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公主,给本山贼更衣》作者:陌上云栖【完结】 > 公主,给本山贼更衣.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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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陌上云栖 当前章节:148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0:43

落嫣揣着颗战战兢兢的小心肝坐在滑竿上,一面仔细记着路上的标志,一面想着怎么寻机会逃跑。可记一会儿就疲了,且不说这里四处都是苍茫大山,不见城镇的影子,就说这长得差不多的树,如何辨得清下山的路。

一路上,戎玄跟落嫣简单介绍了下自己的山寨。

四周的茫茫山川统称大屏山,里面真有十八个山寨,这些山寨面向不同的方向,基本上都可以寻到相近的城镇,各自营生。

山贼老巢名叫桃笑寨,如另外十七个山寨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但离一个叫青龙寨的山寨是最近的,戎玄正是要待落嫣去那里巡查一番。

落嫣好奇追问桃笑寨之名的来源。

戎玄却有几分伤感道:“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落嫣对此甚是嗤之以鼻,一个山贼还卖弄什么风雅?莫要污了他人的千古名句。

戎玄似乎被这句诗的忧伤感染,半晌没说话,直到来到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前。

“娘子,你看,前面就是天女峰。绕过天女峰,就到我的青龙寨了。”

落嫣本是无聊地用手指叩着竹竿,听闻此言蹭一下坐直了:“天女峰?是有仙女下凡还是说离神仙住的地方比较近?”

戎玄一时没忍住,大笑起来,自己果真娶了个傻妞,一个名字而已,她还真计较上了。抬滑竿的两个山贼喽啰也哈哈笑出声。

落嫣瞪了一眼这三人:“话不投机半句多!”

戎玄眯眼望向滑竿上坐的女子,笑道:“娘子说是什么就是什么,说不定那里还真有过神仙下凡。”

戎玄随口的一句话,落嫣又激动了,拍着滑竿直嚷嚷:“那我们爬上去看看!”

也不知道是因落嫣的动作还是话语,抬滑竿小喽啰的手不约而同抖了抖,然后将目光投向寨主。

戎玄微微吃了一惊,摆手随意道:“那山上不去。”

落嫣不解:“为什么上不去?你的桃笑寨在悬崖边上,你们都上得去!”

戎玄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不再理会落嫣。

落嫣心里一阵窝火,本公主好好跟你说话,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正要凶他几句,突然想起山贼说的“新夫人”,就退怯了。

更何况,今日午饭时的一试,证明以柔克刚果然是好用的,尤其是面对一个见识短浅到认为女子就该穿红衣的土山贼时。

戎玄在前面走着,忽而听得背后传来抽抽嗒嗒的哭声,回头瞟了一眼,还真见那女子在抹眼泪。

“这好好的,怎么又哭上了?那山上没什么好玩的,我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

“人家就是想爬山嘛~”落嫣眨巴着眼睛,软着声音道。

“非得爬山做什么?”戎玄被她颤颤的声音戳得浑身一酥。

“我……我想成仙!我幼时,曾有一个得道高僧给我看过相,说我将来是要位列仙班的,但每月的月圆之夜,定要在高山上烧香跪拜,这样死了以后就可以成仙了。十多年来我月月如此,绝对不能漏了今夜!”

戎玄翻白眼望了望蓝天,掐指一算:“娘子,今晚初一,没月亮……”

落嫣蛮横道:“我不管,反正不能错过今晚!我告诉你,你要是耽误了我成仙,将来我变恶鬼缠着你!反过来我要是位列仙班了,说不定高兴了还点化点化你。”

落嫣头一次知道自己除了凶悍,还有胡编乱造的本事。

位列仙班?戎玄嘴角抽了抽,他自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但一想还是哄哄她的好,便柔声道:“娘子勿怪,不是相公我不带你上去。实在是因为那是座蛇山,毒蛇无数。如果娘子想求神拜佛,不如我们去我青龙寨的青龙山,我设香坛与娘子供奉。”

他这声音又让抬滑竿的小喽啰抖了两抖,这夫妻俩真是腻歪得紧了。

寨主大驾光临,青龙寨杀鸡宰羊热闹了一番,戎玄和众人畅快喝酒,落嫣只草草吃了点东西,就跑到了青龙山的山顶。那里戎玄已经让人布置好了,八仙桌上摆放着一个青烟袅袅的香炉,还有几盘果品。

落嫣怨怪大仙将自己和缪兰夕的魂魄搞错,要照往日脾气,少不了一顿责骂,但解铃还须系铃人,想想还应好言好语求着那神仙才是,便老老实实持香跪下去。

“大仙大仙快显灵,搞错的魂魄要归位,我不是缪兰夕,我是解忧公主秦落嫣啊,求求你赶紧把我们的魂魄换回来……”

落嫣虔诚无比地默念数遍,却依旧无果,遂急了,干脆站起来冲天大喊:“大仙!你躲起来算怎么回事?你一个神仙,可要敢做敢当啊!赶紧把我变回解忧公主,我这辈子天天烧香感谢你……”

可直到她喊得口干舌燥,声嘶力竭,还是连半个神仙的影子都没见着。

落嫣前思后想,记起魂魄弄错的那天,仙子似乎说了一句让她们二人反省之类的话。

落嫣一时顿悟了,急伏低做小道:“哦,大仙呀,你该不会是惩罚我派人把缪兰夕送走吧?是了是了,这事是我不对。不过我也没想害她呀,明明是让她嫁到张家的了,谁知道怎会流落到山贼窝。你放心,等我回了皇宫,第一件事就是派人端了这个为害一方的山贼窝!”

最后一句话,落嫣说得正气昂然、气壮山河,一副天下苍生为己任的模样。

“娘子要端了哪个山贼窝啊?”

“啊!”落嫣尖叫着将香火扔开,一屁股坐了到地上。她本正全神贯注地祈祷,冷不防冒出这么个声音,吓得不轻。

有跌跌撞撞的脚步声靠近,落嫣慢慢移动脖颈转回去一看,只见戎玄拎着个酒罐子正一步一晃地踉跄走来。

山风吹过,香火的红光忽明忽灭。

落嫣不意被听到实话,又看不清戎玄的表情,心扑通扑通跳得得厉害,暗想这山贼的前几任夫人会不是是被他灭口的,这么一想,浑身直哆嗦,就差小腿弹琵琶了。

待戎玄靠近,落嫣才瞅清他的模样,迷离目光,放浪笑容,浑身散发着浓浓酒味。

不过是个醉鬼,落嫣的心安下几分:“端什么山贼窝?相公听错了,我说的是端盘山羊肉给相公佐酒。来来来,相公再多喝点。”落嫣说着站起来,把着戎玄的手将酒壶递到他嘴边。

戎玄眸子里精光一闪,笑得狡黠:“嘿嘿……娘子,你想灌醉我?”

落嫣一愣,侧过身捏了鼻子嗲声道:“怎么会?我是想看看相公的酒量。相公如果今晚能不醉,我就像洞房那晚一样伺候你!”

落嫣越来越佩服自己的无羞无耻了,要是宫里那些嬷嬷听到从她口中说出这些孟浪言语,想必是会昏死过去的。

戎玄眼睛里多了些暧昧的光芒,柔声道:“娘子说真的?”

落嫣娇羞地一捂脸,忸怩道:“真的~”

戎玄手臂一振,果真抬起来酒壶猛灌。落嫣从指缝间看见他一张脸埋在酒罐口,暗呼好机会,火速抓起供桌上的香炉就往戎玄脑袋上招呼。

不料香炉实在不轻,才举至一半,落嫣的胳膊就没了劲儿,于是香炉不偏不倚砸上了戎玄后背。

戎玄一口酒雾喷出,就直愣愣扑倒在地,手中的酒罐骨碌碌滚到供桌脚。

突然很安静,空气中除了山风的声音就只有虫鸣。

落嫣提心吊胆地放下香炉,尝试着用脚尖碰了碰戎玄,见他没有反应便又加重点力度,最后狠狠踢上一脚:“便宜你了,死山贼!”说完头也不回往山下跑去。

既然大仙指望不上,就只能自己开溜了。落嫣一面埋怨着那不负责任的神仙,一面感慨人生多变。

青龙山下有个青龙镇,这些都是白日来时路上戎玄告诉她的。此番,落嫣正是奔那里而去。只要找到那县衙亮明身份,就能回京去,等回了京,还怕她这个正牌解忧公主治不了那个冒牌货?

落嫣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去,踩断草木无数,更惊起歇息的鸟兽几拨。她所不知道的是,暗夜之中,也有十余骑人马正飞奔赶往青龙镇。

为首之人身着戎装,腰佩利剑,其面庞坚毅,锐利目光直视前方,一刻不停地催马前行,似有十万火急之事。

急促的马蹄声渗入沉沉黑夜,引得路过村庄一阵此起彼伏的犬吠。

落嫣也猜不到,明日她将与这为首的男子有怎样的会面。

☆、5就是捉弄你

这个夜晚,注定是许多人都无眠的,除了在山间瞎跑乱绊的落嫣和那队骑马的军士,还有梁国京城的一众人。

梁国京城,解忧公主府。

夜已深,一间屋子却灯火通明,外头守着的宫娥和内侍个个眉头紧锁,屋里不时传来隐隐低泣和叹息。

“爱妃莫哭了,当心伤了身子。嫣儿不会有事的,太医说她是失血过多,好生调养些时日便会醒过来的。”皇帝低声安慰坐于床边抽泣的娄贵妃。

“她都昏迷四五日了,每日就喝点稀粥渡命,你看瘦成这般模样,我只……恨不能替她受着……”娄贵妃只生有这么一个女儿,用丝帕抹着眼泪抽抽搭搭。

锦榻上的女子静静阖眼躺着,清秀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额上染血的绷带触目惊心。

皇帝既心疼女儿,又怜惜爱妃,恼怒之下又找不到发泄之处,床前来回来打了几个转,瞥见驸马徐安垂首立于角落里,怒上心头便指着他骂道:“大胆徐安,谋害公主,罪责之大死有余辜!朕把女儿嫁给你,岂是让你害她?来人!”

“皇上不可!”娄贵妃一惊,扔了拭泪的丝帕,拽住皇帝衣袖,“万万不可啊,你忘了嫣儿的请求了?”

世人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又怎知皇帝的女儿难嫁好。

且不说前朝如何,单看看先帝的几位公主——落嫣的那几个姑姑,不是被夫家连累处死,就是早逝。小姑姑本是最令人羡慕的一个,嫁了心仪之人,可其夫因一时不检点犯了军纪,被依律处斩,她也郁郁一生,孤苦终老。

落嫣虽平日玩闹,但绝非糊涂之人。她在大婚之前,就曾跪在父皇面前正儿八经地恳求:如果将来徐安犯了什么过错,希望皇帝网开一面饶他一命,因为她欠了徐安一份情。

皇帝想起女儿当日的话语,有些恍惚,不知她是早料到有今日,还是徐安这小子命大。

皇帝一声叹息,握住了娄贵妃的手:“罢了,朕就成全玉儿的心愿。”又回头看向徐安,“徐安,你记住,你的命是公主给的!好好照顾公主,她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徐氏满门一个都别想活!”

徐安心惊胆颤地跪在地上低头称是,叫苦不迭。落嫣昏迷的这四日,他一刻都未曾闭过眼。他何尝不希望落嫣赶紧醒过来!如今,他全家人的性命、缪兰夕的下落,全都握在了昏迷的公主手中。

众人守着昏迷的公主,怀着不同的期望,岂知这不过是具躯壳,落嫣的魂魄早落到了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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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起来了,花木上的露珠晶亮闪烁。

落嫣垂头丧气地踉跄走着,脚下湿透的绣鞋沾染泥泞,裙角也被露水打湿,走了一夜疲倦不堪的她却不敢停。从小到大没走过这么远的路,但这还不是最糟的,最坏的消息是她根本就找不到出山的路。

明明看见镇子就在山脚,可下得山来,却来来回回都是在山谷里打转。

腿脚没了力气,肚子也叫唤起来,落嫣悔得肠子都青了,昨晚怎么就不知道从供桌上夹带点吃的,反正那神仙也不照看她。

突然,后背被一个硬硬的圆东西砸中。落嫣吓一跳,惊叫回头,见是一只毛色金黄的小猴蹲在树上,正龇牙咧嘴地望着她。

“你个坏东西!干什么打我?”落嫣瞪眼,听得民间一句俗语说落难凤凰不如鸡,没想到连一只野猴也敢欺负她了。

小猴似乎听懂了她的话,不再龇牙咧嘴,无辜地眨巴眼睛。就在落嫣以为它已有所悔悟之时,那猴子却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个青果,猛地又向落嫣砸来。

落嫣猝不及防,正中脑门。小猴高兴地拍手咧嘴大笑,发出吱吱的叫声。

“你个畜生,竟然敢打本公主!你给我滚下来!”落嫣咬牙切齿地喊道,捡起地上的果子朝小猴回扔过去。

不料那猴子手脚快得很,又一堆青果雨点般砸来。

落嫣躲闪不及,又收拾不过那猴子,被砸得浑身疼痛,一番委屈更上一层,几个回合下来,输给了那猴子,索性坐到地上大哭:“砸吧砸吧!你们这些坏家伙!就知道欺负人!”

这一哭,把被山贼轻薄的委屈也连带着发泄了出来,落嫣愈发哭得起劲,都没留意到什么时候那“果雨”已停了下来。

一只毛绒绒的小爪安抚似地摸了摸她的头,落嫣不理,只管大哭。朦胧间听见于地上搬东西的响动。

她偷偷瞄了眼,顿时呆住了。

面前堆摆着四五个熟透的野苹果,映着朝阳红彤彤的煞是好看。苹果旁还站着一只金灿灿的小东西,正是那只小猴。它见落嫣看它,讨好似地吱唤了一声。

落嫣赌气不理,将头撇开,脸上依旧挂着晶亮泪珠。

不一会儿,那只带毛的爪子搭上了她的手腕,将一个圆圆的果子塞到手边。

落嫣的肚子不争气地叫唤了声,她咽了咽口水,小猴大概是以为她嫌一个不够,便将苹果往她怀里一推,又去搬另一个来。

落嫣被小猴搬着苹果上蹿下跳的模样逗乐了,想想自己堂堂一个公主,总不至于跟个畜生计较,便破涕为笑:“好了,本公主原谅你了。”

山里的苹果竟比宫里的还好吃,又甜又脆,果香浓郁。几个下肚后,落嫣顿觉有了力气,一想到这八卦阵似的出山路,又惆怅了。

小猴仿佛知道她的心事,边跳边指着一个方向叫唤,落嫣心下一动,难道这小猴知道出山的路?见落嫣站起来,小猴就跑跳着往前走,每走几步还特意回头看看,等一等她。

山路越走越窄,最后来到一个石洞旁,那洞并不深长,在这头都可以看见另一边的光。小猴刺溜一下就钻了进去,落嫣大喜,琢磨着这条道出去应该就是青龙镇了,也摸索着进了洞。

匍一出洞,只见一片炫目的灿烂阳光,面前仍是苍翠的山谷,洞口立着一棵如盖的绿荫巨树。

落嫣左右寻不见小猴,下意识抬头往树上看,却见一人倚靠在树上笑得极其放浪。

“娘子,早~”他半悬着条腿晃悠,抱拳倚在树干上,嘴里叼着根小野草,桃花眼里满满都是嘲弄的笑意。

落嫣瞪大眼睛,当看清他身边蹿上蹿下的小猴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你们联起手来戏弄我!”

戎玄似笑非笑地望了望落嫣头上被野果砸出的鼓包,侧首问小猴:“你戏弄她了?”

小猴跳着吱吱一番叫,戎玄装模作样地侧首去听,随即大笑起来。

落嫣气鼓鼓地一叉腰,在树下骂道:“你到底想怎样?大色鬼下流胚!我落在你手里算是倒大霉了。世上那么多女人,你随便再去抢一个啊,你不是山贼吗?还有十八个寨,这东南西北随便去处地方抢个漂亮的还不容易?干嘛非赖着我不放!”

戎玄吐出口中草茎,张臂从树上跳下,稳稳站到了落嫣跟前。

落嫣毫不示弱地鼓着腮帮子瞪他。

戎玄挑眉一笑,伸手摸向落嫣额头:“疼不疼?”

落嫣躲开,皱眉道:“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戎玄却笑道:“娘子,不要不理会相公的情意嘛!我们都是人,是人都会痛的。我看着娘子额头上的包尚且知道心疼,你怎么就不关心关系相公我呢?相公昨夜被你砸得腰都快断了,这日后若是不方便行夫妻之事,你说可怎么办?娘子下手之前,怎么也不考虑清楚……”戎玄说着委屈地扶了扶腰。

落嫣的脸登时红透,这山贼真是没羞没耻!居然……居然光天化日之下说出这么放浪无耻的话来,而且旁边还有一个跟他同样无耻的偷听者,这会儿正捂着嘴吱吱偷笑。

落嫣拾起一颗小石子,愤愤朝树上扔去:“都是些无耻之徒!”

戎玄笑得更开心,有意思!这姑娘虽说泼辣刁蛮了些,但红起脸来,还有几分可爱。

落嫣气恼地甩甩手,大步往面前的山谷走去。戎玄在后头喊道:“娘子,可别再往前走了,这山口时常有猎户放置的捕熊笼,小心受伤!”

哪里有什么熊?昨晚上走了一夜,怎么没看到?落嫣只管气呼呼往前走,虽然她也不知道要到何处,只知道似乎是走出绕人的山谷了,青龙镇就在不远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跑不了,戎玄就在后头跟着呢。

野草越来越深,几乎要没过肩膀,草尖带着白绒绒的花,痒痒挠着人脸。

落嫣边走边胡乱拽着那些野草解气,想着自己这公主是越过越悲惨了,被个山贼和猴子欺负,却只能拿些野草撒撒气。

突然,草丛中伸出一双手,捂住落嫣口鼻的同时将她一把按倒在草中。

戎玄本是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眼见她进了最深的那丛草,忽然没了踪影,想着又是跟自己闹着玩,便故意提高嗓音道:“娘子选这地方好啊~林深草茂,也是深得相公我心哪!”

没有回音,只有布谷鸟“布谷布谷”的鸣叫回响在山谷里。

一阵细小的声音响起,戎玄敏锐捕捉到这一响动,笑意瞬间消失,悄然伸手摸上了腰间短刀。

突然,他猛一侧身,与数支银针擦肩而过。那丛深草微微晃荡几下再无动静。

待戎玄避过银针,握短刀奔到草丛时,哪里还有落嫣的影子。

☆、6山里逮着个公主

青龙镇,县衙公堂。

一个身穿黑色戎服的年轻男子坐于上首,他面容严肃,微微侧倚在椅背上,右手轻扣桌面,眯起狭长眼眸望着堂中站着的女子。

他下首的男子身着胸前仙鹤补子的湖绿官服,正襟危坐于案前,似在深思。

堂中的女子口口声声道自己是解忧公主秦落嫣,让他们赶紧送她回京。

立在一旁的李捕头不禁蹙眉,真不知道今天这任务完成得该说好还是坏?本是奉命守在山贼出没的山口,抓一两个小喽啰回来问话。可逮着的这位倒好,对山中布置的八卦图一窍不通不说,还一个劲儿宣称自己是公主,颐指气使地命令他们将她送回京城去。

此事让吴县令和刚巧路过此地的庞将军甚是惊诧。

县令吴逊,去年科考中举,新近才来到青龙镇赴任。上任后听说青龙镇附近山中盘踞一股山贼,就着手剿匪。可山贼人多势众,还据山中地形设有八卦阵,剿灭山贼一事屡屡受挫。

吴逊屡战屡败后某日脑袋突然灵光了,想出个主意,派人守在山下,逮个小喽啰回来打探山里情况。主意倒是个好主意,只是谁都没料到守了数日,居然逮了这么个烫手的山芋回来。

至于那位戎装男子,姓庞名啸川,是吴逊科考时结识的京中子弟。庞啸川此番因公务路过青龙镇,顺便礼节性地同吴逊打个招呼,却不想刚到县衙,就出了这档子奇事——山里逮着个公主。

李捕头暗自感慨,自古帝王多风流,四处留种,敢情这公主也是随地可以碰见的,进山抓个山贼都能逮到个把,真不知民间还散落多少沧海遗珠。

落嫣昂首挺胸站在堂中说了半天,腿脚有些酸了,便一拂袖:“给本公主看座。”

庞啸川嘴角露出一丝浅笑,眸中寒光闪动,心中涌动着难言的复杂情绪。

“吴县令,让人带她下去休息吧。”他的声音不辨喜怒,眸子仍一瞬不瞬地盯着落嫣。

李捕头带人“护送”落嫣至后院,安顿好后返回前厅,见庞将军和吴县令仍坐在堂中。

“大人,属下已将那名女子安顿好了。”

吴逊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李捕头,她还是一直声称自己是公主?”

李捕头无奈点头。

吴逊头疼道:“若她真是公主,那公主失踪,京师不可能全无动静。况且她声称自己是解忧公主,解忧公主前些日子方才大婚,何以会出现在离京百里的山中?”

李捕头也蹙紧眉头:“大人的意思……她不是公主?”

吴逊摇头:“不,话也非如此。她是不是公主,须查清楚才能下定论,若她真和皇家有什么关联,那就事关重大了。”

李捕头点头:“属下明白,这就去查。”

“我看不必了!”一直沉默的庞啸川突然朗声说道,沉静的黑亮眸子暗流涌动,“吴兄大可不必烦恼,此事庞某愿意代劳。庞某正要进京,不如就稍带上那女子。若她是公主,正好将其护送回去,若不是,就交由京兆尹处置。我带着护卫,保护她不成问题,反倒是放在吴兄这里,随时可能面临山贼的侵扰。”

吴逊蹙眉一想,庞啸川所言倒也是实话,自己一个小小县衙,断然是保护不周一位“公主”的,且不说那些山贼会不会来抢人,就是确认那女子身份后,如何送回京也是件麻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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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是如墨的漆黑,嗒嗒马蹄声在黑夜里显得格外脆响。

自下午离开青龙镇后,庞啸川一行人就没有停下来过。落嫣坐在特意为她准备的马车里,一路颠簸却丝毫不觉累,她只恨不能日夜兼程赶回京去。

庞啸川这人,落嫣以前听说过,是兵部尚书家的公子,因为生得面貌伟岸,高大威武,和俊美清秀的徐安并称“男啸北安”。

落嫣与庞啸川过去无甚交集,加之昨晚累了一宿,因而路上同他并无多言,只管倒在车里好眠。

正睡得迷迷糊糊,外头突然传来下令歇息的声音,落嫣揉眼探出头去,荒郊野外,不远处果然有家亮着灯火的客栈。

客栈掌柜很热情,见是一群官爷,急忙招呼厨房做菜,小二上好酒。

庞啸川的十几个下属分散坐在邻桌,而他则礼貌地邀请落嫣同坐一桌。

吃饭的时候,庞啸川一直沉默,甚至连打量落嫣的兴趣都没有。落嫣也懒得同他费口舌,心想就算他质疑自己身份,到京城自然真相大白。

眼看菜吃得差不多,庞啸川缓缓开口道:“今晚夜色甚好,不知公主可否有兴趣到外面走走?”

多失礼的要求!落嫣轻瞥庞啸川,正色回绝:“庞公子,我已嫁入徐府为□,岂是那不恪守妇道之人!”

庞啸川心底又像被针猛然一扎,解忧公主秦落嫣花落徐安一事,他如何不知?如今回想起,只剩下绵绵的悔意,心底的痛尽化作面上苦笑。

落嫣见他笑得古怪,也不多想。

饭后,庞啸川护送落嫣上楼。这是间小客栈,客房不多,庞啸川的房间就在落嫣隔壁。

落嫣方推门迈入,庞啸川竟也紧随其后入屋,还顺手将门合上。

落嫣惊怒,但一想庞啸川乃世家公子,自然不同于那些山贼,该是知礼节的人,便压了怒气道:“庞公子,本公主的房间不得擅闯,请即刻离开。”

庞啸川面上带着淡淡微笑:“庞某有一事要向公主求证,求证完毕,自会离开。”

落嫣深吸口气,不耐烦道:“有事快说。本公主累了,想早些歇息。”

“你可知假冒公主是死罪?”庞啸川每一个字都透彻心肺的寒凉。

落嫣一惊,随后愤然:“你说我是假公主?”

“你还当真以为我相信你是公主?以为我会护送你回京?解忧公主落嫣,庞某早就见过。”庞啸川面上闪现一丝迷离的笑意。

落嫣怔住:“我……是,我现在的样子确实不是我的模样,因为这身子不是我的,但我的魂魄是我的!”她急急解释道,却发现越解释越混乱。

庞啸川伸手抬起她下巴,冷冷一笑:“你老实交代,假冒落嫣有什么企图?若是你胆敢对她不利,我现在就结果了你!”

“放肆!”落嫣扬手就是一掌。在山贼那屡次受挫后,她使出追风掌时就有些心虚,不想庞啸川竟没有像山贼那样灵活躲开。

“啪”一声脆响过后,庞啸川的脸上即刻多了五道红痕。

落嫣倒吸了口凉气,见庞啸川平静转过脸来,不怒亦不恼:“单论模样,你是比她俏丽几分,若论贵气和心地,就千差万别了。”

落嫣微怔:“心地?”

“她是我见过的最有性情的女子,别说你,这世上没有人能比得上她。”

落嫣一时怔忪,心地?人人皆道她恶毒刁蛮,居然还有人夸她的心地?

“你……认识公主?”

庞啸川讥讽一笑:“你终于承认自己不是公主了!”随即似陷入回忆般,目光迷离。

落嫣百般纠结起来,她如何也记不起何时同他见过。但一想如今她换了副皮相,也许就只剩下其口中的“性情”能证明她与公主有关联了,便道:“你若真见过公主,就该知道,能有这番气势的,断然不是普通女子!”

落嫣话音刚落,就见庞啸川锐利目光横扫而至,随后欺身逼来。

他步步紧逼,落嫣步步后退。

落嫣本就被娇宠惯了,天不怕地不怕,可庞啸川此刻的眼神却让她浑身一颤。那眼神炙热而迷茫,只是不知其中烈焰因谁燃起。

“冒充公主不管到哪儿都是欺君的死罪!我怜你一个弱女子如此作为,定是有隐情,不忍心你去送死,这才把你从吴县令那里救了出来。想你若是说清实情,便找个机会放了你,当作此事全然没有发生过。但不想你如此顽固,非要逼我动手?”庞啸川一字一句轻轻咬牙说出。

落嫣感觉到汹涌而来的危险,下意识便要反抗,可手掌刚一动,腕部就被徒然抓紧。她吃惊抬头,正对上庞啸川坚决的眸子。他彻底杜绝了她再次使出追风掌的可能性。

落嫣一声哀嚎,绝招之所以叫绝招,是到了绝路才能使的招数,否则真正山穷水尽的时候,就只有如现在这般傻眼了。

庞啸川从她眼里看到了无措的惊慌和勉力的镇定,这样子像是一只走投无路的小野猫,利爪使不出,尖牙够不着,只剩下最后的倔强。

庞啸川看出她徘徊在犹豫边缘,决定趁热打铁唬她说出实话。

望着面前之人锐利眸光中杀机四现,落嫣不争气地腿软了。以她现在的外貌模样,就算庞啸川真把她结果了,也只是杀了一个假冒公主的别有用心之人,不犯王法。

庞啸川见落嫣突然矮身下去,误以为其要使暗器,便迅速将她双手制住往前一拽,两人便紧紧相贴在一处。

前胸贴上庞啸川的胸膛,落嫣大窘,忽而想起还有最后一招,便屈膝往他裆部狠狠一下。

庞啸川吃痛,差点没咬上自己舌头,脸憋得通红,恼怒之下一把将落嫣搂住,随即翻压至床上,狠狠道:“你!你……我再问你一遍,你想对落嫣怎样?”

庞啸川咬牙喘着气,不想竟被个弱女子偷袭成功,不过她倒真是犟得很,这脾气和公主确有几分相似。

落嫣也同样疑惑深深,庞啸川言语之间似乎暗示他曾与公主有过往,可为何她竟不自知?难道他从前喜欢过她?

她疑惑他言语暗含深意,他疑惑她为何冒称公主。

两人四目相对,姿势暧昧,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定会觉得这是对情意绵绵的交颈鸳鸯。

“哎呀~月黑风高夜,戏水鸳鸯枕。真真是幅好景色!只是兄台你轻薄人家娘子,就不怕她相公找上门来?”一个男人调笑的声音突然传来。

庞啸川和落嫣同时被惊醒,一同望向声音传来之处,黑魆魆的房梁之上,似坐了一人。

庞啸川吃惊不小,他拜师数年,自认轻功上乘,却未察觉此人何时入室,看来不容小觑。

“来者何人?”庞啸川微微松开对落嫣的压制,不动声色摸向腰际佩剑。忽而寒光闪过,他还未触及剑柄,就感觉手背上冰凉剧痛,纵他错紧牙关还是忍不住轻哼出声。

落嫣定睛一看,庞啸川手背上竟然戳了一把精巧的飞刀。

“这手方才摸过我娘子。”戎玄从梁上跃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你娘子?”庞啸川咬牙道,回头瞥了一眼落嫣,被二次偷袭成功的侮辱顿时化作怒火腾上心头,也顾不得右手疼痛,只管用左手拔出佩剑朝戎玄刺去。

戎玄轻松地笑着,也不占庞啸川一手受伤的便宜,将两手都负于身后,只是侧身闪躲并不还击。

庞啸川愈发进攻猛烈,他本就是武将,擅长使蛮力,剑花舞得飞快,身子前倾,浑身力道都集中在了上半身。

待他将戎玄逼至窗脚之时,戎玄却突然邪邪一笑,猛地下蹲,双手牢牢握住其脚踝往后一抬,庞啸川身子没稳住,就直直端了个剑往窗外翻去。

旧木窗棂不堪一撞,楼下马厩草垛随即传来一声惨叫,还有马匹惊慌的嘶鸣。奈何庞啸川身为将军,战场骁勇,使起小手段,却不是一个山贼的对手。

落嫣半支起身子,直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好像与那些戏本里说的不一样!按戏本常理,从天而降的英雄好汉至少也得跟企图行凶的恶人殊死搏斗一番,挂彩后让感激涕零的美女心疼地流半把缸眼泪作罢才对。怎么……

落嫣不觉想远了,直到戎玄噙着无赖放浪的笑容转头看她,才如梦初醒。呸呸呸!什么英雄救美,不说也罢,也罢……

☆、7每个人都有过往

戎玄闲庭信步般走来,站到床前戏谑道:“娘子,相公告诉过你猎户的捕熊笼厉害得很,你偏不信。”

“少废话!还不快带我走!”不知为何,一见那张无羞无耻的笑脸,落嫣就恢复了勇气,收起方才惊怕的模样,凶悍起来。

戎玄无奈撇撇嘴,也怨自己,非得来救,这下可好,连半个谢字都没有。

这女子本来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十天前还和他是素不相识的路人,今天上午突然在草丛中失踪,确实让他着急了会儿。但一想,多大个事儿,不就是个萍水相逢的女人,先是骗自己救了她,说愿意嫁给自己,然后又施诡计跑了,不管她就是。

可越是这么想,戎玄心里就越是放不下,想到她那飞扬跋扈的样子,真不知还会惹多少祸,若还到处宣扬自己是公主,那更是只有死路一条。

“走吧!”戎玄悻悻扶起落嫣。

落嫣蹙眉纠结,戎玄见她不动,反倒是副苦着脸要哭不哭的样子,奇怪道:“怎么啦?”

落嫣苦心保存公主的颜面,怎可在山贼面前承认自己被一个淫棍和一把飞刀吓软了腿,便口不择言道:“我……我还不想走……”

戎玄一怔,随即了然,露出狐狸般狡黠的笑容:“不想走?那好,娘子留下赏景,我先走!”

“啊!别!”落嫣扯住他衣袖,咬紧唇瓣。

戎玄愈发得意:“相公我紧赶慢赶,走了这么远的路,腿脚也没力气了,怎么办?也许娘子可以想想办法。”。

落嫣瞪大眼睛气道:“你怎么趁人之危?”

“娘子也可以换别的地方。”戎玄舔了舔嘴唇。

“哎,好好好……落嫣闭紧眼,横下心就往他脸上凑去,心想就这一下,况且用的是缪兰夕的嘴巴。

直到戎玄笑着弯腰抱起她,落嫣这才突然醒悟,中邪了么?她为何要跟这个山贼走?这人可是昨夜她千辛万苦逃离的对象。和他走,简直无异于才离狼窝又入虎穴……

但眼下,也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落嫣哀叹一声,难道月老和神仙串通好了,她的姻缘线不是柔柔软软的红丝线,而是硬梆梆扯不断的粗铁圈,非得把她跟这个山贼绑一辈子?

夜风擦着鬓角呼呼而过,戎玄带着他的压寨夫人往山中策马狂奔。

落嫣决定先搁置那些想不清的问题,说一说可以解决的,比如说抓住庞啸川审问一番。

一想到戎玄居然不让她去马厩瞅一眼那个混蛋摔惨了的模样,她就遗憾万分,慷慨陈词道:“要我说,就不该急着走!把那个姓庞的从马厩里揪出来,捆回山寨去!竟然敢那样对我……”

“把他带回去干嘛?我可看不上他做我兄弟,养他还浪费我粮食。”

“你个小气鬼!”落嫣嗤然。

戎玄一笑:“娘子,你就不能不想他吗?现在是你和我在一起,你难道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落嫣怔住,难道还要跟他说:谢谢你又把我掳回贼窝?她才不干!索性眯了眼打盹。

有凉凉物件挨上鼻尖,落嫣蹙眉摸摸鼻子,见是戎玄递来的,黑暗之中看不清是什么,想是山贼又在戏弄自己,便不予理睬。

“娘子莫不是真被那恶棍吓傻了,平日里胆子不是大得很嘛,现在都不敢接相公送的小礼物了。”戎玄凑到落嫣耳畔嘻嘻笑道。

“谁说的!”落嫣一瞪眼,赌气地抓过戎玄手中的东西。居然是一面精致的小铜镜,镜缘镂空纹花,触手冰凉。

“镜子?何意?”落嫣回头问道。

“娘子连夜急匆匆下山,其实是想要一面镜子吧。是我疏忽了,成婚居然忘了给娘子买镜子,害得娘子梳妆打扮都不方便。这是我今天在青龙镇给你买的,喜欢吗?”

落嫣哭笑不得,她下山断然不是为了要面镜子,更何况她宫里的镜子比这不知大多少好看多少,着实谈不上喜欢。不过,有一点,他刚才提到了青龙镇……

“青龙镇?你今天就到了青龙镇?而且居然还有时间去逛铺子?”落嫣的语调句句拔高,扭头看他冲口问出,“那你为何不救我?”

戎玄狡黠地眨眨眼:“那时的你需要我救?”

落嫣语塞,她当时确实以为安全了,哪知道暗藏危机。不过戎玄这家伙也真够阴险!居然一路跟踪,直到紧要关头才现身。

落嫣咬了咬牙:“你是不是故意等着看我笑话?”

戎玄挑眉,眯着桃花眼淡淡笑道:“日后娘子想要什么就跟我说,不必亲自下山。娘子这般绝色佳人,可别又撞上什么色胆包天的小人……”

落嫣想到她被调戏的过程都被山贼看得一清二楚,顿时气起,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就差没疵毛暴跳起来。

“你就是色胆包天的小人!气死我了!居然故意看本公主笑话!我……我要把你净身,然后卖到小倌馆去!”

落嫣觉得废除其作案工具然后送入小倌馆,绝对是对戎玄这种色中饿鬼最大的惩罚。

戎玄一怔,随即像是听到极其好笑的笑话般,大笑起来。

放肆笑声回荡在沉沉夜色中,夹杂着落嫣愤愤不平的话音,飘散在夜风中。

天色微亮,太阳还没有出来,氤氲雾气甚浓,抬眼望去,仿若白云飘落山间。

已来到山门口,落嫣仍倚在戎玄怀中睡得香,斗了大半夜的嘴,她可算是累了,能安静会儿。

戎玄摇头一笑,正要抱着她一起跳下马,忽听得白雾里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响动,不由收手将落玉护在怀中,拔出短刀。

“寨主回来了!”

一阵欢呼声猛地将落嫣从睡梦中骤然惊醒,她迷迷糊糊瞪着眼:“哪儿了,这都到哪儿了……”

一群人从白雾中跑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欢呼着,戎玄将短刀收回,大声笑着。

落嫣窘迫地揉揉眼。原来已回到山寨了,不过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这群人打招呼。

“玄,你到哪里去了?”

清冽干净的嗓音,像是寒冬结冰湖面被击碎的声音,透着莫名的寒意。

落嫣循声望去,见一名男子自白雾中走出,清俊淡然,虽着粗陋布衣,却仍气质卓然,一眼望去就是和山贼完全不同的两类人。

那人感受到了落嫣的目光,飘飘瞥其一眼,随即又看向戎玄。

落嫣嗤然:高傲什么!本公主什么美男没见过,不过是瞅你长得清秀,却落在山贼窝里奇怪罢了。

“胡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戎玄高兴地跳下马,大步上前,跟那人拥抱了一下,狠狠拍着他肩膀。

狐狸?落嫣忍不住笑喷,居然还会有人叫狐狸?

那男子终于收起冷清模样,淡淡一笑:“昨晚。你刚走,我就回来了。”

戎玄笑着搂上他肩膀:“走!回去说,今天我们要好好庆贺庆贺!”

回到山寨,戎玄让人带落嫣去休息,自己则和胡利单独到了一处房间,落嫣望着一同进屋的两人,怎么看都觉得怪。联想起胡利刚才“幽怨”的眼神,突然顿悟了。

那头,戎玄和胡利已经进屋关起了门。

“玄,我才离开二十来日,怎么一回来就听说你成亲了。那女人哪里来的?”胡利微蹙眉头,声音依旧冷清得可以。

“胡利,你不觉得你应该先恭喜我?”戎玄笑道。

胡利凝眸望向戎玄:“你是为了报复娜兰?”

戎玄眼中闪过一瞬的失落,随即笑道:“我为什么要报复她?胡利,我想成个家了。”

胡利上前半步,紧紧盯住戎玄的眼睛:“你知道现在不是成家的时候!你根本就是在用这个女人麻痹自己,你越这样,就越说明你忘不了娜兰。娜兰没有背叛你,她的婚事,她做不了主!这个你清楚。”

“胡利,不管她嫁给谁,我成家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就算你想成家,也不能娶一个梁国女子。”胡利的语气严肃起来,“你不要忘记自己的使命。主上万分关心我们在天女峰的进展,今年天时动荡,大计年内即会实施,不容半点差池。”

戎玄脸上沉下一抹凝重,半晌,他都没再说话,两个男人静静立在屋中。

“还有,娜兰托我带给你带了一封信。”胡利长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份软牛皮包裹的东西,“这次回去,我没能和她见上面,她托了不少人才将信转到我手上。其实,等主上成就大业,也许你和娜兰还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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