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麽要哭?」透过吻,他尝到了咸涩的滋味,教他心疼地直瞅着她。
他温柔地吻去她脸上的泪珠。
「不要这样子……」她捂着眼。
东方倾城不舍地将她搂进怀里。「嘘,别哭……」
如此倔强的她,却在他面前无声哭泣,这让他好不舍。
「…我不能恢复女儿身。」好半晌,她才哑声道。
「那就不要恢复。」他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并不在乎以什麽形式,如果她身上有不能抛却的包袱,那就由他一起背负。
「既然你知道我不可能恢复女儿身,又为何要这样对我?’他应该要阻止她,不该如此纵容她。
「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这不就好了?」他吻上她的额,哑声道:「只要不让人拆穿就行。」
她眯着眼,忽地哑声问:「你今年几岁了?」
东方倾城不禁低笑。「怎麽突然这麽问?」
「你回答我!」
「……我早已过了二十五岁。」他笑道:「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我并非西引百姓,我来自南盛,所以并不受西引律例规范。」
她一楞。
瞧她发傻,他笑得更愉悦了。「你一定是在想,我若必须成亲,又怎麽像现在这样和你相处?你无法忍受,总有一日,我得另娶他人,而你却只能在一旁观看,所以你告诉自己必须快刀斩乱麻,对不?」
她的心思一点都不难猜,尤其当她开口问他年纪时,他便确定了她的想法。
爷儿之所以选择由他男扮女装为妻,因为他是南盛人,就算年过二十五也不会被强迫成亲,导致爷儿的计画露馅。
然而,爷儿漏算了他也会动情这件事。
「我……」
「说,说你喜欢我。」东方倾城吻上她的唇。「只要你说了,我就愿意永远待在你身边。」
「……就算不能公诸於世?」唐子凡颤声道。
如果可以,她也想要追求自己的幸福,假使有人愿意不计较她必须一直扮演男子,愿意待在她的身边,那麽,她还有什麽好犹豫的?
「公诸於世又如何?我要的只有你,如果你是女儿身的秘密必须带到坟墓底下,那就由我来替你守护它。」他轻笑着加深了吻。
她有她的难处,他不强求,只要她愿意回应他就足够了。
她深深地瞅着他,泪不停地流下,但却勾笑地环抱住他,像是终於找到属於自己的幸福般喜悦不已。
「倾城,你近来的气色可真好。」
「是吗?」
最近东方倾城在外行走时,每个人都赞他春风满面,教他笑得眼都眯了。
「究竟发生什麽事了?」有人问道。
他只是笑而不答。
要他怎能不喜上眉梢?
他和子凡朝夕相处,白天一道在织造厂里研究花机纹,夜里浓情蜜意的待在她房里,感觉是有那麽一点见不得光,但就目前而言,他是满意的。
再加上,他绞尽脑汁新开发出来的花丝成功捻织出成品,他想不得意都不行。
「这是花丝?」苏爷手拿着一束花丝,不敢相信这天底下竟有如花般艳而发亮的丝线。
「对,这里头加了各种金属,所以色泽才会如此艳丽。」东方倾城一脸得意。
「这真是整倒我了,我可是想了许多法子才完成的。」
毕竟,其他金属不比金块柔软,要捻丝塑造并不容易。
「倾城,那麽这些货——」
「这回可不成,我家主子说了,这些货全都要由舒家独售。」他笑嘻嘻地截断苏爷的话。
这丝造局是他请求主子才成立的,他自然得要有所回报。要是他只是做到和孟家丝造同等级的货品,那麽他开这丝造局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真是太可惜了……」苏爷扼腕极了。
「不会可惜,只要造丝的技术能再突破,往後就不会被我家主子独揽了。」
「要真有那麽一天,孟家丝造可要关门大吉了。」像是突然想到什麽,苏爷又说:「你可知道,宫里似乎改向舒家下订单了。」
「我当然知道!」东方倾城笑眯了眼。
说到底,他确实有那麽一点小心眼,以往曾经伤害过心上人的家伙,他全都要他们付出代价。
他不但要抢孟家在宫里的订单,还要吃下孟家全数客源,让孟扬天永远记住他东方倾城。
「瞧你近来得意得很!」
「可不是?」当然,让他难掩笑意的,可不光是这一件。
「苏爷你来了。」
门外,唐子凡拿着画纸走来。
「唐爷。」。苏爷抬眸看去,总觉得有些别扭。自从上回看见他吻了倾城後,每每见到他,就会想起这事,因而有些尴尬。
「不好意思,我打扰到两位了吗?」
「没的事,我和苏爷己经说得差不多了,倒是你怎麽会进来?」一见到她,东方倾城忍不住就想贴上去。
那自然的举措,让苏爷都不知道要把眼给搁到哪去。
虽说男子相恋已不是什麽奇闻,但像他们怕位这样毫不避讳的腻在一起,反倒教人一头雾水,不懂他们这到底是君子坦荡荡,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抑或者,他们根本就豁了出去?
站在朋友的立场,他不希望这两人玩出火来。
「这编纹的地方怎麽算都少了一个梭罗,到底足该再添一个梭罗,还是我排错了丝线?」唐子凡指着画纸虚心求救。
「哇……你好大的野心,居然想织牡丹纹,这可连我也没成功过。」东方倾城诧异极了。她天资聪颖,总能举一反三,以往没人带领她,可真是完全糟蹋了她的才能。
「是吗?」她微诧抬眼。「我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
「不,我觉得这麽做挺好的,咱们就再来研究研究到底该怎麽编排。」
苏爷见两人头贴着头,看似正经地研究花纹编织,然而他们的视线交流、那眉梢眸底的笑意,怎麽看都有暖昧…
「倾城,你不要靠这麽近。」隐约察觉到苏爷的目光,唐子凡不自在地将他推开一些。
「不靠近一点,我可看不清楚。」他很正经地耍赖。
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可却半点杀伤力都没有。「你的眼力不是很好?」
那天她才在苏爷面前吻了他,所以在苏爷看来,必是认为两人在搞断袖。
她是无所谓,但总不能让倾城背这种黑锅。
「你搞错了,我的眼力可差透了,所以我得靠这麽近才能看见你抿唇忍笑的样子。」他低声吐露几不可闻的话语,两人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的鼻息。
唐子凡没好气的膛了他一眼。
「乖,天还没黑,别这样诱感我!」东方倾城紧紧贴在她耳边,几乎咬上她玉润的耳垂。
她羞红了脸,属於姑娘家该有的矜持,正被他逐渐唤醒。
这人真是一点都不正纸让人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爷,有北岩来的商人说要瞧咱们的布匹!」
外头有人匆匆进来,她应了声,「倾城,咱们映晚点再研究,你先忙你的。」
「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唐子凡将画纸卷起,随即转身离去。
东方倾城深情地目送着她的背影,笑眯了一双桃花眼。
瞧瞧,她在接待应对上已有办法独当一面,而织造厂的工作她也越来越上手,不需要他再担心了。
这样是很好,可是有时他会觉得有些寂寞,好比他陪爷儿出城时,她也能自己将所有事都处理得当,好像他不在身旁也无所谓……
想着,身後传来轻咳声,他蓦地回头,讶道:「苏爷,你还在啊?」
「…我一直都在。」而且目睹了你们的卿脚我我。「我说倾城,咱们结识几年了?」
「打从苏爷到南盛至今,已有八年了。」他认真想着。
「算算你的年纪也不小了,还没打算成亲吗?」苏爷迂回试探着。
「我要成亲,还得我家主子点头答应才行。」
「要不是小女还太小,我真想将她许配给你。」
「苏爷说笑了,令千金今年不是才五岁大?」他哈哈笑着。「况且我已经有了心上人。」
「真的?」苏爷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我还在想,要怎麽做才能讨她欢心,让她更喜欢我一点。’
「那还不简单?姑娘家要的不就是首饰、衣裳或是困脂水粉,你该不会连这点礼物都没送过吧」苏爷赶忙献计。
「我倒真没送过。」他苦笑一声。
她总是扮男装,他倒忘了她肯定也像寻常姑娘家一样喜欢那些玩意。
「亏你平常精明得像个鬼,结果这方面却生嫩得紧。」苏爷笑駡着,总算是安了心。「本来我看你和唐爷老是腻在一起,还以为你们之间真有什麽,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东方倾城笑而不答。
想想也对,子凡若一直不恢复女儿身,身边的人当然会有古怪的联想……再这样下去,说不准真会传出什麽流言。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想待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子凡快点。」
「你到底要做什麽?」
这日,才刚忙完铺子里的事,倾城便跑来将她拉回家,一脸神秘兮兮的,不管她怎麽问都不说。
「进来,你就知道了。」东方倾城笑眯了桃花眼,硬是将她拽往她寝房。
唐子凡无可奈何,看他抱了个木盒,就知道他肯定在玩什麽花样,但他不说,她也只好由着他将自己强拉进房。
一进到房里关上门,他兴致勃勃地将木盒摆到桌上,打开盖子,拿出一只小木箱,那里面装满各式珠宝,金玉相映,他轻轻拾起一支金步摇,撞击出清脆声响。
「你过来。」他招手。
唐子凡娣着他手中的金步摇。「你要做什麽?」
「让我瞧瞧要别在哪里好。」他拿着金步摇在她发上比着。
她的头发细腻如丝,极为柔软,发色更是乌亮如缎泽,每每束发时,总教她费上许多工夫,要想挽成髻肯定更加困难,不过若能挽成髻再戴上这些首饰,必定很美。
「……我平常都给着发,这要别在哪?」插在她耳边吗?
察觉她的语气有些古怪,但东方倾城并不气馁,再祭出另一项法宝。「瞧,这可是织造厂里唯一一件用花丝织出的锦织,上头有着鸳鸯的图腾。我请裁缝师傅帮我依你的尺寸做成短衫长裙。」
「他从木盒里取出一套女裳,鹅黄的底色,配止金银滚边,而鸳鸯图腾全是鲜艳的花丝绣成,他一拿在手中,整件都闪着耀目的光泽。
唐子凡被震慑住,看得目不转睛。
初见他捻出花丝时,她已经惊诧於他的鬼斧神工,如今再见花丝织入衣裳,那色泽实在是令人赞叹。
「漂不漂亮?」瞧她看得眼都发直了,他心里直乐。
「漂亮。」简直是美极了。
「喜不喜欢?」
「喜……」她突地一顿,脸色一冷。「你给我这些要做什麽?」
见她脸色锹变,他随即意会。「子凡,我只是想送你一些礼物,并没有别的意思。」糟,她该不是误以为他要她现在换上女装吧?
不过……房里就他们两个人,换穿一下,也不打紧呀…
「我不需要。」她别开眼,不去看那件教她心动的衣裳。
她也幻想过有一天自己可以穿上那些轻柔的衣裳,但……她永远也没办法这麽做。
他不是做好这种觉悟才和她在一起的,为什麽又……
「我没要你穿上,只是希望你放在身边。」东方倾城有些无奈。他瞎忙了几天没博得她的笑,反将她惹恼,真是始料未及。
「放在身边做什麽?」她哼了声,瞧也不瞧一眼。
「…当定情物。」
「这是哪门子的定情物?你根本是在找麻烦。」
「怎麽会?男人房里放上一些姑娘家的衣裳、首饰,通常要拿来送人,不会有人起疑的。」他开始诱哄。
「送人?是送给你吗?」
「如果你坚持要我穿,我也可以配合。」
他将可怜的小媳妇嘴脸学得唯妙唯肖,并当着她的面开始脱外袍。
「你真要穿?」她眨了眨眼。
「你不送我要送谁?」他真的脱下外袍,露出精实健壮的体魄。
「那是姑娘家的衣裳,而且还是我的尺寸,你穿得下?」她无想像高大挺拔的他穿着女装会是什麽模样……突地她想起舒夫人的身形也颇为高大……她随即摇头失笑。
夫人美得不可方物,尤其是那双勾魂眼,不只徒具其形,还有勾人的神韵,饶是他长得再美也比不上。
「那我只好想办法缩骨一下。」他一脸哀怨地说。
见他愁眉不展,却又誓在必行的逗趣模样,唐子凡总算被逗笑了。
一见她笑,他整个心都安了。
「好端端的干麽送我衣裳?是不是瞧见外头的姑娘家个个打扮得美艳动人,让你心猿意马起来?」见他笑弯下限,她偏坏心眼地皱起秀鼻耍脾气。
「啊?」东方倾城一顿,这才发现他想错了。「我还以为你误会我要你立刻穿上才会不开心,原来…。」
原来,他也有揣度失误的时候。
「要我穿?」
「嗯,我想要是你能穿上这衣裳,肯定很美的。」他边说边轻轻将她拉到他腿上坐着。
「真的吗?」她拿起那套衣裳瞧着,伸手轻抚上头细腻的纹路。
「当然,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好比说我的尺寸你都了若指掌?」她很自然地把头枕在他肩上,笑看着他。
「那是当然。」他伸出魔爪比着。
「你好下流!」她娇笑低斥。
「这样就下流?」东方倾城咂着嘴,眯眼装邪恶。「你根本还没看过我最下流的模样。」
「有多下流?」
「你就这麽想见识?」他吻上她的唇,大手微使劲,便将她给带上床。
「喂,等等,咱们还没用晚膳呢。」她轻推他一把。
「也不差那麽一点时间。」
「也对,你向来动作很快。」她低笑着。
东方倾城睁大眼瞪她。「我说唐爷……你居然说出这种削男人威风的话,就不怕我恼羞成怒?」
快?这不只是侮辱,更是恶意抹黑,他绝对不接受。
「我好怕呢。」她佯装害怕,眸中却挑衅意味浓厚。
「对,你是该怕,因为接下来——我要破除谣言!」他要用行动来洗刷污名,完事之後,再一起吃早膳。
唐子凡娇笑着。
唯有在这一方天地里,她可以自在地当自己,不必在意他人的眼光,她想亲他就亲,想抱他就抱,这男人是完全属於她的,而她贪婪得不想让给其他人,要占为已有。
可是到底要怎麽做让他更爱她?
在这种情况下,他真能毫不在意地陪她走下去?
会不会有一天他倦了,不想再继续见不得光的爱情而离开她?
她付着,感觉身体在他的摆弄下益发火热,再也无法容忍任何阻挡在他们之间的一切,她动手便要褪去他的中衣,却突地听到——
「大少爷,子凡少爷在房里歇着,你不能硬闯进去。」伏苓大吼着,像是怕她听不见似的。
她闻言急忙低喊,「倾城,你快穿好。」
东方倾城自然也听到伏苓的吼声,可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将是将她的中衣拉好,再把她外袍上的系绳绑好。
至於他自己才刚穿上外袍,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那人一眼就对上衣衫不整的东方倾城和坐在床上的唐子凡,虽说两人的表情都很自然,但他怎麽看都觉得有蹊跷。
「大哥,你怎麽回来了?」唐子凡泰然自若地打破沉默。
「怎麽,这里是我的家,难道我不能回来?」唐必正大摇大摆、地走进房内,来回打量两人,心下有了计较。「还是,我破坏了你的好事,让你不快?」
「我不懂你的意思。」
东方倾城始终没作声,只默默地观察这对兄妹的互动。
他对唐家人的事知道的并不多,以往不曾探索,是因为他想了解的只有唐子凡,至於其他的事,他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过他现在有点後悔没这麽做。」
「得了,你的丑事早已传到西荆城了。」唐必正看着东方倾城,再看向摆在桌面上的精致衣裳和首饰。「这里怎会有姑娘家的衣裳和首饰?」
看着那些黄澄澄的首饰,他两眼都快瞪凸了。
天晓得他已经有多久没摸过黄金。
见他动手要拿,唐子凡快手将木箱取走。「这些是我要送给伏苓的。」
「你疯了?你竟然送一个下人这麽贵重的东西。」唐必正不爽至极。
「伏苓不是下人,她是我末过门的妻子。」
她话一出口,东方倾城先是楞了一下,而後明白她是在替将来铺路,他能够理解她的想法,可是亲耳听见这句话,他有些五味杂陈。
「你想骗谁?你不过是需要一个人来帮你掩饰罢了。」唐必正人如其名,国字脸方方正正的,但是表情一点都不正派。
唐子凡怔住,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他看穿了?她心头慌了下,但随即又稳住。
不可能的,依她对大哥的了解,他还没聪明到能够看穿她的伪装。
如她所料,唐必正自顾自地又说——
「听说,你和孟扬天有一腿,如今又勾搭上新的男人了?」他之着看向东方倾城,脸色不屑极了。「有龙阳之癖就罢了,竟然带回家!你最近不是攀上舒爷的总帐房东方倾城,现下又背着他脚踏两船……这事要是传了出去,就不知道那位东方帐房买不买你的帐?」
听到最後,唐子凡只能无力地闭上眼。
反倒是东方倾城晾在一旁太久,忍不住地开口,「买。」
「你这个小白脸以为自己是谁?你想买就能买?也不秤秤自己的斤两。」唐必正话到一半,还往东方倾城的脚边吐了口口水。
他浓眉微扬,摆出招牌笑容。「在下正是东方倾城。」
「倾城!」唐子凡喝止,却已来不及。
她微恼地瞪着他,气他自揭身份。
她可以应付大哥,并把他赶回西荆城,这麽一来,现在这房里的事就不会有别人知道……她和倾城的事虽然已经传开,但至少还没有人证,她可不能让大哥出去乱说。
「……你就是东方倾城?」唐必正有些狐疑,仔细将他从头看到脚,发现他长得俊美无瑕,符合外头形容的东方倾城。加上子凡叫他倾城,那就表示——
「你先回去。」唐子凡站起身推着东方倾城。
「子凡?」
「你先回去。」她推着他往房外走。
再待下去,可有他受的。唐家的私事她会处理,绝不教他为难。
东方倾城想再说什麽,但瞧她一脸坚持,加上他很本不知来龙去脉,想帮也无从帮起,他只好听她的,先离开这里。
要是他留下来,说不定只是让她更为难……
「好,我先回去,有事就联络我。」权衡轻重之後,他也只能这麽说。
但独自一人走出唐家大门时,他突然觉得很沮丧。
他总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真以为没什麽难得倒自己,然而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很无能,连最心爱的女人也守护不了。
另一头……
唐子凡站在门边良久,才缓缓回过头来。「你回来做什麽?」
「当然是来拿属於我的一份。」当年分家之後,他就搬去邻县的西荆城,原以为唐家己不可能东山再起,但近来他听说了关於异母弟弟的蜚短流长,才知道唐家织造在舒家的帮助下起死回生了。
既然如此,他当然要回来分一杯羹。
「别傻了,你的那一份早已拿走,唐家织造是我一个人的。」唐子凡哼笑着,冷绝的水眸中毫无手足之情。
大哥从未疼惜过她,所以也别奢望她以德报怨。
「当年,老爷先後娶了两房妻妾,两房都生下儿子,所以成天为了要谁继承家业而吵翻天。
「可说来讽刺,这两个妻妾到最後什麽都还没抢到就先後离世了。
「後来老爷一死,大少爷便将府里值钱的东西都带走,织造厂里的几百匹布全廉价脱手,织具也都变卖现金,这分明就是要咱们去死!」话到最後,他气得连织布的手都停了下来,不住朝空中挥拳。
「杜老,别气。」东方倾城赶紧安抚着。
自唐必正出现後,他决定要弄清楚唐家的过往,於是一早便拨空到织造厂,找了老夥计打听。
「值得庆幸的是,子凡少爷没放弃咱们,他虽什麽也不懂,但是站出来担起这个担子,而他吃了多少苦,大夥都看在眼里…说到这,老头子我很感谢东方公子,要不是有你,真不知道子凡少爷还要被孟爷给欺负到什麽程度。」说到往事,杜老心酸得老泪纵横。
「你家少爷怎麽被孟爷给欺负了?」东方倾城问得小心翼翼,就怕情绪上来,一拳打向眼前的织具。
「他呀,常常带子凡少爷上花楼,把我家少爷灌醉,更老是刁难我家少爷,老是派人来请少爷过府,少爷要是下去,就威胁不给丝线,每回回府时,子凡少爷总是醉醺醺的。」一说到孟扬天,杜老就一肚子火。
「是吗?」东方倾城微眯起眼。
没关系,君子报仇,十年也不晚,他一定要将孟家连根拔起,让孟扬天在京城待不下去。
愤愤不平的当下,他不禁更加佩服唐子凡。
她一个女孩子家一肩担起数十口人的生计,为了他们忍辱负重和孟扬天那厮周旋,她是何其聪颖又坚强、换作是寻常男子恐怕也做不到。
这丫头真的让他好心疼。
「不过,一切都过去了,这都得谢谢东方公子,要是没有你,咱们真不知道该怎麽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子凡少爷受苦。」
「杜老,你太客气。」他淡笑着。
「不过,东方公子怎会一早跑来问我子凡少爷的家事,是不是发生什麽事?」
「这个嘛……」
「大哥,你不要乱闯!」
外面传来唐子凡的低斥声,东方倾城微扬起眉,了然於心。
「你说那什麽浑话,织造厂是唐家的产业,我为什麽不能来?倒是你,一个丫囊的儿子,凭什麽当家?」
「难不成要让一个抛弃唐家的男人再回头当家?」
听到那低沉的嗓音,唐子凡一抬眼,果真见到东方倾城从织房里走出来。
「原来是东方公子。昨晚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多多包涵。」唐必正一见到东方倾城马上变得卑。躬屈膝,在他眼中东方顷城俨然是用黄金鬓出来的财神爷,他得罪不起。
「唐公子客气了。」东方倾城虽然笑眯眯的,但熟识他的人都看得出那笑意不达眸底,唇角甚至还带着讥讽。「就不知道唐公子今天前来,究竟是凭什麽身份?毕竟这儿是不允许外人出入的。」
唐必正也不是省油的灯,丝毫不以为件。「东方公子话不是这麽说的,毕竟我也姓唐,当然能进来了。」
「喔?那照你这说法,放眼西引,只要姓玄的,就全都是皇族了?」他皮笑肉不笑地道。
如今,他百分之百确认这家伙是想回来分杯羹,甚至想要独吞,对於这种厚颜无耻的人压根不需要给好脸色。
唐必正的脸忽青忽白,一股恼意涌上心门,再也沉不住气。「那你又算什麽?好歹我还姓唐,而你不过是唐子凡的相好,我们唐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关系到织造厂,我就有资格插嘴,而且就如你们所看到的,我和子凡的关系非比寻常,你刁难她,就是——」
「倾城!」唐子凡终於忍不住出声阻止。
东方倾城知道她在担忧什麽,可他难以忍受她被如此欺压。一旦纵容唐必正,往後就是贪得无膺的无底洞。
「瞧,你可以不在乎,但他可未必。」唐必正笑得得意。「唐子凡,待会把帐本给我,让我瞧瞧这段日子里织造厂到底赚了多少。」
「我说过了,我不会把帐本给你,更不会允许你回到织造厂。」她气愤地绷着脸,对异母兄长无赖至极的行径痛恨不己。
「我才是唐家的嫡长子,而你不过是个低贱……啊!谁丢我?」他话说一半,後脑勺被东西砸到,吓得他回头一看,便见到脚边有块石头,再抬眼,惊见四下丢出更多石头。「你们造反了是不是!信不信我将你们全部开除!」
「去你的!嫡长子又如何?正所谓英雄不怕出身低,怎样也好过你这个遇事便逃走的窝囊废!」在织房里,由杜老领头,大票夥计拿着吃饭家伙全冲了出来。
「真是反了,真是反了!」唐必正喊着,一溜烟躲在唐子凡身後。
东方倾城见他抓着她的衣袍,恼怒地走上前,将他一把扯开。
「喂,你这是在做什麽?」唐必正被抓得哀哀叫,抵死不想离开这里。
就在这当头——
「啊,孟爷,你站在这里做什麽?你可知道里头为什麽闹烘烘的?」
东方倾城闻声,朝通往织房的拱门看去。
欧阳璿淤和舒仲尹正大步走来,而孟扬天不知何时竟躲在了拱门边。
「爷儿。」东方倾城放开唐必正。躬了个身。
舒仲尹懒懒地瞥了他一眼,淡问:「你准备好的花丝呢?」
「就在里头。」他边说边抬眼向拱门望去,但孟扬天己经悄然离开了,他不由得微皱着浓眉。「爷儿,我们到里面看看吧。」
孟扬天的事先按下,眼下还是招呼主子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