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可以翻译成这样:
我坐在书房里,毕生从来没有去过北极,从来没有见过野生的北极熊,一直接受经典著作和神学的教育,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想出北极熊能够从白色皮毛获益的原因。
在此,他的假设是只有被捕猎的对象需要伪装。他忽略的事实是"猎手"也能够从伪装起来、不被猎物发现中获益。北极熊会悄悄地靠近歇息在冰面上的海豹。如果海豹从远处就可以看到北极熊,它就可以逃脱掉。我怀疑,如果他能够想像到雪地上的一只灰熊试图接近海豹的话,这位主教很快就能够找到问题的答案。事实证明,关于北极熊的争论很容易被消除,但是从某个重要的意义上来说,关键并不在于此。即使世界上最权威的人也无法解释某些生物现象,这并不意味着它是不可解释的。许多谜团延续了几个世纪,最终还是得到了解释。绝大多数的现代生物学家都能够很轻松地用自然选择理论解释这位主教提出的35个例子,只不过并不是所有的例子都像北极熊那样简单而已。但是我们并不是在考验人的智力。如果我们发现自己对某个例子无法进行解释,我们不会得出冠冕堂皇的结论,借以掩饰自己的无能。达尔文自己也非常清楚这一点。
个人怀疑主义还有更加严肃的版本,这个版本不是简单地建立在无知或者智商低下的基础之上。其中的一种论点直接使用了所有的人在面对高度复杂的"机器"时产生的"奇迹"感,例如蝙蝠完美的"回声定位设备"。其潜台词就是:如此美妙的事物不可能是通过自然选择进化而来的。这位主教引用了G.贝内特关于蜘蛛网的论述:
一个观察了它几个小时的人,不可能会怀疑:现代的蜘蛛或者它们的祖先都不可能是蛛网的建造者,它也不可能是逐步随机变异的结是辗设错综复杂、绝对均衡的帕台农神庙是通过堆砌大理石块而建成的想法无疑是荒谬可笑的。并非不可能。这正是我所坚信的,而且我对于蜘蛛和它们的网还有一些亲身经历。
这位主教接下去谈论了人的眼睛。他用华丽的辞藻提出了一个问题,并且暗示其没有答案:"像这样一个复杂的器官,是怎样进化而来的呢?"这不是一个论点,而只是强调了他的怀疑。这种对达尔文所说的"极端完美和复杂的器官"的直觉怀疑的潜在基础有两点。
首先,我们对于进化所用的极长时问没有直觉上的了解。绝大多数自然选择的怀疑者都能够接受这样的事实:从工业革命至今,各种蛾子的颜色就发生了微小的变化--例如变黑。但是,在接受了这一点之后,他们又会指出,这个变化简直太微不足道了。正如主教暗示的那样,黑色的蛾子并不是新的品种。我同意这只是一个微小的变化,跟眼睛、回声定位设备的进化无法相提并论。但是,蛾子只花了l00年的时问来进行进化。对我们来说,l00年似乎是很长的时间,因为它比我们的一生还要长。但是对于地质学家来说,那比他通常测量的时间要短l 000倍!
眼睛不会形成化石,所以我们不知道我们的眼睛花了多长的时间才进化到现在这样复杂和完美的状态,但是可用的时间是几亿年。你可以设想一下,人类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对狗进行了基因选择。在几百年、或者几千年之内,我们就从狼获得了nL狗、牛犬、吉娃娃、圣伯纳德狗。你可能会说,"啊,不过它们还是狗,不是吗?""它们不是并没有变成不同'种类'的动物?"不错,如果你喜欢玩文字游戏的话,你可以把它们都称为狗。但是你可以想一想其中所花费的时问。如果把所有这些狗从狼进化而来所用去的时间比作正常的一步。那么,使用同样的步伐,你要走多远才能够回到露西和她的同类--最早的直立行走的人类化石--的时代?答案是大约2英里。你要走多远才能够回到地球进化的起点呢?答案是你必须从伦敦走到巴格达。你可以设想一下从狼进化到吉娃娃所发生的变化总量,然后乘以从伦敦到巴格达的步伐总数。这样,你就会对真正的自然选择中发生的变化的总量有一个直觉的理解。
对于像人的眼睛和蝙蝠的耳朵这样高度复杂的器官的进化的自然怀疑的第二个基础,是对概率论的直觉应用。孟特菲奥雷主教引用了C.E.雷文对布谷鸟的论述。这些鸟会把蛋下到其他鸟的巢里去,后者会毫不知情地充当养父母的角色。像许多生物适应一样,布谷鸟的做法绝不止于此。,其他一些事实也证明了它们的寄生的生活方式。例如,母布谷鸟有在其他鸟的巢里下蛋的习惯,小布谷鸟有把寄主的小鸟推出巢外的习惯。这些习惯都能帮助布谷鸟成功地进行寄生生活。雷文继续写道:
可以看出,每一个步骤对于全局的成功都是至关重要的。但是每一个步骤本身都是无用的。整体必须同时取得成功。正如我们所看到的那样,随机发生这样一系列巧合的概率是微乎其微的。
原则上来说,这样的论点比那些纯粹的、赤裸裸的怀疑更值得尊敬。衡量一种情况的统计概然性是评价其可信度的正确方法。实际上,我们在本书中将多次使用这种方法。但是,你必须正确地使用它!雷文的论点有丽处错误:()他混淆了自然选择与"随机性"。突变是随机的,而自然选择却恰好是随机的对立面。(2)"每一个步骤本身是无用的"这句话并不正确,整个完美的工作必须同时实现的说法也是不正确的,每一个部分对于整体的成功都是至关重要的说法同样不正确。一个简单的、初级的、不成熟的眼睛、耳朵、回声定位系统、布谷鸟寄生系统等等也胜过一无所有。如果没有眼睛,动物就是彻底的盲目。如果有一半眼睛,即使动物无法聚焦获得清晰的图像,至少也可以发现捕食者运动的大致方向。而这完全可以决定生与死的区别。我将在下两章当中更加详细地阐述这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