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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作者:绿光 当前章节:10313 字 更新时间:2026-7-2 06:10

夏侯懿牵看她下马车,紧握住她不放,随即朝车夫吩咐,「在这里稍等。」

直到上官凛站定,才赫然发现外头那条人龙竟是一列乞丐,正等着人贩济。

以往若是到了浴佛节,她也会和凝小姐到各寺院贩济,今年……唉,难不成他是来贩济这些乞丐的?

夏侯懿迳自牵着她走到寺内,朝里头正在准备的翁老问:「可准备好了?」

「爷,都准备好了,有米有肉还有熟食乾粮、衣衫裤子,还有一些碎银。」翁老毕恭毕敬地道,精烁的眼看向主子身旁的丫环,突地眯起眼,看了好半晌。

上官凛没注意他的打景,视线全都落在内院长桌上的各式物品,着实被眼前贩济的货物给吓到,以往她和凝小姐开仓贩济也没这麽大手笔,这人是真善心,还是在做表面功夫?

「你在瞧什麽?她不过是换了装束,就认不出了?」夏侯懿略侧身,档住翁老的打景。

上官凛今儿个特地梳了双髻,穿了件交领藕色孺衫,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个刚及算的小姑娘。

「只是突地觉得小二瞧起来年纪真小。」不知是他老眼昏花还是怎的,总觉得她看起来好小好小啊。

上官凛闭了闭眼,已经完全不想再争论这些事了。

她只是严防被人认出,所以故意梳双臀,没想到又被这麽说。

「她本来就小,看起来像是八九岁大。」夏侯懿哼笑。

「那我是不是要喊爷一声爹啊?」她小声咕吒。

「就凭你也想当我女儿?」

「不敢。」也不要!

「翁老,这里就交给你了,我还有事要忙。」他将竹篮递给翁老,又从竹篮中挑了两个糕饼。

上官凛疑惑地看看他,以为他是要在马车上吃的,然而他却走到寺外的人龙前,将糕饼递给站在首位的一对母子。

「尝尝,味道还不错。」他轻声说,展着煦暖笑意的俊脸光风霖月,就连上官凛都看傻了。

「谢谢爷。」那衣衫槛楼的母亲感谢得头部快垂地了,把两个糕饼都给了儿子,半口都舍不得吃。

夏侯懿见状,随即又从怀里掏出一锭黄金,快手塞到妇人手中,妇人愣了下,不敢置信地抖了抖。

他却只是淡淡点头,便牵着上官凛踏出寺外。

她愣愣直娣着他。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为什麽眼前的男人和她所知所闻截然不同?

正忖着,却听见後头一阵骚动,她抬眼探去,瞥见人龙下段竟出现了她的义兄上官向阳和……庞三千金?不细想,她随即扯着夏侯懿朝马车的方向走。

「不是还要去哪吗?快走吧」

「你腿那麽短,倒也走得挺快的嘛——」

……可恶的男人,一天不毒舌会死啊?

马车出了城,停在一处坟前。

夏侯懿摆列好牲礼,焚香祭拜後,就盘腿坐在坟的,在面前放了两只杯子,斟满酒。

上官凛站在他身後,眨也不眨地看着墓碑上题的名字,得知这肯定是他爹娘的坟,看来颇为老旧,且相当寒酸。

「小二。」

「奴婢在。」

「陪我喝酒。」

「奴婢不会喝酒。」但她还是乖乖坐到他身旁,陪他一道看坟。

夏侯懿也不逼她,童起一杯一饮而尽,微闭着眼,他懒声道:「这是我爹娘的坟,今日是我爹娘的忌日,他们是一道走的。

「嗯。」

「你在府内,有没有听过下人们怎麽说我?」他突问。

「……没有。」傻瓜也知道有也要说没有。

他闭上眼,唇角勾得极弯。「没人在你面前说过,那宅院原本是上官家的,而後我又是怎麽把上官家的产业搬空,转到自己手上?」

上官凛瞪着自己的衣衫下摆,好半晌才问:「爷,为什麽要这麽做?」

上官府在京师做的是南北货的买卖,直到上官老爷手中,就连药材、茶叶买卖都纳入,与京师内都司的关系向来交好。於是货材南来北往皆来去自如,家产更是遍布京师周围几个县省。

但之後却不知道怎麽着,南来北往的货材在运送上总是出问题,像是被劫了货,却偏又找不到凶手,有时连御贡的药材都被拦劫在半路上,大内怪罪下来,免不了是一笔钱财充公。

祸事就这麽接二连三,搞得上官老爷一个头两个大,天天往各地县衙跑,就这样南来北往奔波,身子也每况愈下,最後倒下不起,而在遍寻不到凶手的状况下,她自动请缨下江南。

那之後她才辗转得知,自己一离开後,夏侯懿便进了上官府,处心积虑和老爷交好,先博得信任,再让老爷委任他追查被劫货物,就这样,一笔笔的产业全都落到他的手中。

她的义兄上官向阳身为上官府的总管,一向不插手商事,得知事态严重时已来不及,加上病倒多寸的老爷沉郁而故,他便赶紧依老爷遗愿,将凝小姐嫁给早订下婚约的庞家,而她再从江南赶回。

夏侯懿低低笑开,侧靠着她,贴得极近,笑得邪狠。「因为我要报仇。」

「……报仇?」

「上官漩让我家破人亡,我就让他尝尝家破人亡的滋昧」

上官凛握紧粉拳,「这是不是有误会?」其实她想说的是,她家老爷根本就不可能做出害人家破人亡的事!

「你以为我是个是非不分的人吗?」他哼笑着,倒了杯酒浅嚼a「我爹以往做的是药材买卖,专将药材卖给太府寺经营的四熟药铺,但上官漩也想要搭这条线,所以暗中换了我爹的药材,让药材送到四熟药铺时,全都成了劣等货,顿时,我爹就成了以劣货牟利的恶商,四熟药铺上报太府寺,官员随即将我家给抄家封宅。」

话到最後,他的眼里尽是恨意,杀气腾腾得让上官凛胆战心惊。

她终於明白为何总看不透他了,那是因为他明明是个是非分明的人,却被仇恨蒙蔽了心,他的骨子里是个极善之人,但心却沉浸在黑暗里太久,所以才变得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但,他这麽说是不对的。

她家老爷宅心仁厚,力求和气生财,绝无可能做出此等卑劣行为,这里头肯定有误会。

她习惯性地绞着手指,低喃,「应该是有误会——」

话未完,她已经一把被扯到他跟前,只见他眯起冷冽瞳眸,神色邪魅慑人。

「你懂不懂家破人亡的滋味?我娘因不堪打击而病倒,我爹为了钱四处奔波,却无人理睬,以往的好友不再是朋友,见着我爹像是见着了鬼,最终还将他打成重伤,那时我才多大的孩子,养尊处优惯了,哪里知道怎麽讨生活?还是翁老去外头乞讨,才能给我爹娘一口饭吃的……」

夏侯懿神色揪变,似癫若狂,额上青筋剧烈收缩,像是回忆一次就再痛一回。

可她岂会不知道他的痛?她也是历经家破人亡的惨事,而罪魁祸首就是他!

她该怒该恨,可是当他说起往事,他隐藏的痛恍若也渗进她的体内,痛得她眼眶泛红。

原来他开仓贩济,是因为翁老曾为了他的爹娘去当乞丐,他对上官旧家仆好,是因为翁老是个不离不弃的忠仆,所以他愿意破例给遣散饷银……他是个好人,是个善良的人,懂得将心比心。

可是,夏侯懿家与上官家的怨,肯定是误会,一定是误会!

「十二年了,我生不如死。」夏侯懿收起狂乱神色,低低笑开,「为了报复上官漩,我什麽事都愿意做,没有什麽不能出卖,没有什麽东西不能买卖,只要能活下去,我什麽都能做,终於,我在今年回到京城,也复仇成功了。」

上官凛呆愣地瞅着他,十二年?他爹娘死後,他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做什麽?所以他为了求生存而成了山贼?为了生存做尽杀头买卖?

愈想,她的心愈痛,十二年里,磨蚀他心里多少的正直和良知?

而十二年前,她才多大?根本不会记得上官府曾发生什麽事。

这事要解,恐怕难了。

「小二。」夏侯懿哑唤。

「奴婢在。」

「你说,我有没有错?」

震了下,上官凛说不出话,不只是因为无法回答,更是因为他寻求一个支持的神情,这意味着他尚有良知在苛责自己,所以他吃不下,才会把薛厨子搞到快发疯,所以他睡不好,才会半夜不得眠……

「小二?」

上官凛闭上眼,微乎其微地叹息,「是老天的错。」

除此之外,她还能怎麽说?

她完全可以体会他的心情,但是却无法原谅他所做的事。

这债,化不清,这结,难解。

「老天吗?」夏侯懿低低笑开,把脸枕在她肩上。「小二,如果你是我,会怎麽做?」

她肩头抖了下,不敢看他。「我……」当然是报复,不然呢?要她拿什麽颜面去见老爷?

「我知道,你和我一样。」

她倒抽口气,水眸偷觑向他,什麽叫做她和他一样?难道他识破什麽了?

「你以为你瞒得过我的眼吗?」他闭着眼笑,没瞧见她的仓皇,迳自道:「你不是奴婢命,肯定是出身不差,却和我一样家道中落了,是不?」

浑身紧绷地听到他落下最後一个字,上官凛才闭了闭眼,暗松口气,却又不知道此时此刻她怕的到底是什麽,是怕他识破她为复仇而来,抑或是她本身不愿被他识破?

他娣她一眼,随即又闭上眼。「放心吧,虽然你长得就这麽小小一个,怎麽看都不像个及算的姑娘,看起来又傻愣傻愣的,没太大用处,但我不会亏待你。」

闻言,她不禁苦笑。

「爷。」

「嗯?」

「报仇後……你开心吗?」

夏侯懿没张开眼,似笑非笑地低喃,恍若自问自答。「开心吗?开心吧……」

几日之後。

「记得多弄点菜给她,她像猪似的,怎麽吃都吃不饱。」

掌灯时分,夏侯懿与四熟药铺的官员约在酒楼谈场买卖,临出门前,如此跟翁老嘱咐,气得上官凛牙痒痒的,很想咬人。

「翁老,你怎麽这样看我?」面对他慈爱的笑,她不禁也勾起甜甜的笑回应。

「爷对你很好。」

她挑眉,很不以为然。「有吗?」

「小二。」

「奴婢在。」她乖巧地垂下脸。

「你以往可曾到过报慈寺?」

上官凛眉头跳了下,不动声色地问:「翁老怎麽会这麽问?」夏侯懿说他今年才回到京城的,但可不包括翁老,说不准他瞧过她以往陪着凝小姐在报

慈寺里贩济……若真是如此,那该如何是好?

「我记得在十几年前似乎见过你,不过应该是我记错了,你年纪没那麽大。十几年前,说不准你都还没出生呢。」说完,迳自哈哈笑了起来。

说到底,翁老根本不相信她今年已经十七了嘛!她无奈地垂下脸,但也庆幸自己尚未露馅。

用过晚膳之後,她从後门溜了出去,一路直往城东的外城门下而去。

在她的义兄随凝小姐出嫁到庞府之前,她曾寄信给他,与他相约时间、地点碰头,以商议接下来的计画。

今晚,她要顺便问他十二年前的事。

虽说她不太有印象,但义兄好歹长她十岁,应该会有印象。

等了一会,一抹身影飘然而至,她开心地笑弯水眸。「向阳。」

「凛儿。」上官向阳身形高大,面貌清俊,一瞧见她也微露笑意。

「我们好久不见了。」已经大半年不见,而大半年间,却人事已非。

「嗯,你潜在夏侯懿身旁,还好吗?」

「还好。」除了常常被他的毒舌攻击之外,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对了,向阳,我问你,你记不记得十二年前,老爷曾与一户夏侯懿家的商贾对上?」

上官向阳沉吟了下。「我不太记得。」

「你再仔细想想。」

攒起眉,他想了半晌,却像是想到出神。

「向阳,你会不会想太久了?」想到脸都发具了,现在是怎样?要他回忆十二年前,有这麽为难吗?

他蓦地回神,很明显的,刚才跟本是在走神。

「向阳,你在庞府遇到什麽事了吗?」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你怎麽知道我待在庞府?」

「前阵子我看见你跟庞家三千金出现在报慈寺外,吓得我捏了把冷汗呢。」她悴了声,扬起淡眉,笑得促狭,「喂,是不是庞三千金让你魂不守舍?」

先前他寄给她的信里提到,在领凝小姐出阁後,他便会回到老爷坟边守坟三年,可她去拜坟时却不见坟旁架棚,便知道他那头肯定有变数,而就她所知,对他爱慕有加的庞三千金自然是不会太简单就放过他的。

「你在胡说什麽?」上官向阳俊颇微红,假意端出兄长的架子。

「好好好,就当我胡说,不过今天大抵是跟你聊不出什麽了,你要是有要事在身,就快去吧。」她压根不想见他人在此,魂却不知道飘去哪的急样。

「可是——」

「去吧,我也得赶紧回去了。」

「你自己一定要小心,苗头不对就快走,我在庞府,你随时可以过来找我。」

「好。」

想问的没个答案,她倒是不甚介怀,只是迎着凉风缓步走向回夏侯懿府的方向,边走边忖着。

仇是非报不可,计画早在她在江南时便已启动,如今决不能断在她一时的妇人之仁,算算时间,江南的茶商也差不多快要到京城了吧,接下来,必须想办法拿到漕运的通权杖。

而最好用的通权杖……就数七王爷的镇守权杖了,听闻庞三千金很得七王爷青睐,若是透过向阳麻烦庞三千金取权杖,不知道她愿不愿意了……

她摇头灵脑地想着,进夏侯懿府,岂料当她从後门溜回主屋时,竟见她的房内亮着灯,干是她加快脚步赶紧回房。

「……爷,你怎麽这麽早就回来了?」顿了下,上官凛随即扬起笑。

她原本还打算趁机溜到他房里找帐册的,还好,她还没去。

「话不投机半句多。」他今晚和四熟药捕的人谈药材买卖,最後却不欢而散,还喝了八分醉才回来,「你上哪去了?」

「在其他院落走走。」她对答如流,态度大方得一点破绽都没有。

「好玩吗?」

「景致不错。」她看了十七年,还是一样的美。

「过来。」

她看他坐在她的床榻上,不禁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过去。

「怕我吃了你?」他低哑笑着。

「若是平常,我是不怕,但爷醉了……」地很怕旧事重演,上回他亲她,真是吓着了。

「我还没醉。」

「可看起来醉了。」他只有在喝醉的时候,才会露出这麽儒雅的笑,若是靠近他,天晓得他会不会瞬间又变恶狼?

「过来,你以为我醉了还瞎了吗?」他啧了声。

真是的,都醉了,嘴巴还不饶人,也难怪去跟人家谈生意会谈到话不投机!

上官凛撇起嘴,如老牛拖车般慢慢走向他,多盼走到一半,他就先喊停。

然而都走到床边了,他还是没喊,反而还一把揪住她,她啊了一声,整个人结实地撞在他的胸膛上,痛得她好想骂人,想挣扎,却发现他抱得好紧,温醇的酒气有如那夜的噩梦再现。

她无奈地看着自己的枕头,忖着要怎麽拿,可他已经搂着她躺到床上,她心跳加速,浑身紧绷,屏住气息,想他要是敢再亲她,她非要狠狠咬他一口不可!

然而,她握住粉拳静心等待许久都没动静,只等到抱着她的男人沉沉睡去……

现在是怎样?抱着她很好睡吗?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头一回亲她就已经够混蛋了,现在还抱着她睡,到底把她当什麽了?

而且俩人贴得这麽近,近到她的头紧贴看他的,他的心跳、呼吸牵动胸口的震动,她都感觉得一清二楚,热气也烘得她粉脸发烫,不知所措极了,从没有人对她如此放肆,如此亲近过,让她很不习惯。

她的心跳快到她头晕,让她呼吸困难,口乾舌燥,更糟的是,她并没有很讨厌他的拥抱,暖暖的,不带情欲。

她偷偷把脸贴上他的胸膛,却突地听见他胸口微震了下。

「小二。」夏侯懿哑声唤。

「在」她慌忙抬脸,小脸直瞅着他微眯的眸。

「我真讨厌杀人。」

没料到他突来一语,让她眉间跳了下,就连心头也跟看不舒服。

她凑近他,没在他身上闻到血腥昧,才安下了心,却又不禁苦笑,为何她要为他感到安心?

「一开始讨厌,但到了最後,已经无关讨厌喜欢,而是已杀得忘我,甚至有了快意。」交握在她腰後的双臂微使劲,将她往上提,让她可以与他正视。「今晚,我又动了杀意。」

上官凛看着他眸底浮乱的气息,不知怎地,竟生出一股心怜,「爷,有人惹你不开心了?」

「聪明的小二,你怎会知道我只要一动怒就掩不住杀意?」夏侯懿勾唇,笑得放荡。「在我夏侯懿家尚未家道中落前,我是个养拿处优的公子哥,书读得不错,武功也还不差,但我第一次杀人时……」

她心头抽痛,想像自己若是他,当自己为了生存、为了报仇而不得不杀人时,又会是如何。

「後来,杀得麻木了,脾气易怒,一旦动怒,杀意便起,怎麽忍也忍不住。」他还在笑,笑得空洞。

「……可是,爷今晚终究忍住了,是不?」她没从他身上闻到血腥味,况且京城律法甚严,岂可能在热闹酒楼里杀人还全身而退?

「是啊,我忍住了,因为我喝了酒。」喝了酒,意识微乱,可以让他暂时放下嗜血的念头。

「嗯,这样很好。」

她知道,他也想当个寻常人,她知道,她看得出来,有时他的眼神失焦,有时神情冷漠,像是无法融入京城,却还努力寻找自己的立足之地一般,那茫然追寻的模样,都会让她莫名心疼……

心疼?她何时有这种心情的

「我一直睡不好。」他缓闭上眼。

「嗯。」她燮起眉,竟想要摸摸他的头,抚平他眉间的皱折。

「所以,你陪我睡,好不?」

「好。」她脱口而出,自己又震愣得说不出话。

她竟说好?

这种事怎能说好?她的清白呢?完了,她到底是怎麽了?

上官凛抱头痛吟,过了好久好久,确定夏侯懿真的入睡之後,试着要爬起身,却发现他竟连睡着了都不松手。

啊啊——怎麽办?真的要她趴睡在他身上,一觉到天亮?

当夏侯懿张开眼时,头一次觉得自己睡得真好,可下一刻,视线内就闯进一颗头颅,细滑如丝的发随着对方的呼息,轻轻骚动着他的脖颈。

他顿了下,随即由身形猜出怀中人是谁。

她的身形娇小,抱在怀里暖呼呼的。明明食量极大,偏又瘦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她的睡相极为秀美,长睫浓密轻颤,粉腻小脸透着红晕,红润嫩唇微勾,尽管人睡了,看似扬笑。

这一回,她总算没又在梦里哭泣了,只是……他怎会在这里?他看了眼四周,确定这里是她的房,不由得燮紧浓眉。

他只记得他和四熟药浦的官员不欢而散,喝了点酒才回府,怎会跑到这儿?难道他下意识在寻找她?

为什麽?

他贪她什麽?因为她的笑容吗?夏侯懿垂睫忖着,手下意识地轻掐她上水凝似的嫩颊,瞧她努了努嘴,伸出小手挠脸,他不禁生起一股恶念,两手齐下地掐住她两边嫩颊,把她的唇角拉得长长的。

「晤……」她淡眉微皱,小手抗议地拍打着他的手,但还是没醒,执意要睡。

见状,夏侯懿忍不住放声大笑。

他的笑声终於吓醒了上官凛,见她睡眼惺松地抬起粉颜,一脸没睡饱的傻样,他不禁又往她嫩颊一掐。

「啊——」她哇哇叫了起来。「爷,疼哪」

有没有搞错啊?昨晚被他骚扰得很难入睡,好不容易睡着了,他还要捏她,她的命有没有这麽苦啊?

「说,你为什麽会和我睡在一起?」他佯怒低问。

上官凛一双水眸顿时快要滚出泪水。「爷,这是奴婢的房耶——」

「说,你为什麽趁我喝醉,将我拐到你房里?以为这麽做,我就得要负责你的清白?」俩人和衣而睡,再加上是他抱着她睡,尽管他不记得发生什麽事,但大抵也猜得出必定是自己强迫与她共眠的。

然而,他就是想逗她,瞧她哭丧了脸,他就觉得快活,也许,他的心真是扭曲到再也不可能恢复原本的他了。

「哪有?明明是爷喝醉了,跑到奴婢的房里硬要抱着奴婢睡的」

「我为什麽要抱着你睡?」

「……」她一脸哀怨得要死,要不要她去掷菱问佛啊?

「你那什麽样子?被我抱着睡,这麽让你生不如死?」他哼,觉得逗过瘾了,才松开手,懒懒娣着她。「还不起来,真要巴着我不放?」

上官凛动作飞快地坐起身,岂料刚好坐在他的——顿时,她羞怯得浑身僵硬,他的俊颤也难得闪过一丝狼狈,一脚将她瑞下床。

「啊——」她一时不察,可怜地摔了个狗吃屎。

「出去」夏侯懿坐起身,俊颇搬红,原想要拉她一把,但终究还是收了手。

「这是奴婢的房间……」

他捧着抽痛的头,垂眼瞪着她缓缓爬起身,粉嫩小嘴瘪得紧紧的,合怨挟法地瞪着他,很哀怨很可怜,却不知道为何逗得他想笑。

「你很不满?」

「奴婢不敢。」她咬牙切齿,声声沉如钟。

「看起来像是恨透我了?」他心情大好地扬笑。

「不敢,反正爷压根不在意奴婢的清白。」第一次亲她,第二次抱着她睡到天亮,第三次呢?

他为了忍下杀意就喝酒,可他喝酒,遭殃的是她耶!

「大不了负责,不就得了?」他哼。

上官凛睦目结舌,「……负责?」

怎麽负责?婴她?不要吧——咦咦?为什麽她好像一点都……不排斥?她应该要深恶痛绝的,不是吗?

「反正养你就跟养头猪、养只狗没两样,况且,你在府里根本就做不了什麽工作,打一开始就是我养你了,不是吗?」他说得理直气壮,她却听得浑身打颤。

「猪?狗?」

「你敢说你的吃食不像猪一样多?」他眯眼。

……也还好吧?

「你敢说,你没像一只狗般忠实?」他垂眼。

她微扬起眉,为何她觉得这话里透着玄机?

「昨晚抱着你都没挣扎,不是忠实是什麽?好乖好乖。」他微探出身,摸摸她的头。

上官凛愣了好一会,因为好久没有人这样摸她的头,但是——「我不是狗」

「对,不是狗,你是我的婢女,还不赶紧去替我打水洗脸,顺便端早膳来?」夏侯懿说翻脸就翻脸,催促着她快快干活。

恼得快要拔头发鬼叫,她恨恨地瞪着他,开始怀疑自己昨晚也醉了,否则在正场☆态之下,是绝对不可能对这人生出怜惜之情的!

没错!她一定是醉了!

不,也许醉的人是他,而且已经醉很久了。

「爷?」

「嗯?」

「你又喝醉了吗?」上官凛抱着枕头一路退到窗边,瞪着在床边褪去外袍,一副准备就寝模样的男人。

「你今天有看到我喝酒吗?」他嗽懒看向她,用眼神请她自动移位。

「没。」

今天一整天,他都用蜜饯诱惑她,感觉上她好像从猪变成狗,又从狗变成猫,被他逗好玩的。

「那不就是了?」他一脸嫌她智能太低的神态。

「……那爷来我房里做什麽?」

「看不出来吗?」他墉懒地坐在榻边,一睑慈悲地叹息,像在感叹眼前人是个蠢到极点,且已无药可救的傻孩子,「过来,本大爷要睡觉了。」

「爷,你不可以这样子!虽说我是个奴婢,可我也要清白的门她哇哇抗议。

「你以为我想干吗?」

「不管要干吗都不可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已经很荒唐了,再加上现在已是晚上,你待在我房里,我就没清白了。」拜托,不是有读过书吗?怎麽可能连最基本的礼教都不知道?

「那你昨天不就已经没清白了?」他一脸恍然大悟。

「对呀。」

「既然都已经没了,那就无所谓。」夏侯懿随即起身,一个箭步来到她面前,在她没有防各的当头立刻将她擒住,押往床榻,强迫她一道共眠。

上官凛只能僵硬若石地被他搂在怀里。

「你是死屍啊?」抱得不舒服的男人没好气地斥责。

「爷,你这样抱着我睡,要负责的。」她瞪着内墙说。

「今天不是喂你吃了不少乌李了?」闭上眼,夏侯懿一副准备入睡的模样。

「……负责不是这样的。」拜托,为了吃乌李,她也是卯足了劲好不好?差事做了一大堆,把大老爷服侍得爽快了,才能吃上一颗而已耶!

「不然呢?」他的嗓音缠着浓浓的睡意。

「依习俗,是要迎娶过门的。」怕了没?要是怕了,就快快松手!

「喔。」

就喔一声?上官凛气得咬牙切齿。「爷,你是太久没回京城,搞不清楚这基本礼俗吗?坏了姑娘家清白,本就该迎娶。」

「……你就这麽想嫁给我?」他合糊应道。

「才没有门她气愤低吼,接看用力吸口气,闭了闭眼,才稍微冷静一些,打算劝之以理。「爷,姑娘家的清白等同性命,你这样坏我清白,又不娶我,是想要逼我去死吗?把我逼死了,你会很快活吗?」

话落。她故意用力地叹了长长一口气,可等了半晌都等不到半点回应,只听见他匀长的呼息——

略略回头,上官凛睁圆眼,瞪看他早已入睡的神情,险些发狂地抓他鼻子,啃他的骨!

她究竟该怎麽办?怎麽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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