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持拆开一看,发现居然是封同学会的请帖,时间就定在两星期后,地点是北京中国大饭店。
许文彦开着车,凑过头一看,笑道:“嗬,好大的气派,第二国宾馆呐!你们这一届要么集体大富大贵,要么就是这主办人手笔大,诶,到底是哪位皇亲国戚,也介绍给我瞻仰瞻仰。”
赵清持看着邀请函下的主办人名字,有些疑惑,“……这人名字我不记得啊……”
许文彦笑道:“我说错了,连皇亲国戚都不放在眼里的您才是真正的好大腿。”
赵清持笑了笑,将邀请函随手一扔,笑道:“说不定是寄错了,这肯定不是我们那一届的。”
许文彦笑道:“你别乱扔,年级班级和你的名字都对得上号,怎么会寄错?你看清楚,别是人家校友会给你看成了同学会,那才冤枉呢。”
赵清持捡回邀请函定睛一看,发现果然是校友会。
许文彦得意地笑,“你啊,脑子没用了三年,智力都退化了。”
赵清持笑道:“凡事都有邱白露操心,我确实懒了三年。”
许文彦笑道:“那这校友会,你到底去不去?”
赵清持晃晃邀请函,笑道:“你知道这主办人是谁吗?”
许文彦乐了,“你刚才不还说你不记得这名字吗?”
赵清持懒洋洋地歪倒在位子上,笑道:“我又记起来了,她叫王学若,大我一届的学姐,也是当初夺了我初吻的人。”
车子猛然刹车,饶是系着安全带的赵清持也还是往前冲了一下。
许文彦一脸惊恐地瞪着赵清持,支支吾吾问道:“你你你你……你这是要……旧情复燃?”
“啊?”赵清持也奇怪了,“什么旧情复燃?”
赵清持下午回到家,刚踩着家门口的台阶,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了,她推开大门往里走,没走两步就被邱小满的两个双胞胎儿子撞上大腿,不知道为什么,全天下的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似乎都喜欢赵清持,赵清持蹲□,把两个小孩往身前一拢,笑道:“邱大大,邱小小,你们俩这样跑,摔倒了怎么办?”
张淙在后头一路小跑地追出来,看到赵清持,立即紧张说道:“清持,你和大哥有什么问题可以直说,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
赵清持奇道:“你怎么知道我昨晚一不小心把他摔床上了?”
“啊?”张淙傻住了。
赵清持也傻住了。
明显两个人说得不是一件事。
“嗯哼!”邱老爷子站在不远处,说道:“清持啊,你半个月后是不是要去参加校友会?”
赵清持点点头,再一想,恍然大悟,她笑问道:“邱白露呢?”
邱老爷子也笑道:“在卧室里。”
赵清持上楼回卧室,一进门便看到正在收拾行李的邱白露,赵清持忍俊不禁,站到床边,笑问道:“平时看不出来,许文彦的嘴可真够大的,这才多久时间,你们全都知道了。”
邱白露抬起头,直接将人拉到自己腿上坐好,笑道:“文彦只说了你要去参加校友会。”
赵清持才不会相信那孩子没添油加醋把王学若的事情也说出来,她瞥了床上的衣服一眼,扬眉笑道:“你这是……”
“好丈夫必然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邱白露随手叠了件衬衫,方方正正平平整整,“像你们这么大型的校友会,都是要携伴出席以示庄重的。”
“胡说。”赵清持不客气地反驳道:“想去就去,少扯这些。”
邱白露不乐意了,压着赵清持的肩膀让她和自己对视,“少女情怀最是可怕,你当我不知道啊,好端端一届同级学生聚会硬是被那王学若改成校友会,你赵清持的名字是唯一一位不在他们那一届里头的,这是司马昭之心,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去!”
赵清持好笑道:“她是女的。”
邱白露斜睨赵清持。
赵清持自觉前科累累罪恶深重,立即投降道:“好好好,我必然携夫出行威震四方!所有觊觎我的男女同胞,一律格杀勿论。”
邱白露心满意足了,抱着赵清持亲了好几下。
首都的校友会之行如期而至,赵清持刚下飞机,就有一黑西装黑墨镜的男人等在机场,恭恭敬敬请她上车。
赵清持与邱白露相视一眼,各自沉默地上了车。
车子直接开到校友会酒店门口,赵清持拎着行李走下车,那黑西装的司机已经说道:“赵小姐,我们总裁已经为您预订好了房间,您可以直接入住。”
邱白露扬扬眉毛,好笑地看着赵清持。
这话里话外分明没把他这个丈夫看在眼里。
赵清持也笑,“你家主人是谁?”
果不其然,黑衣司机答道:“王学若女士。”
等到行李都被送进预订好的酒店套房,黑衣男人退出房间并为他们关好房门后,赵清持再也忍不住,卧倒在沙发上,哈哈大笑。
邱白露也笑,“初吻对象,哈?”
赵清持举手道:“冤枉啊,有一种感情叫做暗恋和单相思,你不知道吗?”
邱白露拉住她的手,将她拽起来抱进怀里,笑道:“我怎么会不知道。”
赵清持环着他的腰,抬头与他亲密接吻。
两个人一路吻到卧室,结果双双傻眼了。
卧室床头的一面墙上,是一幅巨大的赵清持特写海报。
邱白露指着那海报,怒极而笑,“好得很,回家咱们也弄一张比这更大的。”
赵清持拍了他一下,笑道:“我整个身心都是你的,你弄这些身外之物做什么?”
这话听得邱白露身心舒畅,脸上招着手笑道:“过来,让我亲一下。”
赵清持坐到他身边,两个人搂在一起,细细密密地亲吻。
套房的大门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邱白露怒道:“天时地利不合,此地风水有误,管他同学会校友会的,走,咱们回家!”
赵清持哈哈大笑,爬到床上,抱着枕头滚了一圈。
邱白露怒气冲冲地出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服饰高雅妆容精致的女人。
那女人上下扫了眼邱白露,殷红的唇微微抿起,笑道:“你就是邱白露?”
邱白露微笑,“王女士,你好。”
赵清持从卧室里走出来,“谁……呃。”
原本还矜持高贵的王学若一见到赵清持立即扑过去,笑着将她抱住,“清持!我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盼来了!”
赵清持正对着邱白露,只能无奈地眨眨眼,用口型解释道:“我学姐。”
邱白露抱着胳膊严肃点头。
学姐么,他怎么会不认识,久闻大名了。
王学若是地道的北京人,外公是跟着邓爷爷搞经济的专家学者,备受礼遇,爷爷更不简单,当年的大将军,她自己父亲是现任的北京一把手,天子脚下,呼风唤雨,这样的王学若从小养尊处优,要什么有什么,短暂的二八年华里却在赵清持这儿遭遇到了巨大的滑铁卢。
赵清持高中母校很不一般,普通有权有势的都进不来,典型的精英化教育,王学若整个高中时期耀武扬威惯了,在毕业的时候却在赵清持这个小学妹身上体会到了生不如死的初恋滋味。
最后王学姐纡尊降贵,出动了教务处一干老师和大批学生,连坑蒙拐骗的招数都用上了,这才得了个小小的吻。
没想到居然还是个初吻。
王学姐感叹,此生死而无憾了啊。
邱白露眉毛一皱,赵清持便乖觉地将王学若推开,“学姐,我们这两天什么安排?”
王学若笑道:“大家都忙,明天白天一起回母校,晚上吃饭,后天自由活动。”
赵清持瞥了邱白露一眼,笑问道:“那今天晚上呢?”
王学若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我和你叙旧啊!”
王学若在浴室里洗澡的时候,赵清持正抱着被子走到客厅,在宽大的沙发上为邱白露铺床。
邱白露坐在一旁,笑道:“老婆。”
赵清持抖了抖,挺起腰,笑道:“干嘛?”
邱白露眼含悲愤,“你真的忍心这样对我?”
“我有什么办法。”赵清持摊手笑道:“学姐说这间房本来就是为了她和我定的,你是外人。”
邱白露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生生咽下去,“我不放心。”
“放心吧,十个大老爷们都拿我没办法,还怕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赵清持拍拍被褥,笑道:“好了,将就一晚吧。”
邱白露拉住赵清持的手,不让她走。
赵清持低头看他,笑得灿烂。
邱白露拉低她的脑袋。
唇与唇之间的距离无限缩短。
“清持!”浴室里的王学若忽然高声喊道:“我带来的洗发水在我行李包里,帮我拿一下!”
邱白露皱眉。
赵清持低头在他眉心迅速印下一吻,笑道:“回家再说。”
王学若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迎面碰上的邱白露第一眼居然没认出她。
卸了妆的王学若脸上干干净净,三十出头的女人脸上保养得没有一丝皱纹,除了眼底里的阅历外,一张脸看上去就像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她显然心情很好,看到邱白露的时候不自觉冲他笑了笑。
邱白露也笑。
不就是放大版的邱衡吗?
有何可畏惧的。
王学若厚颜无耻地拉着赵清持叙了一个晚上的旧,可问题是,她们俩根本不是同一届的学生,王学若高三要毕业的那一年,赵清持还是个青葱小高一,依着她的性子,在没有商场利益的需要下,能记住王学若的名字已是很不容易的事,这样的赵清持和王学若能有什么旧事来叙?
躺在客厅沙发上的邱白露忽然同情起王学若了。
毕竟要自说自话一整个晚上,也真是辛苦她了。
第二天一早,赵清持和邱白露在王学若的带领下,出发前往母校一日游了。
还没有到达母校正门口,沿途一整条街的高级车已经成为路过群众的焦点了,赵清持头一歪,便看到有两个小男孩正蹲在街角拍车子,眉飞色舞的,恨不得这些车子全是他们的。
等到进了学校,王学若踩着高跟鞋啪啪啪走进学校礼堂,门一推开,满室的学长学姐黑压压望过来,见是王学若,纷纷起来寒暄。
赵清持作为曾经的风云小学妹,前几年又凭借一部电影红透半边天,全礼堂的师生都认得她,邱白露与赵清持并肩站在一起,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他们的关系,聚集在礼堂里的大数都是社会上的人精,即使邱白露这几年大有隐士之美名,这些人也不敢怠慢,纷纷上前交谈。
一时之间,好好一个校友会骤然变了格调,竟然成了商界名流的交际场。
过了一阵,王学若组织众人参观校园建设,当年的学校主人一露面,集体上前簇拥着往外走。
赵清持和邱白露心照不宣地自发落在最后,等到前头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邱白露戏谑地笑,“怎么不去拜见恩师?”
“那是他们的老师,我一个都不认识。”赵清持笑道:“走吧,我带你四处逛逛。”
邱白露应了声好,两个人从礼堂的侧门溜出去,沿着长长的走廊,穿过一个小庭院,进入到另一栋大楼的底层。
赵清持指着楼梯口笑道:“从这上去五楼左拐第二间教室,就是我高三的教室。”
邱白露仰头看向她所指的方向,笑道:“咱们上去看看?”
因为王学若他们办校友会,教学楼的楼道在节假日也开了锁,方便校友们近距离追忆往昔。赵清持拉着邱白露一口气爬上五楼,站在自己当年的教室门外朝里张望。
邱白露笑问:“为什么不进去看看?”
赵清持摇头笑道:“十多年了,全都重新装修过了,哪里还是当初的那间教室。”
“格局总不会变的。”邱白露问道:“你坐在哪?”
赵清持指向后排靠窗的位置,“我个子高,一直都坐那。”
邱白露探头一看,笑道:“那不是漫画里内定的主角位置吗?”
赵清持微微笑,带着他一起往楼下走。
他们沿着另一边的楼梯一路往下,穿过前操场,走过车棚,学校的大门赫然在立。
“走出去吗?”邱白露笑问。
赵清持淡淡地点头,和他一起走出去。
学校大门正对着宽阔的大马路,左右两边却各是一条小巷子。
赵清持指着左边的小巷,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当年就是在这里被夺走初吻的。”
邱白露看向那条干干净净的小巷子,想象着十几岁的赵清持生生嫩嫩往那边一站,穿着蓝白色的校服,满脸淡漠地被一整个年级的老师学生拦住的画面。
然后会有一个胆大包天的女生穿过人群当众告白,教务主任在一旁哭丧着脸求赵清持赶紧答应。
“那一天是高三的毕业典礼,我被亲了以后,巷子两边墙上爬着的男生集体放纸筒礼花,整条巷子的学生都在叫,恭喜学姐毕业,那声音大的,沿街所有的窗户都推开了朝这边望过来,老师们纷纷叫着让学生回去,毕业的学长学姐们抱在一起,”赵清持微仰着头,微笑着望向巷子两边早已改建的钢筋铁壁,“然后我就看到王学姐用手捂着脸,嚎啕大哭地蹲在我面前。”
邱白露微笑地看着她,“然后呢?”
“然后我也蹲下来问她怎么了。”赵清持笑道:“结果她只告诉我,她舍不得我。”
邱白露哼了一声。
赵清持笑道:“我告诉她,她不是舍不得我,她只是舍不得从这青春里毕业,舍不得,这美好的时光。”
邱白露看向她,忍不住张开双手。
赵清持斜睨了他一眼,主动凑过去,窝进他怀里。
邱白露抱紧她,在她耳边一声轻叹,“如果是我,我也会舍不得。”
赵清持笑着点点头,“谁舍得呢?”
天很蓝,风很暖,在时光里流淌得越远的我们,越是舍不得年华。
你舍得吗?
反正我挺舍不得的。
作者有话要说:送给这一生都不得不毕业的我们所有人。
76番外七:许文彦和邱衡
番外七:许文彦和邱衡
邱衡高三下学期一毕业就被送出国,一家人送她去机场,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关卡后,自诩男儿有泪不轻弹的许文彦缩着脑袋抽抽噎噎地哭了。
赵清持安慰地拍拍小少年的脑袋,笑道:“没有关系,她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许文彦抹掉眼泪鼻涕,却不肯抬头。
直等到邱家的车子开到许家大门口停下,赵清持替许文彦打开了车门,那个少年才抬起头,满目悲怆地看着赵清持,“你们只说她会回来,可是你们从来没问过她,愿不愿意为我回来……邱衡她……她……”
话说到最后,少年人还是沉默地转身离开。
谁也没有问他到底想说什么。
邱衡大一第一次回国的时候,许文彦兴冲冲地跑来邱家看她,他已经不在那片私人海域游泳了,他初三的时候为了帮邱衡做作业已经把高一高二的全部内容都学过了,虽然周末还要去赵清持的公司工作,但这些都不妨碍他保持一代学霸的身份,并最终在高一结束时成功跳级到高三。
高三的课程对许文彦而言并不繁重,真正让他感觉吃力的是赵清持私底下要他去学习的管理课程,但是只要多花点时间,要学下这些专业知识也不是难事。他一心一意只想着要快点成长,只有这样,他才能逼迫自己忽略掉邱衡不回家的事实。
整整一年,邱衡但凡有假期,都会去参加社会实践,或者与志同道合的朋友到处玩,邱家的人想见她一面,都还要提前预约时间飞去美国见她,可许文彦不行,一来他没钱,二来他太忙,三来,他没有自信。
所以,当邱衡圣诞节第一次回国的时候,许文彦快乐地像是要爆炸了,他一路跑到邱家大门,一路穿过那些即使在冬天也能常青的植物,最后站定在邱家客厅里,却被眼前看到的情景堵住了喉咙。
邱衡就坐在沙发上,她的手被紧紧握在另一个男人的手里,她看上去还是那么漂亮,或者说,更漂亮了。
整个客厅的人都转过头来看他。
邱老爷子、邱谷雨、邱小满、张淙和那个陌生的英俊男人。
还有邱衡。
许文彦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一只手从后头搭上了他的肩膀,熟悉至极的慵懒声音在身后响起,“许文彦,跑这么急做什么?”
许文彦回头,看到赵清持微微笑的脸,眼里忽然一阵酸涩。
邱白露就站在赵清持身边,他们俩似乎刚从外面回来,外套和围巾上都透着寒气。
“大概是肚子饿了,我们文彦还年轻,还在长身体啊。”邱白露拍拍许文彦的肩膀,笑道:“等会儿用力吃,你只要再长半厘米,就能超过你师父了。”
“胡说。”赵清持解□上的围巾,一股脑缠到许文彦脖子上,开玩笑地眨眨眼,“好徒儿,帮师父拿着。”
刚解下的围巾,还带着赵清持的温暖,许文彦抬起头,正看到前方邱白露鼓励微笑的眼。
邱老大夫妇回来了,饭菜便热腾腾地上桌了。
许文彦不是没和他们一起吃过饭,往常他都是和邱衡坐在一起的,可如今邱衡身边多了个男人,他只能尴尬地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邱谷雨笑着招手,“文彦,过来坐。”
满满一家子入座,饭菜丰盛得像是在过节。
邱衡的男朋友大方得体,和几位长辈都能聊得来,对邱衡也是呵护有加,言谈间得知,他是某某世家的二子,和邱衡是大学同学,第一眼见到邱衡便很喜欢她云云。
世家少爷的教养风范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邱老爷子不住地夸口,席上言笑晏晏,众人和睦。
唯独许文彦如坐针毡。
男人和邱老爷子谈的家族趣谈他完全不了解,向邱白露请教从商经验的时候他甚至跟不上他们的思维,就连男人和邱衡讨论帆船运动时他也完全插不上嘴。
许文彦食不下咽,但他没有离开,他静静地坐在邱谷雨身边,眼神虽然晦暗,但面上却始终挂着笑。
赵清持忽然站起身,笑道:“我想起我还有一件要紧工作没做完,文彦,你和我来一下。”
许文彦站起身,在众人的瞩目下,尽量挺直了背走出去。
赵清持并没有将他带到书房,而是领着他走到后院的海滩边。
寒冷的冬夜,斧头似的海风几乎要将人劈裂,许文彦站在赵清持身边,沉默不语。
赵清持抬腿轻踹了他屁股一下,指着大海说道:“你现在可以哭了,哭完之后记得去洗把脸,然后回来找我。”说完,她转身走回灯火通明的邱宅,留下少年孤苦伶仃地站在海边。
十分钟后,许文彦浑身湿淋淋地走向邱宅,他的面色已经冻得发青,他拉住一直等在后门边上赵清持的衣袖,牙齿打颤地说道:“送送送送我……回回回回家!”
许文彦发烧了,送去医院挂点滴都来不及,直接晕倒在赵清持的车子里。
少年住了两天院,便沉默了两天,第三天出院的时候,他忽然对赵清持说道:“师父,我明白了。”
赵清持笑道:“你明白什么?”
许文彦笑道:“我终于明白了邱叔叔当年的用心良苦。”
邱衡再次出国的时候,许文彦没有去送她,邱衡在机场里等了半天,最后要被男朋友牵走的时候,她皱起眉,低下头,不再等。
大二那一年,许文彦在赵清持的亲自指导下,开始真正学习如何管理公司,他在公司的各个部门里轮轴转动,赵清持每次一言不发地将他扔到一个全新的陌生环境,最高指令都只有一个:彻底摸熟工作模式,什么时候摸熟,什么时候出来。
整整两年,许文彦忙到一天里除了定点三餐外,再无闲暇时间,但同时,他拥有了自己人生的第一辆车,而且也在寸土寸金的x市买了房,虽然还需要还贷款,但这些全都是靠他自己努力换来的。
值得骄傲。
这两年里,邱衡依然很少回国回家,许文彦也不再让自己事事想着她,他们俩只是像大部分的好朋友般保持着最简单的联系。
你和你男朋友都好吗?
我们已经分手了。
你还在为理想而奋斗吗?
是啊。
那你加油。
嗯,你也加油。
大学最后一年,学校要安排实习,这对从初三开始卖命当童工的许文彦而言根本不值一提,但赵清持依然给了他一颗重磅炸弹。
她把他扔到f市赵氏企业的总裁办,给那个只活在传说里的老狐狸赵钰当三个月的总裁特助,三个月之后,只要赵钰给出的评语是优秀,那么赵清持立即安排他前往美国哈佛攻读MBA学位。
作为全美商学院中最难申请入学的学校,以及它昂贵到叫人咋舌的各项收费,这样的诱惑简直是惊人的。
许文彦在赵钰的魔鬼式操练下,三个月后几乎只剩下半条命,他累得像条狗般将盖着赵钰签名的实习成绩单递给赵清持时,连邱白露都于心不忍了。
邱白露问许文彦,“你这么努力,到底为了什么?”
许文彦在昏睡的前一刻,低声笑道:“……为了理想。”
邱衡带着大包小包行李回国的那一年,许文彦只拖了一个很小的行李箱,踏上了离国之路。
邱衡当初留学念得也是商学院,如今回国,自然回到家族企业工作,邱衡虽然不爱做作业不爱考试,但不代表她脑子不好使,尤其从小在家族企业中耳濡目染,天时地利人和,二十多岁的成年邱衡发展得比谁都顺利。
短短两年时间,当邱衡一身正装在酒会上与人谈笑风生杀人于无形时,旁人只会赞叹虎父无犬子,邱家又多一名猛将,却鲜少有人想起,这个成熟美丽的女人,在很多年前的时光里,会为了喜欢的人跳窗离家出走,会为了自己要维护的男孩子把所有人踩在脚底下。
她也曾经是个孩子。
邱白露曾经向邱衡打听许文彦的近况,邱衡想了许久也没能说出他到底好不好,最后只能反问父亲为什么不去问赵清持,她一定比较清楚。
邱白露笑着问她:“那孩子为了你努力了这么多年,你难道不该多关注他吗?”
邱衡淡笑,“你们从小只知道顺着他的想法把他和我凑成一对,可你们从来没有人问过我到底喜不喜欢他。”
是啊,我到底喜不喜欢他呢?
邱衡,到底喜不喜欢许文彦呢?
许文彦回国的那一天,x市下起了罕见暴雨,电视新闻里不断传出某地积水成灾车辆被淹的消息,几千名旅客被滞留在机场,在满满的寒冷、饥饿、暴躁和抱怨中,许文彦在时隔多年之后,在拥挤潮热的机场大厅里,再次见到邱衡。
她瘦了,他高了,她白了,他黑了。
她不再是那个会把所有作业本一股脑丢到他面前的娇蛮小姐,他也不再是偷偷游过一个海湾就为了见她一面的任性少年。
他们彼此熟悉却陌生地站在人群中,淡淡地微笑。
你好啊,文彦。
邱衡,你更漂亮了。
旁边有愤怒的男人和女人推搡而来,邱衡被撞到,许文彦急忙扶住她,两个人不再说话,许文彦一手打伞一手搂紧邱衡,带着她飞快走向她开来的车。
暴雨倾盆,许文彦将伞全数倾斜在邱衡脑袋上,自己被淋了个透湿,邱衡抬头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被时光冲刷过的海滩,永远回不到片刻前的模样,残存的沙粒中,唯一不变的,只剩下我依然喜欢的你。
不管过去多少年,我依然喜欢的你。
就连我自己都弄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喜欢的你。
许文彦回到x市,理所当然地回到了赵清持的公司上班。他从小就忙碌在这个公司,是比大部分员工还要有资历的存在,他的镀金归来让他的就认更加名副其实。
从此以后,再没有人大呼小叫地喊着许文彦,见到他的,熟悉的便喊一声许总,陌生的也会恭敬地唤他许先生,就连邱白露也不再连名带姓地喊他。
一切都和从前不一样了。
有一天,许文彦忙里偷闲,跑来赵清持的度假村,搬了把凳子坐在池塘边上看她钓鱼。
赵清持便问他,“你感觉现在的生活如何?”
许文彦摇摇头,“我羡慕你和邱叔叔的生活,有爱人相伴,有钱有闲,做一对凡世间的神仙眷侣,可是我也明白,眼前的这些,是你们用过去几十年的时间积累出来的财富,不管物质的,还是精神的,人们都只能站在一定的高度上后,才能平心静气地去对待。”
赵清持笑道:“那你觉得你的高度够了吗?”
许文彦依然摇头,“我不是你们,我也不会和你们走一样的路,再高的山,对我而言,都不够攀登,因为我的心里,永远挡着一座最高的山。”
他们说话间,邱衡挽着邱白露的胳膊从小栈桥上走下来,见到许文彦,父女俩都颇为吃惊。
赵清持鱼竿的浮标动了动,她猛地提起鱼竿,乐道:“邱白露!你看!好大一只锦鲤!”
邱白露不喜反惊,叫道:“糟了!你把老白的观赏金鱼给钓过来了!那老头要唠叨一年的!快放掉!”
他提醒地太慢,赵清持早在鱼儿钓起时就拿网兜兜了鱼,啪地往地上一甩。
肥大的鱼儿晕了。
于是当晚的晚餐加了条红烧锦鲤,美其名曰毁尸灭迹。
度假村的夜晚非常宁静安逸,吃过晚饭,赵清持和邱白露窝在门口的休闲椅上点着松香玩故事接龙,邱衡切了个西瓜,正抱着其中一半挖着吃。
许文彦从木梯子底下的小花园里走出来,将手里的一朵鹅黄小花插9 9到邱衡的鬓角,他说:“邱衡,我有话想对你说。”
邱衡一手抓着汤匙,一手摸着鬓角的花,怔怔地回不过神来。
邱白露一把抱过那半个西瓜,拍拍自己的大腿,笑道:“六六过来!咱们吃西瓜!”
赵清持坐过去,笑眯眯地看着邱衡。
邱衡脸上一热,站起身和许文彦一起走了。
谁也不知道那天晚上许文彦和邱衡谈了些什么,迷迷糊糊睁开眼的赵清持只记得,当那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度假村小木屋的大门时,月光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亮地发烫。
赵清持闭上眼,忽然想起很多年以前,自己带着这两个孩子去吃饭,许文彦不会吃螃蟹,邱衡用钳子一点一点夹碎蟹壳,将白生生的蟹肉剥离出来,蘸着香醋给他吃。
兜兜转转这些年,什么都在变,唯独不变的,只有爱。
只不过,不敢说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时候就是太别扭,你别扭我别扭,你猜测我猜测,最后兜兜转转数年,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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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气》完结了,这是我写得最快最顺畅,也是我写得最开心的一个故事,没有奇奇怪怪的妖怪和异能者,也没有人与人之间难测的心思和谜团,更没有生死两难的悲欢离合,这只是一个赵六六和邱老鳄谈恋爱的故事,而已。
我心里的赵清持是一个非常可爱的人,在《桃花》里,她笔墨不多,但凡出现,基本上都面无表情,但是她很认真,认真地准备着为她的二哥上刀山下火海,赵煜和木潸吵架的时候,是她捧着一大束黄灿灿的向日葵走向木潸,带给她平凡人的温暖和感动,那个时候的六六还只是个孩子,心里有隐秘的痛,但固执地谁也不说,就那么悄然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用自己的方式去爱护重要的人。
然后,六六长大了,她和爷爷一起回到f市,在周家隔壁落户生根,在《良性》里的六六是一个沉默寡言的捍卫者,她捍卫她的单恋,捍卫亲近之人的爱情,却在得知岩岩和迎迎的婚姻真相后,哭得像个小孩。
数年的付出,竟然全是谎言。
如果说青狐是我最心疼的男主角,那么六六就是我最心疼的女主角,我不知道爱一个人到底能爱多久,对一个人爱的付出到底哪里是极限,可是不管是青狐还是六六,他们都是在用生命里的一切在爱人,青狐爱主人,所以愿意为了主人照顾叶舟,青狐爱叶舟,所以愿意代她受过,青狐爱青青,所以愿意尝尽世间苦楚只为让她多活一刻。
六六也是一样的,她爱赵煜,所以愿意也去爱木潸,尽管木潸的存在在她心底里剜出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她爱赵钰,所以愿意放弃自己的自由和人生来接管赵家,她爱赵老太爷,所以她愿意为了爷爷放掉自尊去相亲。
六六与青狐不一样的地方是,她的爱是沉默的,所以一个人的赵清持,大部分时间里都是沉默冷清的,谁也不知道,她竟然可以像个玩世不恭的小男生般恶作剧,也可以像个腼腆害羞的小姑娘般躲在浴室里掉眼泪。
能做到这些的只有邱白露。
是比家人还要关注赵清持,将赵清持当成了人生理想去追求的邱白露才能做到的。
在故事的开头,有朋友觉得邱白露老同志年龄太大是二婚男又带着拖油瓶的,不适合我们聪明可爱文武全才的六六,但是我私人认为,全天底下,再没有比邱白露更适合赵六六的男人了。
嗯,我就当你们都同意了,give me f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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