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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陌上云栖 当前章节:149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0:43

落嫣被提醒,这才发觉自己一直紧蹙眉头,便长叹了口气。

“落嫣,让我们一起完成当年的约定吧!虽然我来晚了,但是希望你能给我这个机会,这辈子让我牵着你的手,一起变成发落齿摇的瓮妪,看儿孙满堂,白首同归也不离不弃。那个约定,我没有忘,你也一直记挂心头不是么?”

落嫣浑身一颤,不知所措地望着他期待的眼眸,正在这时,一声刺啦脆响,如水月光突然流泻而下,营帐顶上竟然被利刃划开道巨大裂缝。一人从那裂口跃入,庞啸川急忙搂着落嫣护于怀中,疾步后退,与此同时拔出佩剑指向来人。

当他和落嫣看清来人时,两人却是极不一样的心境。落嫣的心像是要跳出来一般,一天没有见这个人,倒像是已好几年,原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不止是说思念,也说怨恨一个人的时候。

庞啸川认出此人正是当年客栈中偷袭他成功,抢走了“缪兰夕”之人,暂且不说他来做什么,此人是山贼无疑。

庞啸川冷冷一笑:“好大的胆子!竟敢夜闯连营!”感觉落嫣在怀中瑟瑟发抖,便狠狠道,“惊吓了公主,我必让你死无全尸!”

庞啸川话音刚落,帐外便涌入数名侍卫,皆握雪亮长剑,齐刷刷指向刺客。

戎玄没有接话,甚至看都没有看围进来的那些军士,此刻,他的目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庞啸川搂住的那人身上,庞啸川的话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女子冰冷不屑的眼神,这数里连营的兵马也不可怕,因为她一句话也许就可以让他掉进地狱。

戎玄定定看着落嫣,见自己娘子被别人搂在怀中,一颗心像是被划开一道巨大伤口,鲜血淋漓。

“落嫣……”戎玄涩涩开口,声音嘶哑低沉,然这名字沉淀太久,喊出来却不知该如何继续。

“住口!公主闺名岂是尔等刁民能随意直呼!”庞啸川怒了,将落嫣往侍卫中间一推,便要挥剑刺上去。让他想不到的是,落嫣扯住他袖子,紧紧挽着他的胳膊,颤颤开口:“别,不要放开我!”

这柔弱的声音堪比世上最好的溶剂,可以融化最坚硬的钢铁,庞啸川一阵心疼,缩回手重新将落嫣搂入怀中,道:“好,我不放。”

落嫣似不想再看戎玄般,低了头,咬牙心一横便将头埋入庞啸川怀中:“我不想看见他!”

戎玄浑身一震,一动不动地静静望着落嫣仅露出来的半边侧脸,此刻他才真正知道什么叫心如刀割。

“娘子,跟我回去好么?”

感觉埋首不语的怀中人又是一阵战栗,庞啸川紧咬牙关,心中一阵醋意翻涌。娘子?莫非公主真的嫁给了这个山贼?怎么可能!公主这个高傲的心性,如何会看得上一个山贼!

“拿下!”庞啸川抱紧落嫣,往后退了两步,对手下挥手道。

数柄雪亮长剑齐齐刺来,戎玄依旧一动不动,目光依旧紧锁落嫣,直到最后一刻才腾空跃起,长剑刺了个落空,戎玄已经直袭落嫣和庞啸川所在。

两剑交锋,庞啸川本就心意难平,此刻更是手下毫不留情,虽护着落嫣在怀中,但剑剑杀机毕现。

“别打了!”落嫣被带着左闪右进,骤然出声道。

两剑一碰之下撞开,竟都听话地没有再打。毕竟,一个一直沉默的人说的两个字比一直聒噪的人说两个时辰的话都能引人注意。

“别打了,啸川。”落嫣仰视着庞啸川,尽力用平静语调对他道,“他只不过是想抓住我做筹码,为他的心上人索要解药罢了。你也知道为情所困、真心牵挂一个人的感觉,既然如此,我们就成全他吧。不是已经让人验毒了么,就把解药给他吧!”

戎玄浑身的血都集中到了头顶,直冲击得他眼前一片空白。庞啸川则欣喜不已,公主居然直呼他为啸川。

“娘子!”饱含万千情感的一声,戎玄喊得痛彻心扉,却又还有一丝丝的期待。

“他已经疯了,多说无益。我困了,我们回大帐歇息吧。”落嫣揪住庞啸川的衣襟,侧首将头贴上去。

“娘子!”戎玄只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一向嘴巧的他此时除了会喊这两个字,竟不知还能说什么。

“休得胡言!我岂会是你的娘子,我要嫁的人是像庞将军这样的大英雄,我和他早有约定,今生结缘,玉佩为证。我已经决定和他在一起。”落嫣说着,从庞啸川怀中掏出那块玉佩,用手指轻抚那带着对方体温的玉佩,那样的仔细轻柔,有着万般的温柔与深情。

“你走吧,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从今往后,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幸福,互不相干。如果你还有点廉耻的话,就快滚。”落嫣轻声道,却字字重有千钧。

戎玄如被雷击中般呆在原地,如果说娜兰临死让他觉得悲痛欲绝,那此情此景只让他觉得生不如死。

“赶他走,他不过是个疯子。在山寨里他曾经帮助过我,就算是报恩吧,你也别抓他了,赶他走就是!”落嫣转身,用极低的声音对庞啸川道。

庞啸川蹙眉凝眸望向落嫣,犹豫片刻后轻叹口气,微微点头,命令道:“给他解药,放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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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女峰上,胡利守着昏迷中仍蹙眉低喊戎玄名字的娜兰,心急如焚,娜兰的毒似有发作迹象,戎玄却不知所踪一整夜。外头,漆黑的夜空已泛起了青白,黎明的第一道曙光照射入屋。

正在这时,一个小喽啰欢喜地前来报告,说寨主回来了。

胡利站起身,只见晨曦中,一道被拉得极长的影子缓缓出现在门口,行动僵硬而缓慢地移进屋。

顺着影子往上一看,胡利不禁吓了一跳。一天未见,戎玄却像是苍老了十岁般,神色凄迷,眼底满是苍凉悲伤,步调沉重而迟缓,如有千斤重的拖累。

胡利本想是揍他几拳问他到底去哪里了,竟抛下娜兰不管,见他这般落寞便暂时忍住了。

戎玄走到娜兰床前,失神地将一个小纸包递到胡利手中,只说了两个字:“解药。”胡利正诧异,却见他已经转身,如一具被偷走魂魄的躯壳般无意识地游走开来。

解药很有效,娜兰本已到了濒死的边缘,一副药吃下去,到午时便已经恢复几分意识,欣喜若狂的胡利急忙遣人去告诉戎玄这个好消息,然那人却回报说,四处都找不见戎玄。

胡利心中一思量,大概猜出了几分,便让人照顾着刚醒的娜兰,亲自出去寻找戎玄。

天女峰顶,峭壁陡岩,颤巍巍的岩石如有神力相助般层层垒在一起,摇摇欲坠却又矗立千年不倒。岩石之顶可独望千山风景,更可御风于足下。那处的险峻没有些功夫是上不去的,可上去之后敢坐在那里的也是极需要胆气的,但如戎玄此刻这般坐在那里喝酒的更属于置生死于度外的。

胡利心惊胆战地低低吼了声:“玄,你不要命了!”

戎玄仰脖喝了口酒,痴痴笑道:“秋风飒飒,甚是凉爽!真是天凉好个秋!”畅快!

胡利揣摩一番,道:“我知道你心里难过,有什么难事说开就好,要喝酒,下来我陪你!喝多少我都奉陪,正好有一件喜事要庆祝,娜兰已经醒了。大夫说她的毒已经解了六成!”

戎玄依旧面朝千山,却不再言语,目光望向山间云雾下的那片军营,那些雪白的营帐里,总有一顶下有她——他的娘子,可是她已要跟他一刀两断了。

作者有话要说:妹纸啊~可怜一下突然出差的人吧,我可终于写完这一章了,早知道要出差,就该存点稿子的,呜呜呜……裸奔党伤不起,不过幸亏偶有大纲~嘿嘿得瑟ing~出差在外,更新都是东一块西一块地挤时间写的,没及时回复妹纸们的评论,回来补上啊~么么~乃们也回么伦家一下嘛~☆、59惊闻突变山下,营帐中的两人也枯坐了整晚。

昨夜庞啸川起先真是喜难自禁,落嫣的话是他梦寐以求的肯定,他欣喜若狂却尽力压抑心头的狂喜,他想成为她的依靠,想做那个不管面对什么都能一直冷静稳重的庞啸川。

然他渐渐发现公主神情不对,公主决然挽着他转身离开时看向那山贼的目光是不屑、厌恶的,但刚踏进隔壁营帐,她就脚下一软险些跌坐到地上,将她扶起后,她也只是如失了心智般迷茫地坐着。

庞啸川试着安抚她的情绪,她好似没听见般兀自愣神,最后竟怔怔吐出句:“我想一个人呆着可以么?”

庞啸川蹙眉凝视公主,犹豫片刻,极轻地叹了声,答道:“好。”出了营帐,他并没有回去,而是挨着帐帘坐了下去。一层帘步将不过几步的距离隔开,一个在里一个在外,两人就这么默默守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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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吃点东西。”庞啸川端着碗热腾腾的粥站在外头,语声轻柔道,不见里头有反应,他心头一紧随即撩起门帘迈入。

营帐内空荡荡的,落嫣匍在勉强算得上是件家什的地铺上一动不动,庞啸川大惊,将手中的粥碗一扔便奔过去。掰着肩膀将其扶起,见落嫣双目失神地睁着,脸上满是纵横交错的泪痕。

庞啸川蹙眉伸手抚上她额头,触手滚烫,心惊道:“公主,你病了!”

落嫣是病了。秋夜寒凉,她趴地铺上捂着脑袋断断续续哭了大半夜,被子也不盖,能不病么?

她这一病,庞啸川是既忧又喜,他本就不舍得那么快放开这双好容易才牵上的小手,只巴不得立刻剿清山匪,然后亲自陪着公主一路看着风景培养着感情地回京去,到京再求亲便刚好合适。因此昨晚的他一想到明天就要送公主回京,也是万分纠结的。

如今可倒好,公主一病,回京之事也就耽搁了。只不过落嫣的心情和身体状况更让人忧心,庞啸川不敢慢待,急忙为她加厚了褥子,又召军医为其诊脉抓药。这么一番折腾后,落嫣终于肯闭上眼躺下去歇会儿。

见她蹙眉紧闭双目躺着,庞啸川的心也揪着难受,已不由自主地做出亲昵之举,将她鬓角乱了的发丝理顺。想起她还饿着,又望了望地上那碗打翻的粥,庞啸川笑道:“我再去做一碗,第一次煮粥不知味道怎样,正好打翻了,第二碗一定见长。”

落嫣睫毛微微抖了几下,没有出声,庞啸川笑着继续哄道:“公主一定要给微臣这个面子,你若是瘦了,我怎么跟皇上交待,更别提向他求娶公主了。”

落嫣愈发闭紧了眼,轻叹了口气。

一转眼几日过去。尽管庞啸川仔细照顾,落嫣那点小伤风始终不见好。他忙着布置围剿,心里又挂记落嫣,反倒是他瘦得快一些,不过精神头倒是很足,瘦了些愈发显得精干。自从将落嫣救出后,他便不再往山里跑了,就算去也是当日去晚上必回来守着她。

有心人还感觉得出庞将军有些心急地想尽早拿下这群草莽,只不过此等草莽确实如庞啸川怀疑的那样,非一般土匪之流,山贼们从被打懵了的最初那段时间过来后,摸清了庞啸川的套路,果断放弃了一些山寨,重新整合力量,有意识地诱敌深入,然后分块包围。

庞啸川当然知道己方在不熟悉地形方面要吃大亏,当初绕过八卦阵迅速深入山贼窝内部也是贵在一个“快”和“奇”上,如今山贼反应过来,自己反倒陷入了被动。

山贼的机动灵活和地形熟悉弥补了人数的欠缺,而庞啸川的作战方案已失去最初的辉煌效果,双方势均力敌之下陷入拉锯阶段,不是谁想尽快结束就结束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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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临,千峰薄云缥缈,层云之上悬一轮皓白明月。天女峰一片热闹,附近几个山寨的人马都齐聚在此,庆祝白天反包围消灭了一股不小的官府兵马。前几天他们被追得抱头鼠窜,如今扬眉吐气,一朝得胜,个个喜形于色。

几个分寨的寨主也个个喝得满面红光,其中一人打着酒嗝举着碗酒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对坐在上首的戎玄道:“都靠寨主领导有方才打得那些梁国狗丢盔撂甲!我再敬寨主一碗!”

戎玄单屈右腿,斜倚在椅子上,眯眼望着面前喝得歪歪倒倒的众人,目光飘渺迷离,他似笑非笑地端起酒碗,仰脖一饮而尽。

胡利提醒道:“大家都少喝点!只不过一次小捷,还没有大获全胜,万万不可骄傲。”

戎玄不语,抬起酒缸又倒满一碗,自斟自饮。胡利夺过他的酒碗,蹙眉道:“你这个寨主的就不能做做好榜样!”

戎玄斜睨他一眼,极不屑地勾唇一笑:“庞啸川有何好怕,喝醉了我也能打赢他!他在这山里耗得越久,就越不可能赢。”

胡利蹙眉摇头,低声劝道:“玄,你最近喝酒太多,不管胜败都往肚里灌酒,非喝疯了不成!”

戎玄轻笑,再不管被胡利夺走的酒碗了,索性拎起了桌上的酒缸,胡利见状顿时火冒三丈,抬脚就踢。那酒缸脱开戎玄的手飞出,却见他身子一侧,脚蹬椅子横着飞身出去,伸手一勾便把酒缸重新抱住。

若不是顾着他寨主的面子,胡利此刻真想上去将他暴打一顿。自从他为娜兰寻回解药的那天起,夜晚寻他总是见他抱着酒罐。自小一起长大,胡利深知戎玄虽酒量好,但绝非好酒之人,见他现如今总是在夜里灌醉自己,也曾劝过他多次,可他却当耳边风,从来不听。

说也奇怪,戎玄虽每晚将自己灌醉,白天却清醒无比,丝毫不见夜晚酒态,反倒思维清晰活跃,俨然一个英明领导者形象,指挥起反攻得心应手,巧运地形优势屡出妙招,步步扭转了当初被动的局面。

胡利恨铁不成钢,拂袖而去,戎玄也不再跟众人纠缠,独自抱了灌残酒踉跄往天女峰山顶行去。今夜无风,他寻了棵歪脖子树坐树干上。四下里一片安静,远远听得山寨里的吵闹也好似在另一个世界,眼前的这个世界只剩下他自己。

戎玄自嘲一笑,自从落嫣走后,他最怕的就是夜晚,安静到万籁俱静可以听见自己心跳的夜晚,在遇见落嫣之前,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这么孤单,没有了她在耳边聒噪,感觉生活都无趣得像是张枯黄的纸张,寡淡无味得让他不敢回想过去。白天尚可用战事将脑袋填满,到了夜晚就只能用这甘冽之物来麻痹自己,不是爱喝,只是不喝他怕自己会痛苦得发了疯。

戎玄倚着树干仰望夜空,恍惚看见月亮上奇幻地映出一张熟悉面庞,她的一颦一笑就如往事重现般一一出现,瞪眼鼓着腮帮子发飙、口吐连珠炮的泼辣,撅嘴撒娇、依偎着他做小女儿姿态的羞赧,还有开心时无拘无束地大笑……

戎玄呆呆望着月亮,不敢揉眼,只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不见,直到眼睛发酸再也支撑不住,就一瞬间,再睁眼,天上那轮玉盘居然干干净净再无任何影像。戎玄一阵失望,酒罐也失手掉落,滚下山的碌碌之声如同心也滚落的声音。意识突然清醒不少,他觉得无比心酸,再别说大笑,也许今生他都不可能再见她笑一次,哪怕是一个浅浅的微笑。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下,水缸中的圆亮顿时被绞得支离破碎。身体浸入冰凉的水中似乎让身体好受了些。往日都是醉中睡去,今夜自那轮月亮上看见落嫣的模样后,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戎玄将头靠在水缸的缸沿上,就那么闭目浸在了水中。不远处,一个影子躲在暗处静静凝望着他。凉水中的人一动不动,她也站在那里定如枯木,良久,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许是她太专注,没有注意到有人也在附近悄悄地陪她站着,待她走开才上前朝泡在水缸中的戎玄走去。

“玄,有多久你我没有说说心里话了。记得小时候,你每次调皮被主上处罚,都是娜兰替你求情,那时候我们三个多要好,如今倒成隔阂成互不信任的‘敌人’。”胡利望着泡在水缸中惟露出脑袋的戎玄道,见戎玄不答话便继续说,“我知道你天性喜欢自由,不想受过多束缚,我说的话你都不愿意听,可有一句话你必须记住——既是男人就必须承担责任。”

戎玄依旧闭眼,好像睡着一样。

胡利摇头:“喝那么多的酒都麻痹不了自己,面对现实吧。现实就是你那个娇滴滴的娘子已经弃你而去了。你既向娜兰许下婚约,那晚成婚之前又弃她而去,如今寨里流传的话对她很不利,你是否应该负起自己应负的责任?”

就在胡利以为戎玄真的睡着的时候,他突然悠悠开口道:“胡利,别逼我了。我不会再娶任何人,这辈子我一个人过。”

胡利一惊,疑他是呓语,却见他猛然睁开眼跃出水缸,湿淋淋地站在凉夜里,抹了把脸上的凉水,坚定道:“我的娘子是落嫣,这辈子都只能是她,可惜我现在才明白。我不配拥有幸福,没有她,我就自己过。”说完在胡利惊诧的目光中转身大步离开。

这个夜晚,落嫣也辗转难眠,她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个熬到半夜才能睡过去的晚上,在遇到山贼之前,她整日没心没肺地笑笑闹闹,晚上从不见失眠,可自从和他在一起,便有了牵挂和烦恼,再然后就总是被他牵动心绪。这些日子,她刻意不去管剿匪之事,可总不免传入耳中,到后来她也看明白了,庞啸川和戎玄谁都不可能轻易消灭谁,至于谁受伤、谁被活捉更是不可能的事,他们都不是傻子,保护自己的能力还是有的。

落嫣有些怀念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爱让人幸福,却也要付出代价,尤其当失去之时,那种痛比之当初的甜蜜不知翻了多少倍。

大屏山夜色深沉,庞啸川的营帐仍旧亮着灯火,他对着那张地形图苦思冥想了好几日,始终想不出破敌更好的方法,虽说比起从前的剿匪兵马,他们此番已是取得了不小胜利,可距他所想的全盘歼灭还相差甚远。不见那山贼头子不知还在何处蹦跶,那些山贼也时不时半夜从山坡上滚些个山石来骚扰一下,越来越嚣张。

山上一片漆黑,山下一盏孤灯。每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忧愁与念想中,殊不知京城通往大屏山的驿道上,有人正怀揣一道八百里加急圣旨,骑着骏马风驰电掣赶来。

之前尚平静无风的秋夜,后半夜突然刮起了阵阵疾风。落叶飘零,树摇草卷,居然让人想到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句话。

落嫣醒来已是上午,醒来便听得外头阵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高高低低的吆喝和命令声。落嫣觉察不对,急忙起身,掀开营帐帘子一看便呆住了。

外头,绵延如雪的大片营帐全都不见了,惟剩下萋萋秋草和搭灶的炭灰痕迹,士兵们来来往往收拾着各种东西,已集结了一部分,还不断有校尉等催促加快动作。落嫣呆住,恍然发现自己睡觉的营帐已经成了这片山谷里唯一还站着的一顶帐篷。

沉稳的脚步声靠近,落嫣诧异回头望着庞啸川:“这是要干什么?搬家还是撤离?”

庞啸川面色沉重,强忍答道:“撤。”

落嫣大惊:“为什么?怎么突然要撤?”

庞啸川默然递来一卷黄绫。落嫣认得那是圣旨专用,心头剧颤,急急忙忙打开,手都忍不住发颤,一字字望去,心也一点点往下沉。最后只剩下一句话在脑海盘旋—“北羌入侵,边关告急,着接旨即日返京。”

天女峰上,一片金色朝阳的光芒。飒飒剑声随风四散,剑势凌厉,早已起来的戎玄正在屋后练剑,突然一个手下急匆匆跑来,神色震惊道:“寨主,山下大军撤了!”

戎玄初时以为听错,再问一遍,得到的结果却是山下大军一早起来就收拾营帐火速撤离。

听完这话,戎玄怔愣片刻,随即飞奔直上天女峰顶,那里可将远近大小山谷一览无余,果然,那片雪白营帐已经消失不见,大片铁甲潮水拥堵在山谷中间,正缓缓向山外涌去。

走了?!暂且不论他和庞啸川的输赢,戎玄脑中迅速反射出一个事实—大军撤离了,那公主也定然一起走了!

这些天,她不在身边,他好歹还能安慰自己爬上天女峰还能望见她的所在,而今后,难道连望一眼虚无的存在都成了奢望?戎玄只觉耳中一片轰鸣,滚烫的血液直往脑中冲撞,怔怔伫立片刻后便折身朝山下发足狂奔。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上午好,妹纸们,偶出差回来了~天气好好,樱花都开了~大家好么,嘿嘿祝看文愉快~好吧,其实不会太愉快,倒戈党都想山贼炮灰啊,偶晓得滴⊙﹏⊙b汗☆、60死也要相见和半个月前一样,通往大屏山外的土路再一次尘土飞扬。士兵们并不知匆忙撤离的真相,私下里颇有争议,有人怨怼劳民伤财,有人可惜半途而废,有混久了的则猜测是否朝中出了大事。

落嫣乘坐的马车就跟在庞啸川后头,由御林军高手重重保护。这马车是庞啸川早些日子便安排青龙镇吴县令准备的。当时不知公主何时病愈,只想早作准备。毕竟路途遥远,暂别提急行军,就说要公主跟着他们一群大老爷们儿风吹日晒到京城,也怕是要把娇嫩肌肤晒褪一层皮。

青山巍峨,绵延不尽。庞啸川眯眼望向高耸入云的天女峰,将缰绳使劲碾在掌,暗道:总有一日定再归来,踏平此山!

落嫣心中虽有数不清的离愁别绪,但她已然没有了留下的理由,山贼被她放狠话赶走了,娜兰现下也一定被救活了,青梅竹马的二人终成眷属,她这个过客终只是匆匆而过……

庞啸川见落嫣探出头望山中望去,知道她自离开营地就一直心神不宁,便勒马缓步与马车同步,小声安慰道:“公主不必担心,朝中自有良将强兵驻守边关,急调我回京也是为确保京城安宁,以防不轨之人趁机作乱。”

他的目光镇定无惧,有一种让人看上一眼便能安心的力量,但他的最后一句话却像是一只扰人的不吉乌鸦,盘桓在落嫣心头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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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草干枝踩在脚下咯吱脆响,戎玄从没有觉得天女峰下山的路如此漫长,之前还嫌防敌所设的陷阱不够周密,如今却成了极大负累,好几次差点把一心求速的他给忽悠下去。

眼前树木越来越稀少高大,心知快要到山脚了,戎玄愈发加快步子。忽听得一声长长马嘶,接连又是好几声。戎玄心下生疑,何处来的马?难道是调虎离山计,还有官兵守在山下?

戎玄悄悄摸上随身的长剑。不远处灌草摇动,一丛枯黄苇草后突然探出一匹马的脑袋。戎玄毫不犹豫即刻拔剑出鞘,却见一人牵着那马走出。

“娜兰?”戎玄千算万想都没有料到会是娜兰。

娜兰走到目瞪口呆的戎玄面前:“去吧!追她回来。走路赶不上的,用轻功也追不了多久,没有匹马怎么行。”

戎玄心中一时百味杂陈,凝视着那双清澈眼眸,半晌才道:“谢谢。”

娜兰摇头笑笑,将眼底的失落化作一抹流光:“别废话了!快去,去晚了追不回你娘子可别赖我!”

戎玄动容无言。娜兰却低头摸摸那马的鼻梁:“小念快带他去,不许耍脾气,好好跑!”

这马是娜兰的坐骑,是一匹千里宝驹,最近这些时日憋在山里有些烦躁的意向,被主人安抚一番后才温顺地低下了头。娜兰将缰绳交到戎玄手上,温暖的手指与掌心相触,两人都愣了一下。

这一瞬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娜兰脑中恍惚浮现一个画面:一个瘦小的身影倔强不屈地挺直着脊背跪在堂前,一个小姑娘猫腰蹭着墙根悄悄摸过来,将他手心摊开,温暖的手指尖抵住他的掌心,一把圆溜溜的东西便骨碌碌滚落手中。她着急道:“我爹看得严,你先吃点花生,我一会儿给你拿饭团来。”

同样的一双手,从今以后都只会牵另一个人的手。娜兰笑了笑,缩回手。戎玄也将目光收回,再对她抱拳一谢,随即抓住缰绳果断翻身上马,策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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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傍晚,斜阳映照下半红半瑟的团团云朵浮于蓝天,四周山包渐渐低矮,却仍在大屏山区范围。庞啸川并没有下令扎营的意向,反而命令加速,今夜必须赶到青龙镇,绝不在山中留宿。

军队行进的嘈杂脚步声搅乱了山中宁静,归巢鸟儿被阵阵惊飞,本该悠扬的晚唱也变成了叽喳惊叫。此时行到的这处山谷颇为狭窄,且两岸高崖树木茂盛,适合伏击。庞啸川边警觉地四下扫视,边下令让众人加快速度跑步通过。

落嫣抬头望了望屹立青翠的山崖,这条路她走过,也知道走出这山谷,离目的地青龙镇也不远了,也意味着彻底离开了大屏山……落嫣心底一声叹,也许真是到了该说后会无期的时候了。她往尘土飞扬的后方远远望了一眼,最后远远望了一眼,然后垂手放下车帘,颓然无力地靠于车壁上。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一阵急促高昂的战马嘶鸣骤然响起,伴随其主人的阵阵高喝,马声人声一时响彻山谷。落嫣听出是庞啸川的声音,大惊之下复又撩起车帘,然手却在下一瞬顿住了。

“戎寨主!别来无恙。”庞啸川冰冷声音里带着淡淡讥讽和深沉怒火。

落嫣吃了一惊,庞啸川居然认识了戎玄!她何时告诉过庞啸川?庞啸川甚至也从未没向她提起过这事!

“我要见我娘子!”戎玄的声音隔着车壁传来,干脆利落。

落嫣的心猛一颤,扯住窗帘的手紧了紧,一咬牙又狠狠心松开,索性闭了眼缩回车壁的角落,将头埋入环抱的双臂间,把耳朵掩住。

外头的一切并没有因为落嫣的掩耳盗铃之举而停止。如果现在落嫣愿意掀开帘子一看,她会看见他的山贼相公横刀立马于十丈开外的山谷口,被枯枝荆棘刮破的衣摆在迎风招展,偏偏一贯玩笑不恭的俊脸此刻却严肃紧张至极。

庞啸川仰天一笑,忍住心头翻涌的醋意,冷冷道:“此番天意助你,我本也只好无奈放过尔等贼人!你却自己撞刀口上来。”说着他挥剑环指山崖一周,“山贼,此处就是你的葬身之处!”

“我不是来和你打架,我只想见她!我娘子。”戎玄琥珀般的眸子依然直视庞啸川身后不远处被众多御林军严密保护的马车。

“你见她做什么?小小一个草莽,你有什么资格说见她?”庞啸川不屑一笑,忽而长剑一挥,破空之声骤响,剑端直指戎玄。

“我有话跟她讲,必须告诉她。”戎玄眼睛都未眨一下,对包围上来的那些士兵视而不见。

“娘子,你出来见我一面。我有话想对你说,我犯了这辈子最大一个错误,已没有别的奢求,我只想再见见你!不管你是恨我还是已经不在乎了,在我心里面,你永远都是我娘子,我此生唯一的娘子!”戎玄用尽全身力气吼道,那声音回到在山谷里,山川峡谷不断重复着“娘子”两个字,汇成气势磅礴的一浪浪呼声直击人心。

坐在马车里环膝抱坐的落嫣用手紧紧捂住心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一松手心就会自己蹦出,然后顺着呼声奔到那人怀里。

庞啸川只觉心有一把烈焰燃烧,浑身被这怒火烧得滚烫,他不是傻瓜。抓到的山贼喽啰供出落嫣是压寨夫人时,他打死也不愿相信,更不愿相信落嫣和戎玄那些广为传知的恩爱故事。他宁愿相信公主是阴差阳错落入山贼之手,被这些叛党当做作乱犯上的人质。公主,他心目中一直高贵如女神的公主,怎会心甘情愿嫁给一个草莽之流?

而眼前这一幕更为可恨!山贼居然跑到阵前示爱,口口声声称呼公主为娘子。

“你见不了她了!你不配!也没有那个命!”庞啸川从牙缝中狠狠挤出几句话,便策马挥剑而上。

刀剑相撞的脆响突然响起,落嫣登时从座位上蹦跳起来。随着愈来愈激烈的打斗声,心也跳得愈发快,不知何时,手竟已抓住了车帘,然一想到回去也改变不了戎玄娶了娜兰的事实,落嫣登时像被兜头泼了盆冷水。

外头的两人却势均力敌,两剑相抵,怒目相对。

“你以为你真能以一人之力敌千军万马?”庞啸川冷冷道,“那晚是我放过你,今天纵然你有天赐神力也休想再看公主一眼!”

戎玄道:“她对你而言是公主,对我而言却是娘子。见不见我,她说了算!”

庞啸川望着戎玄坚定的眸子,只觉心头的嫉妒既要变成汹涌浪涛涌出,突然笑了一下:“可以。只要你放下剑,徒手走到马车前,我就让公主见你。”

戎玄眯眸望着庞啸川深邃如墨的眼底,两人就那样骑着马对峙。片刻后,戎玄力道一松,猛然撤回了剑,随即长剑“哐当”落地。

“好,我答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戎玄的话落地有声,伴着落地长剑的颤动尾音。他跃下马背,秋风掀动起他的被刮破的衣摆,沾染泥土的布鞋步履沉稳,高束起的乌发零落几根发丝,眸中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那辆马车,仿佛目光可以穿透车壁,朝着落嫣所在步步行去。

突然,戎玄觉得后背一阵剧痛,竟是一旁的御林军为了保护公主向他提刀砍来。是了,没有庞啸川不准伤害的命令,他们都当他是敌人,是入侵者。更不知旁人是谁喊了一句:“他就是山贼头目!”一句话如野火燎原般迅速点燃了众人的仇恨。

到后来,竟变成了一场混战。原本就受命保护公主的御林军倒是很清醒,坚定执行保护公主之令,没有加入混站,因为事实是他们也不需过多阻拦,隶属京郊军营的军士纷纷上前围攻戎玄,早就将戎玄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其中不乏有有心领赏者,要知道虽然此行未能剿灭山匪,但取了山贼头目的项上人头绝对算是拔得头筹!这等加官晋爵的好事,庞统领既然放弃了,就别怪别的弟兄要去争取。

落嫣坐在车中听着这些触目惊心的喊杀声,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戎玄的声音便被这愈来愈成排山倒海之势的声音淹没,仿佛整个山谷都成了战场,而难以想象的是,他们的敌人其实只有一个。

落嫣浑身冰凉,再也坐不住,掀开帘子跳出车外,大声喊着:“住手!”然当她看清面前情景时,眼中只剩下死灰一般的绝望。

一身青衣被染成片片鲜红的戎玄立在萧瑟风中,夕阳渐沉的余晖洒在他身上,让依旧傲然站立的他有一种悲壮的美。他面上染有血迹,却在看见落嫣的刹那微微一笑。就这一笑,像是抽走了他浑身的力气,那具曾经给落嫣依靠的身躯轰然倒下。

落嫣发出一声自己都难以自控的尖叫,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拨开众人扑到他面前,颤抖着手没不敢去抱住他,因着他似乎无处不在的伤口。他做到了庞啸川说的徒手走来,把自己的剑丢下了,可这个傻子居然执拗到不会再去抢把刀剑抵御一下,血肉之躯又如何能敌得过敌寒芒利刃?

这一瞬间,落嫣觉得自己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她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出来?若是戎玄死了,那她活着做什么,与他一起死在这山谷里算了!这么想着,落嫣膝盖一软,竟跪到了地上,再也忍不住匍到戎玄身上大哭起来,摸着他温热尚存的身体嚎啕大哭。

“娘子……还能见到你……真好……”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入耳中,落嫣抽噎着低头望向怀中,见戎玄染血的琥珀眸晶亮一如初次相见时,比之当初还多了浓烈的情感。

“我没有娶娜兰……你在我心里是唯一的……没人……可以替代……”戎玄费力地说着,落嫣心头剧颤,只知道紧紧抓住他的手道:“我知道我知道……”说着泪水如珠串串滴落,沾湿了戎玄的脸颊和衣襟。

庞啸川骑马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瞬,整个山谷都安静下来,仿佛只听得见公主的哭声。他知道公主和戎玄的情也许不是假的,他不敢冒那个险,所以没有选择亲手杀死戎玄,而是让戎玄自己选择赴死之路。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戎玄在公主心中居然占据如此重要的地位。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被俺写得好悲催~扪心自问,偶果断把轻松文写成了苦大仇深的正剧o(╯□╰)o 好吧,其实结局HE,这点偶是可以保证的~夜深了,妹纸们晚安~么么~╭(╯3╰)╮☆、61柳暗花明又一村方才还杀声震天的山谷此刻突然像沉入万籁俱静的深夜,一个泪人跪抱着一个血人被层层叠叠的士兵围在中央,庞啸川如失去表情的木偶般立在不远处,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秋风萧瑟,树叶哗哗作响,忽而这声响中夹杂了另一种辘辘的嘈杂声,只见两侧山崖滚落巨石无数,碾断树木轰隆滚落。

“快躲开!”庞啸川的声音很快被惨叫声盖过,围在落嫣和戎玄外围的士兵首当其冲,如无头苍蝇般四下逃散还是来不及躲避。落嫣惊慌望去,山崖两侧树林里突然涌出许多挥舞着大刀的山贼。

刀光剑影,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一时间山谷里一片混战。落嫣紧紧抱住受伤的戎玄,无措地望着这场混战。突然一条绿藤飞来缠住戎玄的腰,落嫣惊叫出声死死抱住戎玄不撒手,抬眼便见山崖之上悬着一条拧花的巨藤,胡利拽着绳端挂在半空愤愤喊道:“你放手!”

落嫣倔脾气上来,咬牙道:“不放!我死也要和他在一起!”

那头被缠斗住的庞啸川听见落嫣惊叫而回望,长剑精准飞出,将缠住戎玄腰身的藤子砍断。

胡利恨恨咒骂了声,只得飞身下崖迎战。庞啸川失去长剑,被来势汹汹的胡利逼得连连后退。山贼毕竟人少,主要目的是救人,不可恋战之理,胡利懂得,情急之下她吹出一声唿哨。庞啸川一怔,这种唿哨是闵地细细族召唤神兽的声音,他驻守边关时曾经听闻,眼前的男子会此术,不是细细族也是与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天边遥遥传来一阵悠长高亢的鸣叫,一道黑影掠过不远处的山峰直袭山谷而来,凌厉势头竟带起一阵大风。正在打斗的众人吃惊之下纷纷回头,一只体型巨大的大雕已擦头顶飞过。

那大雕本以为是应来救召唤它的人,一双利爪向胡利抓去,却听胡利指着落嫣和戎玄所在喝了句什么,它突然转了方向,一爪抓一个地将落嫣和戎玄提起就往上飞。

利爪袭来,落嫣大叫一声便紧闭双眼,再一睁眼居然悬在了半空,那爪子不偏不倚地勾住自己和戎玄的衣服。

底下的庞啸川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插翅难逃的山贼头目居然真的插翅飞了,更可恨的是他还是和公主一起飞了。

“公主!”

庞啸川只觉得一种澎湃激荡的情感撞击着心房,胀满的胸膛被撑得疼痛,下一刻便化作一声长啸,他吼得面色赤红,连脖上的青筋都跳出。

落嫣被这悲愤欲绝的大吼震慑,心头一颤,壮着胆子往一片惨象的山谷望去,只一眼便不敢再看,闭了眼硬下心肠喊道:“庞将军,保卫京师的重任就交给你了,我会帮你们解除后顾之忧的!”

人已救出,胡利趁庞啸川分神之机,招呼手下火速撤退。庞啸川立在原地定定望着越飞越远的那处黑影,其副将悄然挽弓,欲射那大雕,却被他劈手夺过弯弓,一声悲喝,那上好梨木的弓箭竟在他手中折成两截,鲜红的血顺着断弓蜿蜒滴下。

副将望了望迅速遁入附近树林的山贼,又看向将军手中染血的残弓,急道:“将军,山贼要跑了!属下带人去追!”

“不必了。”庞啸川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微笑,似极倦般沉声道,“火速返京!”

再说那头,落嫣和戎玄被大雕抓住越飞越高,之前还看得见青山绿野,随即视线便被云雾所遮蔽。呼呼的风声刮过耳畔,但落嫣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奇怪声响,像是破布被撕扯的声音,侧首一看便吓了一跳,戎玄后背被割破的衣衫再也经不起那利爪的勾扯,就快要四分五裂。

落嫣急忙将其抱住,两人的重量顿时全集中在落嫣的衣服后背上,纵然戎玄这山贼用来给娘子做衣服的布料都是抢的上好货色,也经不起这般折腾。落嫣感觉不妙,可死活咬牙不放手。

好吧,看来他们夫妻二人真要践行她方才说的话了——死也要死在一起。

嗤啦一声,落嫣便抱着戎玄直直往下掉落,穿过一层层云雾,往谁也不知的地方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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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嫣是被悦耳的啾啾鸟鸣叫醒的,朦胧中睁开眼,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竹床上,旁边与她同盖一床被子躺着的均匀平稳呼吸之人正是她的山贼相公。

落嫣晃了晃脑袋,觉得这个梦很真实,转而一想顿悟道:原来他们已经死了!要不然重伤成那样的山贼怎么会面色如常地躺在她旁边熟睡。她低叹口气,虽说不甘心就这么死了,可好歹还和这冤家在一起。人间做不了夫妻,做鬼倒不分离了。

落嫣这么想着,环顾了下他们的新家,自我安慰道阎王爷对他们还算不错的,这茅屋虽说简陋,好歹炒菜的锅、盛水的缸、吃饭的碗一样不少,更何况她坐在屋里都看得到外头一片翠绿,想必是风景极好。

正想着,便听戎玄嘟哝了声“娘子”,落嫣心头骤暖,喟叹一声伸手抱住他,俯首贴到他胸前。戎玄蹙眉轻哼几声,身子微微抽搐,落嫣不明所以,掀开被子一看,入目满是绷带,活活把戎玄裹得像只粽子。

落嫣奇怪道:鬼也需要绑绷带?一想到他是为见她甘愿变成这副模样的,便止不住地心疼。唉,心是最不会骗人的,自己果然还是放不下他。再仔细一看,落嫣身上所穿已不是那件被大雕利爪撕破的衣裙,不知何时已换做件寻常布裙,想来是做鬼以后都要如此吧!而且原来鬼也会肚子饿的,落嫣望了望灶台,琢磨着要是能有现成的饭菜吃两口就好了。

灶台上放着一口煮着东西的小铁锅,火苗安静地舔着锅底,白色热气伴着一阵米香溢出。揭开锅一看,竟是一锅白白糯糯的粥。落嫣一阵欢喜,怎地她想吃饭便真的有粥了!

她盯着那粥看了片刻,咽了咽唾沫,道:“到碗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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