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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地狱天堂一线差 当前章节:153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3:39

本市一哥不算最牛,另一个黑老大红牛的势力要比一哥强,他们拥有土枪,六四等枪支,还有土制的雷管。上次迪厅门口给人用雷管炸了,伤了几名小弟,一哥知道这是红牛手下干的好事,但却不敢在外人面前支吾此事。

一哥是个欺软怕硬的孬种,自从上次我们砸别人的洗浴中心后,一哥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开始动摇,我开始想脱离这个邪恶的组织,但一哥对我还不错,我实在是不好意思要跟他脱离关系。而且我除了帮一哥看场子还能干什么,回想起以前那落魄的流浪生活,我觉得目前的生活还是可以接受的,虽然常常会让我目睹一些我不希望看到的事情。我发现原来我也是可以为了吃饱穿暖而昧着良心度日的人。

一哥为了庆祝我们那晚凯旋归来,把我们都请到了他的洗浴中心。这的确是个让人雀跃的消息,但我没有去,因为洗浴中心的领班是我初中的同学。我想她肯定不想我在那见到她,我也不想让她在那见到我。虽然我现在是卑微着,但我不想熟人知道我是个不务正业的混混。

哥们都去了洗浴中心舒服去了,阿海在迪厅看场子,我居然发现自己除了打架还真的找不到事情可干了。我花了一个小时才想起苏菲,又犹豫了半个小时才打通了苏菲的电话,并约她出来。我没有目的,我只想找个人陪我打发时间,因为我晚上已经睡不着了,无论多早睡都是直到第二天凌晨才能入眠。

苏菲欢快地答应了我,不一会儿便穿着裙子拖着长发出现在我面前。

我不知道去那,也不知道跟她说什么。她善谈,一个开朗的女孩子,可惜不能好好的把握自己的人生。我看到她在我面前蹦蹦跳跳快活得像只小白兔,我的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愉悦。她那天真灿烂的笑脸让我觉得她是个清纯的女生,也许每个人对待不同的人都有不同的一面,在我面前苏菲似乎就变成了一名天使。我多么希望这样的一个女孩子能有个健康的成长环境,多么希望她能像其他的同龄孩子一样,受到家人的关爱呵护,而不是选择堕落。

我们不知不觉便来到了河堤。我喜欢这块地方,喜欢掠过江面的夜风抚摸着我的脸,就像书中所描述的母爱般滋润我的心田。这一刻,我觉得世界就只剩我和苏菲两个。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明朗的月亮焕发着我内心深处的情感,我和苏菲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们应该拥有一份缠绵的爱情,可我却不能左右自己的思想去表达我的真实想法,因为我的命运无法掌握在我的手中,我不可以接受一份不负责任的爱。

苏菲突然问我:你喜欢我吗?

看着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我却坚决地对她说:我们现在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你如果能听我的话好好读书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她沉默了,也许她根本就不理解我的的确确是爱着她的,只是我的回答不是直接性的。

我也没有说话,让该死的沉默折磨着我的满是伤痕的内心。

苏菲捋了一下头发,然后跟我说了她今天的遭遇:她今天放学回家的路上被一名男生欺负。那男生甚至还对她动手动脚一番。

我听后将拳头狠狠地砸在河堤的护栏上,并对她发誓明天一定会好好教训一顿那名男生。

她这时脸上才出现欢快的笑容,并挽着我的手,让我觉得很幸福。那一刻的甜蜜虽然短暂,但足以让我幸福地留下了眼泪。

第二天下午,我和几个哥们来到苏菲的学校。

苏菲站在校门口外跟我们打了招呼。我朝她走了过去并好心慰抚她,叫她别怕,尽管将那名男生指出来,我今天非废了他不可。

苏菲的目光集中在每个踏出校门口的男生身上,过了一会而,她指着几名刚从校门口出来的男生说:就是中间那个。

那男生长的比我高比我壮,我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把衣服上的帽子盖上,大步走到那名男生面前当众给了他一巴掌,这时我的几个哥们也走到了我的身旁,那男生的同学见状都吓得不敢动,看着他们的同学挨打。

那男生挨了一耳光没有反抗,不过眼神充满了愤怒和恐惧,跟洗浴中心那老板一样。我见他没反应,更火了,将他打到在地,边使劲揍他边冲着他喊道:你平时欺负女生的胆量那去了!!!

他哭着说:我没欺负女生!

我继续按着他的胸口揍他:还敢抵赖,你他妈的敢做就别怕别人知道!

他继续求饶:我真的不知道你再说什么。

我顿时冷静下来,指着站在远处的苏菲问他:你敢说你昨天没有欺负过那女孩子??

他肯定的摇了摇头,然后又哭了。

我愣住了,他脸上无辜的表情告诉我:苏菲骗了我!

那名男生的眼神再次唤醒了我善良的内心,我心在颤抖着。天哪!我都TMD做了些什么!

我冲着苏菲走了过去,然后质问她:昨天那男生真的欺负你了??

苏菲得意地说:没有,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在乎我……

她还没说完,“啪”的一声给我狠狠地打了一耳光。她捂着脸看着我,半响说不出一句话。她强忍着没有哭,但我看到她在抽噎。

我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她,因为我也哭了,哭得很伤心……

至于,我为什么会如此冲动地打了苏菲一巴掌,那是因为我不是恶棍不是流氓,做了坏事我会感到深深的自责。我每天都要被一哥利用,现在还给一丫头利用,我能不生气吗。当我听到她居然是为了验证我有没有在乎她而做出幼稚行为,我终于没能忍住自己的怒气。

这巴掌打在她脸上疼在我心里。苏菲的前男友当初打了她,我当时还有意无意在她面前上演英雄救美的一幕呢。现在我又再次给她带来了伤害,对她来说也许是刻骨铭心的。我忍不住想了很多,她或许再也不相信所谓的爱情,她或许会变本加厉地堕落下去,她或许不再理我……

苏菲这几天都没找过我,我也没有主动联系她。我害怕面对我的一时冲动,害怕面对我的过失。

之后我再也没有在迪厅看到过一个长发飘飘,开朗可爱的小女生在我面前绽放她青春的光彩了。苏菲就这样成为了我回忆中一道风景线,摆在我最黑暗的岁月里,留在我漫无边际的思念里。

此后,陪伴我的依旧是酒水。

眼看春节将近,而我的内心却感到一丝丝的恐惧,因为我身边没有亲人。我想回家看看,人始终是有感情的动物,即使我再恨我的父母,相隔这么久,我心里都会牵挂着他们。之前,有几个高中同学联系过我,说我父母亲四处打听我的消息。我当时还是把心一横,对同学的劝告充耳不闻,不想回家,因为我对父母的余恨未息。

除夕那晚,在电视上看到北方的幸福的一家子围在一起包饺子我心里非常难过。我一直在想我的父母现在在干什么,他们二老能开心过年吗?想到这里,我坐不住了,我叫醒阿海让他明天帮我捎点东西回家。他喃喃地说有事明天再说。我没有得到他确切的答复觉得特心烦意乱,在我的不懈骚扰下他才给了我肯定回答。

大年初一一大早我买了些年货,还给了阿海500元让他带回去给我的父母。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虽然没多大意义,但起码让我内心好受点。

阿海中午才回来,他说我的父亲硬要他吃过饭才让他走,还问了很多关于我的事情。我忧心忡忡地问阿海怎么回答。阿海说他告诉我的父母说我现在在一家公司当保安,生活过得很好。

听阿海这么说,我心里踏实多了,虽然保安不是我可以接受的行业,但总比让父母以为我在外面挨饿强。

阿海说完从口袋掏出一踏钱出来,他说我的父母不要我的钱,另外还给我2000元。

我接过钱,眼泪又来了。我手中揣着的不是钱,而是幸福,一种用金钱无法衡量的爱。

我想从阿海口中得到更多关于父母现在的状况,但阿海已经不耐烦地走开了。

我在电视机前坐了下来,陷入了沉思。人总是矛盾地活着矛盾地死去。我明明是很想回家看望父母,但始终不敢跨进家门一步。我想摆脱这种令我揪心的生活,但我缺离不开那该死的800元工资让我苟活下去。

从我的心中开始牵挂父母的那一刻开始,我渐渐地对这份随时会丢掉小命的工作感到深深的顾虑。一个掌权者身边最需要的不是金钱也不是美女,而是自己的亲信心腹!随着我在迪厅的日子不断长久,一哥似乎也开始逐渐信任我,因为在他眼里我是个无依无靠,忠诚憨厚的小弟。我不喜欢这样,因为他的信任意味着我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去为他干些谋财害命的事情!

我一直忧虑的事情却变成了现实。一天夜里,一哥把我唤进了他那间豪华的办公室。他见我进来后,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并热情地让我坐下,接着又给我倒酒。虽然我心底受不了他伪善的这一套,但表面还是故作受宠若惊一番。

一哥是个心理家,善于笼络小弟们的心这是不争的事实。他没有开门见山地向我表明他的意思,而是边品尝美酒边给我讲他的奋斗史,包括他是如何从一个流落街头的小青年变成了今时今日能呼风唤雨的风云人物。他给我总结了一个道理:要想成为有钱人,首先要学会铤而走险。

他又向我炫耀一番他有钱以后那种风光体面的生活,让我对有钱的生活充满了向往。

他见我似乎已经走进了他设下的陷阱,便开始跟我说正事。他说他跟云南一家无不良记录的私营建材公司密谋在边境偷运毒品,利润十分可观,但是现在缺人手,他需要几个精明能干的人过去,而我正是他看好的人选之一。

他以为这么说会让我受宠若惊地接受他的好意,但我心里只有深深的恐惧。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听他说完,我觉得一阵目眩,整个办公室墙壁都在围着我打转。我用手按住胸口,抑制住正要上溢的胃液,才没有吐出来。

他见我不置可否又继续对我说道:那份工作很轻松的,无非就是有货的时候才工作,也许有时一个月都不用工作,工资照拿。工资是2000元一个月,那里的老板还包你吃喝玩乐。运货成功你还可以拿到数目可观的佣金。只要你在哪儿待上两年三年,回来之后你就可以吃香喝辣了。

一哥只对我报喜不报忧,他故意忽略了失败的因素给我造成的影响。他其实不应该找我做这种事情,因为我又不是小学毕业生。我知道贩毒是重罪,量很少就可以判死刑了;而且毒品给人造成的危害太大了!上学时那些禁毒的宣传海报在我脑海留下挥之不去的作用!

但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一哥这份“美差”,因为拒绝在一哥眼里就是无情的背叛。这意味着我将会因为不讲江湖义气被其他的哥们所唾弃。

一哥也知道要我立马给他答复是不可能的,他安抚我说:你好好考虑一下,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因为我们和云南那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沟通解决。

他从抽屉里拿出几百元递给我,并拍着我的肩膀说:这点小钱拿去买酒吧。不够尽管来找我要。

无功不受禄,我怕我接受了这点钱便意味着答应了他。于是,我死活推脱一番,便匆忙地走出了一哥的办公室。

从一哥办公室出来后,我一直闷闷不乐。我当时真的很苦恼,不止该如何拒绝一哥委托的活儿。虽然一哥口口声声跟我担保他们偷运毒品入境的风险不高,但我不相信,不相信一哥如此可笑的谎言。

我不害怕死,但我害怕辜负所有关心我的人。如果我可以不负责地死掉,我会毫不犹豫地接受这份工作,但我不能撇下我的父母不管,让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在哥们面前显得心事重重,但他们不理解我内心的疾苦。也许在他们的眼里,生命是渺小的,只能从吃喝嫖赌中寻找人生的意义。纵使是杀人放火,他们的眼中也不会有一丝悲悯之情。这就是差别!我开始后悔当初选择了这条不归路。

我神情呆滞,面无表情,独自坐在舞厅幽暗封闭的包厢里喝闷酒,直至酒醉又酒醒。喝酒不能解决问题,更不能逃避现实,酒醒以后反而越加愁闷。

第二天,我回到宿舍,脑袋沉沉的,倒在床上一直睡到了华灯初上。阿海喊醒了我。他给我带回了盒饭,而我却胃口全无。

阿海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我没有回答他,因为我觉得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不该带我接触这个黑暗的世界,让我痛苦万分。每晚我的良心都要被无形的力量鞭笞着,拷打着,而我能做的却是忍受这份痛苦,适应这份痛苦。

但阿海又是我的救星,如果没有他,也许……我真的不敢想下去!

“有什么事情说出来,或许我能帮你想想办法。”阿海这次没有因为我的沉默选择沉默。

“一哥想自己开灶,自己偷运毒品加工成摇头丸。他要找几个小弟负责那边的事情,我就是其中一个。”我发现我跟阿海坦言相告时,我是如此地从容不迫,不带一丝恐惧不带一丝抱怨,因为我的感情细胞已经早死光了!

“这很好啊,很多人就是干这行发家的。我以前有个朋友,他就是……”

“去他妈的发家!我能平安回来就已经是奇迹了。”没等阿海说完,我怒不可竭地冲着他吼道。

“一哥让你去你就得去,否则一哥是不会放过你的,一哥的为人我很清楚。”阿海对愤怒的我冷静的说道。

“一哥不会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今晚我就给他答复,我坚决不干这种事情!”我对一哥的人性还没有彻底绝望。然而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一哥早已泯灭的人性上是我犯下最愚昧的错误!

“随你便。可别说我没警醒你,到时有啥后果是你自找的!”阿海说完就走了。

在阿海眼里,事情到了最后,做任何努力做任何挣扎都是徒劳心血的。他从不会把握一丝机,不会对现实抱有一丝寄望,所以他的人生注定是一条直线,不会起伏也不会跌落,在黑暗的隧道中缓缓地结束这一生。

阿海走后,屋子里只剩我一人。我把吵杂的电视机关了,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试图编造一个完美的借口拒绝一哥。

我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搭阿海的摩托车上班了。自从我受到一哥的宠幸之后,我和阿海表面上虽然亲如兄弟,其实我们之间却是心存芥蒂。我即使知道阿海是嫉妒我,但我还是尽量避免往这方面想,因为他是我最信任的朋友,我不想让自己对这份仅有的友情失望。

来到迪厅,我在停车坪焦急地等候一哥。一哥每天来迪厅的时间都很有规律,很准时,除非有突发事件,我明知如此却还是提前了两小时到此等候一哥。

我内心惴惴不安,一哥得知我的答复后的反应会是如何。阿海的话让我立场开始变得不坚定起来,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消耗我鼓足的勇气。我不想再拖延一秒,希望一哥那辆刺眼的克莱斯勒轿车突然奇迹般地出现在我的视线。

终于,一哥那辆克莱斯勒的车头灯犹如黎明曙光刺激着我的瞳孔,而我心早已悬到半空。

我提心吊胆地走到一哥面前,唯唯诺诺地对他说:“一哥……那晚你跟我说的事情……我想现在给你答案……我不去了……你看成么……”

我低着头,不敢端详一哥此刻的表情。

一哥将手中的烟弹扔掉,用脚狠狠地踩灭,然后冷冷地问我为什么。

我今晚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到十全十美的借口,只好坦白地说:“我……我不想去,我怕……怕被抓……对……对不起!”

话刚出口,我便意识到自己用错字眼了。不善言辞的我居然在一哥面前说了如此敏感的抓字。不过我已经做好的充分的准备等待一哥对我暴风雨般的驳斥,然后让我怀着无限的歉意从他面前消失。第二天就可以雨过天晴继续我在迪厅安定的生活了。

一哥沉默了一会,然后若无其事地对我说:“没关系!你都把我看成什么人啦,我一哥从不逼别人做他们不想做的事情。既然你不想去我再另找他人吧。”

一哥说完,套近乎般地用拳头在我胸口上砸了一下,然后就走开了。

我对一哥的晓以大义感到万分激动,甚至对我刚才的话感到一丝愧疚。

我顿时觉得身轻如燕,压抑的心终于得以释怀,似乎这个世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新的,焕发出它们以前从没有过的光彩。

跟一哥表达我心里的想法后,我内心平静地过了几天。

阿海一天早上跟我一起吃早餐的时候跟我说一哥让他带几个小弟到电白县新开的一个赌场负责一段时间,具体几时能回来不清楚。

我听到阿海要去的不是云南我就没有接着问下去,只是嘱咐他别赌太多,给自己的后路留点本。阿海只是嫌我啰嗦嘀咕了几句就不再说什么了。

2005年是飞车抢劫最猖狂的一年,阿海和他的几个小弟就是本市几个从事飞车抢劫的几个团伙之一。

阿海是个好赌之徒,看场子的工资远远不够他的开支,所以他一旦欠了赌债,他白天就要跟他几个小弟开着摩托出去进行双抢活动。一般抢来的现金不多,大多是手机。其中一个小弟就是负责在夜市设摊子进行销赃,一个月下来也能凑集一笔不菲的收入。我不抽烟不嫖不赌,一个月800元我还能存几百进银行,所以我没有参与他们的行动。

阿海带上了迪厅几个和我比较熟的哥们去了一哥电白新开的赌场,我发现迪厅跟我比较熟的就剩下小纹一人了。小纹要在迪厅兜售摇头丸,比较忙,除非一哥收到风,便衣警察要对娱乐场所进行突检,他才有空陪我聊上几句。

小纹的内心其实也是怕得要死,只是求生的欲望远远要比犯罪带来的恐惧要强烈得多。他跟我坦言,他也是除了跟一哥混就真的想不到自己还能谋得什么正当的职业。

小纹没有理想没有抱负,他说任何理想抱负只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肆无忌惮地折磨他,所以他不需要理想抱负!

我曾开导他,人不可能掩耳盗铃自欺欺人过上一辈子,还是攒点钱以后自己做点小生意,踏踏实实安分守己过日子。但每次我都是还没把话说完,小纹就笑呵呵地走开了。

我发现跟道上混的人讲道理,讲人生,他们最后都是不耐烦地走开了。我不知道是他们不接受现实还是我不接受现实。

一天夜里,我照常独自在迪厅外面打发漫长的夜晚,一伙还是学生模样的古惑仔围住了我。

为首的两名混混我认识,他们经常出入迪厅,听说都是高干子弟,太子党,却无恶不作仗势欺人。他们一群人每晚喝醉就到处砸别人车辆,楼宇的玻璃,还不时在路上调戏夜归的女人。他们其实是内心空虚得很,却不知如何发泄,才做出这种出格变相的行为。我看他们很不爽,想以暴制暴,但毕竟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我还没傻到这种地步,独善其身才是硬道理。

井水不犯河水,今天他们却来给我找麻烦了。

我在迪厅已经混了半年,这期间得罪了不少人,想必今晚是凶多吉少了。

其中一位经常出入迪厅的小混混咬着烟,一副十分傲慢的样子走过来,朝我脸吐了烟雾,冷冷地说对我:“听说你很拽,很能打是吧。我今天倒想看看你他妈的有多大能耐。”

阿海把我在迪厅认识的哥们都带走了,现在没人能帮的了我。好汉不吃眼前亏,大丈夫能屈能伸,面对他言语的挑衅我没有做出任何反应,静观其变。

他们见我似乎被吓得无言以对,反而更加嚣张了,继续对我污言秽语辱骂一番。

我实在受不了了便冲着他们骂道:“以多欺少都是他妈的孬种,有本事跟你大爷我单打单。”

他们听我这么一说,笑得更厉害了。那为首的那名混混一声令下,他们一伙人便蜂拥而上,准备将我围住痛殴一顿。我手疾脚快地冲到那为首那名混混身边,把他按倒在地,并用右臂狠狠地夹住了他的脖子,任他人怎么打我都不松手。擒贼先擒王,今天大不了跟他同归于尽算了。他死死挣扎都没能拽开我的手臂,只能一边挣扎一边大口地喘气。

毕竟我势单力薄,被一阵拳打脚踢后,我终于开始感到体力不支,手臂也渐渐无力,他的脖子很快从我手臂中摆脱出来。他一边揉着脖子一边站起来,不觉老羞成怒,用脚像踢足球般狠狠地踢了几下我的肚子和脑袋。幸好我早已做好抱脑的动作,只是觉得脑袋被强烈地震荡了一下。

我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只能勉强看到几张狰狞丑陋的笑脸,还有泛黄的路灯在围着我旋转。我趴在地上,用力晃了一下脑袋,耳边才能隐约听见他们的笑声,还有辱骂声。

不过,他们洋洋得意的表情突然变得神色紧张起来。我朝迪厅门口望去,原来是迪厅几名认识我的保安带着迪厅几名打手冲了过来。

打我的那群古惑仔见势不妙,都跑开了,走时还噌了我一句:以后见你一次打一次!

在迪厅的同事们搀扶下,我才能勉强地站起来。他们问要不要送我去医院,我摇了摇头,然后甩开他们搀扶我的手,捂着胸口,蹒跚地走开了。

到了第二天上班,我跟小纹说了此事。小纹问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招惹了那些太子党。我斩钉截铁地说我没有。小纹做无奈状,并叮嘱我小心点,太子党他们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我开始感到恐惧,被打了不仅要吞声忍气还要担心日后他们继续找我麻烦。

事实证明,我的担心顾虑并非是多余的。太子党他们随后几天里都不断地向我挑衅,扰乱了我的正常生活。这种事情找警察一点也没有,为首那混混自称龙三,他的父亲是市政要员,一个电话就能让派出所放人。这个社会,一切不可理喻忿忿不平的事情都是因为权和钱在作怪!

与其痛恨当权者或者有钱人,不如让自己努力成为当权者或者有钱人。从我沦为弱势群体不断受屈辱的时候开始,我就下定决心要成为有钱有权的人。

但也许我还没成为有权有钱人就给龙三他们给整死了。

龙三他们对我的挑衅不断变本加厉。虽然我出去或者回去的路上都保持着一颗谨慎警惕的心,但始终无法摆脱他们的纠缠。

他们几辆摩托车围着我,不断嘲弄我,还不时把空的啤酒瓶砸到我的脚下。虽然我心理害怕极了,但我依然表现出一副不屈不挠的样子,我行我素地走我的路,对他们的挑衅置之不理。但我发现我的忍耐一点作用也没有,只会让他们更加猖狂。

这几天我实在是受不了了。从迪厅回来的那天早上,我向迪厅一同事要了一把水果刀,用纸包住,抱在胸前。狗被逼急了会跳墙,人被逼急了就会做傻事。我打算在我忍无可忍的时候给龙三他们狠狠的一刀,就算为此坐牢我也在所不惜,心中这股怨气实在是咽不下去了。我终于深刻地明白了人在江湖是多么的身不由己这句话的含义。

他们不出所料地出现在我回家的路上。开着摩托车在我身旁疾过,狠狠地撞了我一下,坐在后面的一小混混还用力地敲了一下我的后脑勺。我就这么走着,在路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下被一群古惑仔欺负着,羞辱着,眼中含着屈辱的泪花。

在他们狂妄的笑声中,我愤怒地抽出锋利的水果刀。寒光闪闪的刀身上却呈现出我那张充满恐惧的脸。

“你他妈的再敢碰你大爷的,我他妈的剁了你们。”我愤怒到了极点,声音开始变得嘶哑。

我话未落音,手掌就被身后一开过摩托车中的人用酒瓶狠狠地砸了。酒瓶碎了,刀落了,手流血了,我感觉不到痛意,双腿瘫软,跪倒在地。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我,让我刚找到了一点父母的爱却要每天生活在恐惧里。我当时痛苦得希望他们一刀把我了断算了,但他们始终没有。他们似乎要从戏虐我的过程中寻找乐趣,然后在我痛不欲生的抽噎中满足地离开。

我这几天还常常和迪厅新来的小弟发生口角,有时甚至是大打出手。我终于意识到这种地狱般的生活是多么地可怕,常常迫使我有产生不理智的想法。可我当时压根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某人精心策划的!

我含着泪儿给阿海打了电话,跟他说了这段时间我的遭遇,希望他能找人帮我摆平龙三那帮人。

阿海起初听到有人找我麻烦,不禁勃然大怒说要立马回去砍死那帮不识好歹的小混混,但他听到我说对方是龙三那群人之后,他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刚才的冲动瞬间偃旗息鼓了。

阿海沉默了一会,便对电话中另一头的我说,他现在还不能脱身回去,让我去找一哥帮忙。

我说之前拒绝了一哥给我安排的路子,现在即使有求于他也不好开口。

“龙三他们很麻烦的,除了一哥谁也帮不了你。作为一哥帮你对付龙三他们的回报,你就答应一哥去云南吧!况且去云南也不一定是什么坏事,小心谨慎点总能混出头来。”阿海的语气显得很无奈,一向快人快语的他今个儿说话却像个娘们似的。

我考虑良深,应允了阿海的建议。这段时间的遭遇,让我的心理防线都崩溃了。反正这条路如何走下去都是艰辛的,干脆顺水推舟给一哥卖个人情。

与阿海通完电话那晚,我带着我的遭遇和想法去见了一哥。一哥听到龙三那帮人如此嚣张,简直欺负到他头上来了,不禁拍案而起,信誓旦旦地对我扬言说找人放倒龙三他们。

一哥最后抚恤我一番,让我做好上云南的准备。

别人对我不义我对他不仁,别人敬我一尺我敬他一丈。我被一哥大义凌然的话语感动得直掉眼泪,并立誓要用实际行动报答他。

自从那晚找一哥谈话之后,龙三虽然还是大摇大摆地出入舞厅,但他们再也没有找我麻烦,我的生活又步入了正轨。我暗地里为一哥办事的效率啧啧叫绝,对一哥又是感激又是佩服的。

我觉得平静的生活对我来说太奢侈了,这是一种解脱一种享受,因为短暂,所以珍贵。当我呼吸着清晨新鲜的空气走在河堤的绿荫里,感觉被一股自由的气息包围着,让我沉浸在花香鸟语世界中。我不禁感叹:这种感觉失去太久了!

阿海随后的两天也回来了。但我发现他似乎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脸上布满乌云,显得心事重重。

夜里,小纹过来找我。我冲着他开怀地笑了。他好奇地问我怎么笑得如此灿烂。我摇摇头说,不,只有真正释怀了的笑容才是最灿烂的,很显然我还没有真正的释怀解脱。

说完,我将手中另一罐啤酒递给他,示意他干掉这罐啤酒。

小纹结过啤酒,没有喝,脸上犹豫的表情告诉我,他有事要对我说。

我拍着小纹的肩膀对他说:“我们是好兄弟,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是不是需要钱,兄弟这还有几个闲钱可以先借着给你!”

小纹低着头,结结巴巴地对我说:“昨晚,我在包厢外不小心听到了龙三他们的谈话……大概的意思就是……就是一哥跟龙三合伙算计你。”

听小纹这么一说,我不禁为之愕然,脑海里不断重复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句话。

我把小纹拉到身边,盯着他那双依然保持着天真善良的眼睛向他发问:“小纹!话可不能乱说,一哥绝不会是那种人!”

小纹把头一扭躲避我咄咄逼人的眼光,说:“你太不了解一哥了,从来没有人能在一哥面前说半个不字。他要你下地狱你就得下地狱,否则他会让你生不如死。”

我手中的易拉罐掉在了地上。小纹想上前安慰我,我冲着他喊道:“走开!”

我额头贴着冰冷的墙壁,我不知道此刻在想些什么,只知道我这辈子算是玩完了,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不入龙潭虎穴想必一哥也不会罢休了。之前感恩的心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深深的忏悔和愤怒。

棋子始终是棋子,始终无法摆脱一哥给我们布下的局。我们就像撞进蜘蛛网的蚊子,垂死挣扎也无补于事。

第二天回到宿舍,我愤怒地抓着阿海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按到墙上。我认为阿海也是跟一哥串通了一起来算计我。我感到被平时最信任的兄弟给出卖了。

“你为什么跟一哥一起算计我,为什么非要逼我走向生命悬于一线的悬崖峭壁!”我如丧家之犬冲着阿海发狂似的质问着,“你他妈的倒是说话啊!”

“我只知道龙三是跟一哥有来往,但我真的不知道一哥会指使龙三来对付你。我都已经警告过你,拒绝一哥是没有好果子吃的,可你又不听。”阿海心平气和地跟我解释。

我松开了手,两眼毫无生气地坐在床上。或许我现在应该做的就是操着把水果刀,把一哥的手砍下来,然后再了解自己。但这股冲动很快随着我绝望的心理渐渐泯灭,这时候胆怯占据了上风。

但一个人无力回天的时候,唯有痛苦地接受,痛苦地屈服了。这个地狱般的黑道生涯迫使我将生命置之度外,迫使我不能有儿女情长舐犊情深的情感。不能永恒的拥有就意味着失去,我不想失去太多,不想失望太过,所以我只能行尸走肉般地接受我的生活,剥掉我善良的外壳做一个没有感情没有思想的傀儡。

这段非常时期,全市又展开了声势浩大的严打行动。

一个晚上,迪厅外面停了好几辆警车。闪烁的警灯让我闻风丧胆般地躲在人群里面等待即将发生的事情。

几个便衣警察揪着小纹还有几个在迪厅工作的小混混走了出来。这个时候,我已经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事。我看到小纹即将被抓走,顾不得心中的恐惧,走上前想问小纹为什么今晚没收到风,阿海拉住了我。小纹看到人群中痛苦不堪的我被他人拽着,并撕心裂肺地叫喊着,只还了我一个灿烂的笑脸,并冲着我说:“只有真正释怀的笑容才是最灿烂的。”

小纹的话在黑暗的夜里回肠荡气,绵延于耳。我顿时冷静下来,不再挣扎。小纹的确是解脱了,但是面对他的是漫长的监狱生涯,也许这对一个善良的人来说,才是真正的救赎。我看着这位年纪比我小的兄弟在警察的簇拥下走进了警车,心里默默地祝福他一路走好!

随后的日子里,我经常做噩梦,都是相同的内容在折磨着我。我离去云南的日子已经不远了,到时折磨我的将不再是该死的梦魇,而是真正的残酷的现实!

小纹被抓后,我开始不相信恶有恶报这句话。

打击犯罪活动的决心不够大不彻底,抓的都是替罪羔羊,真正为非作歹的幕后黑手却逍遥法外,并在上层组织的压力下草草结案。所以即使迪厅的几个小弟因为卖摇头丸被抓后,一哥毫发未伤。迪厅很快就会出现新的面孔代替小纹他们的职责。

我之前以为阿海从电白回来神色凝重是因为干了对不起我的事情。但是,这几天我发现阿海依然对我隐瞒着一些事情。我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我觉得有必要为阿海做点什么,毕竟我还欠着阿海一个人情。

酒后吐真言,我特地找了个机会跟阿海喝酒,直到他喝得酩酊大醉时,才问他这几天是怎么了。

阿海做了一个极其痛苦的动作,然后含含糊糊地跟我说他在电白那边跟别人豪赌,欠下了6千元赌债,如果不在10天的期限内把钱还清,他的手就要被砍下来抵债。

我愣了半响,然后建议他跟一哥借去。他说他还欠着一哥赌场的好几千块,一哥不可能还会借钱给他的。

我经过一番矛盾的思想挣扎后才对他说,我父母那2000元还有我存下的1000元可以先借给他顶着。

他非常激动地感谢我一番,但依然是愁眉不展,因为还差3000元。他吞吞吐吐跟我说,他有个主意。我让他直说。他说了明天飞车抢劫的计划。我坚决不答应,让他找其他人去。他十分无奈,极度无助地对我说他的表弟已经被刑事拘留了,其他哥们都还在电白。如果我不帮他就没人能帮他脱离险境了,这是他唯一的出路。

我不知道,不知道昧着良心去抢劫换回兄弟的一只手对还是错,但我最终还是答应他了。我都已经深陷缧绁了,犯不犯罪对我来说已经显得毫无意义了。但前提是要抢就抢有钱人的,要不我不干。阿海称心应允。

阿海用摩托车载着我,跟我说了一些我充耳不闻的抢劫经验。他说单独的白领女性是首选,趁她防范心理最薄弱的时候下手,比如她们打电话,转弯,或者打开车门的时候。阿海还问我要不要刀具,如果她们要夺回包的时候就挥出来,效果很显著。我吸了口气对他说:“刀就免了吧。”阿海知道我绝不会答应用刀,就没强迫我,只是嘱咐我动作要快,第一次成不成功都要拍下他的肩膀立马走人。我很紧张,只是不断地点头。

阿海在开阔的马路兜了很久,都没有时机向合适的猎物下手。于是,他把摩托车开进了一个住宅区,神色慌张地四处张望了许久,终于把目标锁定在正前方一位骑着自行车的女人身上。我看着那名女子单薄的身影,心中怜悯之情油然而生。我犹豫了,因为她不像是有钱人。

阿海不断地催促我做好准备下手,而我却不断地劝他放弃目标,放过这名女子。阿海怒了,说还婆婆妈妈地浪费宝贵的时间他的手就没了。他只要包里的现金和手机而已,其它东西扔回给她。我妥协了,我愿意因为义气暂时失去我的良心失去我的判断力!

阿海继续跟了她一段时间,然后突然开到她的旁边。说时慢那时快,我伸出手抓住她的提包带子,把提包从她的肩膀上扯了下来。毕竟动作不够麻利,把她也拽倒在地。可怕的是当时她还抓着提包被拖了2,3米才松手。

阿海开始加速。我扭回头,看着跌倒在地的她,痛苦折磨的何止是她一人!让我更想不明白的是路人居然对跌倒在地的她视而不见,而是选择在远处袖手旁观。我喊住了阿海,让他停车。阿海不肯停车,说停下来立马完蛋。我愤怒了,冲着阿海怒道:“你不停车!我就跳下去!”阿海被我的愤怒震慑住了,停了下来,然后把我手中的包夺走。我没有理会他,转身跑了回去。那一刻,我不知道是同情,是愧疚,是赎罪,还是善良的心理在控制我,我只想跑回去向她道歉,向一位平白无故活受罪的女子伸出我的援手。那怕她不原谅我,我心里都好受一点点。

当我蹲到她的身边,她却用十分恐惧的眼神看着我。看到她的手肘在流血,我的心也在滴血。当我正为我糊里糊涂懵懵懂懂干下的蠢事感到深深忏悔的时候,路人见我势单力薄,一拥而上将我团团围住。我害怕极了,最可怕的不是凶狠的歹徒也不是杀红眼的士兵,而是愤怒的群众!

人群中一个声音叫嚣着要把我打死,于是他们开始动手,对我拳打脚踢。我不敢反抗,抱着头蜷缩在地上,等待群众们燃烧的怒火熄灭。可我想错了,他们越打越不解气。一个个拳头就想暴风雨般砸落在我身上。我痛苦地看了那名女子一眼,她也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吓到了,捂着嘴惊恐万分地看着如此暴力的事情不断地进行着。那段回忆最后的一幕是一名凶神恶煞的男子举起一块转头,狠狠地砸在我的手上,我痛得当场晕了过去。

最后,警车来了。我万幸地从警察的手中捡回了这条小命。

我在医院躺了好几天。在医院的日子里,每当闭上眼,那女子惊恐的表情便在脑海里折磨着我。每当想起当天被愤怒的群众围殴的情形,我那只被砖头砸过的右手总会不受控制地颤抖。我被黑白两道抛弃,现在群众也抛弃了我。这个时候,我明白了我痛苦不堪的生活不是别人的问题,而是我个人的问题,是我的性格我的价值取向造成的!

疗伤后,我又被送到了公安局的拘留所。我以为痛苦已经远离我,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我在公安分局留置室的时候,一位负责送饭的民警给我传了阿海对我说的话,让我别把他供出来,这样就能有一个人在外面照顾我的家人了。我也让送饭的民警给我带了话出去给阿海,让他有空多去看望我的父母,那天抢来的东西给我留着。

我在留置室的第一天就做了详细的口供,但我没有和盘托出,对阿海等双抢团伙只字不提。当天夜里,我一宿未眠,留置室里的蚊子多得惊人。

第二天,来了两位办案人员,把我带到审问室,对我进行了具体的询问,为了能更快结案判刑,我把他们列的罪状都认了。但他们并不满足,需要我描述细节的东西。他们不相信我是首犯问我其他作案经过,还怀疑我参与了3.17重大飞车抢劫伤人案。审问从早上8点一直到晚上12点。办案人员换了两班。

第三天,没人来审问我。

第四天,我此时又被带到审问室。这次办案人员的态度变了许多,对我的问话也恶劣起来,我甚觉委屈和气愤,于是与他们争辩起来,他们一直要我交待问题,我已把问题都交待了,真不知他们还要我说什么。我要求与3.17事件的受害者当面对质,他们说受害者现在还躺在医院昏迷不醒。见情况不对路,我要求他们通知我家人,让家人送些衣服和蚊香来,因这三天来我穿的衣服已脏得不得了,四肢也被蚊子叮咬得红肿肿。

第五天,办案人员继续以恶劣的态度要求我把问题交待清楚。我清楚地告诉他们,我已把问题交待清楚,没什么好交待了。并一再要求他们让我家人送出蚊香来,因为晚上蚊子太多,我一点都睡不着,他们说不许送蚊香。几天没睡好,我已疲惫不堪,他们不断地重复可怕的审问,我真想不到他们竟这样对待我。

第六天,他们增加了不少提审人员。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已开始对我进行24小时的马拉松式的不间断审问。我问他们怎么能这样审问,他们说是的谓的“强制措施”。我的争辩无济于事,唯有听之任之。但无论他们怎样对我,我也说不出什么新情况,因为我已交待得很清楚了。

第七天,他们竟给我戴上了手拷和脚链。这大大超出了我的想像。我一时接受不了,晕了过去。等我醒过来,他们对我恶劣的态度一点都没有改变,似乎更加变本加利、像是我不把同伙托出不承认我参与3.17事件,就不会干休。那时,我疲累极了,连续几天不能睡眠,我快要发疯了。我与他们争吵,要求给予睡眠。他们就是不给,说是要把问题交待了,才能睡觉。

第八天,我人已变得恍惚,怀疑自己都快要疯了,但他们的手段更加恶劣。我的手肿了,脚也肿了,屁股也因坐得久而痛得不得了,眼睛累得睁不开了。他们要我站着,让我带着脚链不停地来回走。我站着走路都能睡着,他们就不断地大喊我的名字,总之我的眼睛不能闭上。后来我连不闭眼睛,只要目不转睛注视一个地方都能睡着了,他们又不让我目视同一个地方。总之,我是绝对不能睡,我穿的衣服已变成黑色,快要贴着皮肤。原来烟尘满地的审问室,也被我滚爬干干净净。我发疯地叫着要睡觉,他们不给,要冲个凉换件衣服,他们不给,连要求洗个脸,他们都不给。他们换了一班又班,引诱完了、又恐吓。我被折磨得人不象人,鬼不像鬼。我不停地喊着“让我睡一觉,你们要我怎么说我就怎么说”他们无论我怎么喊就是不给,说是先交待了就能睡觉,我明白他们的所谓交待,就是要我承认3.17事件并把同伙供出来,这我又如何能交待呢。他们不理会我,也不问我问题,只是不断地换人与我干熬着,只是绝对不给我睡觉。他们说,人只要三天三夜不睡,人就会死去,我算是奇迹了。不过他们会陪我熬下去,直至我交待。他们还说,你认也是你,不认也是你,你还是认了吧,坦白从宽,免得活受罪。我只有苦笑。一位派出所的副所长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建议让我休息,但其他办案人员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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