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商场离网吧有6公里路。我连搭公车的一块钱都舍不得出,因为我身上仅剩下最后的3块钱。我提着沉重的行李包,顶着炎炎的烈日打算走到那家商场。路途中我的心情非常愉悦,我迈着轻盈的步子,哼着歌儿,其实那份快乐只不过是比痛苦好一点点的感觉。
我已经三天不知肉味了,也许今晚我便可以好好地吃上一顿了。这时,我想起了阿飞,想起了他吃饭时脸上那幸福的表情……
我走了一个多小时才走到那家商场,但我感觉不到半点劳累,因为我的内心一直在期待着这份新的工作。有期待就有动力!
我走进商场人事部的办公室跟一位经理模样的中年男人道明来意。他似乎比较忙,电话接个不停。最后他让我到一楼的仓库找物流部的主管。我跑到一楼,见了物流部的主管,并问他商场是不是还招搬运工。他将我上下打量一番,那眼神似乎在告诉我:这份活儿你能干得了吗。我见他没有说话继续对他说我是个能吃苦耐劳的人,只要给我这份工作我一定坚持干下去。他说这份工作随时都要开工,而且常常在夜间工作。我说没问题,只要包吃住有工资我就干。他也许被我的诚意打动了,叫我先搬几箱货物试试。
于是我来到货车旁边帮忙卸货,这时似乎语文课本里那包身工的形象都跑到了我的身上。当我抱着沉重的箱子走上二楼的时候,也许是这几天营养不良,眼前变得昏暗起来,身子开始摇摇欲坠,最后我连同箱子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旁边的搬运工见状赶紧将我扶了起来,并问我有没有扭伤。这时,主管也走了过来。他见我实在是干不了这活儿,十分和气地跟我说:年轻人,看来你真的干不了这份工作,你还是去试试其他工作吧。
我吃力地站了起来,脚扭伤了,痛得我眼泪都出来了。我强忍着泪水问主管可不可以让我吃顿饭再走。主管愣了一下,然后眉开眼笑地对我说:行啊,你在这里坐着等一下,开饭的时候我再喊你。他说完还没等我道谢就已经走开了。
我觉得从刚才那一刻开始,我就成了一名等待世人救济的乞丐,再也没有一丝尊严了。我看着扭伤的右脚,回想着这几天痛苦不堪的生活,我的眼泪才开始放纵。
看到这些疲惫劳累的搬运工在我眼前来回忙碌着,我很想知道他们在这一刻都在想些什么,也许是惦记着自己的妻子儿女,也许是惦记着家中的父母,也许……也许根本就没有在想什么,都是开足马力的人肉机器而已。
到了午餐的时间时,主管递了一份盒饭给我。我接过香喷喷的盒饭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连啥味儿我都记不起来了。我突然抬起头,看了一眼主管,他正坐在板凳上抽着闷烟并盯着我看。我勉强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以表达我对他的感激之情。
这次我再也没有不辞而别,我跟主管道谢后才一瘸一拐的离开了这家商场。
走投无路的我目前唯一的希望就是回家,我再也没有力气跟父母亲赌气了。我要回家,在温暖的家里忆苦思甜镇定思痛地呆上一个月,然后找间技校培训后才出来找工作。家,是我将近绝望唯一的曙光!
为了省下我最后的三块钱,我忍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一路走回了家。
当我看到家的那一刻,我的心情突然变得开朗起来,脸上泛起希望的涟漪。
但当我准备敲门的时候,我听到了父亲和他的赌友们在客厅打麻将的吆喝声。我在门外想象着父母在麻将台上忙得不亦乐乎,把自己儿子的生死置之度外,我一气之下又转身离开了,我发誓我再也不走近家门一步。
我不能忍受我在外面经历了这么多磨难,而我的父母仍在潇洒度日。他们的所作所为让我难以接受,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能做到如此地漠不关心。也许……也许他们认为我身上还有几百块钱的生活费,但这始终不能成为让我原谅他们的理由。
我开始流浪,漫无目标地流浪。天是蓝的,而我的世界却是一片黑暗;海水是苦的,而生活的苦涩却甚于海水。
夜晚,天空中乌云密布,我已经嗅到了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气息。
我还没来得及走到网吧,滂沱大雨便像瀑布般倾斜下来。我赶紧躲进楼宇里避雨。我走上了楼顶,并在地上铺了张纸坐下来。我脱开右边的鞋子,才发现我的脚已经肿得不行了。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心早已麻木了。
饥肠辘辘的我透过对面楼房的窗口,看到一家子正坐在客厅里享用他们的晚餐。那画面是如此地温馨,如此的幸福,而我却独自在夜风中瑟瑟发抖,无依无靠,连哭泣的勇气也没有了。
我依偎在墙上,为自己的生路绞尽脑汁。一个个到大街上乞讨的念头折磨了我一夜。
我掏出MP3,没有听,因为电量不足。我抚摸着这部给我保护得依然崭新如故的MP3,忍痛割爱的想法开始在心头蔓延。也许我是该把MP3卖掉了,因为我身上所剩的钱只能熬过明天而已。
夜在我疲倦的眼睛里变得朦胧,我守着一个个叹息在孤独的空气里万念俱灰。上帝将我遗弃在荒芜的角落,让我在黑暗中慢慢发酵,也许能酿成一坛好酒,也许我会无声无息地离开这个世界。
我闭上双眼,夜风在这个只有几平方米的空间里斡旋,将我的梦紧紧抱住。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我也醒了,贴切地说应该是惊醒过来。我不敢再睡,我害怕,我害怕自己一睡着就再也醒不来了。
潮湿的大街上,除了几个清洁工,还有一家面包店格外引人注目,面包店里的蒸笼上正冒着包子的腾腾热气。我吞了吞口水走了过去,用8毛钱买了两个馒头。我冰冻的双手握着这两个热乎乎的馒头一直舍不得吃,望梅止渴了好一会儿才狼吞虎咽起来,连贴在馒头上的那层纸都吃了。
上午,我想找一家典当铺把MP3卖掉,但始终找不到一家当铺,其实根本就没有。
无奈之下,我只好站在人头攒动的大街上逮人就问:你需要MP3吗?
大多数路人都以为我是疯子或者是骗子,一位阿姨见了我走了上来赶紧抱着小孩匆匆地跑掉了,从小孩那看着我天真无邪的眼神里,我看到了人性的弱点。有一个中年男子感兴趣地停了下来,拿着我的MP3不置可否地揣摩一番,我又说了一堆溢美之词希望他能买下我的MP3。他最后给了我一个价50元,我一气之下把MP3夺回并对他说不想买别浪费我时间。
我失望地走在大街上,感到十分无助。正在这时候,一辆摩托车从我身旁快速疾过并将我手中的MP3一把夺走了。
我立即从惊恐中清醒过来,并冲着开摩托车的那个人大声喊道:啊海!
开摩托车的正是我的初中同学啊海。他初中毕业后没有继续读下去,一直都是社会上的闲散人员,专干偷鸡摸狗的事情,同学们对他的评价都很差。我读书的时候,对他这种社会上的小混混自然是远而避之。但我现在看到他却流露出一丝喜悦之情,起码我的MP3还能失而复返。
他转回头看了我一眼,脸上尴尬的表情告诉我:他已经将我这位初中同学认出来了。他把摩托车开了回来,贼眉鼠眼地四处张望,然后神情紧张地叫我赶快上车。为了要回我的MP3我只好坐上他的摩托车,和他们俩挤在一起。他开摩托车的速度很快,估计干这行的个个都是职业赛车手,也许都是些玩命之徒比较贴切点。
不一会儿摩托车便在一条民宅巷子停了下来,我们都下了车。
从我的手中将MP3抢走的是他的表弟。他让他表弟把P3还给我,然后硬把我拽近了一家饺子店。
老板娘把三碗饺子端上来后,我也顾不得在他眼中的大学生形象了,开始猛吃起来,舌头都烫红了。他一边跟他的表弟在嘀咕着,一边问我怎么还没开学。我将我的经历一五一十告诉了他,即使我以前多瞧不起他,在这个时候,我都想得到任何人的帮助,哪怕只是一点点。
我至今对他残留的印象就是出口成脏,麻木不仁,带着一点点江湖血性的小混混。
他还是个愤世嫉俗的人,他甚至为我退学一事拍腿叫好,说读书没他妈的鸟用。在他眼里,这个世界美好的东西是不存在的,这个世界不是人负我就是我负人,真善美只会出现在电视剧里,在现实中就像是童话般不可遇不可求。
他慷慨地对我说这段时间先住他那。他有很多朋友,也许可以帮我找份工作。我至今仍心存感激他在我最穷苦潦倒的时候搀扶我一把,但我更恨他从此一步步地把我带入了一个万劫不复的黑暗深渊。
他载我回到他在外面租的房子,一路跟我说了很多自卖自夸的话,其实我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很多人滔滔不绝就是为了不让旁人置喙。
他租的房子只有十来平方米。不过,让我感到欣慰的是房子里还有一个独立卫生间。我放下行李包,问他可不可以先让我洗个澡。他笑着说当然可以,并让我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他说他先出去买瓶跌打药酒给我敷脚,让我洗完澡后先躺着睡一觉。我对他的友善感到十分惊讶,更多的是感动,我从没想过如此热心帮助我的人居然是大家眼中一个无恶不做的小混混。
从那一刻起,我对他改观了。我误以为混黑道的都是被逼上梁山的,他们都是劫富济穷的梁山好汉。我的想法很危险!我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打开了潘多拉盒子,并从一个地狱跳到了另一个地狱,
我站在喷头下淋浴,就像站在瀑布底下,激越的水流与我身上每一处肌肤撞击,引起水花飞溅四射。我闭上双眼,让水流像血液般灌注全身,心情也渐趋平静。
我洗完澡躺在床上才感到右脚扭伤带来的痛楚。
这几天的经历让我觉得能躺在床上睡觉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而我却已经疲惫得没来得及享受这一刻的幸福就已经堕入了梦想。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都是跟啊海住在一起。他白天基本都在睡觉,晚上彻夜不归。我没有问他究竟在干些什么,他也没有对我谈过他的收入来源,但潜意识里已经知道他的“工作”是见不得光的。
我的脚伤已经基本痊愈,我不是一个废人,这几天吃阿海的住阿海的让我面子上过意不去。我打算主动问他有没有给我找到工作了。
我咳了一下,然后凑到他旁边问他有没有活儿介绍我去干,我想自己摆脱困境,因为我不习惯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
他看了我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边把面条送到嘴里边对我说大家都是同学,别他妈的不好意思来不好意思去的,让我尽管在这里住下去。
他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更加过意不去了。我斩钉截铁地对他说:我脚好了,现在生龙活虎的。只要是你介绍的,我什么活儿都可以接手。
我知道他不会给我介绍什么正当的行业,所以我就给他打了预防针。我觉得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如果他能给我一条生路,哪怕是铤而走险我都在所不辞。
他把泡面放到地下,然后从口袋中淘出一张名片递给我看。这是一张迪厅经理的名片,因为我不会跳舞更不会DJ,所以我对着名片揣摩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眉目。
他见我半响不作声便对我说:这是我老板的名片,我们负责夜间帮他看场子。他是个好人,经常请咱去桑拿唱K,有时还会赏我们“酒钱”。你跟我一起混吧,保准你风光潇洒下辈子。
这个时候的我对外界的诱惑早已失去了抵抗力。我疑惑地问他:是当保安吗?他想了一会才告诉我是的。他叫我别怕,只要跟着他就没事。我见他生活过得如此惬意,而且帮人看场子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就欢天喜地地答应了他。
他叫我下午好好休息一下,晚上跟他一起去迪厅见老板。说完,他走到外面,用手机打了一通电话,然后又出去办事了。
我之前乃一介书生,对酒吧舞厅之类的娱乐场所内心充满了好奇。在我的想像里,那些场所就是堕落青年们的天堂,但永远不适合我……
晚上,阿海和我来到他工作的地方——本市最大的一家迪厅。他和几个伙计打招呼后便示意我跟着他进去见老板。我跟他走进迪厅,过道黑漆漆的,只有舞池里灯光四射。一个粉艳女郎站在筑台上卖弄舞姿,既性感婀娜又妩媚撩人。下面还有一群疯狂的男男女女也在拼命地摇晃自己的身体,似乎身体不受他们控制般。这种压抑和吵杂的环境,使我不禁打起了哆嗦。
我们走进了经理办公室,里面的布置很豪华,灯光昏暗富有情调,若不是中间摆着办公桌和书架我还以为进了酒店里的套房。优雅古典的艺术品正是用来掩饰主人背后那段血淋淋且肮脏的发家史。
一位满面油光,体形稍胖的中年男子正坐在皮沙发上打电话。他说话粗声大气,让我觉得很不耐烦。他左手上那只金灿灿的婚戒子格外引人注目,而旁边坐着的一个年轻女子显然不是他的妻子。
他打完电话,看到我和阿海站在他面前,连忙笑着叫我们坐下来。他豪爽地给我们倒了两杯酒,并亲自递我们,叫我们干了。我平时不喝酒,推脱了一番,后来阿海推了我一下,给我使了一个眼神,我才将这杯酒喝掉。
他说话很喜欢套近乎,跟阿海称兄道弟的,根本看不出他们之间存在着雇用关系。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混黑道的人必备的伎俩,做大哥的既要在小弟面前树立威信,又要人面兽心地给小弟们平易近人的感觉,以收买人心,让手下心甘情愿地为他卖命。
认识他的人都叫他一哥,他不仅经营一家迪厅,还有一家桑拿洗浴中心,三间赌场,还是本市地下六合彩最大的庄家。他开一辆克莱斯勒轿车,看上去非常有气派,小弟们老远就能认出他的车来。
他很关心地问了我一些经历,并不停地给我倒酒,还客气地称呼我是大学生。也许是网吧的老板给我留下的后遗症,让我觉得有钱人都是冷血的,所以他的热情让我很感动,让我有种可以舍身为他犯罪的感觉。他其实是个衣冠禽兽,那伪善的眼神和菩萨心肠只不过是做给小弟看的,对普通人却是心狠手辣。
也许是阿海之前跟他说了我的事情,知道我是个穷途末路的无业青年,所以他似乎非常器重我这么一个“人才”。他深谙人性的弱点,知道我这种人可以为了报恩而不惜一切代价。事实也证明了他的做法是正确的,我后来成了他最得力的打手最不要命的打手。
前段时间的经历已经让我别我选择了,我的命再也不属于我,谁给我钱谁对我好我就为谁卖命,但我的底线是不伤害无辜的人。
于是,我就成了迪厅的一名“保安”。其实迪厅真正的保安穿着制服,而我和阿海等当小弟的都不用穿制服,我们真正的身份就是“打手”。我每个月的工资是800元,这几乎是用命换来的,虽然迪厅闹事的人不多,但是要真正打起来那场面是血肉横飞,命都保不住。我们的工作不仅仅是在迪厅看场子,如果赌场洗浴中心有人闹事我们也要马上过去“处理”。
迪厅的营业时间是晚上10点到凌晨3点,一般都会延迟到凌晨4点才停止营业。我上班的时候基本都是呆在保安室和几个“同事”一起看电影。我很少踏进舞厅,因为我不想看到那一张张狂热的面孔,不想听到舞厅高分贝的舞曲,不想嗅到年轻人堕落的气息。
迪厅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香水味,还有酒水味,烟味。虽然迪厅保安不允许未成年人进入,但是迪厅里一样有不少未成年的少男少女,只是打扮成熟而已。
我以为堕落只是男人的专有名词,但当我看到迪厅里的女人又是抽烟又是喝酒的,实在让我受不了,因为女性抽烟喝酒的危害远远要大于男性。
其实我不想把迪厅形容得如此黑暗,但是来迪厅的人都不些信男善女。男人来迪厅的目的就更不言而喻了。还有其他道上的大哥也经常带着小弟们来迪厅消遣,虽然有安检,但是只要干起架来总不愁没武器,砖头酒瓶凳子是首选。
我从不亲近其他道上的一些大哥,甚至是迪厅里的其他小弟。我以为我不和他们交往不和他们言谈,就不是在同流合污,就证明我还是一个好人,其实我是在自欺欺人。
我是个不喜欢说话的人,在迪厅也一样,除了偶尔和阿海还有一哥说上几句以外,其他时间基本都是保持沉默。
在迪厅风平浪静过了半个月,唯一能让我狭小的世界容纳的一个小混混叫小纹。善良的人脸上永远带着微笑,他就是了。他也不多话,没有其他小弟们的浮躁和粗俗,年龄才19岁。他出来混,主要是因为他的父亲,一个常常对儿子施加暴力的父亲。其实出来混的人,大多都是没有一个和谐的家庭,或者是从小缺乏父爱母爱。也许我们共同点比较多,所以我只会跟他谈一些道上以外的事情,甚至谈及我们早已泯灭的理想。
不过,后来我发现小纹真正的职务不是打手,而是为一哥在迪厅卖“止咳药”。他跟迪厅里面的人兜售摇头丸时,脸上那淡然自若的表情实在让我大吃一惊。也许他不知道自己在犯罪不知道摇头丸是毒品,也许他早就知道自己的最终归宿就是监狱。
我后来质问阿海为什么一哥要在迪厅里卖摇头丸药,这不是犯法的吗。阿海不耐烦的对我骂道:你以为一哥在迪厅买买酒水就能养活咱们这些兄弟了吗,别他妈的幼稚了,这世界有谁赚的钱是干干净净的。一哥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你少管闲事就是了。
我听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其实打击犯罪活动到头来安然无恙的是那些大哥们,而小弟们都成了代罪的羔羊。法律也许只会为有钱人保驾护航,制裁的常常都是我们这些弱势群体!
为了不白吃白住,我第一个月向阿海借了400元。我的花销不大,除了吃饭和负责一半房租还花了点钱去网吧上上网,打打游戏。
我们的上班的时间比较自由,只要在晚上11点之前去到迪厅都行。不过,我和阿海一般都是第二天早上6点才离开迪厅,然后一起去吃早餐再回宿舍睡觉。
宿舍附近有一个年迈的乞丐,常年坐在路边的大树下靠路人救济为生。他也许是因为年老被子女丢弃在街头,也许在街头流浪已经好多年,但,也许最让他痛苦的事情是他还活着!
他白发苍苍,衣衫蓝缕,面黄肌瘦的样子让我噌地泛起了强烈的同情心。如果不是遇上阿海,眼前的他发生的一切就会发生在我的身上。于是,每天吃完早点,我都会买两个馒头,然后悄悄放在他面前。我不敢直视他那双呆滞的眼睛,因为在他的眼睛里我似乎看到了地狱,看到了他在人间那惨绝人寰的经历。
在迪厅工作的日子里,我渐渐地迷上了酒水。我喜欢一个人坐在迪厅外面黑暗且安静的角落慢慢品尝酒精的味道。我喜欢躺在迪厅外面的草地上举杯对明月,醉里赏秋花。
外面星野暗淡,云淡风轻;里面灯红酒绿,乌烟瘴气,天堂和地狱仅隔了一扇大门。
我开始喜欢这种半分清醒半分醉的感觉,因为我的生活就应该如此!但,酒精只能麻醉我的大脑神经,而不能麻醉我对人生意义执着的探讨,此刻我是迷糊的,又是清醒的,两份痛苦一起折磨我,折磨了我整整半年!
一个祥和的夜晚,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我的手机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铃声。是阿海给我打来的电话,他说迪厅出事了。
我神色慌张地跑进了迪厅,眼前一片混乱,俩群人在迪厅里扭打起来了。对方的人数明显占了优势,虽然他们都是赤手空拳但是打斗的手段非常凶残,拳脚都砸在对方的要害。我第一次看到如此暴力的场面,吓得不知如何是好,那一刻,听到的只有心跳的声音。
迪厅里的人都吓得不知所措,只能呆在原处隔岸观火。电影中的场面再血腥再残暴也不能触动自己的神经,但是现实中触目惊心的打杀场面却吓得我大气也不敢出。
阿海已经不是第一次干架,在他脸上找不到一丝恐惧的表情,不过他很快被几个人围了起来接着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小纹这时也走了进去,估计想劝架但也被对方踢倒在地。他被对方踢中了胸口,抱着胸口痛苦地蜷缩在地下,但是对方的人还没有停手,不管小纹死活继续尽往他死里踢。
看到迪厅的同事们被打,尤其是自己的朋友被打得这么惨,之前的恐惧变成了愤怒,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飙升的怒火,紧握着拳头冲着打小纹的那几个人奔了过去。他们其中一个给我一脚踹倒在地,然后我的拳头便像雨点般落在他的身上脸上。但是很快我的头部与另一个人的膝盖骨发生了亲密接触,顿时我只感到一阵目眩,鼻子又痛又酸,一股鲜红的液体从鼻子中流了出来。身上的痛楚让我变得更加暴戾,这时,我已经失去了理智,像个杀红眼了的士兵,见人就打……
那段记忆,我还能记得清楚的是当时的打骂声,喊杀声,还有酒瓶打碎的声音,拳头打在人胸上背上的声音,还有人躺在地上发出的惨叫声……
约摸过了十几分钟,有一群人操着铁棍水果刀冲了进来,他们是一哥的人马,从其他场子赶过来帮忙的。于是,场面变得更加血腥更加混乱,但很快得到了控制。对方有几个人被砍伤了,躺在地上流血不止。看到他们躺在地下那既恐惧又痛苦的眼神,我哭了,刚才的情感现在一下子爆发了出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声痛哭起来,我痛恨这种事情,痛恨倒在地上那几个可怜的家伙,明知道自己会有这样的后果,为什么还要选择这条路。每个人都是血肉做的,都是父母生的,为什么要遭受这种苦难,为什么要经历这种充满暴力血腥的事情。我对他们的愤怒变成了同情,也许幸运的话,躺在医院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倒霉的话恐怕下辈子要在轮椅度过了。
我仰起头,用手捂住鼻子止血,身上已经是青一块紫一块。不过我还算幸运,有个小弟被人用酒瓶砸在了头上,后来被送去医院缝了好几针。我走到小纹身边将他扶起来。也许对方稍微再用点力就会把他的肺都踢裂,因为他坐在沙发上过了很久嘴里都不能吐出一个字来。他看到正在流眼泪的我,却笑了起来,也许是嘲弄,也许是苦笑,也许在用他的方式告诉我:这就是我们的命运!
对方的人除了几个受重伤的之外,其余的都被报警后赶来的警察抓进了警车,送进了拘留所。
那几名被砍伤的小混混最后的结果无从考究,他们就像天空中陨落的流星般,只在迪厅留下鲜红的血迹,第二天迪厅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今晚的事情又被人们所淡忘,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从那晚开始,迪厅的其他小混混开始欣赏我,欣赏我干架够狠,脾气够倔。所以在斗殴之后的交谈会上他们对我的英勇赞不绝口,一哥听到后更是对我赞赏有加,并走到我面给我敬酒。这时的我已经被逢迎的话冲昏了脑袋,并让我觉得我们对付的都是些流氓恶棍之类,之前的顾虑都没了。剩下的日子也许在打打杀杀中度过,但是我很享受胜利后给我带来的快感,还有成为道上有名打手的成就感。
从此,我跟人干架之后再也没有哭过,而是享受在那种暴力血腥的场面之中。
一哥开始看好我,经常用他的名车载着我出去办事。这是他提高小弟们忠诚度的惯用伎俩,我只能说,这招很奏效,套住了我的心,只要前面有人向他开枪,我一定会用我的血肉之躯去为他挡子弹。至今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当时很愚味,幸亏也没有人对一哥开过枪。
事发后第二天晚上,一哥只带上我去酒店见一位公安局预审科的科长。我在车上问他为什么不请一名司机为他开车。他回答我说,他不相信任何人,他觉得自己开车是最安全的。
一哥把车开到本市最豪华的酒店。他泊了车,然后叫我在酒店的大厅等他。
我坐在酒店大厅的沙发上,掏出MP3听音乐打发时间。
这间酒店出出入入的都是些上层人士,穿着和打扮都很时尚,举止言行都大方文雅。我是一名卑微的下层阶级,面对上层阶级这种歌舞升平大鱼大肉的生活,悲凉的情绪油然而生。看到一个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女子从我眼前经过,我的内心有种强烈的空虚感。也许我这辈子只配给人打架卖命,永远不配谈及婚姻,家庭。
过了一个小时,一哥和一个穿得十分体面身材魁梧的人走了出来,想必和一哥走在一起的那人就是所谓的预审科科长吧。他们有说有笑,像俩亲密无间的小学朋友,而我看到的只有虚伪两个字。
一哥在车上春风得意地对我说,昨晚在迪厅闹事的那群混混都会受到严厉的处罚,而我们的人都不追究刑事责任。我坐在车上,对这个有钱能使鬼推磨的世界感到唏嘘不已。
也许我应该成为一名有钱人,而不是坐在别人的轿车上感叹人生!
丢掉网吧工作之后,有一件事情一直让我耿耿于怀:我想报复网吧那歹毒的老板。
一哥在车上自鸣得意地跟我说他这几年来为非作歹却能逍遥法外的嚣张往事,让我感触很深,也使我下定决心叫上迪厅的几个哥们去那家网吧狠狠地教训一顿那歹毒的老板。
回到迪厅,我和昨晚彻夜畅谈那几个相识恨晚的哥们说起了我在网吧的遭遇。为了激发他们打抱不平的情绪,我不惜添油加醋地将事实夸大一番。他们听后果真捶胸顿足,十分坚定地支持我的报复行动,并约好明晚上班之前一起去网吧闹事。我见状心中暗暗发笑,并为自己的一点小聪明感到骄傲不已。
第二天吃完晚饭,我没有告诉阿海,独自来到网吧门口外面等待几个哥们都到齐了便开始行动。
我们操着家伙走进网吧那间阴暗的办公室,却不见老板的踪影。于是,我们向一网吧的丫头服务员问话,正是我应聘那天问的那丫头。她现在见我们来势汹汹,凶神恶煞的样子,当初脸上那冷漠的表情消失得一干二净只留下挥之不去的恐惧。她带着颤音告诉我们,老板正在贵宾房查班。
我们立马赶到了贵宾房,但我开始变得顾虑起来,因为我害怕碰到兰芳在值班,或许我不想以小混混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或许我不想让她目睹暴力的场面。当我推开贵宾房的大门,兰芳果然战战兢兢地坐在柜台里值班,因为老板就站在她面前。
看到那歹毒的老板表情十分严肃地站在兰芳的面前,我顿时来气了。那张冷漠的脸,使我不禁想起了在网吧煎熬的日子!我用铁棍朝着他骂道,他抬起头看到我们这架势吓得狗腿子噌地软掉,但还是故作镇定地问我们这是干啥来着。我没有理会他,走上去狠狠地踹了他一脚,他带着痛苦的表情冲着我说干嘛打人。我也没有理会他继续对他拳打脚踢,也许如果今晚是我单独行动,我不会如此心狠手辣,但是今晚几个哥们都在场,不仅助长了我嚣张的气焰,也给了我残暴的动力,网吧的顾客见状都吓呆了。几个哥们也没有闲着,也一起凑上来狠狠地对躺在地下抱头翻滚的他又踢又踹。
我不经意看了一眼兰芳,她正用一种特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既不是幽怨也不是恐惧,却让我的心肠开始变软,唤醒了我善良的一面。我顿时喊住了哥们,然后冲出了网吧。那一刻,我不知在为谁哭泣。
那晚,从网吧跑出来我没有直接回迪厅。我来到了河堤,在朦胧的月色下漫步沉思。我像一名拾荒者,踌躇在带着泥土气息的河畔。我无奈,我苦恼,即使我将心中的怒气发泄了,我的世界也得不到光明。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始终找不到方向,我就像魔鬼的傀儡,像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被一哥操纵着摆弄着。现在的黑势力已经不在从事传统的偷拐骗抢等活动,而是发展黄赌毒等支柱行业。一哥道上的死对头远不只一两个,一哥的树敌越多,我们这些小弟们的累赘也就越多。
我和阿海有几天被一哥派到了一家经常有人闹事的赌场守夜。阿海也是个好赌之徒,他经常唆使我在赌场上开拓我的精彩人生,我没有理会他,因为我恨赌博,也许仅仅是因为我父母好赌而毁了我的前半生。我讨厌赌博,我讨厌赌徒不劳而获的心理。赌博是一场没有终点的游戏,赢了想赚更多,输了想赢回,最终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连家庭都输掉了。
阿海是个感性的人,粗俗的人,要理解我的行为起码要在大学深造好几年,所以他宁愿用不可理喻的目光看着我,也不愿意深入了解我的内心世界,了解我的家庭背景。这让我有点苦恼,因为我没有一个可以谈心的朋友,这时寂寞才开始在我心头蔓延。但,任寂寞空虚如何荼毒我的心灵,我都不会踏进赌场半步。是我远离世俗还是世俗不接受我,我不知道。无论是在迪厅赌场酒吧等场所,我都是在外面独自发呆,独自仰天笑,独自赏明月。
我来自一个不幸的家庭,我希望上帝只有我这么一个弃儿,也不希望千千万万的家庭像我家般,因为赌博闹得妻离子散。但,赌场这种敏感地带,经常让我看到一些痛心疾首的画面。
一个万籁俱静的夜晚,女人凄惨的哭声让我睁开了惺忪的双眼。我看到一个中年妇女在赌场闹得死去活来,她伤心欲绝地拉住她丈夫的胳膊,希望他能跟她回去。可她丈夫却依然在赌台在执迷不悔,挥金如土。
她在赌场里泣不成声地对大家说她的丈夫已经因为赌博债台高筑了,连儿女上学的学费输光了,但她没有怪她丈夫,只希望她丈夫能迷途知返,一起努力赚钱还清赌债让儿女继续上学,让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得以重拾阔别已久的幸福。
但她那铁石心肠的丈夫对她的话语始终充耳不闻,甚至还恶言相对。在赌场看场子那几个毫无人性的小混混对她的大吵大闹已经忍无可忍,七手八脚地将她揪了出去。目睹这一切,我心中的火苗子越烧越旺,终于在她被赶出赌场那一刻我愤怒地冲进了赌场将她那该死的丈夫一同拽了出来。
我不知道他们回去后会发生些什么事情,但我也只能这样了,起码自己问心无愧。赌场那几个看场子的小混混看不惯我的做法,对我指指点点。我一气之下冲着为首的那名小混混的脸上就是一拳,于是我就跟他们在场外扭打起来。幸亏阿海在旁边,要不那晚我铁定吃亏。
第二天我和阿海第一次用沉默地打发了吃早餐的时间,第一次一言不发的回到了宿舍。
后来,一哥知道了赌场的事情,从此再也没有让我和阿海去看赌场了。
阿海生气很正常,对他而言,与其在迪厅与哥们凶酒还不如在赌台上输的不亦乐乎。
在迪厅的日子里,我唯一认识的一个女孩子叫苏菲。
她才读高二就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古惑女了,她和几个同类的女孩子经常和一些古惑仔在迪厅蹦迪。我对他们那群人留意了一段时间,因为他们是迪厅里最年轻的群体。
现在的小女生,喜欢刺激喜欢另类所以容易和一些社会上的小混混或者校园里的古惑仔混在一起。近墨者黑,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怎么能落个好下场。
看到那些小混混身边都带着漂亮的女友,我感到十分气愤,并替那些一味追求激情虚荣的女孩子感到悲哀。毕竟现实和电影不同,电影中的男主角都他比林黛玉还痴情,但现实中的小混混大多都是性情冷漠粗言俗语的垃圾,我倒希望女孩子们离他们越远越好。
迪厅的人都知道我特别得拽,因为我天不怕地不怕。对善良的人我就是一个善良的人;对凶恶狠毒的人我我就是一个脾气暴躁的狠角色,因为我没有特殊嗜好没有牵挂没有女朋友,我看谁不顺眼我就揍谁,大不了把命豁出去。
我爱管闲事的性格让苏菲认识了我,并缠上了我。
那晚,我看到一个女生在迪厅外面被一个猥琐不堪的男人狠狠地刮了一巴掌,后来才知道那男的是她的男朋友。我见状,正准备走上去教训一顿那男的,因为我最恨无缘无故打女人的男人了,虽然我后来也这么做了。小纹在旁边拉住我,说那女的自己找贱跟这种烂人在一起,打得好,活该,叫我别过去帮她。我自思小纹说得有道理就没有采取进一步行动,因为我也不喜欢这种自甘堕落的女孩子。没过多久她的男朋友朝她粉嫩的小脸蛋又是一巴掌。
这次我没有听小纹的话,走上去揪着她男朋友的衣领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并说道:这巴掌是我替你女朋友打的。然后又狠狠地又抽上一巴掌,并说道:这巴掌是大哥我赏你的。
我那两巴掌打下去几乎消耗我一顿晚餐,所以他的嘴角上出现血丝也很正常。他旁边几个古惑仔模样的朋友走过来围着我,其中一个居然还用力地推了我一把。我火了,朝他小腹踢了一脚,他立马扑倒在地,估计要等到第二天太阳晒屁股才能自个儿站起来。其他几个古惑仔都吓得不敢动弹。对付这种人就应该这样,他们拽你就要比他们更拽,他们狠你就要比他们更狠。
这时小纹也走了上来,也刮了苏菲男朋友一巴掌,并装腔作势地说:这巴掌是替你妈打的。
我和小纹击掌为快地走开了,什么也没有对苏菲说。也许是我的气概震撼住了苏菲,她第二天晚上问了迪厅看场的几个哥们我的来历。毫无疑问,那几个哥们将我大肆渲染了一番。因为苏菲第一句跟我说的话是“听说你很能打,但喜欢独来独往,是真的吗?”我没有理会她,喝了一口啤酒然后沉默地走开了。
苏菲见我一言不发地走开了,冲着我喊道:你除了扮酷,欺负一些比你小的中学生以外,有啥了不起的。
我听后,转身走回去,冷冷地跟她说:知道吗,我一点都不想跟一位经常出入迪厅的女孩子说话,即使她是长得再漂亮。
她听后,脸上那份傲慢的表情渐渐变得忧伤起来。她用十分伤感的语调跟我说她的父亲和母亲离异了,她这几年都跟父亲和后妈在一起住。她的后妈待她很不好,所以她才开始每天跟一些不三不四的同学混在一起。
我没有继续听她说下去,将手中的易拉罐捻皱狠狠的摔掉,并生气地打断她说:别再跟我说这种事情了,我TM听够了。我已经够烦了,我不想再听到这种烦心的事情了!
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都在欺骗自己,强迫自己相信这个世界是美好的,强迫自己相信这个世界只有我一个人活得这么惨。我希望身边的人给我更多幸福的笑容,而不是痛苦的倾诉,起码可以让我看到生活是美好的,让我不会对将来彻底失望。但,生活在这个圈子的人,他们的遭遇总让我对这个世界感到绝望。
她见我不但没有给她安慰,反而还冷漠地叫她闭嘴,顿时伤心地哭了。
女人一哭,我的心肠就开始变软。刚才我的态度实在是过分了,我不该把自己的不良情绪发泄在一个年纪比我小的女生头上。于是,我开始面带微笑地安慰她,有时做人真的很无奈,明明自己感到生活没有希望,但还是要三言两语地鼓励他人要乐观地面对未来。
那晚,苏菲还对我说了许许多多,都是让人潸然泪下的经历!
我不会因为女孩子漂亮的外表而去爱上她们,却会因为她们悲惨的命运痛苦的经历而同情她们,甚至让我觉得我应该对她们付出我无私的爱。也许我当初是同情苏菲,所以我对苏菲那朦胧的爱也仅仅是因为同情她身世,仅仅是希望她能忘掉她那该死的初恋。
从那晚开始,我的世界从此不再孤独,因为苏菲常常都过来陪我。而我却一边反对她经常过来找我,又一边希望她能常陪伴在我身边,给我的生活画上斑斓的色彩。
黑吃黑是黑道常发生的事情,生意上的纠纷往往是这种暴力事件的导火线。这几个月以来,我们经常为一哥砸其他黑老大的场子,赌场娱乐场所等都是我们经常用武力光顾的地方。可怜的是我们这些小弟,旧面孔不断消失,新面孔不断出现。
随着日子的流逝,我已经习惯了这种经常与别人发生肢体冲突的生活。我跟一哥的日子里,我唯一学会的一样东西就是善于保护自己。虽然我可以不要命,但是我可不会虐待自己的身体。
最近,一个外地的商人在一哥经营的桑拿洗浴中心附近也开了一家桑拿浴足中心,因为都是用外地的一些既年轻又漂亮的姑娘,而且也非常专业,所以开张之后,一哥的桑拿洗浴中心就变得门庭冷落起来。这让一哥很恼火,他召集了我们这些所谓的小弟,激昂慷慨地虚张对方的声势,把他的愤怒都灌输到我们身上,让我们无不同仇敌忾摩拳擦掌欲剥了那家浴足中心老板皮。
我也被一哥的言论蒙蔽了,我以为那家浴足中心的老板真的是在向我们挑衅,是个无良缺德的黑老大,是个教唆未成年少女卖淫的妈妈桑。其实,这都是一哥故意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给我们传递错误的信息,只为了我们让我们这些打手能更猛烈地教训那老板。
那晚,天下着蒙蒙细雨。五六辆摩托车的马达声划破了夜晚的宁静。我们一共10来个人,都操着家伙,凶神恶煞地走进了一哥所说的那家浴足中心。一名在外面看轿车的保安吓得纹丝不敢动却被几个小弟围住一阵痛打。这家浴足中心没有看场子的打手,只有几名可怜兮兮的保安被打得面目全非。我们开始砸门面的玻璃,砸花盆,砸柜台,把这家浴足中心的设备设施都砸了个稀巴烂。顾客和员工们的惊恐的叫喊声是我们兴奋剂,我们顿时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起来。我目睹了一切疯狂的行为,内心开始动摇,让我觉得我的哥们都是些冷血的禽兽。
我这次没有动手,因为我看不到一个反抗的人,我开始意识到一哥之前对我们所说的都是谎言。
我所谓的同事们开始辱骂浴足中心工作的女孩子,甚至出手揪着她们头发扇她们耳光。我再也看不下去了,自己走到门外去把风。
不一会,一辆轿车停在门口停了下来,一个带着眼镜约摸40多岁的男人撑着伞从车上走了出来,并跑了进去。他就是这家浴足中心的老板。当我再次走进去,他已经被哥们团团围住,接着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我没有看,在墙壁后面闭上双眼等待哥们快点完事。
无情的大雨洗涮了一个个无情的笑声,掩盖掉了一个个痛苦的惨叫声。
为了解救那可怜的老板,我故作紧张地冲进去,冲着哥们说警察马上来了,赶紧走吧。他们听到后,都停住了手,并开始四下逃窜。我在故作匆忙逃跑之际回头看了一眼那老板:他擦掉了嘴中的血丝,并捂着胸口在地上摸索他那副早已被人用脚踩碎的眼镜。看到一个年近半百,弱不禁风的老人脸上那既愤怒又极度痛苦的表情,我的内心再次受到了严重的伤害!我很想回去拉他一把,但我却选择了无情,其实我和打他的那些人一点区别都没有,我坐在摩托车上,心里只有深深的自责。
虽然我之前也揍了自己的老板,但那次没有给我带来罪恶感,而这次却让我感到了自己的手中沾满了鲜血。
第二天这件事上了报纸,虽然道中的人都知道这是一哥的所作所为,但警察却拿不了一哥怎样,因为没有充分的证据。我们这些直接参与此事件的打手都是不务正业的混混,警察根本就不知道上那找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