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的旱季叫每一个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动物们吃惊。太阳从没有这样的亮过,天气从没有这样的炎热过,差不多半年的时间里,在我们的头上没有飘过一片云彩。所有的小水塘都变成了干裂的洼地,在洼地的中央则堆积着大大小小的鱼骨。各种各样的动物与植物成片地倒在了太阳的射杀之下。就连最最耐旱的沙棘也被蒸发掉了所有的水分,成片地枯死在了沙漠之中。
沙漠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地狱,那里的每一颗砂粒都在燃烧。而在沙漠与草原的交界之处则变成了地狱的入口,所有活的东西几乎都被它吞噬掉了。这个地方已经不再适合生存,所有能走动的生物都在向草原的方向撤退,它们在撤退的路上留下了具具白骨。大自然在我们的面前尽情地展示着它的力量,它似乎要在这个旱季把一切生灵都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依靠着强壮,我们俩还在顽强地活着。为了寻找食物和水,我们俩不得不进入草原。现在的草原已经和沙漠没有什么两样,黄澄澄的一眼望不到边,远方的景物在灼热的空气中变得扭曲。枯黄的野草在太阳的鼓舞之下开始自发的燃烧,东一簇西一簇的冒着青蓝色的烟。
经过长途的迁徙,我们的爪子都从趾缝中渗出了血丝,我们每向前踏出一步,随之而来的就是钻心般的痛楚。但我们都没有停下,这点痛苦对于我们两来说还算不了什么,比这更令人难以忍受的事情我们都经历过很多。我们最可怕的敌人是饥饿、是干渴,即使我们拥有最强大的意志,这种困难却也无法克服。我们七天七夜颗粒未进,我们连一只可以润润喉咙的小老鼠也没有发现,有时我们会怀疑是不是所有的生物都死光了,老天最后只留下了我们两个。我们有强大的能力,可是我们的能力在暴虐的自然面前却无从施展。我们所做的只能是坚持,坚持就是生存,也是一种抗争。你叫我死,我偏要活下来!你能把我怎么样?
在坚持中我们慢慢变得有气无力。我们两个彼此都能感觉到死亡的步伐已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我们山穷水尽。在我们的脚下似乎已经没有了路,无论前后左右仿佛都要通向死亡。天还是那样的蓝,太阳还是那样的高高在上。我们要生存,为了生存,既使没有路,我们也要给自己杀开一条血路。
我趴在地上静静地看着它,它也趴在离我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我。最后的时刻到了。不用作任何言语的解释,也不用作一些复杂的目光交流,我们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情。我们两从小都是打狼窝里爬出来的,这点小道理我们都懂。
一阵无言的沉默之后我抖擞起我全部的精神向它冲了过去,它也弹起身子像一支标枪一样射向我。搏斗很激烈,残存在我们体内的每一份能量都被我们用信心,用勇气调动起来了。我们都在尽自己的全力以求致对方于死地,不尽全力那就是一种自杀!
片刻之后它的一节骨头在我的嘴里咔咔作响,香浓的油脂流到了我的嘴里,自打我出生以来我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这是世间美味的极致。我想大哭一场,在我的眼框后面有一种液体拼命地想流出来,可是我闭紧我的眼睛不让它流出我的身体。现在的每一滴水都是宝贵的,那样的流失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