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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陌上云栖 当前章节:149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0:43

“有人吗?”落嫣凑到光线透入的缝隙喊道,虽知道十有□是徒劳,但人在绝境时,总想着要试一试。她解开衣物,将肚兜解下,将柔软轻薄的肚兜顺着那缝隙尽量塞出去。如果有人路过,也许可以看见。

做完这些,落嫣顺着石壁滑坐到地上,回想着自己二十年来的事,尤其是遇见戎玄这半年多的一切,渐渐地只觉得胸口闷疼,像是喘不过气来。她凑到那缝隙处贪婪地呼吸空气,还是觉得头晕,在失去意识前最后一刻,她仿佛听见了小桃花的呜呜声,还有戎玄的声音……

流水汤汤,四处繁花,蝴蝶飞舞,落嫣流连忘返,却一直听得有人握住自己的手呼唤。娘子,娘子,娘子……一声声敲打在心上,似细细倾诉,又似夫妻呢喃耳语。

“娘子,你醒醒,你怎么忍心带走我们的孩子……”

“孩子”二字如惊雷乍响落嫣脑中,她挣扎着撕开眼皮,一个晃动的模糊人影映入眼帘。

作者有话要说:JJ抽成这样了居然,更新一直显示不了啊~~~还好,我晚上回来看了一下,清了下缓存,恩恩,还算在元宵节的,祝大家元宵节快乐!新年心想事成啊!

☆、64生死抉择

“ 孩子……”落嫣吃力开口,心里如破晓之天际一点微光初现,却又惴惴不敢相信。

“娘子醒了!”戎玄欣喜若狂地握紧落嫣手,语无伦次,只知道狠狠点头:“是……娘子,肚子里有宝宝了……”

落嫣一怔,望着戎玄晶亮如星辰闪烁眸子,突然间无尽甜蜜和喜悦铺天盖地而来,她浑身顿时像是有了无尽力量般,伸手勾住戎玄脖子,戎玄顺势将她抱起,就抱着只穿了亵衣亵裤她在屋里打旋。

落嫣开始时还笑,转了两圈便有些晕,戎玄见状急忙将她塞回被窝里,懊恼自责道:“娘子,太开心了!”

“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喜悦过后,竟有一丝小小羞涩,落嫣摸了摸平坦小腹:“多长时间了,怎么不知道呢?”

戎玄恼道:“那气死人老姜头真是个庸医,死活说不行了,骂他医术不精还不信!再仔细给一诊脉,分明是双脉!”戎玄说到此处,不好意思道,“所以有多久,其实他也说不清楚。”

落嫣险些一口笑喷,老姜头就是上次给娜兰治伤大夫,想他一个住在山寨给山贼看病大夫,除了会医伤风脑热腹泻之类,最擅长大概就是刀剑之伤了,妇科就真真是为难他了。不过话说回来,他这脉到底号准了没有?落嫣正暗暗疑惑,便觉手背上一阵温暖柔软,戎玄已低头吻上她手。

“娘子,是没有保护好。今天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他声音不大,却透着坚决和隐隐怒气。

落嫣叹道:“可只要在山寨里一日,他就……”

戎玄猛然抬头:“不会,他没有机会了。我已经决定退出组织,带你离开。”

落嫣惊喜道:“真的?真愿意走?可他们会让走吗?”

戎玄轻松地笑了笑,宽慰她道:“放心,主上毕竟是义父。既不倒戈也没有出卖他,只是自愿退出,多年父子情分,他还不至于非要将怎样!尽管放宽心好好养胎,会尽快处理好这些事。到时候,想去哪里就陪你去。”

落嫣瞅了眼自己肚子道,无奈道:“这娃来真不是时候,要到处游玩一下都不行了!谁挺着大肚子还到处乱跑!”

戎玄急忙软声道:“别这么说啊娘子,先揣他十来月,除了喂奶,以后都交给我!天天背着他,绝对不累娘子。”

落嫣瞪他:“是不是还想哄骗多生几个?”

戎玄笑得眉眼弯弯:“知者娘子也……”眼见落嫣柳眉横竖,登时改了口,“要那么多干甚?生一个保证质量就行!”

屋里笑声低语不时传出,后半夜才渐渐弱下,戎玄哄着仍兴奋不愿睡落嫣沉沉睡去,听着她呼吸逐渐平稳,才不舍地张开双臂抱住了她,温暖柔软身躯,让他舍不得放手,也许以后都只能用一只手抱她了。

熊熊燃烧篝火照亮了黑黢黢夜空,火星在木柴噼里啪啦燃烧声中四溅飞舞。寨中所有人都围在篝火周围,跳跃火焰映照着他们各不相同表情。

胡利面朝这灼人烈焰而立,火光刺痛了双眸也不挪开,突然,他沉声道:“来了。”

人群让开一条道,戎玄从其间稳步走来,面色淡然毫无惧色,似乎是前来赴宴。胡利转过身看他,脸上表情与其说是似笑非笑,不如说是比哭还难看。

二人不远不近地对望着,二十年时光穿梭过往,从没有想过昔日其共同手足玩伴有朝一日会变成对其处以门规凶残之人。然而,胡利从戎玄眼睛里找不到一丝一毫悔意,甚至连他希望一点点动摇都没有。但他还是抱有最后一丝希望,微微颤抖着嗓音开口:“可仔细考虑好了?绝不后悔?”

戎玄微微摇头,淡然一笑:“狐狸,动手吧!”

胡利狠下心,侧首闭目,再一睁开,眼中便只剩下寒芒杀气,雪亮长剑随之噌然出鞘,直指戎玄。

“砍左臂吧!右手还要抱娘子和儿子。”戎玄坦然笑道。

胡利眸中闪过一丝不忍,却只得将万般纠结压下,高举起长剑。突然,不知谁高喊了句:“不好了!着火了!寨子里着火了!”

自从朝廷围剿失败后,天女峰山寨就取代了原先桃笑寨位置成为主寨,人数大大增加,搭了不少房屋,还扩建许多,几个分寨主都住在了此处。此刻望去,新盖成没几天那片木屋居然火光冲天,有波及原先老寨危险。

“快救火!”一瞬间,众人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那不知为何燃起大火上。

胡利镇定指挥道:“全都去扑火!主上马上大驾光临,新房子不能被毁!”喊完回头一看,戎玄已当先跑在了最前头。

胡利一咬牙,扔了剑飞身追了上去。戎玄是拼了命地使出轻功往寨子里跑,胡利咬紧牙关连着数个翻腾终于追上近前,一把掰住他肩膀,想将他拉到一旁,却被其猛力甩开。

戎玄激动大吼:“不是想跑!要回去救娘子!”

“她已经不在屋里了!”

戎玄一愣,随即愤怒了:“胡利!答应不会再碰她!”

胡利蹙眉压低声音:“没有伤害她,她在安全地方等着,们快走吧!”

戎玄一愣,脑袋如同混了一团糨糊,半晌才理清思路,惊诧道:“胡利,!”

胡利别开脸:“快走!大火中们趁乱跑了没人会追究。”

话已至此,戎玄已然明白了这火是谁指使人放,他摇头道:“背离主上本就该按规受罚,该怎样就怎样,不会逃避!若就此逃离,主上定会让代受罚!”

胡利转过头,急道:“玄,向来不是一个死心眼人,怎么反倒看不开了!砍一臂有何用?还是留着它干点实在事吧!主上抓不到放走证据不会处罚,大战在即,正是用人关键之时,他岂会自乱阵脚。放心走吧,既然选择了认为重要东西,就不要回头。”

戎玄望了望越蹿越高火苗和一片混乱山寨,回想多年心里愈发梗得慌,举起手沉重落在胡利肩上,艰涩道:“谢谢!”

胡利唇角微扬:“快走!天涯海角,不要再被找到!”

两人相视而笑,这一笑多年手足情烟消云散,不再是同门师兄弟,日后相见也只会是路人。顺着胡利指方向,戎玄迈开大步转身离开,走出不远,身后突然传来一句话:“玄!不是故意要伤害落嫣,代跟她道歉。”

戎玄步子一滞,会意微微一笑,却没有回头,随后依旧大步向前。他何尝不知,胡利从来都不是出于想伤害落嫣而做那些事,他所有努力都是想让戎玄一心扑到主上大业上,不受旁人干扰。比起顽劣却聪明戎玄,其实执着严谨胡利才是主上最应信任接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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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主!”黑暗之中,一个少年从树丛里跃出,正是从前在桃笑寨时戎玄安排给落嫣保镖,“夫人很好,她在树后面。二当家让跟们走。”他黑亮眼睛有一丝雀跃。

“小贺,不怕跟着们日后被追杀?”戎玄道。

那少年认真道:“师兄当年答应为父母妹妹报仇,独自闯禁山斩杀巨蛇时都没有害怕,又怎会害怕!”

好一个有情有义贺家小子,戎玄为他父母报仇一事当真是一生不忘了。当年,贺家村总是莫名其妙失踪村民,村民都归咎于神怪,还把无辜姑娘进献入山。小贺父母到山脚种地后再也没有回来,小贺唯一妹妹也被村民供进山里,年幼他投入主上门下,想学武为父母报仇,可由于性格孤僻总是被师兄弟欺负,戎玄同情同是孤儿他,时常帮助他,听闻他事后更是义不容辞帮他报了仇。

“戎玄!”落嫣从树后探出头,一阵风似地扑入他怀中紧紧抱住,“去哪里了,担心死了!胡利为什么要赶们连夜离开?到底出了什么事?”

戎玄心里一时煞不是滋味,抚了抚落嫣还没来及挽起长发:“们自由了。娘子,走吧!”

“自由了?”落嫣惊讶道,“这么快就办妥了?”

戎玄长叹一声点了点头,忽而听得几声悠长高亢鸣叫,他警觉抬头,只见暗黑夜空掠过一道巨大阴影。戎玄心头骤紧,暗叫不好,急忙转身弓腰朝落嫣:“夜深露重,来背。”

还未等落嫣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戎玄负于背上健步如飞地穿梭在林间,树叶枯草擦身而过,哗哗脆响不绝于耳,戎玄提气运功走得飞快,好在那小贺轻功也不错,不多时三人便已经下到山下。

不知是因已过了黎明前最黑暗时刻,还是由于山寨熊熊烈火照耀,视线并不灰暗,抬头望去,天空渐渐泛起浅蓝,新一天就要到来。

走出八卦阵,再往前就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条是下山小路往东通往青龙镇,另一条是大道往北直通京城,即庞啸川所走穿过峡谷那条。

“娘子,说去哪儿?”戎玄侧首问背上落嫣。

落嫣歪头想了想,刚开口却听得一个声音突然岔入:“哪儿都不用去!”

乍闻此声,戎玄面色突变,落嫣吃了一惊,她还从未见过戎玄如此失态紧张。

前头岔路口突然涌出不少人,打扮与平常百姓无异,但手里握家伙都是锃光瓦亮刀剑。其中,一个长髯壮硕中年男子尤其引人注意,他双眸锐利,鼻带鹰钩,面色甚是阴郁。

“戎玄,这个逆徒!竟敢背叛本将军!”他声如洪钟,听声音正是之前突然说话之人。

落嫣见他气势非凡,猜测此人兴许就是戎玄口中义父,只是他所带领这些人都不认识,不像是山寨弟兄,却都气势汹汹。

戎玄已逐渐恢复镇定,他将落嫣放下,回身握住她手,琥珀色眸中点点闪亮都是不舍和担忧。

他和胡利还是都太天真了,真以为这样可以逃过。之前听见大雕叫声,还以为更快些便可逃脱。昨晚胡利急着处罚他,大概就是得到了消息,知道主上马上就要驾临大屏山。只是他们都没料到胡利前脚刚将戎玄放走,主上后脚就连夜到了。

而且主上果然没有那么容易蒙骗过去,呼唤了大雕亲自前来堵截他们。如此看来,他真是动了大怒,虽说表情阴沉看不真切,但戎玄知道他是怒极了。事已至此,要平息他怒火,恐怕已不是斩断一臂或双臂那么简单了。

落嫣害怕地死死抓住戎玄不放,戎玄绝望纠结又冷静不舍矛盾眼神让她不安至极,有种生离死别感觉。

戎玄望着落嫣如误闯围猎场小鹿般惊慌害怕眼神,突然喉中哽咽,一句话都说不上来。这一刻,他有一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绝望,不是怕死,只是担心没有了他,她和孩子该怎么办?

纷至沓来脚步声顺着来时路传来,戎玄回头望去,见是胡利带着山寨人马追至,胡利神色痛苦,望向戎玄那一眼饱含万般歉意和无奈。

戎玄却冲他安慰一笑,追击而来,定是主上命令,胡利抗拒不了。如今之势,他和落嫣、小贺已是笼中困兽,无路可逃。

自称将军中年男子残忍一笑,挥手道:“胡利,本将军最后给一个弥补过失机会!一个不留!”

胡利大惊,声音里满是痛苦和乞求:“主上!”他虽和戎玄有过争执,甚至没有少打架,可让他动手杀了自己兄弟,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慢着!”戎玄赫然出声,往前护住落嫣,挺直脊梁朗声道:“主上,徒儿做了有违门规事情,但凡杀剐一律任由处置!只希望主上放娘子走,答应绝不伤害她!当面在此自裁谢罪!”说着他铿然下跪。

如同被雷击中,怔愣片刻,落嫣突然疯了似地上前挡在戎玄面前:“谁敢伤相公?他何罪之有!难道非要和们这群叛贼同流合污才叫忠心?事到如今,不妨亮出身份,乃大梁公主秦落嫣。诸位都是响当当英雄好汉,有千万个选择都比窝在这山里当匪徒强!们逆势而行不会成功,到时候只有死路一条!反之,若是各位愿意放下手中刀剑,解忧公主在此许诺!定会让朝廷放过们!”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没有谁想到死到临头人反过来成了说客,而且说得义正言辞、铿锵有声。戎玄更是惊得无以复加,落嫣娇弱身躯里总是藏着随时可能爆发巨大潜能,就像现在,前一刻她还手足无措,在得知自己相公要保护她而自裁后,就如同被激发斗志母虎,抖竖浑身毛发威风凛凛地站在敌人面前,无所畏惧。

那个自称将军中年男子微眯眼,他嘴角横肉一抖,手下寒光便徒然出鞘。

“夫人小心!”一道身影从落嫣身前横斜扑过,随着一声惨叫重重摔在地上。

落嫣还未回过神便见小贺已经倒地不起,鲜红血正源源不断从他胸前贯穿那柄剑处源源不断流出,少年明亮眸子也渐渐黯淡,落嫣瞪大眼睛望着他。那个被她百般捉弄,那个带她上天女峰找戎玄少年,那个一直忠心听从戎玄命令保护她少年,就这么躺在了地上,永远站不起来。

“小贺!”戎玄痛苦暴喝一声,满含愤怒眸子直视主上狠戾眼睛,骤然站起身悲痛道,“他也是弟子!一人之过,何以要牵扯上他?非要将们赶尽杀绝?”

那中年男子阴森一笑:“若是早知养了一群叛徒,不如一早将们了断了。”说着他手指向落嫣,“还有,解忧公主,别以为不敢动!虽然是娄相国外甥女,但胆敢煽动本将军属下叛变,也留不得了!别说,那舅舅虽和联手,将来也未必会是对手!”

落嫣脑中轰然一响,突然一片空白,娄相国……舅舅……联手……耳边只剩这几个字眼反反复复回响。

“落嫣……”戎玄臂膀稳稳将她扶住,落嫣怔怔倚在他怀中,有种欲哭无泪冲动。固若金汤城池也许可以抵御万千兵马,却防不了那将城门大开内鬼。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舅舅居然和叛党勾结造反。

“就别跟提什么大梁公主了,大梁很快就要没了!哈哈……等攻入京城,大陈复国,所有人重重有赏!”那中年男子狂妄大笑,周围人跪下一片,高呼“多谢主上!”

“爹!别做梦了!”待得山呼之声平息,一道讥诮声音才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迎着初升朝阳,通往京城那条道上,一名红衣女子骑在匹雪白骏马上,英姿飒爽。

戎玄和落嫣异口同声喊道:“娜兰!”

这女子居然是失踪多日,众人以为已经殒命娜兰。

作者有话要说:还没到结局呢,这收藏就哗啦啦地掉啊掉……唉,对还一直等着我,支持正版看结局的亲们说一声谢谢~谢谢乃们!╭(╯3╰)╮文里的胡利虽然有时候古板得讨人厌,但不是没有感情的人。下一章会继续揭晓一些秘密,然后这将直接扭转战局~那啥,想看甜蜜戏的亲且等番外吧,嘿嘿偶这厢把故事给讲完整了先~☆、65临阵倒戈不似其他的震惊,中年男子看到娜兰并不惊讶,而是眯眸不悦道:“娜兰!休得胡言!让办的事稍后再议。”说完回过头,目光阴冷地直视胡利,“剩下两个交由来处理!莫再让失望!”

胡利身子一颤,缓缓抬头,艰难握住剑柄,初升的太阳并不热,他额上却渗出了层层细密汗珠。

戎玄与落嫣相拥着站被众包围的中央,戎玄俯首凑到落嫣耳边低声道:“娘子,难逃一死了,娜兰可以救。”落嫣强忍心头剧痛开口:“说过要一一直身边陪着的……”说着泪水便簌簌滚落。

痛苦的何止他们二,十步开外,胡利握住剑步步上前,每走一步都若被烈焰炙烤,都像有千钧之重,隐隐泪光从他眼中溢出。

小时候,主上为磨练弟子们的意志,将他们关入石洞练功,连续数日只给简单饭食和清水,胡利染了风寒,戎玄罔顾门规偷偷出洞为他抓鱼做鱼汤、摘来野果,被师父发现处罚也不见他生气后悔。他们二武功不相上下,时常比武切磋,从小打到大,反倒成了互相最信任的朋友与兄弟。长大后,他们都喜欢上同一个姑娘,只是都没有得到。戎玄失去娜兰,两个失意的互相安慰。再然后,他们一起被主上派到了此处,招募部下,这莽莽大山中扎根成山贼。

过往种种,再深厚的情谊一念之间便可斩断。

“胡利,停下吧!他不值得如此忠心!”带着哭腔的嗓音传来,似是强忍万般痛苦。

胡利的步子骤然停住,众纷纷抬眼望向出此言论之——娜兰。中年男子横眉怒道:“娜兰!什么意思?‘他’所指是何?”

娜兰翻身下马,深呼一口气,凄然道:“是!父亲。”

中年男子呆住,震怒地望着自己的女儿。四下也是一片惊讶,浮起窃窃私语。娜兰却并没有就此打住,她穿过包围的群走到中间。

“戎玄,胡利,们还记得皓雪么?”说着,她自己先笑了一下,“一定记得,谁会忘得了?她那么美,却那么冷。不会对任何笑,也不会感应任何对她的好。可们知道为什么吗?”

中年男子大怒,呵斥道:“娜兰,给住口!”

娜兰猛然回身,喊道:“要说!为什么不让说!怕什么?无非就是怕把给皓雪从小喂绝情丹的事说出来,怕让知道利用起来多么不择手段!皓雪是舅舅家的女儿啊,夺了她爹的族长之位,还把他女儿彻底变成施美计的工具!她是的表妹,也是的侄女啊……”说着娜兰痛苦地捂住了脸。

戎玄身子一僵,震惊地喃喃:“绝情丹?”久闻他们生活的闵地有一种神秘的草药,可以提炼出让丧失七情六欲的可怕药丸,但提炼技术只有族长一家代代相传,本以为主上乃入赘女婿成为族长,此项秘技大概已经失传,没想到……

“简直一派胡言!她不是娜兰!这是梁国的诡计!来,给把她绑起来!”中年男子暴跳如雷。

娜兰凄然一笑:“丝毫不怀疑会这么做,爹,还有什么不敢的?为了利用皓雪的美貌,喂她绝情丹让她绝对听命于,然后去迷惑江夏王,挑拨其与皇帝之间的关系。为了有足够的物资本钱起事,把嫁给了东南富户的儿子,全然不顾他是个垂死卧床的傻子。为了不让的弟子知道自己身世,就杀尽可能泄露秘密的任何!”

中年男子似被击中软肋,突然震住。胡利心头猛地一跳,胸口剧烈起伏起来,预感娜兰此话似与自己有着莫大关系。

说到身世,落嫣忍不住为戎玄心疼起来,愈发紧地握住了他的手。戎玄和胡利都紧张地盯着娜兰,她表情扭曲,挣扎一种无望而纠结的痛苦中。

“这个秘密,是多年来的噩梦。不敢也不能向任何说,因为只要走露一点风声,都会让知道的丧命。这么多年来,它让寝食难安受尽折磨,怕说出来,会失去他们,也怕他们伤害……爹,不想看见他们受伤,也不想他们伤害!但今天,不得不说了。”

娜兰咬了咬牙,似下定决定般:“胡利,其实的真实身份是……是梁朝开国大将宋昭的儿子……”

胡利如遭雷劈,定定瞅着娜兰,浑身不能动弹。

“这个奸细,不是女儿!”中年男子眼冒火光,不管不顾地拔剑直刺向娜兰,娜兰居然也不闪躲,直到剑端已近喉咙半寸之外。

“不是女儿又怎么能从姆妈口中得知这一切?”娜兰反问,盈盈泪光泛起,“姆妈把们几带大,对而言,她就像母亲一样。可十岁那年,她死了,死于中毒,她告诉,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因为她知晓了太多秘密。当年陈国灭国时,身为大陈汝南王世子的派将梁将宋昭之子偷走了,恨他攻破了陈国都城,想让他的儿子将来长大成为攻破梁国京城之,可惜没想到宋昭不多久就阵亡了。又带走了许多百姓的孤儿,收养他们,训练他们,让他们都效忠于,为反攻复国做准备……”

“住口!要杀了!不是女儿!”中年男子暴怒大吼,太阳穴青筋暴突,已然失了冷静,那剑端几乎直抵了娜兰细嫩的肌肤上。

“杀吧!已经害死了那么多,还怕多一个女儿吗?”娜兰毫不畏惧地仰起了头。

“说的都是真的?”一道幽幽的声音传来,娜兰警觉胡利不知何时已飘到了她身后,如失魂魄。

“当然不是!”中年男子喝道,“莫非连也胆敢拂逆本将军!”他认为胡利不会也不敢,所有弟子中最忠心耿耿最执着的就是这个敌将之子,可他始终无法完全放心他,所以才选择让胡利成为能力与其相当的戎玄的副手。

胡利怔怔望着他,眼神逐渐清明,然后陷入深不可及的痛苦中:“主上……”

娜兰从衣襟中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胡利:“姆妈当年从贴身衣物中找到的书信,是母亲写给父亲的亲笔信,足以证明的身份。”

中年男子横眉一怒,长剑顿收,轻松将那破烂发黄的信纸挑于剑端,随即送入半空,只需舞动几下剑花便能将它碎成纸末。

“哐”一声,两剑相撞,迸出几许火星。一只大手往上一捞,那发黄的信纸便飘飘悠悠落入胡利手中。

中年男子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个最听话的徒弟,胡利也微怔,方才他出剑去抢信纸的时候,完全忘记了对方是自己一向奉若神明的师父。

中年男子嘴角肌肉狠狠抽搐几下,气急败坏地命令胡利:“这个逆徒,给跪下!”

“爹!够了!”娜兰痛心疾首地喊道,“不要执迷不悟了!知道为什么会说这些吗?对,是的女儿,所以不计后果地听的话,让嫁谁便嫁谁,为了的大业,甚至放弃了……放弃了和自己喜欢的一起……可当皓雪死面前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再也不能错下去了……”

皓雪死了?戎玄和胡利都浑身一震,落嫣也不禁掩口吃惊,她虽然只见过那个女子一面,可却依然记得她白衣胜雪、翩然若仙般从湖面飞过的模样,可以说凡是看过那晚湖花盛会的男子,没有一个会忘记。

“说什么?皓雪死了!”中年男子更是状若雷击,扔了剑握住娜兰肩膀摇晃:“那她完成交给的任务没有?江夏王什么时候出兵?”

娜兰被摇得站不稳,凄然一笑:“爹,果然只关心的大计!那告诉,她完成了,却又用生命来把它毁了。”

众不明所以,山谷里静得只听得见鸟鸣和风吹树叶的声音,灿若金芒的阳光洒下,却无法给一丝温暖,每个都这些残忍而又真实的故事中寻找到不一样的情绪和启示。

“派去联络皓雪,让她加紧煽动江夏王造反。去了,见到他们夫妻恩爱。皓雪本是很幸福,可见到的一瞬间仿佛掉进了地狱。她告诉,她好像有感情了,可是主上命令她不准有情,她很害怕、很无助。她怎么会渐渐喜欢上江夏王呢?白日里她想尽办法离间江夏王和皇帝,晚上她又痛恨自己的无耻,居然将深爱自己的男推进火坑。

而且她发现只要对江夏王动一点心,她的五脏六腑就像被虫噬火燎般难受,可她却无法控制地动心了,夜深静时往往是她最难熬的时候,她用簪子自己手臂上划出一道道伤口,以减轻脏腑的痛苦。见到她的时候,她的手臂上已经新痕摞旧伤,惨不忍睹。她骗江夏王说自己梦魇后总会不由自主地划伤胳膊,江夏王心疼她,将尖锐的东西都藏起来,皓雪实难忍痛苦,只好用指甲划自己,江夏王就让她划他的胳膊……”

落嫣听到此处,浑身打了几个寒战,将头埋入戎玄怀中,不敢再听。

“的出现让她崩溃了,她知道主上最后的命令来了。可是她做不到,所以,她只好选择了死,带着腹中的孩子一起。临终前,她告诉了江夏王所有的一切,让他忘了她这个卑鄙的奸细,日后好好地和自己父亲相处,做一个造福一方的好王爷……”娜兰说到此处已是泣不成声。

听得出,娜兰其实很羡慕皓雪,她讲皓雪的故事最动情,也讲得最多,许是那些情景给她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皓雪是痛苦的,可也是幸福的,有一个这么至死不渝地爱着。

落嫣抱住戎玄也哭了,她如今也怀有了身孕,知道母亲是如何渴盼自己腹中的生命,可是皓雪却决绝地选择了死,若不是到了最无望的时候,她又怎么舍得……

“爹!她是害死了!现懂了,为什么娘亲会和闹僵到老死不相往来,明白了为什么几个舅舅会莫名其妙地死了,太狠太可怕了!”娜兰擦去脸上的泪水,“皓雪临死和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姐姐,逃吧!”

姐姐,逃吧!短短几个字,却让心头大震,所有都沉默了。

中年男子一脸惨淡,似是沉梦中般,还未由震惊中回过神来。皓雪作为他将来与娄相国抗衡的重要棋子,他花费了大量心思布置,先是让她巧遇江夏王,让其一见倾心,随即安排皓雪出现湖花盛会,引得江夏王不顾一切地为她赎身,还为她和皇帝几乎闹翻。

若是皓雪控制了江夏王,必能起到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作用。想一想,若真是攻入京城,江夏王和外姓的娄相国,谁会更能得到拥戴。只要利用年轻气盛的江夏王先将娄相国打压下去,再跃之其上取而代之就近眼前。可没想到皓雪居然最后时刻倒戈了!

“爹!时常跟说,要起兵推翻大梁的残暴统治,殊不知才是最残暴的那个!只要阻碍的,都会毫不犹豫地除去,就如皓雪和现躺地上的小贺!”娜兰说着抬眼望向场众,“还有可能是场的任何一个!只要没有用了,都会下得了手!”

娜兰的话让场的都脊背凉飕飕一股寒意,主上的残暴不是不知道,可如今经大小姐口中说出,却叫听得心惊胆战。

“呵呵呵呵……”一阵低沉的笑声响起,随即变成狂妄的大笑,娜兰回头,发现这笑声居然是来自父亲。

“没有那小贱,本将军也照样斗得赢娄相国那老东西!六日之后,准备攻入京城!到时,娄相国会打开城门迎接们。”

娜兰摇头,无奈道:“爹,娄相国已经被削权贬为闲职,暗里实际是将他撵出京城了。三日前的事,只是一直路上,飞鸽传书还未送到罢了。”

戎玄和胡利面面相觑,他们这几日正窝里都得欢,把娘子敲晕藏起来,又把敲晕扛回去,这番斗来斗去,居然没有接到线报,由此可见,胡利所说的红颜误事也不假。

“现就杀了这胡言乱语的奸细!”中年男子恼羞成怒,被揭得老底朝天的他此刻陷入了不分青红皂白的境地,抓起地上的长剑就刺向娜兰。

娜兰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的父亲居然真的举刀向己,一时呆住。

“娜兰!”胡利大吼一声,心头剧颤,往前一跃飞身扑上抱住娜兰,后背生生被砍伤长长一道。

娜兰觉得手心一片濡湿,举起一看满是鲜红,胡利直起头朝她勉力一笑,这一笑只让娜兰觉得心酸无比。

中年男子如失了心智般,依然继续举刀朝胡利砍去。娜兰急忙抱住胡利翻了个身,戎玄见状推开落嫣,执剑挡上,同中中年男子打斗起来。

众旁看着,谁都不敢帮,只道是今日这场面太混乱。

“主上!主上……飞……飞鸽……传……传书!”

似乎是为了印证娜兰说言非虚,一个小喽啰老远就从山头上气不接下气地高喊着跑来,气喘吁吁地跑近一看,愣住了。场面果然很混乱,完全理不清头绪的他抓了抓脑袋,怯怯喊了句:“主上,飞鸽传书。”

场中两正打得剑花飞舞,寒光四射。中年男子一咬牙,长刀一横,大力将戎玄震开,随即使眼色示意将纸张呈上,那小喽啰心惊胆战地上前,又急忙脚底抹油地麻溜跑回群中。

戎玄迎着跑向他的落嫣,重新将他娘子护入怀中推开。受伤的胡利也娜兰搀扶下咬牙站起,和她相携着一起朝后退去。场中,只剩下娜兰的父亲一。

偌大一个山谷,他被围中间,仿佛万众簇拥,又仿佛孤立无援。

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眼神中起初还见怒火,最后竟沉寂成深不见底的阴郁。他合起纸张,怔愣半晌,突然笑了,着魔般挥刀一一指向众:“谁敢不听的话?全都喂绝情丹!再不听话,天底下的都喂了去!哈哈哈……绝情丹,绝不了情就让生不如死!全都得听的!”

戎玄和落嫣面面相觑,又与胡利、娜兰对望一眼,皆道:“疯了……”

突然大笑停住了,娜兰转头,见自己的父亲双眼一翻,已重重倒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自己写着写着突然萌上了皓雪和江夏王的故事,作为一个看电视喜欢萌男配和女配滴娃,这样也可以理解吧,嘿嘿他们的故事就番外里写吧~虽然结局比较惨~唉!偶这个后妈……

☆、66北上抗敌

娜兰不料此景,惊叫着扑上去,却见父亲紧闭双眼,面色发青,已是闭过气。她一时急得六神无主,却有一双大手从旁伸过,利索将倒地之扶起,点开几处穴位外加内力相助,娜兰父亲的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但依旧浑浑噩噩地半昏睡着。

娜兰感激地抬首望去,不敢松懈仍缓缓输送内力的胡利神色平静淡定,方才娜兰大气都不敢出,只怕一时惊扰了他运功。胡利这样子俨然是一个救师的好徒儿,似乎忘了自己的父亲和面前这个是死敌,而正是这个男子,将他偷走,让他过上另一种全然不同的生。

他难道方才还没有听清楚么?娜兰这么想着,有些心虚而愧疚地收回目光。

“他没大碍了,赶紧带回山寨静养吧。”胡利自然道。

他话音刚落,山谷里便骚动起来。方才这意外的震惊,空旷的山谷片刻静谧,如今见主上昏迷不醒,自是纷纷不安起来。尤其那些远道而来想直取京畿的细细族,情绪激动,状况十分严峻,若是处理不当随时可能哗变。

戎玄如山般沉稳地伫立众包围的中心,蹙眉静观。落嫣有些害怕地倚紧他,戎玄搂住她肩膀的手紧了紧,随即抬手示意四周安静:“诸位!请听说几句!”他作为前寨主的威信犹存,四周骂骂咧咧的声音弱下不少。

“主上有恙,主上之女娜兰小姐理应袭成其征南大将军之位。往后一切安排全由娜兰小姐做主!不管是进攻还是撤退,娜兰小姐就是此处的最高统帅。诸位有无异议?”

戎玄话音刚落,便突然听得一不满道:“有意见!”随即一个臂壮腰圆的细细族男子站出,戎玄认出他正是主上亲信阿丈然。主上本姓萧,前朝灭亡后逃往闵地后自封为征南大将军,怕引起朝廷重视不敢称王,一直小心翼翼地发展势力,不乏一些阿谀奉承的当地小首领臣服于他,阿丈然便是其中之一,。

“不服!”阿丈然一拍胸脯,狠戾道,“阿丈然脑袋别裤腰上替将军征战四方,到头来还要受这黄毛丫头的指使!真是天大的笑话!这王是封给她,她就能扛得住的?”

胡利和戎玄闻此言,都不禁轻嗤一声。阿丈然是什么货色,谁最清楚,此阴险狡诈,欺上瞒下、溜须拍马是他最大的本事,若不是拍马拍得最舒坦,此番主上也不会宠信至极,予以高位,此番还带着他亲自前来指挥攻打京畿。

娜兰闻言一愣,提剑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阿丈然面前。

阿丈然警觉握剑,浓眉一横,却听娜兰道:“阿丈然叔叔说的是,年纪尚轻,资历犹浅,袭承征南大将军之位,的确万般不配。这便将爹的贴身佩剑交予。”说着居然单膝下跪。

那柄剑象征族长权力,娜兰将它交出意味着什么,阿丈然显然比谁都清楚,只是他没有料到如此顺利,一愣之后哈哈大笑,摸了摸脑袋:“好好好,侄女不愧是懂事的……”

话音未落,却见锋利剑刃已没入腹部,阿丈然大惊之下使出内力,娜兰握剑的手骤然震开。戎玄和胡利即刻飞身上前,将壮实的阿丈然一左一右制住,娜兰一咬牙,狠狠将剑往里一推,阿丈然不可置信地大睁着眼望向自己被长剑贯穿的肚子。

“阿丈然叔叔,纵然不配,爹也还!尊为长辈,本不想对动手,可不想狼子野心,居然一刻都等不及!这些年来,阳奉阴违,背地里为非作歹,如此,也算是对得起那些被欺压的百姓了!”娜兰站起身,对阿丈然从容说道。

阿丈然却再无反驳机会,他望了望那没柄的长剑,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

阿丈然的几个随从本跃跃欲试地要上前,此刻也被胡利和戎玄着绑上了。

落嫣震惊不已,娜兰不愧是行事利落的女子,瞬间便变身为了杀伐决断利落的女首领。戎玄和胡利对望一眼,阿丈然必须得死,若不死,日后必生事端,娜兰一个女子,今日尚有他们相助,他日不知会是何状况。

现场顿时一片肃然,无再敢动作。

“阿丈然阴险毒辣,多年来为非作歹,今日居然有弑主谋反意图,已被本将军就地处决!如若胆敢有再生是非者,一律如此!”娜兰朗声道,面色严肃。

饶是如此,近身旁的胡利仍发现她的手微微颤抖,怎能不怕,毕竟是第一次杀。可娜兰也清楚,若不借此立威,她连号令大家撤退的威信都不一定有。

娜兰四下环顾一圈,目光所至之处,众皆低头肃穆。她微微颔首,道:“所有听命!即刻返回山寨,整装撤离大屏山!”

众默默集结,山贼们站一边,随娜兰父亲而来的则站到了另一边。

戎玄欣慰一笑,事情峰回路转至此,也是他们该离开的时候了。他牵落嫣一道上前,对娜兰笑道:“娜兰,们得走了。”

娜兰回过头,一脸的肃杀瞬间化为沉沉惆怅,她叹道:“总有离别的时候,就知道说出真相,们都会走的。”

戎玄微微蹙眉,摇头道:“不,娜兰,不是因为这个离开。不瞒说,其实一直记得小时候的事。的家乡就如今被北羌铁蹄践踏的地方。有和说过,即便不承认自己是梁国,也是这方上水生养的。”说到此处,他低头与落嫣默契地互视一望,“不做山贼了,要为故土尽应尽的义务,只希望少几个孩子如当年一样成为孤儿。”

娜兰不解地望他,还不及多想,浓浓不舍便涌上来,她鼻端一酸,只好侧首掩饰:“不管怎样,幸福就好,走到哪里都无所谓……”眼神却不经意间瞟见一直凝视自己的胡利。

“胡利……”娜兰想到他可能是第三个跟自己说要离开的,心头突然一阵剧痛,皓雪走了,戎玄走了,胡利也要走,儿时最要好的玩伴终于走到了曲终散时。

胡利眸中尽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他走上前,不放心地叮嘱戎玄和落嫣:“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娄相国既有谋反之心,兴许还有其他策应。昨晚走得匆忙,这点盘缠们收下。”说着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塞到戎玄手中。

娜兰只觉得心里的苦涩要变成无边的海水将淹没,但已身为女首领的她此时此刻只能坚强,她咽下苦水,展颜笑道:“没有道别,哪有再见,们都走吧,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去。如果有缘,们几终究还会再见面!”

说完此言,娜兰决绝转身,带领众往天女峰行去。

万丈金芒从云间缝隙蓬勃而出,树林间行走踩着草木的声音绵延不绝,山贼们沿着来时路往回走,回味着从昨晚到此刻的事情,也许各有想法,但谁也没有娜兰此刻心中的痛苦多。

自从发了那句号令,她便不敢回头,只怕一回头强装的镇定和坚强就要崩溃,那时候,她没有勇气继续做女首领,更再没可能带领众平安回到闵地,让这些本来安定的山民们回归不受欲望和野心支配的平静日子。

不知走了多久,娜兰觉得有些不对劲,且不说身边走着的小喽啰不时回头瞅瞅,对她欲言又止,她心里头也有种越来越不安之感。终于忍不住,她猛然一回头,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跟队伍的最末,虽然隔着重重树影草木,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一瞬间,娜兰几欲窒息,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步子也那一刻停滞了,直到队伍走过,留下她落最末,和那个越来越近。

“为什么还不走?”娜兰问得极其纠结,鼓起勇气盯着他墨黑的眸子。

“希望去哪里?”胡利淡淡一笑,饱含万千无奈,“阿丈然虽死了,可细细族恐怕不会就此甘心,回去的路还这么远,一势单力薄,太危险”

泪瞬间涌上,面前胡利的样子模糊了,但他的一切却从未如此清晰地浮现娜兰心头,从小,她就只看得见戎玄,一直忽视了身边还有另一个默默对她好的男。

“说真话!”娜兰擦去泪水,咬唇喊道。

“不会说好听的话。”胡利有些囧地侧首。

“……不恨爹么?”娜兰狠了狠心问道。

胡利仰头望了眼被树荫遮蔽成片片蓝色的天空:“上一辈的恩怨不是的错,这世上有太多们无法左右的东西。”说着,他低下头,深邃眸子仿佛可以直直看进娜兰心底,“是父亲死敌的女儿,可也是勇敢对说出真相的那个率真女子。”

娜兰心里的堤防刹那间被泪水冲破,数日来淹没痛苦与纠结着的她终于敞开心扉,再也忍不住扑到胡利怀中痛哭起来,她一个面对了太多的残忍真相,将来,却会有一个温柔怀抱同和她一起分担。

戎玄和落嫣站一时空空如也的山谷,望着山上那条长龙隐入茂密的林间消失不见,相视一笑。生有许多的岔路,有的兜兜转转经过了无数的向左向右转,终于还是遇到了一起,而有的有缘相携着,会一起走向下一个路口。

阳光洒满了前方的路,狭窄的山谷也仿佛不再阴郁。

“娘子,们一起回家。”戎玄笑着吻了吻落嫣的额头,将她抱上娜兰留给的马,随后跃上马背环住她的腰,“驾”一声,那白马就如离弦的箭般飞驰而出。

一路上,他们走得并不快。落嫣害喜,戎玄担心她动了胎气,也不敢再催马前行。七八日后才来到了一家熟悉的客栈,但老板居然换了,不再是那个风骚俏丽的老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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