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经·旧约》“士师记第16章4—19节”说了一个关于大力士参孙的故事：
以色列不堪被强大的非利士人所统治，神便赐给以色列人一个大力士，名叫参孙，让他对抗非利士人。他能赤手空拳把狮子撕裂成片，用一根驴腮骨能杀死一千个非利士人，用手把城门拆了，并能把门和门柱扛在肩膀上，带上一座山顶。神赐能力给参孙，但是有一个约定，他终其一生，头发不可以被剪去。
参孙爱上了一个名叫大利拉的非利士女人。非利士人的首领去见大利拉。对她说：“你如果能找出参孙力大无穷的秘密，我们会给你很多很多的钱。”
大利拉去问参孙，参孙说：“如果用七条新的弓弦捆绑我，我就像别人一样软弱。”于是大利拉拿了七条新的弓弦把参孙捆绑起来，但他马上挣断了弓弦。
大利拉说：“你骗我，现在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呢。”参孙说：“如果用新绳子捆绑我，我就和别人一样软弱无力。”大利拉便用新绳子把参孙捆了起来，但参孙挣断手臂间的绳子，就像挣断几缕细线一样。
大利拉责备说：“你又在愚弄我，请告诉我，怎样才能捆绑你？”参孙说：“只要把我的头发和织布机上的纬线织在一起用钉子钉牢，我就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大利拉趁参孙睡着时，把他的头发编进织布机里，又用钉子钉牢。等参孙醒来，一下子就把头发从织布机里拔了出来。
大利拉继续不断地追问，最后，参孙把他的秘密说出来：“我的头发是我与神之间立约的凭据，如果剪掉我的头发，我的强大力量就会消失。”
有一天，乘参孙熟睡时，大利拉把参孙的头发剃了个干净，并把他交给非利士人的首领。等参孙醒来，他发现自己气力全无。
他被非利士人剜了眼睛，带着铜制的镣铐，在监牢里推磨。
很显然，参孙的命根子是他的头发，因为那是他与上帝之间的契约凭证；但他的死穴却是他对女色的沉迷。非利士人点到了他的死穴，并通过死穴找到了他的命根子。而钱，则是大利拉的死穴。非利士人让大利拉为了钱出卖自己的情人，逼迫参孙为了女人出卖神，从而也就出卖了自己和自己的族人。所以，这个故事其实是个寓言，它告诉我们，一个人的死穴就是他自我无法克服的性格弱点。
古希腊文献里也有类似的故事，其中之一，就是著名的阿奇里斯传说。阿奇里斯是天神宙斯的情人女神特缇丝与希腊英雄培留斯所生的儿子。《荷马史诗》“伊利亚特”篇是这样描写阿奇里斯的：
阿奇里斯跑起来比猎犬还快；七岁就能杀死野猪，十三岁就消灭了山中一帮土匪，他能在百步之外用矛射断柳枝……
这还不是阿奇里斯最让他的敌人恐惧的地方，他最让人恐惧的是刀枪不入，但除了一个很小的地方，那是他的一个秘密。让我们听听阿奇里斯自己对他的朋友供出的这个秘密吧：
“我要告诉你一个全世界只有我和母亲才知道的秘密。其实我根本不需要任何护甲与武器。因为在我出生九天时，我母亲海中仙女特缇丝为了使我成为长生不死的人，把我浸泡在斯提克河的水中。那是地狱与人间分界之水，据说那黑滚滚的水具有魔力，只要浸泡过的人就刀枪不入。碰过那水的皮肤，就会像九层牛皮再镶上铜边那样坚固，却又不失人类皮肤原有的韧性与柔顺。所以，没有人能杀死我——除了一个地方……”
说着，阿奇里斯抬起右脚，指着脚踝继续说：“当我母亲提着我浸在水里时，她的手握着我的脚踝，这块地方没有浸到，因此成了我的致命之处。”
他的朋友巴彻勒斯笑道：“那地方是敌人永远砍不到的，他们甚至连想都想不到。”
但是他们错了。站在希腊联军的敌人特洛伊一边的太阳神阿波罗知道他的秘密，他引导特洛伊懦弱的小王子巴里斯用箭射中了阿奇里斯的右脚踝，那个旷世英雄当场倒地而亡。
就在特洛伊人发现了阿奇里斯的致命弱点并置他于死地的同时，希腊联军也发现了特洛伊人的致命弱点：偶像崇拜。于是，他们假装撤军，在海上留下一匹献祭给海神波西顿的大木马，木马里埋伏着精兵。特洛伊人把木马拉进城里，供在海神波西顿的神庙前，希望博得海神的宠爱。结果，坚守了10年的特洛伊城当天夜里就陷落了。
这又是一个寓言故事，它真正要说的是，无论是神、半神半人或人，他真正的死穴或致命之处，并不是脚踝或别的，而是他自己无法克服的性格弱点：在参孙，是他的好色；在阿奇里斯，是他的狂傲；在特洛伊人，是他们的轻敌和偶像崇拜。一个性格完美的人或人的集体是无懈可击的，但遗憾的是，这样的人并不存在。
因此，最到位的减法，就是针对你的对手性格弱点所做的减法。
谁在试图剪中国的头发？
但也绝不是所有的致命弱点都与人的性格有关，下面这个案例就不是。
英国的BWF公司和德国的SBN公司是生产同类产品的公司。但二战以后，德国的SBN公司发展迅速，在国际市场上步步进逼，让英国的BWF公司丧失了越来越多的市场份额，慢慢陷入了绝境。
BWF公司决策层经过研究，发现SBN公司有一个致命弱点：它依赖它的一个子公司——“爱尔兰化学用品公司”提供的“B-5化学添加剂”生存，这种添加剂是SBN公司产品的主要辅助剂。有了这种辅助剂，生产成本大大下降，从而使SBN公司获得了价格上的竞争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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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BWF公司兴奋的是，第一，当时世界上只有爱尔兰公司生产这种产品，没有替代品；第二，SBN公司并没有绝对控股爱尔兰化学用品公司，它只拥有该公司40%的股份。于是，BWF公司展开攻势，采取一切可能采取的手段，包括高价收买和鼓动民族主义情绪，很快就获得了爱尔兰化学用品公司51%的股权，并且马上召开股东会议，改组董事会。董事会做出决议，停止向SBN公司供应B-5化学添加剂，迫使SBN公司停产去寻求新的成本更高的替代品。SBN公司从此一蹶不振。
“B-5”化学添加剂就是巨人SBN公司的“头发”，但它的死穴是它对某种产品的过度依赖和股权的不安全结构，结果，它的“头发”被BWF公司剪了个精光，浑身无力，做了俘虏。
这种致命弱点是对某种东西的过度依赖，就像沸腾的汤依赖锅底下的柴火，吸毒者依赖毒品，溺爱者依赖他所爱的对象一样。有这种弱点的人、公司或国家就很容易被他或他们的对手做釜底抽薪式的毁灭性减法：断柴、断毒、断爱。
面对中国的崛起，某些国家就像非利士人看到参孙手里拿着一根驴腮骨一样，很不自在，于是开始探询中国力量的秘密。这个秘密其实是公开的，那就是人力资源无比丰富而且价廉质优。这些头发当然是剪不掉的，但他们找到了中国的一个致命弱点，那就是能源依赖：中国是世界上能源消耗最大的国家之一，又是世界上能源使用效率最低的国家之一，限制对中国的石油供应，或至少提高中国获得石油的成本，就可以抵消中国从人力资源上所获得的优势，滞缓中国的发展，把中国的头发剪个干净。
理解了这个，你就理解了为什么中俄之间的输油管道为什么一直铺不成；为什么俄罗斯的罗斯斯拉夫石油公司可以卖给任何人，就是不卖给中国公司；为什么以中国石油市场为导向的俄罗斯尤科斯石油公司的老板必须进班房；为什么在中石油公司收购哈萨克斯坦的PK石油公司时，俄罗斯的政策性石油公司卢克公司还要从中作梗；为什么美国国会议员要把中海油对美国优尼科石油公司的收购搞黄……
这些都已经不是投资银行和企业购并业务，而是大国之间的战略博弈，战利品既不是公司利益，也不是国家的短期利益，而是国家的兴衰。
吕不韦送的“套餐”
如果说，到位的减法是釜底抽薪，而不是扬汤止沸的话，那么，到位的加法便是画龙点睛，而不是画蛇添足；是雪中送炭，而不是雨天送水。
明朝宣德年间，宦官王振把持朝政。没有他的首肯，再好的事情也办不成。有志于革新弊政的周忱，为了得到他对自己的支持，便做了一个非常到位的画龙点睛加法。
当时，王振正大兴土木，修建王氏府邸。而周忱以工部右侍郎巡抚江南。周忱收买了一个王振身边的小太监，让他丈量好王家新居的尺寸，让松江府按尺寸精工制作了一套华美地毯，遣使赶在新第落成之日送到。华厦配上精美的地毯，尺寸分毫不差，就像房子自己长出来的一般。
从此，王振对周巡抚青睐有加，凡是他送呈的改革奏折，无有不准。不几年，周忱的治下便百废俱兴、政通人和，巡抚的政声也闻达朝野。
地毯并不贵，贵在送到位。但这种到位只能算是锦上添花，边际效益还不是最大，边际效益更大的加法是雪中送炭。历史上最著名、最到位、边际效益也最大的加法，可能要算吕不韦给“雪中人”公子异人和华阳夫人送的“木炭套餐”了。
华阳夫人是秦国太子的正妃，本来应当是贵不可言，但她不幸的是不能生育，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正妃的位置就像垒起来的鸡蛋，正在松动下滑，她很可能会多次梦见自己是一摊摔碎的鸡蛋，然后尖叫着惊醒。
公子异人倒是秦太子的儿子，但不是正妃所生，是夏姬所生，非正妃所生的太子之子肯定成堆，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将来能立为太子的太子。守在父亲身边也未必能在竞争中获胜，何况异人还被当做人质抵押在赵国。因为秦军多次进犯赵国，虽然头还在脖子上，那也是别人存放在那儿的，随时可以拿走。赵国人平时也不待见他，坐的是破车，住的是陋屋，吃的是粗食。
一次偶然的场合，大商人吕不韦碰到了公子异人，看到他的惨状，打听了他的背景，心想：“这可是能挣大钱的宝贝呀！”经过一番盘算，他于是去拜见异人，对他说：
“我可以让你飞黄腾达。”
异人笑了：“你还是自己先发达吧。”
吕不韦给异人斟上一杯美酒，说，“我不是开玩笑，我是要发达，但你发达了我才能发达。”
异人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于是向他请教。
吕不韦说：“秦王已经老了，太子爱华阳夫人，但她没有儿子。你有兄弟二十多人，现在得到太子重用的是公子傒，而你，既得不到太子的宠爱，又不大不小，夹在中间，还长时间在外边当人质，太子一旦继位，你能做继承人吗？”
异人先是坐着听，接着就站了起来，然后来回走动，越走越快，最后竟然搓起手来：“那可怎么办，那可怎么办？”像是问人，也像是自问。
“办法是有的，”吕不韦呷了一口酒，“能为太子立继承人的，只有华阳夫人。我虽然不富，但请允许我拿一千斤黄金到秦国去，为你去公关，争取让你做成太子的继承人。”
异人一把抓住吕不韦的手说：“如果你做成这件事，我把秦国的一半分给你。”这个分成比例可不低，五五分成。
吕不韦给异人留下500斤黄金让他挥霍，结交有才能的人。自己带上剩余的金子和珍奇宝贝玩意儿西去秦国。先去拜会华阳夫人的姐姐，献上许多好东西，一个劲儿地夸公子异人如何如何品质优良，天下有才能的人都投奔他，只是日夜思念太子和夫人，天天夜里哭。然后说：
“异人也非常想念你呀，把你当天那样供呢！”
华阳夫人的姐姐一听大喜，问异人有什么要求，吕不韦说：“请你转告华阳夫人，她以美色得到公子的宠爱，但没有儿子。美色就像这只盘子里的桃子一样，新鲜不了几天。一旦新鲜劲儿过去了，太子对她的宠爱就保不住。到那时候，说什么太子也不会听她的了。现在有这么好的一个公子，虽然能干但不是嫡生，做不了继承人。如果华阳夫人能认他做自己的儿子，使本来没有国家的异人有了国家，本来没有儿子的夫人有了儿子，这不是两全其美吗？这样一来，夫人从皇后到太后，永远不愁在秦国的地位了。”
华阳夫人听了姐姐转告的这番话，正中下怀。某夜，她与太子一番温存之后突然哭了起来，太子惊问何故，夫人趁势一把搂住太子的脖子说：
[34]
“贱妾没有儿子，一想到老来无靠，所以伤心哪。听说公子异人很能干也孝顺，我想让他做我的儿子，请你答应我。”
太子当然答应。第二天就叫人刻了一枚玉符，立异人为继承人，还准备了十分丰厚的财物给异人，并且请吕不韦辅佐他。
吕不韦回到邯郸后，请异人欢宴喝酒，故意请已经怀上了自己孩子的美妾出来陪酒。异人酒酣耳热，见有美人在侧，不能自持，想要求欢。吕不韦假装不快，但马上就将那个美人送到异人床上。异人最终娶了她做夫人，结果生下一子，就是后来扫清六合、一统天下的秦始皇。
在这个加法项目里，吕不韦送的可不止一篓炭，而是一个系列套餐。异人是一条龙，但显然没有眼睛，华阳夫人就是吕不韦为他点的睛，这个睛一点上，这条龙就飞起来了；华阳夫人绝对是只凤，但显然是只缺少翅膀的凤，公子异人就是吕不韦为她插上的翅膀。他让无国者有国，无子者有子，让性饥渴者得到美女，穷困潦倒者得到黄金和名声。可见，吕不韦送的套餐里，有龙眼，有凤翅，还有美人和胎儿，都是当事人最渴望最珍爱的东西。
他得到了什么呢？用一滴精液攻下了一座帝国。这可是中国版的特洛伊木马的故事，不同的是，吕不韦用的不是木马，而是女人，里面装的不是伏兵，而是胎儿，用的是加法，不是减法。可见，只要碰对了地方，为你张开的不仅有女人，还有帝国的宫门。
十三多走一步就到了反面
——加减法则之五：加减适度的中庸法则
中庸是最高的善和极端的美。
——亚里士多德
让灰姑娘当上王后的是她的后妈
《灰姑娘》有很多版本，德语版、英语版，还有电影版、电视版，等等。但是，比它的版本还要多的，是对它的解释。下面就是署名沙漠的人写的一种解释，这种解释是美国的一所普通小学里的老师和学生们提供的。
上课铃响了，孩子们跑进教室。这节课老师要讲的是《灰姑娘》的故事。老师先请一个孩子上台给同学们讲一讲这个故事。孩子很快讲完了，老师对他表示了感谢，然后开始向全班提问。
老师：你们喜欢故事里面的哪一个，不喜欢哪一个，为什么？
学生：喜欢辛黛瑞拉（灰姑娘），还有王子，不喜欢她的后妈和后妈带来的姐姐。辛黛瑞拉善良，可爱，漂亮……后妈和姐姐对辛黛瑞拉不好。
老师：如果在午夜12点的时候，辛黛瑞拉没有来得及跳上她的南瓜马车，你们想一想，可能会出现什么情况？
学生：辛黛瑞拉会变成原来脏兮兮的样子，穿着破旧的衣服，哎呀，那就惨啦。
老师：所以，你们一定要做一个守时的人，不然就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引出守时观念——本书作者注）另外，你们看，你们每个人平时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千万不要突然邋里邋遢地出现在别人面前，（引出整洁观念——本书作者注）不然你们的朋友要吓着了。女孩子们，你们更要注意，将来你们长大和男孩子约会，要是你不注意，被你的男朋友看到你很难看的样子，他们可能就吓昏了（老师做昏倒状，全班大笑）。好，下一个问题：如果你是辛黛瑞拉的后妈，你会不会阻止辛黛瑞拉去参加王子的舞会？你们一定要诚实哟！
学生：（过了一会儿，有孩子举手回答）是的，如果我是辛黛瑞拉的后妈，我也会阻止她去参加王子的舞会。
老师：为什么？
学生：因为，因为我爱自己的女儿，我希望自己的女儿当上皇后。
老师：是的，所以，我们看到的后妈好像都是不好的人，她们只是对别人不够好，对自己的孩子却很好，你们明白了吗？她们不是坏人，只是她们还不能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去爱其他的孩子。（引出宽谅观念——本书作者注）孩子们，下一个问题：辛黛瑞拉的后妈不让她去参加王子的舞会，甚至把门锁起来，她为什么能够去，而且成为舞会上最美丽的姑娘呢？
学生：因为有仙女帮助她，给她漂亮的衣服，还把南瓜变成马车，把狗和老鼠变成仆人……
老师：对，你们说得很好！想一想，如果辛黛瑞拉没有得到仙女的帮助，她是不可能去参加舞会的，是不是？
学生：是的！
老师：如果狗、老鼠都不愿意帮助她，她可能在最后的时刻成功地跑回家吗？
学生：不会，那样她就可能成功地吓倒王子了（全班再次大笑）。
老师：虽然辛黛瑞拉有仙女帮助她，但是，光有仙女的帮助还不够。所以，孩子们，无论走到哪里，我们都是需要朋友的。我们的朋友不一定是仙女，但是，我们需要他们。我也希望你们有很多很多的朋友。（引出友谊观念——本书作者注）下面，请你们想一想，如果辛黛瑞拉因为后妈不愿意她参加舞会就放弃了机会，她可能成为王子的新娘吗？
学生：不会！那样的话，她就不会到舞会上，不会被王子看到、认识和爱上了。
老师：对极了！如果辛黛瑞拉不想参加舞会，就是她的后妈没有阻止，甚至支持她去，也是没有用的，是谁决定她要去参加王子的舞会？
学生：她自己。
老师：所以，孩子们，就是辛黛瑞拉没有妈妈爱她，她的后妈不爱她，这也不能够让她不爱自己，就是因为她爱自己，她才可能去寻找到自己希望得到的东西。如果你们当中有人觉得没有人爱，或者像辛黛瑞拉一样有一个不爱自己的后妈，你们要怎么样？
学生：要爱自己！！
老师：对，没有一个人可以阻止你爱自己，如果你觉得别人不够爱你，你要加倍爱自己，如果别人没有给你机会，你应该加倍地给自己机会；如果你们真的爱自己，就会为自己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没有人能够阻止辛黛瑞拉参加王子的舞会，没有人可以阻止辛黛瑞拉当上王后，除了她自己。对不对？（引出自爱自强观念——本书作者注）
学生：是的！
老师：最后一个问题，这个故事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35]
学生：（过了好一会儿）午夜12点以后，所有的东西都要变回原样，可是，辛黛瑞拉的水晶鞋没有变回去。
老师：天哪，你们太棒了！你们看，就是伟大的作家也有出错的时候，所以，出错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我担保，如果你们当中谁将来要当作家，一定比这个作家更棒！你们相信吗？（引出独立思考与自信观念——本书作者注）
孩子们欢呼雀跃。
——这是美国一所普通小学的一堂阅读课，我当时就在他们当中。
这堂阅读课想必上得很成功，以至于多年以后，那个课堂上的一个华裔学生还不能忘怀，把它从回忆之树的浓荫中采摘出来，供母邦的读者品尝。
我得承认，就一堂小学阅读课而言，那堂课上得真的很出色，老师使用了苏格拉底式的循循善诱法，引导学生得出老师希望他们得出的结论。老师希望学生们从这篇童话故事里解读出6种观念：守时、整洁、宽谅、友谊、自爱自强、独立思考与自信（我已在文中用黑体字标出）。但是我想说，这些观念是老师希望学生接受的，而不一定是《灰姑娘》这篇童话故事最想说的。我们从任何一篇好的童话故事里都可以解读出上面那6种观念中的某些观念来，一篇童话故事一定蕴涵着某个最核心的观念，而不是泛泛的一组观念。
那么，《灰姑娘》到底要告诉我们什么呢？以我之见，应该是：宠爱未必是好东西，甚至可能是毒药；苛待未必是坏东西，甚至可能是蜜糖。记得多年前我读过一本关于匈牙利大诗人裴多菲的书，书里说他爱上了一个美人并且最终得到了她，结果他从一个诗人变成了一个恋人，很长一段时间里，读者们看不到他写的新作。一天，裴多菲的一个朋友在一个晚会上碰到了裴多菲所爱的那个美人，问她道：
“你对裴多菲温柔吗？”
“当然。”
“那么你爱他吗？”
“当然。”
“如果你真爱他，就苛待他，使之高歌。”
那个朋友是想让裴多菲做灰姑娘，而不是做后妈的两个女儿；让那位美人做裴多菲的后妈而不是情人。
这个想法和建议当然有点离谱，但它至少让我们想一想：第一，苛待既可以出自真爱，也可以出自遗弃，虽然动机不同，但都有让承受者奋起的功能；第二，假如辛黛瑞拉与艾斯米丽达（Esmerelda）和格里瑟尔达（Griselda）（灰姑娘后妈的两个女儿）换个位置会怎么样？让辛黛瑞拉去睡玉床，让艾斯米丽达和格里瑟尔达去钻灰堆，结果可能是她们三个人中谁也进不了王宫：辛黛瑞拉有美貌没有美德，因为她长期承受母亲给予她的不公正的爱；艾斯米丽达和格里瑟尔达可能有美德但没有美貌。
因此，《灰姑娘》这个故事是想说，爱是好的，但过分的和不公正的爱是坏的，它能让承受者因自私而变得恶毒，因不劳而获而变得懒惰；苛待是坏的，但如果承受者是一个坚强而有宽恕之心的人，苛待得越多越能让他成才，就像真金遇到烈火一样。要不然，孟子怎么会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呢？这意思是说，天出于对这个人的爱，当了一回后妈，打击他，虐待他，迫害他，阻挠他……
用加减法的语言来说，《灰姑娘》的故事是要告诉我们：过度的加，可能导致减的效果，过度的爱可能会导致损害；过度的减，反而可能导致加的效果，过度的苛待导致被苛待者发奋图强，以及有正义感的人对他产生同情和帮助他的冲动，就像故事中的仙女、狗和老鼠所做的那样。
所以说，加之又加是减，减之又减是加。要想得到你预期想得到的结果，无论你做加法或做减法都要注意适度。这就是中庸法则。
不要让“爱”变成“害”
我得赶快声明，我主张加减适度，并不是反对深情。对一个人的爱越深越好，恨越浅越好。但爱得越深并不意味着给予的东西越多，让他与自己贴得越紧，让他承受的困苦越轻。困苦有时就像维生素和钙片，吃少了会生病。适度宠爱，并不是要冲淡感情，而是要调节爱的方式。
在中国历史上有一段男人和女人争比谁更爱子女，以及更爱儿子还是更爱女儿的佳话。故事的两位主人公非常有名，一个是赵国的太后，另一个是赵国的左师公触龙。
赵太后刚刚开始主持朝政，秦国就乘机对赵国加紧进攻。赵国向齐国求救，齐国当政者说：“必须要让赵太后最小的儿子长安君来齐国当人质，我们才肯派救兵。”
太后不答应，大臣们坚决要求她改变主意，但太后说：“谁要是再敢劝我让长安君去当人质，我就吐他一脸唾沫星子。”
左师公触龙求见，太后一脸不高兴，勉强接见了他。触龙慢腾腾地走进来，气喘吁吁地向太后谢罪：“老臣的脚有毛病，走不快，好久没有来向您请安了。人老了，容易得病，因此怕太后凤体欠安，特来问候。”
太后说：“我也不怎么走路，靠辇车代步。”
触龙又问道：“食欲还好么？”
太后说：“不怎么样，只能喝点儿稀粥。”
触龙又说：“我前一段时间根本就没有食欲，所以每天强迫自己走三四里路，现在能吃点儿东西了，身体也感觉好些。”
太后摇摇头：“我可做不到。”这时，太后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触龙乘机说道：“我的小儿子名叫舒祺，没有什么出息，但我还是很疼他。我老朽了，早晚要死，想在死前替他找个饭碗。我想让他在警卫局里谋个差事，不知道行不行？”
“没问题，”太后说，“他多大啦？”
“15岁了。”
太后笑了：“是嘛，你们男人也疼爱小儿子么？”
“比你们女人爱多啦。”
“女人对小儿子的爱，不是你们男人能体会得了的。”
“不过，”触龙微笑着说，“我怎么觉得您对您女儿燕后的爱，远远超过您对小儿子长安君的爱呢？”
“哈哈，那你错了，”太后乐了，“我也爱燕后，但要跟我对长安君的爱相比，那可就差远啦。”
“是嘛。我斗胆说一句，父母爱子女，应该有长远打算。您把女儿嫁到燕国时，握着她的脚丫子哭泣，舍不得她走那么远。当她嫁过去以后，您在祭祀祖先的时候，总是暗暗地祝愿她不要回来，不是您不想念她，而是希望她长留燕国，子孙为王呀。”
[36]
太后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触龙看火候差不多了，于是说：“我有个疑问，从三代以前上溯到赵国开创的时候，赵国君主的子孙中被封侯的人还有后嗣么？”
太后想了想，说：“没有。”
“不光赵国是这样，其他国家的诸侯有后嗣么？”
“我老太婆没听说过有。”
“可叹啦，”触龙叹了口气，“并不是君主的子孙个个不成器，而是地位害了他们呀。他们地位高，可是没有为国家立功；俸禄厚，可是没有付出与之相称的辛劳。不仅如此，还拥有许多权力和国宝。其结果，祸事来得快的，害了自己；来得慢的，也害了子孙。”
触龙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太后，太后脸上显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于是，他继续说道：“如今太后您爱长安君，让他的地位高高在上，把最肥沃的土地封给他，把最珍贵的宝物送给他，但又不让他为国家立功，一旦您老人家驾凤西去，长安君怎么办，靠什么在赵国维持自己的地位和财富呢？可见，您为女儿燕后考虑得长远，为小儿子长安君打算得短浅哪，所以我才说您更爱燕后。”
太后挥挥手：“别说了，听凭你去安排长安君得了。”
于是，赵国把长安君和一百辆战车送到齐国当抵押品，齐国立即派出了救兵。
这个故事很有趣，有趣的地方在于，触龙明明知道赵太后更爱小儿子，却偏偏说她更爱女儿。他的目的并不是要太后增加对长安君的爱，而是想要她减少对小儿子的不理智的溺爱。爱有两种，一种是理智的爱，另一种是不理智的爱。理智的爱从被爱者的长远利益出发，不理智的爱只从自己的当下感受出发。而爱往往是非理智的激情，要做到理智是很难的。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爱得越深，越不容易理智，而这种不理智的爱多一点，走向反面的可能性就大一点：爱变成了害。《查太莱夫人的情人》一书的作者劳伦斯还写过一篇小说叫《母亲》，小说中的母亲因为不能让任何女人来分享她对自己儿子的爱，既不让他离开自己，也不让他爱上任何女人，结果，把儿子逼上了绝路。
确实，在这个世界上，被亲人和爱人的爱毁掉的人，远远多于被仇人的恨毁掉的人。如果说让灰姑娘当上王后的是迫害她的后妈的话，那么，让长安君们无后的，却是深爱着他们的当王后或太后的亲娘。
基督山伯爵和江青
与爱不同，爱毁掉的往往是被爱的人，而恨毁掉的更可能是仇恨者自己。因为心里有爱的人是愉快的，心里有恨的人是痛苦的。爱是自己的仙丹，但恨却是自己的毒药。
法国著名作家大仲马的名著《基督山伯爵》就是一部仇恨、陷害与复仇全书。故事开始的时候，爱德蒙·唐太斯春风得意，刚20出头，就被老板定为船长候选人，还有一个名叫美塞苔丝的美人拒绝了无数的追求者，却敞开温柔的怀抱在等他返航。
而唐太斯本人，因为少年得志，自然趾高气扬，这引起了他的同事兼船长职位的竞争者腾格拉尔的嫉恨，也引起了美塞苔丝未来丈夫的竞争者弗尔南多的嫉恨，还引起了他的邻居卡德鲁斯的嫉恨。结果，三个怀恨在心的人走到了一起，写了一封告发信，说唐太斯是拿破仑党的眼线，因为他确实怀揣着一封拿破仑写给他的支持者诺瓦蒂埃的信。
不幸的是，审理这个案件的代理法官维尔福的父亲正是那封信的收信人，而维尔福本人却正得到复辟国王的宠信，这件事情如果泄露出去，他的光辉前程和已经与他订婚的公爵小姐对他的温情都得泡汤。于是，他的利益与上述三个人的利益取得了一致：让爱德蒙·唐太斯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但又不让他死，最好的去处就是伊夫堡：终身监禁。
几乎在一天一夜之间，唐太斯完成了从天堂到地狱的旅行。仇恨和复仇的种子经过十几年的培养在他的心里长成了参天大树。他不仅逃出了监狱，还获得了一笔巨大财富，于是，他运用自己在监狱里学到的全部学识和意外得到的全部财富来实施他的复仇计划。计划很成功，所有陷害过他的当事人死的死，疯的疯，囚的囚。同时，他还获得了丰厚的计划外利润：许多无辜者当了他复仇计划的殉葬品，比如，弗尔南多和美塞苔丝所生的儿子在他的复仇中丧命，维尔福的女儿九死一生。
得意忘形是人人都有的可爱缺点，但得意过了头，就会在无意中伤害那些失意的人，这是爱德蒙·唐太斯留给我们的教训；嫉妒本来是人的天性，适当的嫉妒有可能把嫉妒者导入正当竞争，因嫉妒给那些既成功又骄矜的人一点小小的教训也无可厚非，但如果把嫉妒酿成忌恨，把忌恨酿成陷害，并且让被陷害者承受他不应承受的痛苦甚至死亡，那就过了头，就为自己埋下了祸根：有良心的，将终身遭受良心的谴责，没有良心的，也将在害怕惩罚和报复的恐惧中生活，并最终为自己的不当行为付出代价，这是腾格拉尔、弗尔南多、和卡德鲁斯留给我们的教训。
复仇是一个更难把握的行为。复仇是一把火，很难只烧毁你想烧毁的部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当然还可能烧毁燃烧仇恨之火的本人。复仇者既不会考虑自己被陷害的前因，也不会考虑复仇的后果，只是幻想自己是正义的化身。大仲马是个浪漫主义作家，他把复仇者基督山伯爵写成了一个复活的基督，而现实生活中的复仇者更可能是一个江青，心里只有火焰，没有甘霖；舌根上只有毒液，没有清泉。为了满足自己报复的快意，不惜毁灭任何挡在她前面的人，结果，毁了别人，也毁了自己。
把复仇变成整个社会行为的是一种叫做“阶级斗争”的理论，它的极端形式，就是把一个地主或富农拉到一个土坑前，朝他的脑袋放一颗子弹，据说，那是一颗泡蘸着阶级仇的子弹。这当然是一种减法，但肯定不是公正和中庸的减法。靠这种方法建设不了一个和谐的社会，只能得到一个疯狂的社会。
20%是给大夫吃的
民以食为天。人是铁，饭是钢，一天不吃饿得慌。这些古语、俚语说的是一个简单道理：人活着必须吃饭。吃饭是每个人每天要对自己做的一次加法。即使这个加法也要适度：最好只吃到七至八成饱，吃到100%饱怎么样？健康学家说了，其中的20%不是为你自己吃的，而是为大夫吃的。意思是说，相当于你饭费的20%将作为药费支付给医生，因为过饱的饮食会导致你犯胃病综合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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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名叫德隆的公司曾经胃口不错，在全国范围内进行无节制的资产购并，暴饮暴食，涉足20多个行业，包括水泥、电动工具、机电设备、汽车零部件、重型卡车、精细化工、金融、保险、信托、租赁、农业、畜牧业、种业、矿业、林业、纺织业、食品、果蔬、饮料、糖业、旅游、文化、体育等，控股参股177家公司。你就是有再好的胃口，也不能一顿吃遍所有的菜系，什么川菜、粤菜、湘菜、上海本帮菜、淮扬菜、意大利比萨饼、美国牛排、墨西哥辣椒沙拉、泰国冬阴功汤、印度咖喱鸡、法国蜗牛、俄罗斯黑鱼子……你要是真这么吃了一顿，不上吐下泻才怪呢。
这回好，德隆公司不是替大夫吃了20%，而是100%替别人吃了。吃并没有错，但第一不要吃太多，第二不能吃太杂，第三不能吃腐败的食物；兼并公司也没有错，也要注意不能兼并太多、太杂，更不能兼并不良资产。对于并购者来说，良性资产是财富，不良资产是包袱。不良资产兼并得越多，背的包袱越沉重，早晚要被那包袱压趴下。所有标榜自己在经营上做加法的企业都应该注意这一点，包括名气很大的海尔公司。
同样要注意的还有以相互对立的政纲吸引选民的政党。民主党是对穷人做加法的，主张平等；共和党对富人做加法，提倡效率。但无论平等还是效率，都是一个健康的社会不可缺少的，平等相当于社会的左脚，效率相当于社会的右脚，只迈一只脚无法走得又快又平稳，走了这只脚，就得走另一只脚，一只脚多走了一步，就容易摔跤。
十四有时候什么都不做比做什么都好
——加减法则之六：事缓则圆的蜘蛛法则
事有缓急，急不宜缓，缓不宜急。因时度势，各得所安。
——张居正《权谋残卷》，度势第六
难产如何对付难缠
今天还活着的并且能识字的中国人大概都读过一本书：《古文观止》。在有书就是有罪的年代，我非常幸运地冒着不确定的危险从朋友那里借到了这本书。严格说来，这本书不是供人阅读，而是供人背诵的。不可能把整本书背诵下来才还书，于是咬咬牙，把它抄了下来。所以，我对这套最好的古文选本之一的开卷之作一直难以忘怀：那就是选自《左传》的“郑伯克段于鄢”。
郑武公当年娶了个申国的姑娘做夫人，姑娘姓姜，所以被称为武姜。武姜生了两个儿子，老大就是后来的郑庄公，还有一个小儿子叫段。姜氏生庄公的时候难产，受了惊吓，于是就给这个孩子起了个名字叫“难产”（寤生），从此就讨厌他。母亲爱的是段，一次又一次地跑到丈夫那里要求把小儿子立为继承人，但武公不同意。
“难产”继承了爵位当了庄公之后，姜氏向庄公要求把一座叫做“制”的城堡封给小儿子段。
庄公摇了摇头，说：“制是一座山城，是险要之地，容易出事，虢叔就死在那里，段弟最好别去。想要别的城池都没有问题。”
姜氏于是替段要郑国最大的都城“京”，庄公同意了。段去了以后，被人们称为“京城大叔”。
有个名叫祭仲的国家级干部对庄公说：“京可是个大都城呵，都城的长度超过三百丈可不是好事。按照先王的制度，只有诸侯国的城池才可以有三百丈长，往下封的都城大的不过一百丈，中等的六十丈，小的只有三十丈多一点。如今京城大叔的都城太大了，不符合祖宗制度，你老要小心呀。”
庄公苦笑：“我老妈疼他，要把那个大城给他，我有什么办法呢？”
祭仲又说：“你老妈可是欲壑难填啦，你哪里满足得了她？你把整个郑国都给京城大叔，你老妈也不嫌多。不如早点想办法制止，不要让京城大叔滋生野心。野心就像蔓草一样，长得疯快。蔓草都难除得很，何况是你老弟呢。”
庄公胸有成竹地说：“别急，坏事干多了，就是在自己找死。一个人已经在上吊了，你何必还要拿把刀子去捅他呢？”
不久，京城大叔就下令说，京城的西郊区和北郊区是他和庄公共同拥有的。另一个国家级干部公子吕跑来对庄公说：
“一国不能有二主，您老人家到底想干什么早点告诉我好吗？如果您想把国家送给段大叔，我这就去服侍他去；如果不想，就赶紧除掉他，不要让老百姓怀有二心。”
庄公举起一根手指头，轻轻摇了摇：“不用，他在自取灭亡。”
过了几个月，段大叔赶走了庄公的官员，把京城的西郊和北郊收归自己所有，同时，还独占了廪延城。
公子吕又跑来说，“行啦，不能再姑息他了，否则，他拥有的地盘越来越大，老百姓都拥戴他，您老人家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庄公捋了捋胡须，从中挑出一根白胡子，噌的一下，拔了下来，然后抬起眼皮说：“你别急，他既不把我当兄长，也不把我当君主，这样的不义之人，怎么有人亲近归附他呢？他地盘越大，垮得越快。”
段大叔果然得寸进尺，不仅把许多老百姓都聚集到自己的城堡里，还加固城池，厉兵秣马，准备偷袭郑庄公。母亲姜氏与庄公住在一起，她打算作为内应为小儿子开城门。
庄公从他的眼线那儿知道了段大叔的起事日期，说：“时候到了。”于是命令公子吕率200辆战车讨伐京城。京城百姓立即背叛段大叔，投向庄公的军队。段大叔逃到鄢城，庄公亲自率领大军前去讨伐，段大叔只好出国流亡，到共国去寻求避难去了。
这个故事中的主人公郑庄公可是个有争议的历史人物，有喜欢的，有不喜欢他的。他的母亲和弟弟肯定不喜欢他，《左传》的作者和《古文观止》的编者也不喜欢他。左丘明说庄公没有教育他弟弟，吴楚材、吴调侯看郑庄公，就像有蛇虫恐惧症的人看见了毒蛇，一连用“毒”、“愈毒”、“毒甚”和“更加惨毒”来评价庄公的言行。
他到底是哪块料，那要看你用什么尺子来衡量。用家庭伦理道德的尺子来衡量，郑庄公不是块好料，他用对付政敌的办法（欲擒故纵）对付自己的母亲和弟弟。他应当孝敬自己的母亲，让着自己的弟弟，甚至应该顺着母亲和弟弟的意思，把郑国君主的位子让给弟弟。
但是，如果用政治成败的尺子来衡量，郑庄公不仅是块好料，而且是块上好的料。你想，一个因为难产就迁怒于自己孩子的母亲，一定是一个心理结构上有严重缺陷的女人。因为这个就一次次要求自己的丈夫废长立幼，然后又一次次要求大儿子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小儿子种种特权，不答应还不行，这样的母亲是不可理喻的，而且十分难缠。而那个弟弟，完全是个被母亲惯坏了的孩子，把整个郑国交给这样一个骄纵又不知节制的人去治理，可能成就庄公孝悌的美名，但肯定会坑了郑国的百姓，而且还会违背父亲郑武公的意愿。要孝敬母亲，就必定背叛父亲。这是郑庄公不愿意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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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庄公面临的难题是：姜氏和段大叔既是他的政敌，又是他的亲人。如果他们仅仅是政敌，当然是清除得越快越好，因为养虎会遗患。但他们偏偏是自己最亲的人，是绝对不能对之使用毁灭性减法的人，如果使用，将会变为千夫所指。那么，教育怎么样？也不行，儿子不能教育自己的母亲，哥哥也很难代替还健在的母亲去教育弟弟。这就是说，庄公对自己的母亲和弟弟既用不了减法，也用不了加法，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自己走极端，干坏事，用庄公的话说，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这就是等待对手犯错误的无为法则，世界上最精通这个法则的可能不是人，而是蜘蛛。蜘蛛织好了网之后，就耐心地袖手旁观。郑庄公就是使用这条蜘蛛法则，让那些他不能对之用减法的人自己减掉了自己。
蘑菇曾中堂与醉鬼阮步兵
并非所有情况下都必须遵守蜘蛛法则，只有当下做不了或不能做对你有利的加法或减法的情况下，才要遵守蜘蛛法则。蜘蛛法则的要诀是无为，也就是“等”或“拖”。所谓“等”，就是等待情况发生变化，让你不能做加减法的处境转变为一种可以而且必须做加减的处境。在“难产如何对付难缠”的故事里，郑庄公就是等待他和母亲、弟弟所处的家庭伦理环境转变为政治危机环境，他就可以立即采取军事行动用对付叛乱的手段来对付自己的母亲和弟弟。这样做，虽然在历史上会有争议，但在当时的政治上是成功的和可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