
最后,经济学家可以提出政策建议,也可以批评政策。他们的政策建议也许不完全切合实际,但无疑可以作为政策的基础,或若干种选择之一。他们的批评也难免书生气十足,或把复杂问题简单化了,但对改善政策不无好处。在我看来,这种批评比建议还重要。经济政策只有允许批评,才会不犯重大错误。对于一种政策经济学家应该有不同的声音,有赞扬,有批评,这才有利于民主决策。这里用得上邓小平同志的一句话:最可怕的是鸦雀无声。
当然,也会有少数经济学家直接参与政策制定。如果他们既有深厚的理论功底,又有对现实的透彻了解,同时具备政治家的素质,他们就可以在制定政策中起到更大作用。但这种作用并不是专家治国,而是在民主决策中发挥专家特有的作用。例如,凯恩斯、格林斯潘,以及在美国总统经济顾问委员会任过职的伯恩斯、海勒、托宾、费尔德斯坦、萨默斯等。他们的成功不仅在于有良好的经济学修养,而且也在于他们完成了从经济学家到政策制定者或顾问的角色转变。如果曼昆能完成这种转变,他也就能成功。我们祝他在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这个位子上一路走好。那时我们读他的《经济学原理》第四版,就会有更多新意。
市场经济成功的希望并不在经济学家身上。但如果我们有一批严谨治学的经济学家,有一批懂现代经济理论又了解中国国情的经济学家,甚至有少数具有政治家素养的经济学家,我们的市场经济就会进步更快,弯路走得更少。
第四部分 经济学拓荒者
谁都知道约翰·洛克是哲学家和法学家,但有多少人知道他还是从重商主义向自由主义过渡的经济学家?
最早的经济学家并不是满腹经纶的学者,而是从事商业活动的实践者。最早的经济学也不是用数学公式包装起来的理论,而是一些直白的经验总结和政策主张。但这正是现代经济学的祖先——重商主义的经济学。介绍经济学家还应该从这些被称为重商主义者的经济学拓荒者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