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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动物空问.2

作者:英-理查德·道金斯 当前章节:13351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3:39

根据同样的理由,要把相同的进化道路进行两次,也是不可能的。而且,根据同样的统计数字上的理由,进化的两条线从不同的起点趋同到同一终点,这也是同样的不可能。

自然选择的力量强大,这有很显著的证据,因此可以在自然界中找到大量的例子。在自然界中,进化的独立的路线看上去是从不同的起点趋同到相似的终点。当我们仔细地看,我们发现这种趋同不是全部的。进化的不同线路在许多细节点上显露出它们独自的起源。比如,章鱼眼很像我们的眼,但是与它们的光电眼连接着的线并没有像我们的那样指向光线。在这方面来说,章鱼眼设计得更"聪明"。它们已经从一个很大不同的起点,到达了一个相似的终点。而且,事实在细节方面也充分显露了这一点。这种轻微趋同的相似性通常极其显著,而且我将用本章的其余部描分对此作一些阐述。它们提供了许多鲜明的论证,说明在自然选择中这种将好的设计放到一起的力量是很强大的。然而,这些轻微相似的设计不尽相同的事实,也证实了它们独自的进化起源和历史。基本的推论是,如果某一个设计足够好而进化一次,同样的设计原理也足够好,从而在动物世界的不同部分,从不同的起点进化两次。要阐述这一点,回声定位的形成就是最好的例子。我们对回声定位的大部分知识都来自于蝙蝠(和人类的工具),但这种定位方法也在许多其他不相关的动物种群中出现,至少有两个不同的鸟类种群是这样做的,海豚和鲸鱼在这方面也达到了一个很复杂的高度。而且,它差不多肯定是被至少两种不同种类的蝙蝠各自独立地发现的。能够做回声定位的鸟类是南美的油鸟和远东的金丝燕,其巢被用作燕窝。两种不同类型的鸟巢都筑在洞穴的深处,很少或根本没有光线能够照进这样的洞穴,而且两种鸟都在夜问利用它们的叫声所产生的回音来航行。它们所发出的声音不是超声波,因此它们的叫声都能被人类听到,就像蝙蝠那种更特殊的声音一样。的确,这两种鸟看来都没有将回声定位发展到像蝙蝠那样复杂精密的高度,它们发出的声音不是调频(M),它们看上去也不适合于多普勒转换速度测量。像水果蝙蝠(ROUSEUS)--样,它们可能只是记录了在每一个声音及其回音之间的那段无声的时问问隔。

在这个例子里,我们能肯定两种鸟创造了不同于蝙蝠的回声定位,而且在这两种鸟之间,其回声定位的方法也是不相同的。其理由是进化学家频繁使用过的。我们看到成二上万个鸟类品种,并且看到它们的大多数没有回声定位功能,只有两个孤立的鸟类这样,而且这两类鸟除了都生活在洞穴之中以外,相互之间没有任何相同之处,尽管我们相信,如果我们循着它们的世系追溯到足够远,所有的鸟和蝙蝠肯定有一个共同的祖先,所有哺乳动物(包括我们自身)和所有的鸟类也都有一个共同的祖先。大多数哺乳动物和大多数鸟类并没有回声定位功能,而且很可能它们共同的祖先也没有(它也不能--这是已经单独进化了好多次的另一项技能)。其遵循的一点是:回声定位技术已在蝙蝠和鸟类身E单独发展了,就像这项技术亦由英国、美国和德国科学家单独研发一样:同样的理由,在更小规模(数量)上导致了一个结论:油鸟和金丝燕的共同祖先也没有使用回声定位,而这两种鸟各自独立地发展了同样的技术。

在哺乳动物里,蝙蝠也不是惟一独自发展了回声定位技术的种属。有几种不同的哺乳动物,如嗣鼯、老鼠和海豹,就像盲人一样,在一定程度上也使用了回声定位技术,但在精密复杂程度上惟一能与蝙蝠媲美的是鲸鱼。鲸鱼分为两个主要的种类:锯齿鲸和须鲸。当然两者都是从陆上祖先遗传而来的哺乳动物,而且它们从不同的陆地祖先开始,也有发明创造彼此互不相同的鲸类生活方式。锯齿鲸包括抹香鲸、杀人鲸和各种各样的海豚,所有这个种类都用它们的下颌捕食相应大小的猎物,如鱼类和鱿鱼等等。有些锯齿鲸(其中只有海豚被彻底研究过),它们的大脑中已经进化成功了复杂的回声装置。

海豚能发出一串迅速的尖尖的高音,其中一些我们能听到,一些是超声波。海豚头部的前方的鼓状物(即"瓜")看上去很巧合地类似尼姆欧(NMROD)预警监视飞行器那奇怪的鼓起的雷达天线罩。"瓜"与向前发送声纳信号有关系,但它确切的工作尚未完全明了。在蝙蝠的例子里,有一个相对较慢的发出声音的"速度",当动物靠近猎物时,上升到一种高速度(每秒发出400次声音)的嗡嗡声。即使这个速度相对较"慢",但也是非常快的。居住在河水中的河豚可能是技能最为娴熟的回声定位者,但是一些海中的海豚在测试中显示出其技能也是相当的好。一种生活在大西洋的宽吻海豚仅使用其声纳系统,就可以区分圆形、四方形和三角形。在两个目标距离约为7码,而两者之间的区别只有l/4英尺①时,它也能分辨两个目标孰近孰远。它能在70码范围内觉察出相当于高尔夫球一半大小的钢球。它的这种能力在强光下不如人类的视力,但在月光下可能就比人类视力要好得多了。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联想,亦即,如果海豚使用回声定位,它们也许可以毫不费劲地以"心理图像"进行相互交流。它们需要做的是,用它们极其多样的发音能力来模拟回声从一个特殊目标产生的声音模式。这样,它们就能够互相传递这些目标的心理图像。这些令人欣闻的联想并没有证据可以提供。理论上,蝙蝠能做同样的事,但由于海豚通常更喜欢群居,所以它们的可能性也更大一些。而且它们也许比蝙蝠更"聪明"一些,但这并不是一个有必要的相应考虑事项。首先,对于传递回声图像所需的工具不会比蝙蝠和海豚已有的回声定位的工具来得更复杂,而且,在利用声音来制造回声以及利用声音来模拟回声之间,看来二卣一个轻松、渐变的连续统一体。

至少有两个种类的蝙蝠、两个种类的鸟、锯齿鲸以及在更小程度上可能还有其他种类的哺乳动物,在过去的0亿年间的某个时候,全都各自独立地朝着自身的声纳系统发展。我们没有办法知道一些已灭绝的动物,如翼手龙,是否也独自地进化了这项技能。目前为止,没有发现有任何昆虫和任何鱼类能使用声纳系统,但有极其不同的两种鱼,一种在南美,另一种在非洲,它们发展了某种类似的导航系统,看上去差不多,也是很复杂,也可以看做是对相同问题的有关联的解决方案,尽管它们有很大差别。它们就是所谓的弱电鱼。"弱"这个词使它们区别于强电鱼。强电鱼使用电,却不是用于导航,而是用它的电场来电晕猎物。顺便提及一下,这种电晕技术也是da),种不相关的鱼独9发展而来,比如电"鳗"(不是真正的鳗,而是其形状类似真鳗)和电鳐。

南美和非洲的弱电鱼相互之问有很大的不同,但两者都生活在各自大洲的同类水体之中,水质很浑浊,因此视力变得没有用处。对于它们赖以生存的物理原理--水中的电场,我们的所知还远不如我们对蝙蝠和海豚的了解多。对于回声,我们至少还有一个主观的概念,但对于电场,我们几乎没有什么主观的概念。直到一两个世纪以前,我们甚至还不知道电的存在。作为主观存在的人类,我们对电鱼没有了解,但作为物理学家,我们能理解它们。在晚餐盘子里,很容易看到鱼的每边的肌肉都呈排状,即一组组的肌肉单元。大多数的鱼都是连续地收缩,使身体变得弯曲,从而向前推动。对于电鱼,包括强电鱼和弱电鱼,从电的角度看,它们是一个电池,电池的每一部分("细胞")产生电压。沿着鱼身的长度,这些电压集合成系列。因此,在一条强电鱼身上,比如电鳗,整个电池产生l安培65伏的电。一条电鳗产生的电量足够把...个人击倒。弱电鱼并不需要这么高的安培或电压,它们的目的只是收集信息而已。

如前所述,回声定位的原理从物理的角度很好理解,尽管从电鱼的角度看不是很好理解。以下的说明同等地适用于非洲和南美的弱电鱼:趋同是非常彻底的。来自鱼前半部分的电流,呈许多线状进入水中,随后折回到鱼的尾部,并没有真正的截然分开的线,而只是持续不断的"场",一个无法看见的电茧包裹着鱼的身躯。然而,根据人类的相关知识来看,最容易认为是有许多曲线通过鱼前半段身躯的"舷窗"离开鱼身,在水中弯曲迂回,再又折回鱼的尾端。鱼有一个细小的伏特计来监测每个"舷窗"的电压。如果鱼悬浮在水中,周围没有障碍物,这些线就是平滑的曲线,每个舷窗的细小的伏特计测定电压为"正常"水平。但如果有障碍物出现在附近,比如一块岩石或食物目标,碰在这些障碍物上的电流线就会被改变,这将改变电流线受到影响的"舷窗"的电压,而且伏特计会把这一事实记录下来。因此,通过比较伏特计在所有舷窗上记录的电压的模式,在理论上,一台电脑能够计算鱼周围的障碍物的模式。很明显,鱼的大脑就是这样做的。这并不意味着鱼是聪明的数学家,它们有一种解决这些必需等式的器具,就像我们每次接球时,我们的大脑都要无意识地解决相应的等式。很重要的是,电鱼的躯体是完全保持僵硬的。如果它的身躯像一条普通鱼那样扭曲弯折,脑中的计算机就不能应付这些多余的变形。电鱼已至少两次独自发现了这种天才的导航方法,但它们必须为此付出代价:它们必须放弃一般正常的、高效的鱼类游泳方式,把整个的身躯游成蜿蜒的曲线。它们使身躯保持僵直,就像一根拨火棒,从而解决了这个阀题,而沿着它们的躯干有一个简单的长鳍,于是并非整个身躯摇摆蜿蜒,而是长鳍在摆动。鱼在水中的前进很慢,但它确实在前进,而且很明显,即使牺牲了快速游水也是值得的:得到导航技术看来要超过游泳速度的损失。令人称奇的是,南美电鱼获得了与非洲电鱼差不多同样的解决方式,但不完全一样。其间的区别很有启迪:两种鱼都有和身体一样长的鳍,但是非洲电鱼的鳍是在背上,而南美电鱼的鳍却是在腹部。如我们所知,这种细节上的区别是趋同进化的典型特征。当然,也是人类工程师趋同设计的典型特征。

尽管大多数弱电鱼--包括非洲和南美的两种弱电鱼--都以连续的脉冲放电(因此被称为"脉冲"种类),而少部分弱电鱼则是以另一种不同的方式放电,因而被称之为"波纹"种类。我不打算再深入地讨论它们之间的区别。在这一章里我们可以看到,饶有兴味的是,脉冲/波纹在不相关的新世界群落,而在旧大陆群落里独自进化了两次。

我知道的关于趋同进化的最匪夷所思的例子之一,与"周期蝉"有关。在谈到趋同前,我得给出一些背景信息。许多昆虫在幼年阶段(这是它们最长的生命阶段)与相对成熟的繁殖阶段之间,有一个截然不同的分水岭。比如,五月蝇以其靠地下水为食的幼虫形式度过其生命中最长的一段时间,之后,它冒出地面,在仅仅一天之内就度过了它的成年时期。我们可能把五月蝇设想为类似于西克莫树产生的那些能短暂飞行的种子,而五月蝇幼虫则有些类似这种植物。区别只是:西克莫树制造许多种子,并且将它们保存了许多年;而五月蝇的幼虫在其生命的最后阶段则只能产生一只成虫。无论如何,周期蝉将五月蝇的特点发挥到了极致。它的成虫只存活几周,但它的"少年"阶段(技术上说应该是与成虫相似的幼虫)则为l3年(有的种类)或l7年(另外的种类)。在地下度过了与世隔绝的l3年(或7年)后,成虫差不多在同一时刻出现。蝉疫在某一地区相隔l3年(或7年)出现,是一种相当壮观觯的爆发,以至美国当地语中错误地管它叫"蝗"。其种类各自为3年蝉和7年蝉。

现在,这儿有一个很显著的事实。事实证明不只有3年蝉和7年蝉,而是有3个种类,而3种蝉中的每一种都既有l7年的,也有3年的变种。3年种和7年种的分化各自独立地到来,次数不少于3次。看上去,作为中间阶段的4、5和6年没能趋同进化,次数不少于3次。这是怎么造成的呢?我们并不知道。我们能给出的看法只是:3年种和l7年种的特殊之处,是3和7是它们最初始的数目,而不是l4、l5或6年。一个最初始的数目是不可能被其他数字分化的。经常爆发瘟疫的一种动物获得了一种淹没或饿死敌人、捕食者或寄生虫的益处。而且,如果这些瘟疫每隔最初始的年数准时地出现,这会使得它的敌人更难同化自己的生物圈。如果蝉疫每隔l4年爆发,比如,它们可能被只有7年生命圈的寄生虫所肆虐。这是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但是不会比现象本身更令人匪夷所思。我们确实不知道3年和7年有何特殊之处。就我们的目的而言,这儿最值得关注的是,这些数字一定有着某种特殊之处,因为蝉的3个种类是独自趋同进化的。

当两个或更多的大陆相互分离很长一段时间,而相似的动物"群落(行当)"在每个大陆被不相关的动物所采纳,趋同的例子就大量地出现。通过"群落(行当)"的方式进行谋生,比如打洞捕食蠕虫、挖洞捕食蚂蚁、捕猎大的食草动物、上树吃叶子等。有一个很好的例子,就是在南美、澳大利亚和旧世界的各自分开的大陆中,整个哺乳动物群落的趋同进化。这些大陆并不总是分开的。因为我们的生命只有几十年,甚至我们的文明和朝代也只能以世纪来计算,我们惯于认为世界地图、大陆的形状是固定不变的。大陆向四处漂移的理论很久以前曾由德国地理学家阿尔夫瓦格纳提出来过,但是一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时还有很多人嘲笑他。南美和非洲的某些部分类似拼图中的相联的部分,这是已被承认的事实,但被认为只是一个可笑的巧合。在已知的最为迅速和彻底的革命科学之一中,以前关于"大陆漂移"的有争议的原理现在已成为共识。大陆漂移的证据,比如南美的确从非洲脱离开来,现在是不可推翻的。但本书并不是一本关于地理方面的书籍,因此我不会详细道来。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一点是,大陆漂移的时间跨度与动物世系进化的时间跨度一样缓慢。因此,如果我们想要理解这些大陆上的动物的进化模式,我们就不能忽略大陆的漂移。

直到大约10亿年以前,南美在东边与非洲相互连接,在南边与南极洲连接。南极洲连接着澳大利亚,而印度则通过马达加斯加连接着非洲。事实上有一个我们今天称之为冈瓦纳古陆的巨大的南方大陆,它由现在的南美、非洲、马达加斯加、印度、南极洲和澳大利亚组成。也有一个巨大的、被我们称之为劳亚大陆的北方大陆,由现在的北美州、格陵兰岛、欧洲和亚洲(与印度分开)组成。北美和南美是分开的。大约10亿年以前,有一个大的地块分裂运动,这些大陆一直缓慢地向前移动,直到它们现在的位置(当然,在未来它们还将继续移动)。非洲通过阿拉伯和亚洲连接起来,从而成为我们现在所说的旧世界这块巨大大陆的一部分;北美从欧洲漂移开来;南极洲向南漂移到它现在的冰冻位置;印度则与非洲分开来,并穿过我们现在所说的印度洋,最终与南亚大陆碰撞,并隆起了喜马拉雅山;澳大利亚从南极洲分离开来,并进人大海,从而成为孤悬的岛样大陆。

南方大陆冈瓦纳古陆的分裂开始于恐龙世纪。当南美和澳大利亚从这个大陆分裂开来,开始相互的孤绝时期,它们各自携带自己的恐龙,以及当时还不那么显著突出、但成为哺乳动物祖先的那些动物。更往后一点,由于无法理解的原因,恐:龙(那些我们现在称之为鸟的恐龙种群是例外)渐趋灭绝,全世界的恐龙也都走向灭绝。这留下了一个空洞状态向陆生动物敞开。经过数百万年的进化,这个空洞状态大都被哺乳动物填补。对我们来说,这儿有趣的一点是,有3个独立不同的空洞状态,而且它们是由澳大利亚、南美和旧大陆的哺乳动物独立填补的。

当恐龙同时或多或少地腾出了这个大的生命群落,正好原始的哺乳动物在这3个区域存在着,它们非常小而且卑微,可能在夜间活动,被恐龙所震慑。它们可能在3个区域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进化。在某种程度上,这就是所发生的事实。在旧大陆上,没有任何类似于南美树獭的动物,可惜现在也已灭绝。南美大多数的哺乳动物,有已灭绝的大豚鼠、有现代犀牛大小的啮齿动物(之所以说是"现代"犀牛,是因为旧大陆的动物群中有一种巨大的犀牛,尺寸相当于两层楼的房子)。尽管这些各自独立的大陆产生各自独特的哺乳动物,但是进化的一般模式在这3个区域是一样的。在这3个区域里,在开始阶段正好处于其中的哺乳动物在进化中逐步铺开,并为每个群落(行当)产生一个特别技能者,它与其他两个区域的相应的特别技能者有着显著的相似点。每个群落(行当),如打洞种群(行当)、大的捕猎种群(行当),食草种群(行当)等等,是这2个或3个分离的大陆中独立趋同进化的主题。而且这3个独立趋同进化的地点以及更小的岛,如马达加斯加,有着相似的各自的有趣故事,不过我不会深入下去。

且不管那些奇怪的孵卵哺乳动物--如鸭嘴兽,以及多刺的食蚁兽,现代哺乳动物全都属于两个大种类中的一种。这分别是有袋动物(生下来很小因此把它们放进育儿袋里)和有胎盘的动物。有袋动物统治着澳大利亚,胎盘动物则占据着旧大陆,并且这两个种群在南美同时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南美的情况很复杂,因为北美的哺乳动物时不时地入侵南美。

有了这么一个景象,我们现在可以看看一些种群(行当),以及它们自身的趋同。一个重要的种群与大片草地的开发有关系,这些草地有北美大草原、南美大草原、无树热带大草原等等。这些种群(行当)的开创者包括马(非洲的种类称之为斑马,而在荒漠条件下的是驴子),牛--如北美野牛(因为捕猎,现在己几近灭绝)。食草动物很典型地有着长长的肠子和内脏,里面有着各种各样的发酵细菌,因为草是一种低质食物,需要长时间的消化。它们并不是分成若干次数进食,而总是不停地,或多或少地吃,大量的植物原料就像一条河一样,整天不停地从它们的消化道流淌而过。这些动物通常躯体很大,它们经常是大群大群地放牧吃草。每只大型食草动物对于那些可以征服它们的捕食者来说,都是小山...般的有价值的食物。因此,正如我们所了解的,整个种群(行当)都致力于捕杀这一项艰巨工作。这些是捕食者。事实上,当我说一个"种群(行当)"的时候,我是指整个的"子种群(行当)":狮子、美洲豹、猎豹、野狗和鬣狗,这些动物全都以它们自己的方式进行捕猎。同样的分支方式也可以在食草动物和其他"群落(行当)"中找到。

食草动物有着敏锐的感觉能力,并以此对捕食者保持不问断的高度警觉,而且它们经常能够跑得很快,这样就能逃离捕食者。最终它们通常就有了长长瘦瘦的腿,而且很明显的是它们用趾的尖端在跑,而趾尖在进化中已变得特别长,特别坚硬。这些特别脚趾末端的趾甲也变得大而且硬,我们称之为蹄。牛的每条腿的顶端有两只长长的趾,即我们所熟悉的"分开"的蹄。马也是如此,但可能由于历史上的突发事件,它不是用两只趾跑,而是一只。它发端于最初5只趾中的中间那只,后来因为进化,其他的趾完全消失了,尽管它们偶尔会出现畸形的"返祖"现象。

如我们所知,在马和牛在世界的其他区域进化的这段时间里,现在的南美就独立分开了。但南美有它自己丰富的大草地,因此它进化了自己不同的大型食草动物的种群来开发这些资源,有大量类似犀牛却和犀牛没有关联的怪兽。早期南美食草动物的一些骸骨表明,它们"发明"了不同于实际中大象的巨大躯干。有些类似骆驼,有些看上去跟现在地球上的生物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或者就像是现代动物怪异的变种。有一种叫做"10PERNS"的种群,它们的腿与马有着令人不可置信的相似处,然而它们完全与马无干系。表面的相似愚弄了l9世纪的阿根廷专家,他认为(他的国家荣誉感是可以体谅的),它们是世界上所有马的祖先。事实上,这些动物与马的相似是表面上,是趋同的。草原生活有很多相同之处,而马和10PERNS为了解决草原生活的问题,各自单独进化了同样的特性。尤其有一点,10PERNS就像马一样,除了中间的那根脚趾以外,其他的趾都消失了,作为脚的下端接合点,这只趾变得很大,从而发展为蹄。10PERNS的腿和马的腿几乎无法区分,但这两种动物的世系却是很遥远的。

在澳大利亚,大型吃草动物和吃嫩叶动物很不相同,如袋鼠。袋鼠也需要跑得很快,但它们是用不同的方式来实现这一点的。它并不像马(或是假设中的10PERNS)那样,发展了4条腿,跳得高高的,而是完善了另外不同的一步:两条腿跳跃,后面有一根起平衡作用的大尾巴。在讨论这两种办法孰优孰劣时,有一点值得注意:如果身体以这样的方式进化而得到充分利用,那么每种方法都是高度有效的。马和10PERNS恰好开发了4条腿的跳跃方式,因此最终有了同样的腿。而袋鼠正好开发了双腿跳跃方式,因此发展出它们自己独特的(至少是自恐龙世纪开始)、发达的后腿以及尾巴。袋鼠和马在动物空间中到达了不同的终点,可能仅仅是因为在它们进化的某一个起点上发生了一些偶然的区别和不同。

现在,让我们转到那些让大型食草动物退避三舍的食肉动物上,我们发现了一些更为神奇的趋同现象。在旧大陆里,我们很熟悉这些大的捕猎者,如狼、狗、鬣狗,以及大的猫科动物,如狮子、老虎、美洲豹、猎豹等。有一种最近才开始走向灭绝的大型猫科动物叫剑齿虎。之所以叫剑齿,是因为当它张开那张恐怖的大嘴时,可以看到其上颚突出的那些巨大的犬牙。直到近代,在澳大利亚或新世界大陆(美洲狮和美洲虎是近代从旧大陆的猫科动物进化而来),都没有真正的猫或狗。但在这两个大陆上,都有着与这些动物相近的有袋类动物。在澳大利亚,袋狼或有袋野狼(通常被叫做塔斯马尼亚狼,因为它在塔斯马尼亚生存的时间要比在澳洲主要大陆生存的时间要稍长一些)正在悲惨地走向灭绝,因为它们被人类当作害兽,或在被作为体育活动的狩猎中被大量猎杀(它们在塔斯马尼亚一些偏远地区有一丝渺茫的希望,但现在这些地区本身也因为为人类提供"工作"而处于被破坏的威胁之中)。顺 便说一句,它不能与澳大利亚真正的狗--在最近的时代由土著人引入澳洲的野狗--相混淆。有一部摄于20世纪30年代的电影,里面有一种袋狼正在动物园笼子里不停地踱步。看得出来,这是一条很神秘的类似狗的动物,只是通过它支撑其骨盆的强健的后腿这种特征,使之区别于"狗",从而轻微地表现出它的有袋特性,这可能与它安置自己的育儿袋有关联。对于任何狗类爱好者来说,关于这些狗类进化可选方法的思考,对于沿着一条被0亿年所分裂的平行进化通道的思考,对于一半类似、而另一半与其他世界的狗大不相同的思考,都是一种令人感慨的体验。也许它们是人类的害虫,但人类对它们来说,是更大的害虫。现在已经不再有袋狼了,有的只是大量富余的人类。

在我们发现的长期隔绝的时期里,南美也没有真正的狗或猫,但是,像澳大利亚一样,有类似于猫或狗的有袋动物。可能最多的是YLACOSMLUS,它看上去很像最近灭绝的旧大陆的剑齿虎。它张开的匕首样的嘴非常之大,因此我认为它更加令人恐怖。它的名字记录了它与剑齿虎(SM10DON)和塔斯马尼亚狼(YLACNUS)表面的密切关系,但如果追溯其祖先,则它与这两种动物相隔甚远。它与袋狼的关系要稍近一些,因为它们都是有袋动物,但这两者作为食肉动物的设计,是彼此相互独立地在不同的大陆进化而来。这进化也不同于有胎盘的食肉动物,以及猫--旧大陆的真正的猫--和狗。

澳大利亚、南美和旧大陆更进一步提供了关于多种类型趋同进化的大量例子。澳大利亚有一种有袋"鼹鼠",表面上很难从其他大陆熟悉的鼹鼠中区分开来,但是它们有袋,它们和其他鼹鼠一样用同样的方式谋生,也用同样巨大且极其坚硬的前爪来挖掘。在澳大利亚还有一种有袋老鼠,尽管在这个例子里,它的相似不是很接近,也是用不尽相同的方式谋生。食蚁兽(这里的"蚂蚁"包括白蚁--如我们将看到的,是另一趋同)是由各种各样趋同的哺乳动物组成的"种群(行当)"。它们可能又从中分支为打洞的食蚁兽、爬树的食蚁兽、在地面漫游的食蚁兽。在澳大利亚,如我们推测的那样,有一种有袋的食蚁兽,叫做MYRMECOBUS,它有着长长瘦瘦的嘴巴用来拱进蚂蚁的巢穴,有一条长长的棍子样的舌头,用它来将猎物一扫而光。它是一种陆生食蚁兽。澳大利亚也有一种打洞食蚁兽,长得也是瘦长纤细。这不是有袋动物,但却是孵卵的哺乳动物群中的一员,属于单孔类动物,和有袋动物比较起来,它和我们隔得非常遥远。这瘦长纤细的食蚁兽也有一只长而突出的嘴巴,但是它的刺让它表面上与刺猬很相似,而不是与其他典型的食蚁兽相似。

南美可能很容易有有袋食蚁兽,因为南美有着有袋的剑齿虎。但是,当刚刚开始时,食蚁兽种群(行当)很早就被有胎盘的哺乳动物所代替。现今最大的食蚁兽是MYRMECOPAGA(在希腊这仅指食蚁兽)以及在地面漫游的南美大食蚁兽,这也可能是世界上最为极端的食蚁专家。像澳大利亚的有袋MYRMECOBUS那样,它有着长而尖的嘴巴,其长和尖都是登峰造极的,它还有着极长的棍子般的舌头。南美还有一种小小的爬树食蚁兽,它是MYRMECOPAGA的近亲,看上去像是后者的缩影,只是没有那么极端和夸张的样子而已,它是一种中间阶段的动物形式。尽管是有胎盘的哺乳动物,这些食蚁兽与任何旧大陆的胎盘动物可谓相去甚远,它们属于独一无二的南美家族,这个家族还包括犰狳和树獭。这古代的胎盘动物家族,从大陆的最早时期开始就和有袋动物们共存着。

膊旧大陆的食蚁兽包括非洲和亚洲的鲮鲤的各个种类,从爬树的形式到挖洞的形式,所有这些动物看上去都有点像长着尖嘴的R-CONES(大食蚁兽?)。在非洲还有古怪的土豚,也部分地具备了挖洞的功能。所有这些食蚁兽,不管是有袋的、单孔的或是有胎盘的,它们的典型特征是有着极低的新陈代谢率。新陈代谢率是指它们的化学"火焰"燃烧的速度,大部分很容易测定为血温。新陈代谢率有一个趋势,即取决于哺乳动物的身体大小。较小的动物容易有较高的新陈代谢率,就像是小汽车的发动机比那些大车更容易达到一个较高的速度。但也有一些动物,根据其身体尺寸来看,其新陈代谢率却是极高的;而食蚁兽,不管是其祖先或是近亲,根据其身体尺寸来看,则有着极低的新陈代谢率。为什么会如此,我们还不太清楚,但是它们除了都有食蚁的习惯这一共同点之外,毫无其他的共同之处,因此,这是非常显著的趋同现象,几乎可以肯定有某种东西与这种习惯是相关的。

如我们所看到的,食蚁兽吃的"蚂蚁"不是通常的蚂蚁,而是白蚁。白蚁经常被认为是"白色的蚂蚁",但是它们与真Ⅱ:蚂蚁很不相同,倒是和蟑螂的联系要更大些。真正的蚂蚁是与蜜蜂和黄蜂等有关联的。白蚁表面上模拟蚂蚁,因为它们趋同性地适应相同的习惯。同样的习惯,我应该说,是因为白蚁和蚂蚁群落都有着许多不同的分支,而两者都独立地发展了它们。趋同进化是如此之多,相异和相似都显露了出来。

蚂蚁和白蚁都生活在群体之中,包括不孕、无翼的工蚁,它们致力于"阶级"的大量生产,这些"阶级"有翅膀,有生殖能力,且能飞出去寻找新群体。一个有趣的区别是,在蚂蚁中,工蚁全都是不孕雌性;而在白蚁中,工蚁则是不孕的雄性和不孕的雌性。蚂蚁和白蚁群体都有一个(有时候是几个)大的"蚁后",有时(包括白蚁和蚂蚁)还会很奇异地变大。在白蚁和蚂蚁中,工蚁还包括专职蚁,如兵蚁。有时,这些兵蚁作为忠心耿耿的战争机器,特别是它们有着巨大的下巴(这里是指蚂蚁,而白蚁则有着为化学战争准备的"枪塔"),因此,它们不能够自己吃东西,不得不由那些非兵蚁的工蚁给它们喂食。蚂蚁的特殊种类与白蚁的特殊种类相类似。比如,真菌养殖的习惯是在新大陆的蚂蚁和非洲的白蚁中独立地产生。蚂蚁(或白蚁)寻找着植物原料,但它们自己并不消化这些植物,而是把这些植物变成肥料,真菌就在里面滋生。它们自己真正吃的是真菌。在这两个例子里,真菌在蚂蚁巢穴和白蚁巢穴里(而非其他什么地方)各自生长。真菌养殖习惯也在甲壳虫的几个种类中发现它们是独立的、趋同的(不少于一次)。

在蚂蚁中也有有趣的趋同现象。尽管大多数蚂蚁群体稳定地生活在固定巢穴中,但看来还有一支从事掠夺的军队,从而使蚁群取得成功的谋生成效。这被称为军团习性。很明显,所有的蚂蚁都要出去寻找食物,但大多数都会携带着战利品回到固定的巢穴,而蚁后和幼蚁则留在巢穴里。漫游的军团习性的关键,从另一方面来说,是它们将蚁后和幼蚁带在身边,卵和幼蚁被衔在工蚁的下巴上。在非洲,军团习性为所谓的驱赶蚁发展。在美洲的南部和中部,类似的"军蚁"在习性和外形上与驱赶蚁非常相似。它们并没有特别接近的关系,它们肯定是独立地、趋同地进化了"军队"群落(行当)的特性。

驱赶蚁和军蚁有着十分庞大的群体,在军蚁中,有的群体总数达到l00万,在驱赶蚁中则达到2000万。两者都有着从游牧状态到正式状态的交替更迭,有着相对稳定的营地和巢穴。准确地说,军蚁和驱赶蚁都是群体性:电聚集到一起,形成变形虫似的单元,它们都是各自丛林里无情而恐怖的捕食者,它们都将路上遇到的动物撕咬得粉碎,因此它们在各自的丛林里获得了神秘的恐怖的名声。在南美的部分村落里,村民们形成了一个传统,当军蚁的大部队开到时,他们纷纷让出村子。当军蚁离开再返回时,所有的蟑螂、蜘蛛和蝎子--甚至藏在茅草屋顶里的--都未能幸免于难。我记得,在非洲,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对驱赶蚁的惧怕程度甚至要超过狮子或鳄鱼。在这儿我引述当今著名的蚂蚁研究权威,亦即《社会生物学》的作者爱德华?威尔逊的话:针对我通常被问得最多的简单的问题,我给出以下回答:不,驱赶蚁并不真正是丛林里的恐怖。尽管驱赶蚁群体是一只超过20公斤的"动物",并且有着2000万张嘴和螫针,它肯定是昆虫世界里最可怕的生命,但它仍赶不上传说中的可怕。毕竟,蚁群每3分钟只能覆盖l米见方的地面。任何有能力的丛林鼠,更不用提人类和大象,都能避到一边,很闲暇地思考蚁群的疯狂,对它们来说,蚁群与其说让它们感到威胁,不如说是让它们备感好奇。

成年以后,在巴拿马,我已经避到一边,思忖着新世界里与驱赶蚁同类的动物--那些驱赶蚁在我非洲的孩提时代就让人备感害怕,现在它们像一条河在我身边流过,而我能证明的只是奇怪和好奇。--6时又一小时,"军队"过去了,它们踏过地面的时候也踏过彼此的身体,而我还要等待着蚁后。最后"她"来了。"她,,的出场很可怕,没法看到"她"的身体,疯狂的工蚁像灼热的波浪一样流动,它们的上肢相互连接着,像是一个翻滚的球,蚁后位于这个滚热的工蚁球中的某个位置,"她"的四周都是分成等级的无数的战士,张开的下巴威胁地朝向外面,随时准备为保卫蚁后而投入战斗。请原谅我想看看"她"的好奇心:我用一根长棍子拨开蚁球,徒劳地想让蚁后露出真面目。很快,20个士兵用它们的巨大的肉螯紧钳住棍子不放,同时有几十个士兵爬上棍子,使我不得不赶紧放手。

我没能看到蚁后,但她肯定是在翻滚的蚁球中的某个位置,这个蚁球是它们整个群体的重要的DNA信息库。这些张大嘴的士兵们随时准备为蚁后而死,但这并不是因为热爱它们的母亲,也不是因为"爱国主义"训练的结果,而仅仅是因为它们的大脑和下巴是由从蚁后铭刻而来的基因所产生。它们表现得就像是一个个勇敢的士兵,是因为它们继承了古代蚁后的基因,这些古代蚁后的生命、基因被士兵勇敢地保护着。我的士兵们已从现在的蚁后那儿继承了同样的基因,就像那些古老士兵从古代蚁后那儿继承的一样。我的士兵们正在保卫着正好让它们做这种保卫的指令的原始档案。它们在保卫祖先的智慧,保卫"约柜"。这些古怪的说法会在下一章弄明白。

我感觉很奇怪,很好奇,也掺杂着被遗忘了一半的恐惧的复苏,但被一种成熟的思考所改变,对于它们的这种表现所为何来,我自己的理解有所加深,而这种理解是我在非洲的孩提时代所缺乏的。"军团"达到同样的进化顶点,不是一次,而是两次--这一认识也让我有了提高。这并非我童年噩梦中的驱赶蚁,无论它们有多像,而是它们在遥远的新大陆的近亲。为着同样的理由,它们的所作所为和驱赶蚁一样。现在天黑了,我转回家中,像个惊惧的孩子,但是,对新世界的理解的欢乐取代了在黑暗的非洲时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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