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那粥依旧在锅里咕嘟咕嘟煮得欢畅,落嫣纳闷不已,本以为做了鬼能有些法术,看来也没什么不一样。不过,这粥是谁煮的?难道不是应她的内心驱使,而是躺床上的戎玄做的?
落嫣想着便回头望去,却见戎玄已经醒来,正歪在床头使劲地憋着笑。他的傻娘子啊,居然异想天开到让粥自己跑碗里去,这种怪想法也只有她会有。
落嫣面上有些挂不住了,羞窘之下板了脸道:“笑什么?再笑我就全喝了,不给你留!”
戎玄心里更喜了,落嫣多久没跟他撒娇了,她此刻这双颊红透的模样真是熟悉又陌生。
落嫣何尝不是如此,前一刻他们还在生离死别,这一瞬居然变成了过平凡小日子的夫妻,正所谓世事无常,她可算是体验了一把。现下两人平静相对,竟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戎玄的目光在落嫣脸上仔细巡梭,只觉得她每一个表情都动人。哪怕是内心纠结地咬唇蹙眉,秋水般清亮的眼波也仿佛化作了甘冽美酒,让人凝视其中不觉沉醉。
感受到戎玄的目光,落嫣没有迎上,却一昂脑袋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提腿往门外走去。
“娘子你要去哪儿?”
“我今天心情不错,想去外头逛逛。”
“你不管我了?”戎玄低下头哀怨道。
“反正都已经是鬼了,我不管你,你也死不了!”落嫣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谁让你前段日子那么冷落我,就算要原谅你,也得先让你尝尝孤独的滋味才好。
戎玄惊讶地张大嘴巴,见落嫣已经转身往门口走去,便慌忙挣扎起身,可刚一用劲便揉着心口一头栽倒到床上,幽幽□起来。
落嫣本已迈出一半的腿顿住,用余光偷偷瞄了眼,不屑轻哼:就会装!扭过头硬了心肠往外走,听得扑通一声,她下意识回头,见要赶来追他的戎玄已跌下床去。
“相公!”落嫣一个箭步冲过去,费力扶住戎玄。戎玄柔柔弱弱地抬眼瞅了眼落嫣,紧紧抓住她的手:“娘子,你可别再离开我,要不然我拖着这残躯也要跟着你,娘子不知道鬼也是会死的么?鬼死了会变成聻,就算变成聻我也要跟着你。”
落嫣先被“残躯”这字眼震了震,又被鬼也会死这事惊了惊,瞅瞅绑得跟个粽子似的戎玄,无奈点了点头。
戎玄嘴角浮起一丝狡黠的笑意,满足地在落嫣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靠住。
一转眼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三四天了。落嫣他们身处的这间小茅屋位于一处云雾缭绕的山涧,屋子周围是结满各种奇珍异果的树,流水淙淙,鸟鸣山幽,恍若仙境般。
落嫣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只是奇怪阴间并没有想象中的阴森,反而美好得让人流连忘返。每每她跟戎玄说起,戎玄都一笑答之,只道不管是阴间还是阳间,只要和娘子在一起就是神仙。
戎玄的伤好了许多,已经能下地走路,虽然伤口还缠着绷带。那绷带不知道是进鬼门关好心的小鬼帮忙缠上的,还是什么其他原因,总之,落嫣心里依旧有些怕,戎玄说鬼也会死,这不得不让她担忧起他的伤势。
这附近似乎没有别的鬼居住,偌大一个山谷都是他们二人的。白日里,两人相携到屋外走走,采采野果晒晒太阳,屋里堆满了山谷里异香扑鼻的花草,直熏得戎玄嚷嚷睡不着。日子倒也惬意,但落嫣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这日天气晴朗,落嫣扶着戎玄走得远了些,在溪边发现棵结满紫红浆果的树,摘了颗一尝竟发现滋味非比寻常。落嫣大呼人间美味,当下兴奋地脱了鞋便要往树上爬,戎玄急忙拉住她,说跟前几日一样,摘些矮处的回去便可。
落嫣哪里听得进去,只顾望着那树顶一串串又大又红的果子摩拳擦掌:“宫里最高的那棵凤凰树我都爬得上去,这算什么!你放心好了,我的爬树功夫可是大内高手陪练出来的,整个皇城,无人能出我右!”
戎玄面上一黑,传说中皇帝老子闺女们该有的温柔娴静果然是与他娘子无关的。正想着,落嫣已灵活利索地爬上树去。
落嫣顺利抵达树干中间,还要踩着细枝往树顶爬去,腿却突然被拉住,随即腰肢一紧,落入一个宽厚坚实的怀抱,温热的唇瓣随即贴耳上来。她浑身倏地起了层鸡皮疙瘩,当听清戎玄贴耳说的那句话后,更是双颊滚烫起来。
“你上来做什么?”她故意说得理直气壮。
“我觉得树上尝果子的滋味一定比回家去好。”戎玄眯着眼一语双关道,他伸手摘下一串熟透的果子,修长的手指捏住那粒半透明的小浆果递至落嫣嘴边,笑得暧昧。
如着了魔般,落嫣顺从地张口去接,而戎玄的另一只手已经不安分起来,顺着她的腰际往上摸索,在柔软处轻轻掌握力道地揉捏。
落嫣口中酸酸甜甜,心却被撩拨得酥麻,抬眼望那双琥珀般的桃花眼也满是深邃的火光,敏锐察觉抵在小腹处那硬硬的东西,醒悟过来:“别!你还有伤!”刚说完,她也愣住了:“不对!你不是刚能下地走路么?怎么这会儿都能运轻功了!还有……”
剩下的话被堵回了喉间,唇舌纠缠,戎玄如同终于寻到了渴望已久的绿洲,死命地吮吸追逐那条小舌,激动地将落嫣揉入怀中。这灼热的吻比之从前落嫣经历过的都要更滚烫千倍,连脚下踩着的树枝乱颤起来,情迷意乱中她只能死死攀住戎玄的肩膀来稳住身子。
茂盛的树荫遮蔽了烈日,紫红的果串在不断身边摇晃。
修长手指挑开前襟,戎玄侧首将炙热的唇摩擦过落嫣的耳垂和脖颈,最后轻衔住她胸前的嫣红,落嫣浑身猛地一颤。戎玄察觉,坏笑着抬头:“此果才是人间美味。”
落嫣被他这句极其挑逗的话勾得一阵面红耳赤,却也想明白了一个问题,戎玄这厮的伤一定早就好了,不过是在她面前装羸弱,博得她时时刻刻寸步不离的相伴。
然她的理智很快就丧失在山贼的热情之下,腿间传来一种粗糙的触感,大掌抚过之处都带起一串战栗的火花,戎玄的手慢慢移到她两腿交汇处轻轻摩挲,修长的手指轻拈慢拨,还往里试探着进了进。
落嫣浑身发烫,微微闭了眼,甚至没有发觉自己已被褪得衣衫半掩。然戎玄的手就是磨人地撩拨她,浅尝辄止浅浅探了几下便只找准敏感之处揉捏,不见进一步行动。
落嫣难耐睁眼,正对上戎玄调笑的眼神,她登时怒了,一咬牙拂手抓了把戎玄身下:“若不是本公主心疼你前些日子受伤,早把你蹂躏得跪地求饶了!”
戎玄毫不讶异,惊喜道:“那现在补上。”
落嫣邪邪一笑,反压过去,将戎玄抵在树干上:“当然,本公主想强爆你……”
戎玄大喜,娇羞道:“娘子果真热情……”
落嫣邪笑着继续道:“的菊!”
戎玄面上的笑意僵住,一时如擦了锅底,不留意两人斜压的姿势已让背后的小树干达到极限,惊叫声中两人齐刷刷掉了下去,顺着树下斜坡翻滚了好几个来回才停住。
戎玄恼怒抬起头,着急查看落嫣有没有摔伤,却见她只顾指着他头上挂着的树叶大笑不止。戎玄摇头将树叶晃落,狠狠错了错牙,运功一震,身上的绷带便纷纷散开,露出结实的胸膛和紧实小腹。
落嫣惊讶地望着他已经恢复平滑的肌肤,讶异那些不知何时已经结痂掉疤的伤口。那头戎玄已经利索地把裤子一褪,在阳光下脱得赤条条,急不可耐地将落嫣的双腿打开抬起便闯了进去。落嫣惊叫一声,两人已紧密结合在了一处。
久违的感觉,让落嫣不适地蹙紧眉头,戎玄忍住想驰骋的冲动,俯身凑到落嫣耳边道:“你可知道这些日子我忍得有多痛苦?天天在你身边,却又碰不得。”
“色鬼!”落嫣回瞪他骂道。
色鬼一笑:“我中了你的毒,只对你一个人色得起来。”说着便慢慢动起来,研磨得落嫣阵阵酥软。柔暖阳光下,两具身躯交缠在一处,如同放逐在荒野的爱侣般肆无忌惮地做着最原始冲动的事情。
许是知道这里只有他们二人,两人这次身心交融比任何一次都长,从树下翻滚到溪边,甚至在树上还趴着来了回。落嫣怎会知道当她扭扭捏捏地撅屁股倚在树枝上时,撩人得让她相公血脉卉张,恨不得把她一把揉进骨血里才好。
两人在山谷里直折腾到日落,到傍晚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小屋。远远便望见那屋里亮着烛火,二人对望一眼,都惊讶不已,明明没人回去过,那蜡烛是谁点的……
作者有话要说:%>_<%假期结束了……于是偶回来更文了,好好陪了爸妈一段时间,又出去玩了几天找灵感,现在才更,大家表砸偶……好吧,想砸的亲砸吧,偶已经躺倒了,任调戏哟亲~哈哈群么一个~╭(╯3╰)╮☆、62牵线的神仙落嫣悄然握住戎玄的大掌,手心汗湿一片,戎玄回握住,低头对害怕又故作镇定的落嫣轻笑道:“别怕。”
柔暖烛光洒满小屋,米香四溢,灶台上摆着几样简单菜肴,却空无一人。落嫣想起初初醒来那日也是如此,这会儿回想越发觉得诡异,只得胆怯地紧贴戎玄。戎玄四下扫视一圈,镇定道:“承蒙多日关照,高人可否现身一见?”
等了半晌都不见回应,落嫣咽了口唾沫,小声道:“什么高人,是高‘鬼’吧……”话音刚落,就听得屋里响起阵低沉嘶哑的清晰笑声,这笑声有些熟悉,就缭绕在他二人身旁却惟独不见其人。
“胡说!本尊可是神仙!”
落嫣打了个寒战,脑海中这声音和某一形象悄然重合,一时脱口大惊道:“你……你是那会巫术的老婆子!”
戎玄也吃了一惊,他同那巫婆打过交道,帮助落嫣魂魄回归原身的药就是他向其讨要的,可那个神神叨叨的巫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成了暗中照顾他们的恩人。戎玄疑此有诈,道:“我们夫妻二人都是凡夫俗子,能得遇仙人实乃三生有幸,这些日子承蒙仙人照看。既是故人,仙者不如现出真身让我二人当面致谢。”
那声音又笑了两声,随即变成了清朗带笑的男声:“本尊修仙已至幻化无形,既可成古稀巫女,又能做垂髫童儿,见或不见又有何干系?再者,你们二人不早就见过本尊?”
落嫣越发糊涂:“你当真是巫婆?!可若你真是神仙,扮作那害人的巫婆做什么?还让我把第一个男人的魂魄卖给你!”
戎玄的心哗啦啦碎作一地,他浑身一震,眼睛瞪得溜圆,不可置信地瞅着落嫣:“娘子!你!你说什么?”他很想从落嫣眼里瞅出点什么,然而落嫣眼里除了闪烁还是闪烁。
至此,他心中一个长久的疑问终于得到解答。想他们成婚当日,落嫣没有人世间任何一个新娘该有的羞涩或欣喜,她只万分纠结地大嚎:“别……你会死的……”
原来如此。
落嫣意识自己说漏了嘴,眼珠子转了两转急忙打哈哈道:“谁知道是你啊?我当时不也没办法么……”说到此处,她胡乱指着屋里空气愤愤道,“要怪就怪他!现在看来,他当初就是有意捉弄我的!”
那神仙老儿的声音有些委屈:“唉唉唉,说来也是本尊初初飞升时造下的孽,同那月下老儿斗酒输了,想着作弄他一番,偏偏碰了那不得了的红丝线,就把你姻缘线牵错了……可别小看那牵扯命格的姻缘线,牵错容易,可改了命格,要牵回来着实不容易。就说怎么把你和山贼捆在一处,可是让本尊煞费苦心啊!我说公主,你就不谢本尊一声?”
落嫣呆若木鸡,好容易才闭下张圆得可塞下只鹅蛋的嘴巴,气呼呼道:“你牵的,牵的是个狗屁姻缘线!我有家不能回,爹娘也不认我了,还差点没死在那个缪兰夕手上!”
那神仙并不生气,好脾气地笑了:“公主此话差矣,你那般骄横,本尊可本着诲人不倦的思想才让你们二人交换魂魄的。再者,若不经历磨难,解忧公主怎能明白谁才是真正的良人?”
落嫣彻底明白,原来眼前这不肯现身的家伙就是当初把她和缪兰夕魂魄掳上天交换了的神仙,还是那个无时无刻不在给他们制造麻烦的老巫婆,也许还是路人甲或路人乙,可能是任何一个人,落嫣甚至怀疑当初进京路上勾引戎玄的客栈女老板也是这神仙老儿。
也就是说,所有的困难和阻隔都是他一手策划。他扮成巫婆装害怕装贪婪,都是对他们这些尘世俗人的考验,当然也不排除有些事只是他在寻乐子。
缪兰夕自以为利用了巫婆,庞啸川自以为威胁了巫婆,其实,大家才是他玩弄鼓掌的棋子。
“还有何不明白,日后慢慢想~本尊今日是来告别的,线牵牢了,果也结了,本尊任务已完成了,日后的路你们自己走好!”
神仙话音刚落,便起了一阵足茅草屋顶掀翻的大风,戎玄忙将落嫣一把护于怀中,两人紧紧搂在一处。
风终于停了,落嫣想抬头,却无奈戎玄大手死死扣住她后脑,直到感觉他手劲松些才缓缓抬头,见戎玄一副不可思议的震惊表情,顺其目光回望,也呆住了。
四周哪里还有什么云雾缭绕的仙境,此刻二人身处的不过是处秋草金黄的山谷,鸟鸣啾啾,溪水潺潺,抬眼望去,天女峰矗立天边。
落嫣惊讶道:“天女峰!我们回来了?”
戎玄盯着高耸入云的天女峰,苦笑道:“不,是我们一直都没离开过。”
落嫣不解:“此话怎讲?”
戎玄低头望她温柔一笑:“傻姑娘,那神奇山谷都是仙人用幻术造出来的,我们本来就一直都在这里,就在自己家门口,只是山寨里的人找不到我们,我们也看不见他们。说来,这个仙者也有心了,若不是他用仙术治好我的伤,我早死了。”
落嫣脑子有些晕,傻乎乎道:“你没死?那我也没死?”亏她还一直觉得这阴间阳光明媚得像是天上,搞了半天就还脚踏实地稳稳当当地踩在人间的大地上。
戎玄无奈了:“只有你会觉得我们已经死了,鬼哪有大活人这肉身,娘子啊,说来我们真得谢谢那神仙,给我们创造了这般神仙境地过了几天幸福日子……”
戎玄可从没想过死,他原本猜测这附近应该有处隐秘的小村庄,他和落嫣许是被好心的村民所救,也许出于某种原因,村民们不想让这两个陌生人介入自己生活,给戎玄包扎伤口完伤口,又给这二人一些生活必需品就悄然离去,却不料他们遇到的居然是传说中虚无飘渺的神仙!
落嫣望着他波光柔亮的眼眸,心底突地一跳,红着脸低下头咬唇纠结起来:“真是他造出来的幻境?那那……那他不全都看见了!”想想他们下午在山谷里那番肆无忌惮,她想把脸皮子撕下来揣怀里的心思都有了。
戎玄哈哈大笑起来:“娘子你想多了!他既能飞升成仙,早就跳出凡人七情六欲之外,哪有心思看这些,不然这天底下他能看的可多了去了!”
他的胸膛随着笑声微震,落嫣恼怨地推了一把:“反正你们都是男的,被他看去,你也不羞!”
戎玄故作顿悟地压低声音:“哦,娘子是羞哪一次?放心,树上那次被枝叶挡着,他看不见。”
落嫣瞪眼大呼无耻,戎玄又调笑了她一番,然后牵住她的手:“娘子,我们回家吧!”
回家……落嫣一怔。从什么时候起,她的家已经变成了和山贼在一起的地方,此刻回想起金碧辉煌的皇宫,倒好像成了前世的记忆。
蜿蜒山路上,二人牵手而行,没有留意不远处的树影背后立着的那抹红色身影,她笑着望了望他们,然后果断转身。
回家的路并不好走,那山头看着不远,实际路途着实不近。绕着山路兜兜转转走了不多时,两人都累了。互望一眼,默契地提出休息片刻。虽说走之前,把仙人留给他们的干粮都带上了,吃下去这会儿也倒不饿,只是两人在山谷里颠鸾倒凤折腾了一下午,没能睡觉休息,爬山又极耗体力,这会儿铁打的人都累了。
落嫣望见附近一座山头上的山寨,便高兴嚷嚷去那里。戎玄拒绝了,问其原因,他只浅笑道:“去那里难免人事纷扰,我只想和娘子在一起。娘子不介意晚上睡山洞吧?”
落嫣歪脑袋想了想,兴奋道:“山洞?我可还从没有住过山洞!相公,山洞比树屋好玩么,夜里可以看见萤火虫?”
戎玄心头一阵甜涩交加。落嫣虽生在皇家却并不麻木,也不像看起来那么娇弱,她不会把苦难当做痛苦,相反还能从中发现平凡中的美。当初在京城被大内侍卫当街暴打的时候,她曾经问过他,她有什么优点。当日的他却答不上来,如今他明白了,他的娘子是个宝,是个神仙赐来的宝。
戎玄笑着用力点头:“可以,我捉来给你。”
好在是干爽的秋季,山洞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潮湿。戎玄割了许多柔韧干草厚厚铺上一层,躺下去软塌塌的并不扎人,整个山洞还弥漫着满满的秋草清香。两人和衣躺下去,从黑乎乎的洞口向外望去,墨蓝天幕上低垂闪烁的星辰仿佛随手可摘。
秋天已经没有了萤火虫,戎玄懊恼没有捉到,落嫣却不遗憾。她躺在干草上睁眼望着星空,眼皮不由自主地打起架,闪烁的星河也如同流光般四散溅开,最后化作一只只飞舞的萤火虫……
秋草芳香,落嫣睡得极其舒服,她惬意地翻了个身,突觉怀中多个软软香香的包袱,低头仔细一看,居然是裹个胖娃娃的襁褓。她一时母性大发,抱住那白白嫩嫩的小娃娃欢天喜揉进怀里一阵猛亲。
山贼站一旁欢喜得两眼发直,脸颊红得赛过刚下过蛋的母鸡,羞羞答答问了句:“娘子,是儿子还是姑娘?”
正一脸慈母柔情专注于怀中宝贝的落嫣登时懵住了,这娃究竟是男是女?她咋不记得了……这么想着她边痛心疾首地谴责自己枉为人母,边将襁褓放到床上麻利解开,胖娃娃眼瞅自己的娇嫩身躯就要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含着两包热泪嚎啕大哭起来,奋力反抗。落嫣不顾其手舞足蹈的抗议,魔爪直接伸过去一把撩起那花里胡哨的小肚兜……
眼瞅答案近在眼前,却感觉有人掰住她的脑袋不断摇晃,摇啊摇,摇得落嫣揭盖肚兜的手都松开了,然后胖娃娃消失了,眼前换做了一张愁容满面的俊脸。
落嫣郁闷地揉了揉眼,稍有动作就窸窣作响的秋草提醒她方才真是个梦,若说梦见鱼水之欢是春梦,那梦见生娃大概是对应着果实累累的秋季,算个秋梦。
山贼见落嫣睁眼,长舒了口气。落嫣一面不好意思这个“秋梦”,一面暗自纠结就没看见那关键之处,恼怨道:“你摇我干嘛?人家睡得香,正做美梦呢……”
戎玄嘴角一抽:“你的美梦倒是真真的,知不知道你足足笑了快半个时辰了……”说着他牵起袖口擦了擦落嫣的唇角。
外头天已大亮。落嫣瞅着他那湿漉漉的袖口,红着脸怀疑那可疑的水渍会不会都是自己做梦笑出来的哈喇子,戎玄倒是面色如常,毫不嫌弃地温柔擦拭一番后搂她入怀。
“做什么美梦了?说来听听。”他的话语一但带上这种轻快的笑意,就变得暧昧诱人。
落嫣早已神游天外,还不死心地努力回想梦境,想根据那娃的长相来判断一番到底是男是女,正想着突觉耳垂一阵酥麻,耳畔的呼吸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娘子,你又不专心!你知不知道我昨晚上被你搅得一整晚没睡好。”
落嫣惊讶道:“你怎么了?难道昨天还不累……”
戎玄一咬牙,孩子气地道:“你居然把我的魂魄卖给巫婆了!”
落嫣微怔,随即大笑起来,直笑得想打滚,上气不接下气道:“你是一直在想这事啊!”
戎玄恼怨地一瞪眼:“你还笑!我真是被你卖了都不知道,你把我卖给那巫婆做汉子,那谁做你相公?”见落嫣笑不停,他一向自诩极厚的脸皮也挂不住了,搂住落嫣一个翻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看我怎么收拾你!”
山洞里传出一阵笑闹声后,渐渐响起了交织在一处的喘息……
傍晚时候,他们终于到了天女峰脚下。人说纵欲过度伤身,落嫣这下可体会到了,脚下绵软走得飘飘忽忽。可恨罪魁祸首还关切问她可是哪里不舒服,见落嫣气鼓鼓不说话,只拿眼睛瞪他,山贼倒也不笨,边打趣她边笑着把她背上。
老远见到空荡荡的寨门口,居然无人守候,戎玄心中一阵不安,蹙紧眉头背着落嫣加快了脚步,刚一迈入山寨,四周冲出来几个弟兄,情绪激动地喊着:“寨主你回来了!”
闻讯出来的胡利并没有众人那么喜形于色,仿佛苍老憔悴了许多,眉宇间尽是愁结,他拍了拍戎玄的身板:“你小子果然命大,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戎玄回以一爽朗笑:“狐狸,寨子里的人呢?怎么这么少,还有娜兰去哪儿了,她好不好?”
胡利微笑的脸如同被寒风刮过的冰湖,迅速冻结起来。落嫣和戎玄望着他铁青的面色,对望一眼,都有种不好的预感。
胡利望了落嫣一眼,看落嫣的眼神不再想从前那么厌恶。尽管如此,有些话,他还是不想当着落嫣的面说,他对戎玄道:“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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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不当寨主了!还打算把这位置让给我?”胡利惊得无以复加。他本来是想跟戎玄单独说件事,却不料一进屋,他就抢先开门见山提出此事。
“对。胡利,你也知道,以我随性不羁的性子,实难担寨主重任,继续下去恐怕只会辜负主上厚望。在一众师兄弟中,你自小冷静自持,寨主之位非你莫属。”戎玄镇定道,这个决定是他这些日子经过深思熟虑想好的,只是他还未告诉落嫣,他喜欢看她惊喜的表情。他连日后的营生都想好了,以他的脑子去经商赚银子,不会让他娘子饿着冷着。
胡利定定望戎玄半晌,突然冷笑一声:“好,很好!我知道你是为什么?是想带着你的娘子逍遥人世去吧!”
戎玄毫不掩饰心意,坦然答道:“我不会再伤害她。”
胡利勾唇一笑:“你要背叛主上?”
“我没有背叛他!”戎玄低吼一声,屋里一时静默,半晌,他才继续道,“我没有背叛主上,只是他现在让我做的事,我不能再做。我可以用别的方式从别的途径报答他,只是这件事,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继续!”
胡利眯起眼眸:“伤害她?呵呵……其实你是害怕自己受伤害吧,你害怕她知道真相离你而去,对么?可你想过对你有养育之恩的主上么?他的女儿为你生死不知,你却要背叛他!你这个不忠不义不孝之人!”
戎玄像是被一道霹雳击中,半晌才震惊道:“你说什么?娜兰怎么了?”
胡利紧紧握拳,痛苦地别过头:“娜兰失踪了。那天,我怪她不知轻重就借你马还送你下山,对她说话的语气急了些。她性子烈,在我带人去救你后,也跟去了,见你们掉下山崖,她就不顾死活绑了绳索跳下去找你们,然后就再也没找到她……”
胡利的话缭绕在耳畔,让戎玄有种恍惚的错觉,他大步迈到胡利跟前,话音因激动而粗重起来:“那山谷被人施过幻术,你们一定没有每个角落都找过!”
“找过了!你冷静些!我比你更不知痛苦多少倍!我这些日子发了狂地到处找她,不休不眠,我恨不得将那地方揭起地皮来一寸寸找,可就是……”胡利说着语音悲戚得像是就要死去。
戎玄颓下肩膀,他本以为将事情交待完后,能带着落嫣悄然隐去,不料事情会演变成如今的模样。
胡利稳定片刻情绪,回过身忍住哽咽道:“娜兰恐怕已经是凶多吉少了。你是十八寨寨之主,主上大计施展近日将行,他已命人火速送来旨意,对你寄予厚望,你要坐镇指挥,绝对不能擅离职守!”他说着深深望了戎玄一眼,“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你就不会走了。”
胡利的嘴一张一合不过几句话,戎玄听完却真如他所说,整个身子都木然了,不能再移动半分。
这些事情若不是到最后关头,主上是不会轻易告诉他们这些手下的。准备了这么久,起事近在眼前,每个人都有逃脱不了的宿命。胡利从怀中掏出一卷锦帛,缓缓展开,沉声道,“戎玄听令!”
作者有话要说:大概还有几章就要结束了,所有的谜团就会一一解开,所有的矛盾也到了爆发的关键时刻,包括山贼真正身份神马的~捶地痛哭,发现自己真的很不会卖萌%>_<%而且目前也木有太多时间和精力在这文要结束的时候马上开新文,所以只能很正经地说一句:如果妹纸们对偶接下来的故事还有期待,那就请点进作者专栏收藏一下偶吧!下一个故事可能是现言(握拳自励,一直在古言架空徘徊,想写点身边的事),也有可能是仙侠,或者还是古言~⊙﹏⊙b汗人生很精彩,偶想尝试不同时空的故事,罗嗦了一堆,提前祝大家元宵节快乐~明天还会一更~O(∩_∩)O~☆、63峰回路转夜深人静时,一丁点响动都能在在耳中放大。尽管戎玄小心翼翼地翻身尽量不弄出声响,但朝里而卧的落嫣还是感觉到了他的辗转难眠。十天了,戎玄白日里当着她的面都是笑容惬意,但却时常走神,夜里更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自从回了山寨,落嫣就开始潜移默化地向戎玄提议归顺朝廷,戎玄每次听完此话都紧蹙眉头不说话,望向落嫣的眼神也充满了她看不懂的悲哀。
落嫣猜测他兴许还在为娜兰的事自责,毕竟他和娜兰从小情同兄妹,如今娜兰生死未卜,他这反应也是可以理解的。但他要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落嫣叹了口气,翻身正欲安慰他,却见戎玄已轻巧下了床,披上外袍,回头看向床上的落嫣。
落嫣心头一紧,急忙闭眼,平缓呼吸装作熟睡。戎玄没有起疑,转身离开了房间。无月的夜晚只有依稀星光,他接着这微弱光芒朝玉女峰另一侧山腰走去。
与洞外相反,山洞内被熊熊火光照射得恍若白昼,数十名铁匠正挥舞着铁锤击打烧红的兵器。戎玄没有上前,只站在洞门口看着。十日后,从闵地扮作流民悄悄潜入的第一批人马就会赶到,到时只需和娄相国里应外合,再借北羌作乱的大好时机,梁国不灭也要大乱。
只是,梁国没了,落嫣怎么办?戎玄每每想到这个问题都觉痛彻心扉。
“骨碌”一个小石子从脚后滚来。有人!戎玄警觉转身,惊诧发现落嫣不知何时已站到了他身后,正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满脸震惊。
“你……你们……”落嫣紧紧捂住胸口,只觉心跳得快要蹦出来。眼前的一切就是傻子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大梁律法:私造兵器者斩立决。暂且不论山洞中间忙得热火朝天的数人,往山洞另一头看去,满满堆的都是密密麻麻的长戟、大刀和利剑,映着熊熊火光,仿佛染血般渗人。就这些都不知够在场的人死多少次。
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戎玄脑中一片空白,他有些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这是错觉,直到下一刻来自左颊清晰的疼痛清晰传来。
这一掌,从举起到落下,落嫣的脑中也是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度,只知道掌心麻痛,她听见一个声音颤抖问道:“为什么?”而这声音来自于她自己。
戎玄几乎不敢直视这双绝望的眼眸,他喉中干涩,心慌意乱,他不是没有设想过被她发现后的情景,但是每次都以掩耳盗铃的侥幸心理中止了自己的设想,幻想这天不会到来。
落嫣望着紧蹙眉头却无语的戎玄,自嘲笑了:“我早该知道!我早该明白你不是普通山贼,一般的草寇哪需要朝廷出动那么多兵马荡平!一般的山贼哪能一掷千金去湖花盛会附庸风雅?都是我傻,傻到跟着你居然连家都不要了!”她说着痛苦大喊起来。
戎玄瞥见她脸上两道晶亮泪痕,心像被毒针深深刺入,心痛慌乱中上前将其一把。落嫣胡乱挣扎开来,转身就走,却被戎玄从后紧紧箍住,她犟不过戎玄的力气,只听得戎玄在她耳畔语痛苦求道:“娘子别走!”
“别走!让我别走,难道还要我看着你们造反,看着你们杀进京城反叛我父皇吗?”落嫣从不觉得自己选择了一个山贼会丢祖宗的脸,拥有锦衣玉食永远不是一个公主最幸运的地方,她已经有了疼爱自己的父母,从她懂事起她就一直梦想着能有一个知己爱己的夫君,她原本以为她找到了,可眼前的兵器熔炉将这个梦熔没了……
“不要走,娘子,不要离开我。”戎玄只会重复这几句话,落嫣哭了,他也鼻塞咽哽。
落嫣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耳际,戎玄的眼泪神奇地让落嫣有了一瞬间的清醒与自制,她缓缓开口:“你究竟是什么人,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么?”
戎玄浑身一震,抱住落嫣的手又紧了几分,几乎是想将她的腰勒断般。
初升的红日染红了群山之上漂浮的薄云,远远望去犹如一顶瑰丽的花冠,漫漫长夜过去了,然而噩梦却没有结束。
“说完了?”落嫣冷冷问道。
戎玄点头,侧首盯着落嫣空洞的眼神,心里一阵紧过一阵。
落嫣缓缓回头,看向那双有着琥珀般光华的眸子:“戎玄,你也说了,你天生异于常人,在很小的时候就有了记忆,你记得自己的家乡是在北方,二十多年前于战乱中失去双亲,随后被你义父收养。你不承认自己是梁国人,可你承认自己是这片土地生养的吧?就算朝代更迭,可这里的百姓难道不曾经是你父母的父老乡亲,你就真的愿意为虎作伥,帮着前朝的余孽兴风作浪?”
戎玄有些不悦:“落嫣,不要这么说我义父!”
落嫣深呼吸一口,待情绪平稳再道:“好,暂且不说你义父。我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你一定已经知道了。就在十几日前,北羌入侵了。”
她转头盯住戎玄的眼睛,“你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吗?如果你们在这个外族入侵的关头造反,朝廷势必要分出部分兵力回援南部,北羌素以彪悍残暴著称,到时北境失守,他们肆虐北方,你知道会有多少百姓惨遭屠戮,会有多少孩子像你当年一样失去双亲成为孤儿?!”
戎玄浑身一震,记忆中的情景又翻涌而出。漫天的火光中,血流成河,年幼的他因被母亲护在怀中而侥幸逃过一劫,北羌人铁蹄过处,大地一片死寂。当时的中原,梁国先帝带领人马推翻了前朝陈国统治,两朝更迭,战乱不休中北羌趁机入侵,北方大地遭受重创。
戎玄的命运就在那时骤然逆转,一夜之间从父慈母爱的温暖中跌落。火光中一个执剑的陌生人将成为孤儿的他带走了,他们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来到一处山峦起伏的地方,远离了戎玄印象中的家乡——那处广阔平原,在新的家园里,他和一群孩子一起长大。机灵聪慧的娜兰,少年老成的胡利,还有倾国之姿的皓雪……
众人对娜兰疼爱,有一半原因是由于她是主上的女儿,而对皓雪则抱着一种好奇和追逐的心态,毕竟从姿色初露的一天起就这个冰美人就不再对任何人轻易展露笑颜。
娜兰的父亲被众人称为主上,戎玄只知道他是汉人,但却娶了闽地细细族首领的女儿。他娶妻之后,妻子的几个兄弟相继离奇过世,在他铁腕镇压之下,他破天荒地成为了部族首领,不断向外扩张势力,训练了一批像戎玄和胡利这样的弟子。
“戎玄你醒醒吧!你们这是在做违逆天意的事情!前朝陈国沉珂已久,百姓水深火热,我皇爷爷起兵建立大梁,他和我父皇何尝不在努力去当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天下好不容易经过这二十多年的休养初有起色,你们却又要让天下人陷入战火中!你于心何忍?”
“不要再说了落嫣!”戎玄被这字字句句逼得内心原型毕现,他痛苦地抱住头,只觉无处遁形自古忠义两难全,他不是不知道主上养他们这群弟子做什么,可这养育之恩如何能不报?
熟悉的香气靠近,温柔气息随着环住他肩膀的手臂将他满满包围。
落嫣将他搂入怀中,与他额头相抵,声音也不再像方才的强硬,而是变为了颤抖低柔的呢喃:“戎玄,昨天晚上,我真的恨死你了。恨你骗我,恨你居然要造反!以我从前的性子,我真恨不得杀了你!可我现在却还在这里跟你说这些,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心么?罢手吧,不要再错下去了!”
戎玄闭紧眼睛,长叹口气:“我何尝不想罢手?就在前几日,我还曾幻想过带你离开,可是……唉,走到这一步,我早已身不由己。落嫣,容我想想,好么?”
落嫣点头,拉他手意味深长道:“好,我等你。”
山风飒飒,放眼望去,绵绵山峦青碧之间点缀橘红、金黄。江山如画,难怪人人争夺不休。落嫣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屋,独留戎玄在山顶静思。她对戎玄有信心,他不是一个残暴的人,她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落嫣回了屋,却只能傻愣愣坐着,想来想去决定做点事分散一下注意力。不留意瞥见他扔在一旁破了一个洞的外袍,便拿起针线去补。突然,光线被一个阴影挡住,落嫣抬头,见门口站着的人竟是胡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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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信!”落嫣将手中衣物往桌上一摔,当即站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方才,胡利告诉她,戎玄自从知道她是公主后,之后所有的事情都是在利用她,要知道若是叛党手中有一个皇帝最宠爱的公主,无异于握着一张王牌,一张可以在关键时刻派上大用场的王牌。
“公主,你以为自己嫁给他需要勇气,难道他娶你就不需要么?他冒着生命危险从京城将你救了回来,难道你真以为是因为他喜欢你?别做梦了,如果不是主上给他的许诺的嘉奖,他也不会那么做。娜兰和他都忍耐太久了。”胡利笑着走近,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别不信,你看看这个。”
落嫣扭头:“我不看!我没有瞎,看得到他对我的心意!你别想蒙我!”
“哈哈哈……”胡利大笑起来,“我来救你于苦海,你却拒之不理。人道是女子一痴情,十牛拉不回。公主啊公主,你为了个骗你的山贼值得吗?”
见落嫣依旧背对,态度强硬。胡利也失了耐心,道:“好,你不看,我便念给你听。”
“玄哥哥:你好么……我爹已经答应我,只要你娶了那个女人,将来完成大业,他便答应我嫁给你。绝不反悔!”
“住口!”落嫣再也听不下去,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不知是被这声响震晕,还是气急攻心,她一时站立不稳,随即眼前一黑……
胡利见状,顺势扶住便将她扛上了背,四下观察无人注意,就扛着落嫣往山下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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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里的打斗总算平息了,戎玄快步走出山洞,一种莫名的心慌催促着他赶紧回去,脑中总是浮现落嫣的脸,有一种若是不马上见到她就会手足无措的慌神之感。
清晨那会儿,落嫣刚走,戎玄就收到报告,说山洞里有人因为争功,争吵是谁铸造的剑更多更锋利而打了起来。他匆忙赶过去,将该训该罚都处罚了,宣布了几日后主上即将到来,不得再有纰漏,闹哄哄的兵器场才恢复了平静。
这一耽搁,居然大半上午过去了。戎玄急匆匆往家里走去,远远见那处屋子就在眼前,他的心却愈发慌乱蹦跳。
“娘子!”他着急推门而入,见屋内空无一人。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桌上随意堆放着一件衣服,凳子却远远地在另一头,仔细一看,那衣物的破洞之处还插着根针,分明还没有缝完。
戎玄心底骤紧,转身夺门而出,直奔胡利所居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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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利将落嫣放到地上铺着简单的被褥上。虽说他把她偷偷带了出来,但也只打算制造她愤然离开的假象,不让她再扰乱戎玄视听,让戎玄收了心好好跟着主上,并不是想折磨她,毕竟日后进攻京城她可是个王牌,留着她还有大用处。
半山的这处洞穴,是胡利早前无意间发现的,洞口被藤萝覆盖,极为隐蔽,后来他又改造了个有机关的洞门,几乎成了他自己的秘密之所,无外人知道。
落嫣在昏迷中紧蹙眉头,嘴里喃喃念着什么。说来也是个痴心女子,可叹她偏偏生在了帝王家,还有一个野心勃勃的舅舅,说来也是她的不幸。胡利叹息一声,为她盖好被褥,随即离开。
秋高气爽,蓝天之上一行鸿雁飞过。胡利爬山爬得有些热,突然听得一声严厉的低喝:“你把落嫣带哪儿了?”戎玄攥紧双拳紧盯胡利,他不相信冶炼山洞的突然混乱只是个巧合,更何况胡利如何解释他方才去哪里了。但他此刻不想了解那么多,他只想知道落嫣在哪儿。
胡利淡淡道:“你的娘子,你问我做什么?”下一刻,一阵凌厉掌风袭来,胡利闪开,再一回身便觉喉间骤紧,竟是戎玄抠住了他的喉咙,怒目相对。
戎玄这招是主上亲身传授的,速度之快足以在瞬息之间制对手于死地,他从不轻易使出,如今居然是对自己情同手足的兄弟。
“玄,为一个女人,值得么?”胡利依旧很平静,仿佛对喉间的威胁毫不在意。
“她在哪里?”戎玄睚眦欲裂,抠住他喉咙的手微微颤抖。
“如果我不说呢?”胡利微微一笑,却突觉后颈一痛,随即瘫软在地。
戎玄望着被自己击昏在地的胡利,叹道:“知道你不会说。胡利,别怪我,是你先出手的。”戎玄说话间,一只斑斓的小老虎从旁边蹦出,树上随即跳下一只顽皮猴子,趴在小老虎背上嬉闹。
戎玄示意那猴子闻了闻躺在地上之人的味道,猴子便吱吱叫唤着往山下跑去。这只猴子从前由山中猎户养大,时常跟着猎户的狗一起出去逮野味,嗅觉渐渐训练得非比一般,戎玄也从未想过它还有今天这用处。
从黑暗中醒过来,脑子很清醒,但眼前却依旧一片漆黑,让落嫣怀疑自己到底是否还在梦中,待眼睛适应片刻黑暗,才发觉有一丝光亮射入。落嫣摸索着站起,触手是凹凸不平的凉凉石壁,她心里一惊,莫非有人打算将她关入山洞饿死,还让人找寻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