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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梁小民 当前章节:1520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7:21

人类自有经济活动以来就有了经济思想,无论是中国的孔子、管子,还是古希腊的柏拉图、亚里士多德,都有许多令今人叹服的经济思想。但他们并没有系统的经济学。经济学是随着资本主义的产生而形成的。原始积累是资本主义的起点,适应这一时期需要而产生的重商主义则是经济学的开端,也是历史上第一个经济学流派。在今天看来,重商主义 。 

瑞典经济学家伊莱·赫克舍尔1931年出版的两卷本《重商主义》至今仍然是这一领域的权威之作者的理论也许太肤浅,但他们的确是经济学的拓荒者,没有他们的奋斗,也不会有今天成为显学的经济学。

重商主义者并不是以经济学为生的专业学者,他们对经济问题的认识更多地来自实践,而不是书本。他们的出身、经历并不同,而且也没有生活在同一时期。他们活跃的年代从1500年到1776年间。重商主义并不是他们自封的,而是18世纪中期由法国重农学派经济学家米拉波创造的。著名的重商主义者有英国的托马斯·曼,是一位英国纺织品商人的儿子,自己也是成功的商人,并当选为东印度公司董事。他在1630年左右写的《英国得自对外贸易的财富》是重商主义的经典之作。出生于比利时而在英国经商成功的杰勒德·马利尼斯以《古代商业法典》而闻名。他写的是古代商法,表达的是重商主义观点。英国处理税收、进出口业务的官员查尔斯·戴维南特也以《论东印度的贸易》一书成为重商主义者。法国著名的重商主义者是路易十四时期的财政部长科尔伯特,他是重商主义的实践者,他促进国内贸易的许多政策被称为科尔伯特主义。另一位以提出政治经济学这个名称而闻名的蒙克莱田也是重商主义者。还有许多这一时期的商人、官员、银行家等被划入重商主义者,例如,英国的约翰·海尔斯(化名W.S.),意大利的银行家卡鲁菲和达旺查蒂等,甚至著名的约翰·洛克和成为古典经济学鼻祖的威廉·配第也被作为重商主义者。洛克和配第已是从重商主义向自由主义过渡的人物。

原始积累是重商主义产生的时代背景

我们不为哪一个重商主义者立传,而是把他们作为一个群体来看待的。作为经济学家,他们要解决的问题其实与以后的经济学家一样,即什么是财富,以及如何增加财富。这反映在托马斯·曼《英国得自对外贸易的财富》的第二章“使英国变得更加富有和增加我们财富的手段”这个标题上。他们与以后经济学最本质的差别也在这两个问题上。以后的经济学家把产品作为财富,增加财富之路是发展生产,而他们把金银作为财富,把对外贸易顺差作为财富的来源。

经济学拓荒者尽管在几百年的发展中,早期重商主义和晚期重商主义有所不同,但作为重商主义者,他们都具有这样一些共同特点:

只有作为金银的货币才是财富。金银与财富是同义语。

财富来自对外贸易的顺差,即来自出口大于进口。但不可能各国都有顺差,即贸易中一国之获利必为另一国之损失,因此,倡导民族主义,并主张用强大的海军和舰队保护自己国家的利益。

对本国不能生产的原料免税,但对本国能生产的制成品和原料保护,并严格限制原料出口。

殖民化和对殖民地贸易的垄断。

反对阻止国内贸易的各种通行费、税收和其他限制。这就是实行国内自由贸易。

实现这些政策需要一个强大的中央政府。

鼓励人口增加和辛勤劳动。

早期重商主义者更多地以守财奴的眼光看待金银,主张只出口不进口。晚期重商主义能更多地以资本家的眼光看待金银,主张发展生产,多出口少进口。所以,马克思把早期重商主义称为重金主义,晚期重商主义者称为重工主义。

经济学和经济学家都无法超越自己所处的时代。原始积累时期是商业资本占统治地位的时期,他们要求依靠政府的力量通过对外贸易(或对外掠夺)来增加自己的财富。重商主义的基本观点正反映了这种需求。

从方法论的角度看,重商主义研究的对象是流通,方法是对所观察到现象的描述或分类,目的是为了提出相应的政策。结果这种经济学就是一些经验总结或政策建议。经济学只有从流通进入生产,从描述现象到探讨本质时,才能成为一门科学。这种转变是古典经济学完成的。

重商主义的时代已经过去几百年了,但其影响至今仍存在,各国频繁使用的国家干预经济和保护贸易政策就来自重商主义。在自由贸易理论深入人心,全球经济市场化和一体化成为大趋势的今天,重商主义的国家干预和贸易保护主义仍然有市场。这说明在经济学中是利益高于原则的,尽管这种利益是局部的、暂时的。

骗子经济学家

约翰·罗是骗子经济学家的鼻祖,但与以后的纯骗子相比,他还是有学问的。

转型时期是一个骗子横行的时代,各国亦然。个把经济学家也难以脱俗,靠骗术暴富或成名。历史上最有名的经济学家骗子当数18世纪的约翰·罗(John Law)了。约翰·罗1671年出生于苏格兰爱丁堡一个兼营黄金首饰的银行世家,年轻时热衷于赌博、打斗、追逐女人,被称为“花花公子罗”。 在伦敦时为了一个女人与情敌威尔逊决斗,并将之杀死,被判终身监禁后逃至荷兰。罗在14岁就进入自己家的银行任职,对银行业务,特别是信贷有浓厚的兴趣。在17岁到伦敦后,花天酒地之余还注意学习计算与处理各种货币往来的业务能力,了解银行界的情况,并与金融界人士有密切往来。逃到荷兰之后潜心研究阿姆斯特丹的银行制度,并于1700年出版了《建立贸易委员会的建议与理由》。三年后回到苏格兰,建议建立土地银行,即以低于地价的认购土地权吸引投资者,筹资建银行。这个建议未被接受,于是来到法国巴黎实现他的雄伟理想。他在这里辉煌了一把,但骗局终非成功之本,最后也栽倒在这里。

在法国几经周折之后,罗的建议终于实现。1715年法皇路易十四去世,当时财政赤字严重,年税收仅142亿利弗尔(当时法国货币名称),但债务高达39亿利弗尔。继位的皇子仅7岁,由奥尔良公爵摄政。奥尔良公爵是罗进入法国的保证人,也是他的密友。为了摆脱财政危机,法国采用了罗的建议。1716年罗的通用银行成立,以法国王朝的信誉作为保证,以土地作为抵押品发行纸币,并进行票据贴现和存款业务。由于摄政王奥尔良的支持,法国政府不断宣布金属硬币对纸币贬值,加之罗熟悉银行业务,控制了法国的货币和信用体系,发行适度货币,保持纸币的可兑换性和可以用于交纳税收,并调整利率刺激经济。罗的事业一帆风  以“朕即国家”闻名的路易十四的去世和财政危机成为约翰·罗骗局的机遇顺,1718年通用银行改为皇家银行。这些成功使法国政府迷恋纸币,宣布放弃金属硬币,以便随心所欲印纸币满足财政需求。当时发行的无抵押无储备的纸币高达10亿利弗尔。纸币过度发行就潜伏了金融危机。使这一危机爆发的是历史上著名的骗局“密西西比计划”。

密西西比当时是法国殖民地,该计划是由罗在1717年成立的西方公司从事经营开发和征税。该公司获得密西西比河、俄亥俄河和密苏里河流域的专利开发权。以后又获得烟草专卖权、东印度公司与非洲和中国的贸易垄断权。1719年西方公司更名印度公司,罗又获得了皇家造币厂和间接税征收的承包权。1719年10月罗偿还了150万利弗尔国债,并在1720年1月出任法国财政部长。这是罗事业的顶峰。

西方公司共分20万股,每股票面价值500利弗尔。以后印度公司又发行5万新股,每股票面价值100利弗尔。当时人们认为这项计划前景美好,加之利好的消息满天飞,股价上扬,发行5万新股时申请者高达30万股。许多人,包括贵族,通宵达旦地排队购股,甚至驼背人也以出租驼背给申请人填表而发财。股价最高时达18000利弗尔。罗为把股价维持在9000利弗尔,将之货币化,大量发行纸币。这引起经济繁荣,奥尔良认为,如果发行5亿利弗尔可使经济兴旺,为什么不发行10亿利弗尔?这样就大量发行纸币。到1720年5月初,发行的纸币已达26亿利弗尔,而金属硬币不足其半数。

这种利用信用而膨胀的繁荣如同建在沙子上的房屋,当然无法长久。一些有识之士开始悄悄把股票与纸币兑换为外币或金银,寄出国外。罗说服国会把金属硬币贬值5%,以后又贬值10%,甚至禁止人民持有500利弗尔的金属硬币。这时,通货膨胀加剧,而密西西比开发也成泡影。摄政王又宣布纸币将贬值30%,遭国会驳回。于是形势更加混乱,股票价格急剧下跌,最后成为废纸,通货膨胀极为严重。法国金融体系崩溃,1720年底,罗逃走,最后1729年于贫病交加中死于威尼斯。罗骗了所有的人,最后自己也得到应有的下场。这是历史上一切骗子的结局。

罗的骗术来自他对货币与银行体系的见解。这些见解主要反映在他1705年所写的《货币与贸易研究:国家货币供给的建议》中。无论罗的骗术如何卑劣,他对一些问题的见解还是有意义的。正因为如此,马克思称他“既是骗子,又是预言家”。罗的这本书于1966年又再版重印。

罗的正确预言之一是认识到信用体系的重要作用以及用纸币代表金属货币的重要性。他认为纸币本位制优于贵金属本位制,他认为合适的货币供给应该包括法定纸币、银行纸币和股票、证券。由纸币作为交换媒介成本低,而且不受贵金属产量的限制,但纸币可以流通而不贬值的基础是信用——国家信用或私人银行可兑现的信用。罗发行纸币的基础也是国家信誉和抵押品。这也是他开始时成功的原因,可惜他以后违背了这个原则,无限制地发行纸币。其实许多发生过超速通货膨胀的国家也正是犯了同样的错误。罗是现代银行信用制度的预言家,也是滥用这种信用的先驱。

罗还认识到货币对经济的刺激作用。他与18世纪的一些学者一样是货币非均衡论者。他认为,在就业不足时,增加货币供给(纸币)将在不提高物价的情况下增加产量和就业。产量的增加会使货币需求增加,吸收多发行的货币。而且,一旦实现了充分就业,货币的扩张还会从海外吸引生产要素,进一步增加产量。这与以后的货币数量论和货币中性论不同。在现代经济学中,这种观点又得到了重视。从这种意义上说,罗也是预言家。与一些既无学问又爱胡说八道的骗子相比,罗还是有点真才实学的。

如果罗能按自己的理论有节制地发行纸币,并用于振兴法国经济,罗就是用货币刺激经济的先驱了。可惜历史没有假设,罗的骗子本性也不会使这些假设成真。读罗的传记和记载密西西比计划的论著总令我叹息,也使我想到那些才华和骗术都远不如罗的人。

死于非命的经济学家

经济学家大多享其天年,不像政治家或商业大亨那样有不少死于非命者。但事情总有例外,18世纪的经济学家理查德·坎蒂隆(Richard Cantillion) 就是一位。

坎蒂隆家族是爱尔兰的名门,长期效忠于斯图亚特王朝。1716~1720年理查德·坎蒂隆随其叔父在巴黎经营银行业,同时经营丝绸和酒业。约翰·罗体系实施时期,尽管坎蒂隆已预见到其破产,仍敢火中取栗。他及时将股票出手或转为不动产,在几天内就赚到了几百万利弗尔,并去了荷兰。他回到巴黎后曾遭到起诉,但他胜诉了。1720~1729年他历游欧洲各国和英国,1929~1732年又生活在巴黎,以后又经布鲁塞尔回到伦敦。1734年5月14日他的房子被烧,他亦死于这场大火。后经调查是当他的厨师11年之久,一周前被解雇的法国人约瑟夫·德尼耶(化名勒巴纳)为谋财抢劫而放的火。可惜凶手逃至荷兰,没有受到惩罚。世界上死于这种非命的经济学家大概只他一位。

坎蒂隆之所以受到重视,是他写过一本题为《商业性质概论》的书。这本书的命运也与他一样曲折而不幸。据最新研究,这本书是1728~1730年间他在巴黎写的。英文稿据信在马拉奇·波斯尔思韦特手中,因为早在1749年他的《论贸易和商业大辞典的体例、使用和重要性》的译文中已印录了该书的大约6000字,在其《商业和贸易大辞典》中又辑录了该书的几乎全部实质部分;在其《大不列颠的真正体系》(1757)中又收录了该书第一部分第11章的部分内容。《商业性质概论》一书还有作者为朋友而译的法文译本,该手稿曾在重农学派米拉波侯爵手中达16年之久。这份手稿后来回到其合法主人手中,1755年出版了法文版,1767年出版了意大利译本。1931年根据法文版和波斯尔思韦特的辑录出版了英文版。

坎蒂隆的《商业性质概论》在经济学说史中占有重要地位。一方面,它是政治经济学形成过程中在亚当·斯密之前对该学科各种理论和实践问题的第一次系统全面论述。另一方面,它对以后许多经济学家都发生过影响,特别是法国重农学派和英国经济学家受影响最大。这本书被称为威廉·配第以后到亚当·斯密之前最重要杰出的经济学著作。就其思想和理论内容而言是重农主义的重要先驱。在亚当·斯密之后,这本书被埋没了。1881年杰文斯发现并阅读了这本书,并给予高度评价,才又一次引起人们的重视。

死于非命的经济学家坎蒂隆这本书的标题是关于“商业”(Commerce)问题的,但当时法文中的商业一词与今天所说的经济学同义,因此,实际是关于经济学问题的。用米拉波的话说,这本书“包括了除税收外有关这个课题的一切内容”。该书包括三部分。第一部分(17章)论述财富,即财富的定义与财富的源泉,以及经济活动在村庄、集镇、城市和都市条件下的社会背景,即人类社会经济发展的不同阶段和层次;还包括阶级和人口,价值与价格这些内容。第二部分(10章)讨论价格、货币和利息。第三部分(8章)论述国际贸易、外汇、银行与信用。这样广泛的论题绝非以前和同期的小册子可比。它为以后的经济学论著勾画了一副蓝图,是对以前各种论述的一个总汇,称为“概论”恰如其分。

这本书对国际硬币流通机制、不同职业工资的重要性、人口论、农业剩余、工业剩余以及工业部门利润率趋向均等、剩余分配理论、市场价格和自然价格的区分等问题的论述受到以后经济学家的重视和高度评价。从方法论来说这本书把抽象法与归纳法巧妙地结合在一起。坎蒂隆论述的商业性质指抽象掉各种特殊条件或因素的自然性质。这就是说,他抽象掉各种具体商业的细微差别与历史制度差别,论述一般商业。先论述实物经济(第一部分),再论述货币经济(第二部分),最后是国际贸易(第三部分)。这种抽象分析法被以后的经济学家沿用。同时,他又不是空洞地推理,而是从日常实践经验中归纳出一般性结论。他对实际资料相当熟悉,并读了当时许多经济学文献。所以,读来相当有趣。

应该说,坎蒂隆和当时许多经济学家一样,他们的知识和理论不是来自书本,而是来自实践。坎蒂隆多年从商与游历是他这本书的实践基础。他在丰富阅历的基础上写出了这本书。经济学发展到今天,理论家已经可以在书斋中作学问了,但要使经济学有生命力,能学以致用,必须来自实践,回到实践。经济学要从生活中来才能生命之树常青。

从今天的角度看,坎蒂隆的理论已经过时了,但历史是一个过程。今天的经济学正是许多知名或不知名的经济学家一代代努力的结果。我们不能割断历史。对于许多人来说,无须了解坎蒂隆这样的人,但总要有人能对历史作一点总结。我写这篇文章正是想引起学者们对坎蒂隆这样我们并不熟悉的经济学家的了解与研究。

重农学派的中国情结

重农学派是重商主义之后,古典经济学之前法国的一个重要经济学流派。重农学派的形成以1756年其代表人物魁奈在《百科全书》上发表他的第一篇经济学论文为标志,它的结束以1776年另一位代表人物杜尔哥失去政府高官地位为标志。这个学派活跃的时间并不长,但在经济学说史上有重要的地位。

重农主义是在反对重商主义和法国封建王朝中形成的。他们倡导符合自然规律的自然秩序,提出了著名的“自由放任”口号。他们重视农业,认为农业是惟一产生剩余的部门,同时他们也重视整体经济中各部门的联系。重农学派有一个与其他经济学派显著不同的特点,那就是这个学派的经济学家都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中国情结,对中国的制度与文化极为向往。这些经济学家并没有来过中国,但为什么如此向往中国呢?这是经济学史上一个有趣的问题。重农学派的中国情结重农学派是自由经济学派的鼻祖。

其实迷恋中国文化的不仅仅是重农学派,在17~18世纪,欧洲文化界都相当迷恋中国文化。马可·波罗游记在欧洲的流传激发了欧洲人对中国的兴趣。16世纪80年代以后,  魁奈的著作在中国曾多次出版,这是60年代的版以利玛窦为代表的耶稣会教士相继进入中国传教,他们把中国的文化传到欧洲。也许是神秘引起兴趣,距离产生美感,中国成为欧洲人仰慕的对象。欧洲文化名人:莱布尼茨、伏尔泰、孟德斯鸠、卢梭、狄德罗、霍尔巴赫等人都表现了对中国文化的仰慕。莱布尼茨发表过《中国新论》。伏尔泰根据中国的《赵氏孤儿》写成剧本《中国孤儿》,并在法国上演。孟德斯鸠名著《论法的精神》中把中国作为秩序良好的榜样。狄德罗亲自在《百科全书》中撰写“中国”和“中国哲学”两个条目。重农学派作为欧洲文化中心法国的学者对中国的迷恋与欧洲文化的这种大背景是密切相关的。

重农学派的代表人物魁奈和杜尔哥都是中国文化的崇拜者。魁奈年轻时曾当过雕刻学徒,当时雕刻艺人崇尚中国艺术风格,这恐怕是他中国情结之始。魁奈后来以御医身份进入凡尔赛宫,居住达15年。当时宫廷内风行中国时尚,庞巴杜夫人又是中国文物迷,这些都潜移默化地影响着魁奈。魁奈把中国作为理想王国,并在该学派的刊物《农业、商业、财政杂志》和《公民日志》上著文赞扬中国文化。魁奈尤其赞赏孔子的学说,有欧洲孔子之称。他对中国文化的研究写成《中华帝国的专制制度》一书,该书把中国作为接近理想的模式,并在该书中第一次系统说明了重农学派的政治和经济理论。这本书受到重农学派成员的高度赞赏。

杜尔哥是“重农主义体系发展到最高峰”(马克思语)的代表。他对中国的了解来自与两位留法中国学生的直接接触。使杜尔哥了解中国的,最早是曾来过中国,并写了《一个哲学家的旅行》的普瓦弗尔。杜尔哥非常关心中国对农业的保护及重农思想。所以,当有两名来自北京的留法学生高类思和杨德望完成学业准备回国时,杜尔哥建议由政府出面挽留他们再留一年。他们俩人受到杜尔哥的热情招待,被称为“杜尔哥的中国人”。杜尔哥的名著《财富的形成和分配的考察》是为了满足这两个中国学生的要求而写的。这本书是作为为中国学生所写的另一本书《中国问题集》的“总序”而写的。《中国问题集》包括四个部分52个问题,  重农学派的许多重要人物都活跃于宫廷,他们中应该有人与这位贵夫人有过交往是让这两位中国学生回国后在研究本国经济状况及经济制度的基础上予以解答,以便法国人全面系统掌握中国的资料。《财富的形成和考察》是为了使中国学生理解上述问题而写的总序。杜尔哥在这本书中概述了重农学派的理论。

中国当时是一个封建社会,重农学派是反封建的。为什么重农学派会有这份中国情结呢?  读了这本书你会知道魁奈如何美化了中国的封建专制制度。一位自由主义者称赞专制制度也许是距离产生了美

重农学派是打着封建招牌的资产阶级经济学派。他们实际上是对资本主义经济生产与流通的系统解释,代表当时进步的资产阶级的要求。但这一学派中许多人出身于封建贵族并且是达官贵人(魁奈长期担任法国宫廷御医,杜尔哥在政府任高官),因此,总打着封建招牌,把自己说成封建地主阶级的代言人。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现实就是马克思所说的重农学派体系的矛盾。重农学派把自己作为封建制度的代言人,所以仰慕封建社会中国的文化和制度就不奇怪了。

包括重农学派的法国启蒙学派是拥护开明专制制度的,他们希望通过自上而下的改良来防止革命。流传于欧洲的中国开明专制制度和明君的传说成为他们的理想,也鼓励他们去了解中国。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法国当时正经历着资本主义取代封建主义的历史变革。他们把这一变革类比于中国春秋战国时期从奴隶制向封建制的变革,并把孔子作为这一变革的代表。这正是他们崇尚孔子的原因。

在重农学派时代,法国面临深刻的财政经济危机,在他们寻求出路时自然会把有数千年文明的中国作为学习榜样。

当然,理解重农学派中国情结的关键还在“重农”这两个字上。重农学派的出发点“是在法国这个以农业为主的国家,而不是在英国这个以工业、商业和航海业为主的国家”。重农学派把农业作为社会经济基础,强调农业是惟一产生剩余的部门。重商主义破坏了法国农业和经济,所以,重农学派表现出强烈的反重商主义倾向。中国长期是一个农业立国的国家,中国的传统思想是重农轻商,政府的政策是扬农抑商。这使重农学派找到了知音,从中国的思想中寻找他们的武器。

还应该看到,重农学派其实并不完全了解中国,他们看到听到的还是早期传教士美化中国的材料多。一旦他们有了中国情结后也更容易接受美化中国的东西。这是他们认识的误区。同时也不能过分扩大中国文化对他们的影响,重农学派产生于欧洲文化背景和当时法国的现实,他们的学说是地道的法国产物,并不是中国文化的移植。他们所做的无非是用中国文化来证明自己的理论而已。

重农学派的中国情结证明了中国文化与西方文化的双向交流性。这也是包括经济思想在内的各种文化发展的前途。

经济学家的人品与学问

中国文人讲立德立言,强调要做学问先学会做人。这话作为青年一代的努力方向并不错。但要把人品与学问完全等同起来,那就是真理跨过一步了。经济学家中人品高尚,学问高超者不少,如亚当·斯密,但人品低下,学问高超者也不乏其人,如威廉·配第。

威廉·配第(William Petty, 1623~1687)是英国古典经济学的创始人,其学问自不必言,但他的人品与学问的反差太大了。

配第的父亲经营一家小毛织坊,由于受17世纪20年代德国内战引起的英国工业衰退的打击而家道衰落。从13岁起,配第由于家境困难而不得不外出谋生,从事过船员、教师、水兵、抄写员、钻石工等各种职业,1648年成为牛津大学医学博士。年轻时的这一段经历,对配第一生有决定性影响。一方面,他在从事各种职业时勤奋好学,成为一位多才多艺的人物。正如一位经济学史专家评论的“像配第这样多才多艺的人物,是很难碰见的,出身是医师,而其后竟成为数学家、音乐家、测量师、造船技师以及其他等等”。(翁根:《亚当·斯密以前的政治经济学史》)但另一方面贫穷与磨难(当海员时由于近视眼严重,把山峰误认为灯塔,被船长毒打),使他萌发了不择手段向上爬的信念。前者是他登上学术高峰的基础,后者是他人格低下的根源。

马克思把配第称为英国古典经济学的创始人。配第对古典经济学的贡献包括方法、概念的框架和分析。在那个时代,盛行的是定性的、描述式的科学研究方法,而这种描述又要受人的主观思想的影响。在《政治算术》一书中,配第主张“用数字、重量和尺度来表达自己想说的问题”,“借以考察在自然中有可见的根据的原因”。这是一种定量的客观的研究方法。这种方法不仅对经济学,而且对所有科学都有意义。由配第参与推动建立的皇家学会标志着从旧方法到新方法过程的决定性一步。配第把这种方法应用于经济学。他用数字和统计资料来描述经济现象,并深入研究这些现象的内在规律。这就使政治经济学从重商主义对流通现象的表层描述,进入研究生产内部的规律。配第把这种对社会经济内在规律的探讨称为“政治解剖”。在用这种方法研究经济时,配第成为“统计学之父”和用数学方法研究经济学的“始作俑者”。正是运用这种方法,配第在经济学中提出了许多开创性概念和分析。经济学家的人品与学问。

配第奠定了劳动价值论的基础。他认为,劳动创造价值(他的名言“土地是财富之母,劳动是财富之父”至今还为人们津津乐道),生产商品所花的劳动构成商品的价值,而商品的交换是以它内含的劳动量为依据的。他在劳动价值论的基础之上,认识到货币是一般等物,具有价值尺度、交换手段和价值储藏这三种基本职能,并探讨了货币量与货币流通速度,形成一个较为完整的货币理论。他在分配理论中提出的“剩余”这个概念被认为是最重要的贡献之一。他认为,工资应该等于劳动力的价值。剩余是产品超过必需的生产资料的数量。

配第的重要著作之一,由于马克思对配第的称赞,配第的著作20世纪60年代在中国就可以公开发行了剩余转化为地主的地租和资本家的利息。他从这种分析中看出了社会三大阶级——工人、地主、资本家——之间的对立关系。可以说,古典经济学以后所分析的问题他都涉及到了,他对劳动、价值、货币、剩余、地租、利息、赋税等概念的论述对现代经济学产生了不可忽视的影响。马克思称配第为“最有天才最有创见的经济学研究者”是颇为中肯的。这一评价为所有经济学家所接受。他的学问是一座高峰。

然而,配第的人品就无人敢恭维了。他在1651年被任命为英国驻爱尔兰军队的总医官。在爱尔兰他获得英国驻爱尔兰总督亨利·克伦威尔(Henry Cromwell, 即反对英王查理一世的著名将军Oliver Cromwell 之子)的信任,出任土地分配总监(Commissioner of Division of Land), 主持把爱尔兰的人的土地分给入侵的英军及相关人员的工作。他利用特权获得50000英亩土地,成为新兴的土地贵族。以权谋私,这是他第一个人格污点。

配第三本重要著作的合集更严重的是第二个人格污点——背叛。斯图亚特王朝复辟之后,他背叛了亨利·克伦威尔,投奔查理二世,并深得宠信。他又被自己所反叛过的斯图亚特王朝封为爵士,并担任爱尔兰的测量总监(SurveyorGeneral of Ireland), 为自己又得到大量土地,到晚年他的土地多达270000万英亩。真正是不惜手段,名利双收。此外,据配第的传记作者Alessandro Roncaglia 在《Petty: The Origins of Political Economy (New York, Sharpe, 1985)中考证,他至少有一个私生子。可见其生活作风也不检点。

配第的子孙们一直没把配第的著作整理出版。马克思认为,这是因为出版著作必须有作者传记,但“这个思想敏锐而又特别轻浮的军医,既能在克伦威尔庇护之下掠夺爱尔兰,又能为这种掠夺向查理二世跪求必要的爵士称号,这样的祖像是不便公诸于世的。”

人品与学问没有必然联系。我们不必由于一个人学问精深而掩盖他人品上的缺陷,也不能由于一个人人品上有缺陷而否定他学术上的成就。当然,更不能由于一个人人品上高尚而拔高他的学术成就。人品与学问双优无疑是理想的,但“人无全人,金无足赤”。人品与学问兼备也是“此事古难全”。

哥白尼也是经济学家

谁都知道哥白尼(Nicholas Copernicus, 1473~1543)是波兰著名天文学家,他在1543年临终前发表的《天体运行论》中提出了日心说,被称为是天文学史上的“哥白尼革命”。但很少有人知道,哥白尼也是一位经济学家,是早期货币数量论的奠基者之一。哥白尼曾在克拉科夫大学和博洛尼亚大学学习,学过天文学、希腊文、数学和柏拉图的著作,精通当时的数学、天文学、医学和神学等方面的全部知识,是当时一位百科全书式的学者。他兴趣广泛、学识渊博,对许多问题都有研究。1519~1528年间,哥白尼曾担波兰国王丁格蒙德一世(Sigismand I, 1467~1548)的货币改革问题顾问,在1526年撰写了《论铸币》(Moneta Cudendae ratio; 此书1816年才出版,1864年译为法文本出版后渐为人知)。这本书是应国王的要求所提出的一份报告,目的是解决贵金属大量引起的各种问题。就是在这本书中,他提出了今天称为货币数量论的思想,和进行币制改革的建议。

15世纪末16世纪初的地理大发现,使美洲的贵金属(金与银)大量流入西欧,这引起物价普遍上升1~2倍。这种现象称为“价格革命”。“价格革命”也严重影响了波兰,给王国和公众造成了严重灾难:纷争、动乱、土地荒芜和货币贬值。波兰王国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让哥白尼提出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当时波兰并不是直接把白银或黄金作为货币,而是使用白银或黄金制成的铸币。当白银与黄金大量流入,铸币增加时,货币贬值,物质上升就是必然的。哥白尼指出:“当货币过多时,币值就要下落。……货币贬值大概是因为它数量过多。”我们知道,货币数量论的基本观点是,货币数量与货币的价值反方向变动(货币量越多,货币越贬值),由此推出,货币数量与物价水平同方向变动(货币量越多,物价水平越高)。哥白尼已明确指出了第一个观点,也看出了物价水平与流通中货币量的关系。这正是我们把他称为早期货币数量论奠基者的原因。

当然,我们还应该指出,哥白尼论述的是商品货币下的货币数量论,所以,他强调的不是一般商品的物价水平同货币数量的关系,而是货币(铸币)与本价金属(金或银)之间的关系。换言之,他把铸币作为货币,把本价金属作为商品,论述这两者之间的关系。他认为,货币增加引起货币贬值是由于“铸币本身成色减损”,“铸币分量不足”,或者“铸币长期使用造成的磨损和破碎”。这样,铸币相对于本价金属(金与银)贬值,本价金属价格就上升了。这就是对商品货币下,货币量增加与物价水平关系的解释,是货币数量论的中心。

哥白尼认为,要稳定经济,必须稳定币值,稳定币值就必须使铸币有其与本位金属相同的价值(如一镑的铸币相当于一磅白银),而且,货币还应该有其作为货币的额外价值(一镑的铸币的价值要高于一磅白银)。这样,币值才会稳定。他所主张的币制改革就是收回不足成的铸币重铸,使之成为足成的铸币。通过这种重铸减少流通中的货币量。

哥白尼也是经济学家在商品货币流通的条件下,哥白尼对货币数量论的论述受到重视。19世纪初英国金块委员会报告中对货币数量论的观点与哥白尼的观点十分相近。1811年,英国古典经济学家李嘉图作为金块委员会委员也提出了哥白尼所建议的限制铸造分量不足的铸币的主张。

说起来令人匪夷所思,一个大天文学家怎么能称为经济学家。这就要从当时经济学发展的状态去了解。一方面,当时经济学并没有成为一门独立的科学,成为经济学家也不需要经过什么特殊培训。因此,任何人只要从他们观察到的经济事实中推出一点道理,而且,这种道理今天看来仍有启发或引出了以后的某种重要理论,就可以称为经济学家。正是在这个意义上,马克思指出,早期经济学家中有的是哲学家,有的是疯子、牧师、股票经纪人、革命者、贵族、美学家、怀疑论者和流浪者。总之,什么人都可以成为经济学家。另一方面,当时的学者,大多是百科全书式的,像文艺复兴时期的达·芬奇一样,什么都懂。所以,可以兼各种学家。像哥白尼这样受过良好教育的大学者,兼天文学家、医生和经济学家就不足为奇了。

就货币数量论而言,其奠基者都是像哥白尼这样的业余经济学家。如西班牙神学法学流派萨拉曼卡学派的马丁·纳瓦洛(Martin de Azpilcueta Navarro, 1493~1588)、路易·莫利纳(Luis Molina, 1535~1600),法国政治哲学家让·博丹(Jean Bodin, 1530~1596),意大利历史学家和古典学者达文扎蒂(Bernardo Davanzati)这些学者。

我把这种人人都可以当经济学家的现象称为“泛经济学家化”。这是经济学发展萌芽时期的正常现象,以后随着经济学成为一门独立学科,越来越专业化,这种现象也就消失了。今天,许多没有受过经济学基本训练的人都以经济学家自居,或被媒体封为“著名经济学家”,正是我们经济学不成熟的标志。

如果哥白尼生于现代,他就不会是经济学家了。

亚当·斯密的书与友

读《国富论》和《道德情操论》,经常为斯密著作的博大精深所折服。斯密思想的形成当然与他所处的变革时代相关,但就其个人而言,这是他广泛读书与交友的结果。《亚当·斯密传》的作者约翰·雷指出“他是一位著名的爱书成癖的藏书家,终生不娶,与老母相依为命,广交朋友,每逢周末必邀约好友晚餐”。

先来说书。斯密藏了多少书?今人的判断主要依据了4种材料:斯密本人编写的1781年目录与注释,该目录为斯密亲笔所写的手稿,1920年被东京大学买走,1951年在东京出版,该目录中有1100本书或小册子,共计2200卷。斯密于1790年去世,1781年以后斯密还不断买书(1782年12月7日斯密致卡德尔的信中说“我在伦敦买了许多新书或再版书”)和赠书,而且,斯密注明这些只是“楼上藏书”,不包括其他地方的书,这份目录显然并不完全。1894年詹姆斯·博纳编了一个书目,1932年博纳又对该目录进行修订和补充。这是目前研究斯密藏书最重要的两份资料。这两份资料还研究了斯密去世后这些书的去向。目录2中列出斯密藏书2240卷。最后一种资料是以后图书专家、收藏家、书商等人发现的带有斯密藏书印记或标签的书。根据各种资料综合斯密去世时的藏书约为2800卷。

斯密去世后这些藏书由他的表弟道格拉斯(以后的赖斯通勋爵)继承。这些书以后分别流到爱丁堡大学、卡柯尔迪博物馆、爱尔兰女皇学院、东京大学及其他单位或私人。

从斯密的著作中我们可以看出,他广博的知识正来自广泛的阅读。在《国富论》中斯密经常谈到中国、日本和印度,而且从今天来看,他谈的也极有深度(关于这一点可以参看我的文章《亚当·斯密论中国》中的介绍,该文收入社科文献出版社出版的《我读》一书中)。谁都知道,斯密并没有去过这些地方,他对这些地方的了解全来自读书。斯密的藏书中有一部分正是西方人在东方旅行的游记、日记和历史、地理著作。例如,斯密的藏书中有英国人约翰·贝尔的《从俄国圣彼得堡到亚洲各地漫游记》,其中译有法国人德·朗热写的《北京游记》。斯密对中国人轻商的看法正来自此书。值得注意的是,斯密的藏书保存干净整洁,没有任何批注或记号。斯密在《国富论》引用过的许多材料,在原书上看不出来。可见斯密是在自己消化理解的基础上引用这些资料的,并非仅仅找依据。

斯密一生是中国学者研究的热点之一。这是许多研究著作中的一本斯密在法国旅行时与重农学派学者有过交往,从法国返回英国时,他带了至少4大箱书。这些书有多少,现在已无从知道,但仅保险金就交了200英镑。这在当时是很大一笔钱,可见书相当多。这些书主要是经济学著作,对《国富论》的写作肯定有影响。他关于“看不见的手”的思想实际受重农学派自然秩序论的影响。这些书可以作为佐证。

亚当·斯密的书与友如果仅仅是读死书,大概斯密也就不是今天的斯密了。人的思想是在读书中获得的,也是在与别人交流和思想碰撞中产生的。斯密终生未婚,但交友极广。他的许多思想与知识正来自与朋友的交流。

斯密在格拉斯哥大学的老师亚历山大·邓洛普、罗伯特·西姆森、弗朗西斯·哈奇逊对斯密的影响相当大。斯密在邓洛普指导下学希腊语,受西姆森影响对数学兴趣极浓,而哈奇逊的自由主义思想影响斯密的一生。在爱丁堡大学担任讲师时,斯密的好友有当地法律界名流亨利·霍姆(以后的凯姆斯勋爵),精通经济学的同乡詹姆斯·奥斯瓦尔德,还与诗人汉密尔顿有通信往来。在格拉斯哥任职时,他与当地商界的名人交往密切。例如,当年的大商人安德鲁·科克伦是他的至交,科克伦为斯密写《国富论》提供了许多资料。斯密还参加了当地的政治经济学俱乐部和文学会,结识了更多朋友。1739年,斯密在爱丁堡结识了著名哲学家大卫·休谟。这是斯密终生的挚友,斯密的思想受休谟《人性论》影响甚大。1761年斯密在伦敦结识了谢尔本,并使这位政治家转向支持自由贸易。

1764年起,斯密陪巴克勒公爵到法国旅行。法国是当时思想极为活跃的地方,他结识了知识渊博的詹姆斯·麦克唐纳爵士,斯密的堂兄科尔伯特神甫。他与法国思想界名人伏尔泰、博物学家邦尼特等都交往甚多。在巴黎他是霍尔巴赫、爱尔维修、若弗兰夫人、布弗莱伯爵夫人、勒斯皮纳小姐、内克夫人等名流主持的沙龙的常客。在这里认识了更多思想文化名流。特别是,斯密认识了重农学派的杜尔哥、魁奈(斯密曾想把《国富论》献给魁奈,可惜该书出版时,魁奈已去世)等人。要把斯密一生的朋友与广泛的社交活动一一列出来是很难的,但交友广泛无疑是斯密的特点。

斯密能交这么多朋友与他的虚怀若谷相关,许多人是由于批评斯密而成为斯密的朋友的。例如,詹姆斯·安德森写过一本小册子对斯密的若干理论提出批评,由此他们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杰里米·边沁与斯密未见过面,但当边沁批评斯密规定最高利率的观点时,斯密接受这个批评并改变了自己的观点。斯密与埃德蒙·伯克和亚当·弗格森这两位学者的友谊都是既有争论,又有共同的探讨。苏格兰诗人威廉·朱利叶斯·米克尔曾严厉批评斯密,但斯密仍在东印度公司的问题上接受了米克尔的观点。读斯密的传记我总感到,一个人的谦虚程度与斯密生活时代的景观他交友的数量和质量成正比,而一个人学问与思想的深度与广度又与他交友的数量与质量成正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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