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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陌上云栖 当前章节:1504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0:43

据新接手的这掌柜所言,原先的老板娘家是北方的,听闻北羌入侵,就急匆匆卖了客栈,赶回家去了。戎玄和落嫣一番感叹,战乱无情,但愿她的家还一切安好。

二晚上便歇了那处客栈。不料睡到半夜,却有“砰砰”的敲门声,似是有夜晚投宿。戎玄一路上都保持警醒,落嫣还熟睡,他却已经醒了,竖起耳朵仔细一听,店小二和来对话的一片嘈杂声中,竟还有几个熟悉的声音。

店小二好像是说他们太多住不下,那群却说睡马厩也行,于是就闹哄哄地直奔后院而去。

戎玄起身推窗望去。月色下,后院里几个熟悉的身影奔到马厩前,其中一一看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便乐了:“就是这家了!寨主肯定就住这里!”

“白老九!”戎玄冲着外头一吼,下面众便纷纷回头,高兴喊道:“寨主!可算追上们了!”

当戎玄看到店外还有多少时,他才相信店小二说的确实是实话,真住不下。外头站了不下百来号,一路上浩浩荡荡,都不知有没有被官府当做乱党缉拿过。

夜色下黑压压一片,见到戎玄都欣喜不已。戎玄望着风尘仆仆的众,竟一时喉中有些哽:“弟兄们,们这是何苦?”

“寨主,们本来是想送送们!后来一想,都不那山寨了,们还回去作甚?”

“寨主!去哪里们就去哪里!”

落嫣披衣而出,见此情景也愣住了,牛二笑道:“寨主和夫都是好,跟着们不会错!娜兰小姐说们要到北边去抗敌,们也去!”

戎玄不禁蹙眉,这些弟兄是他大屏山附近发展起来的,不少都是家中贫苦之,更不乏对朝廷不满者,此刻却愿意同他一起北上抗敌。

“寨主教咱们武艺,虽说窝山里当山贼,可咱们从没有干过欺良压软的不厚道事,弟兄们空练了一身本事,不去保卫那些和咱爹娘一样的老百姓,都对不起这张皮了!”白九似乎看穿了戎玄所想,带头说道。

“就是,夫和寨主对们那么好……们跟着们!”

“上次袖子破了,还是夫帮缝上了……”一个年轻的小伙有些害羞地说道。

落嫣差点没笑喷,这点小恩小惠,他们倒都记住了。其实那次是看这没成家的毛头小伙子无缝补,有些可怜,外加当时正苦练缝衣服功力给戎玄做衣服的落嫣也想趁机练练手艺。

多了这上百号,一路的行程便浩荡了。戎玄怕引注意,约定了京城附近一个集合的地点,便将他们分成几批散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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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红枫灼灼,一□上身执剑而舞,招式凌厉,招招肃杀,蹁跹而落的红叶被卷入磅礴剑气,旋成一团红雨,随着那的剑花碎成一地艳丽。

良久,他才停下,汗水顺着紧实的胸腹滚落,他望着地上点点艳丽如血的枫叶,不禁想起半月前那场险些爆发的那场血流成河的阴谋。

十几日前,庞啸川接到皇帝密令,领御林军埋伏个宫门要地,当日傍晚,皇帝突然发难,将入宫觐见的娄相国拿下,随即全城清洗乱党,娄府内搜出兵器无数,京郊大营两个跟随娄氏的将军被处决。

皇帝念及娄贵妃情面,并没有公布此次叛乱的主谋,只是以娄相国为国事操劳积劳成疾为由,准其告老还乡,半路上娄相国便病逝了。

这场内乱中,庞啸川立下了汗马功劳,皇宫中贴身护卫了皇帝是他,连夜领自己训练的十几个高手直入京郊大营,拿下了企图策应娄相国造反的两个将军的也是他。以少胜多,完胜而归,赢得漂亮,大受皇帝赞许。

其实说完胜并不准确,因为不少弟兄已经战死,而他也负了伤。庞啸川动了动仍裹着绷带的左臂,取过旁边搁着的外袍披上。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次负伤并不痛,仿佛没有伤他身上,或许是因为还有别的地方更痛。

一瞬间,他放松的大脑里,跃然而出一个身影,心骤然揪紧。

庞啸川痛苦地蹙紧眉头。已经月余没有见到她了,先是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随即便是平乱,他原以为会忙到麻痹自己忘记一切,可那个总是不经意间悄悄从他心底钻出来,顽固地盘踞他脑中。

庞啸川摇了摇头,徒然地长叹一声,将手中寒气逼的宝剑举起,阳光下也也透出森森寒意,它注定是属于战场的,即便映着精美楼阁红枫繁花,也掩不住周身的气场和向往,就像他一样。

受伤家休养了这些时日,早已够了。庞啸川面朝北方,遥遥望天,那里,才是他应该去的地方。那里,即使洒尽热血,也值。兴许那时,她会为马革裹尸还的将军落几滴真心的泪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了~~~~还有人么?捂脸自责,这段时间出差调研,让大家久等了,实在对不住!

偶决定洗心革面,从今天起,日更~~直到大结局!呜呜呜……话说庞二公子让偶好心疼啊~~~☆、67知心相托庞啸川早朝时当着满朝文武向皇帝请缨北上的事,如春风般不多时传遍了京城。庞氏立下大功,本可就此委以高职,在京城安享荣华,不必再去狼烟四起的边塞搏命,但庞啸川居然在平乱之伤还未痊愈之时,就迫不及待要求去边关御敌,此番作为已不在众人理解范围之内。

其实,何止满朝文武不解,事前一点不知情的庞尚书在朝堂上更是惊若雷劈,无奈他若是出言相护过火,反悔被人误以为不想为皇帝效忠,若是轻描淡写说几句还不如不讲,更何况庞啸川态度坚决诚恳,一番话说得让人闻之血沸腾,只赞好一个大好赤胆忠心的青年。

皇帝虽不舍良将,权衡之后还是同意了他的请求,封庞啸川为右路大将军,率军十万北上,即日启程。

庞府,秋日静美,落叶蹁跹若蝶。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石砖一直绵延到台阶之下,五步台阶之上,是庞尚书夫妇寝居。

“扑通”一声,一人沉重地跪倒在地,直身面向父母,随即恭敬地俯身磕头。

庞夫人泣不成声地拿手绢抹着泪,不待儿子磕完三个响头,便矮身滑下座椅,抱住他一阵痛哭。

庞啸川心头一阵难受,咬了咬牙对母亲道:“娘,儿是武将,保家卫国义不容辞。鞑虏侵我国土,我怎能避居京城而独享安乐?此番乃抱不驱尽北羌不复返之心前往,若有不测,孩儿不孝,只能让大哥代我向父母亲尽孝。”

“避居京畿独享安乐的又怎么只有你一人?”端坐右侧一直肃穆不语的庞尚书突然开口,他脸上线条绷得紧如刀刻,眼中有一瞬间的无力和凄凉,“啸川,你可知功高震主?”

庞啸川眼中闪过一线光亮,他缓缓点头道:“我明白,父亲,所以我不会再回来了,不是战死沙场,就是驻守边关尽此余生。”

从父母寝居出来,庞啸川有些失神,他真的是个不孝之子,从前一直在南方守边,好不容易回京了,居然放弃了京城的大好前程,要去苦寒之地……

“二叔。”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庞啸川的思绪,他抬头,回廊下站着一名明艳女子,着一袭茜色长裙,正是他的大嫂——上清。

她终于不再冷冰冰地称呼他为庞统领,更不再缠缠绵绵地叫他“啸川”,其实一切本来也就该这样。上清和落嫣虽是姐妹,却长得并不像,唯独都很固执,上清地偏执有些歇斯底里,落嫣的偏执有些任性自信。

不过此时的上清却仿佛脱胎换骨般,有了和从前截然不同的气质,现在的她恬静温润。这半年来,她似乎看开了许多事。从落嫣“死”后,她就如突然醒悟般,不再不顾一切地追着庞啸川跑。前段时间返京,庞啸川更看到她在院中练剑舞,庞竞傥在一旁吹笛相和,夫妻俩的坚冰终于有了融化的迹象。

“听说你要走了,我来送送你。”上清说着步上台阶,旁边侍婢有眼色地纷纷退下,回廊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们恰巧停在庞府一处遍植秋菊的院中,深秋的菊花开得格外绚烂,姹紫嫣红,一点都不比烂漫春花逊色,随着风起还有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

“你看,多美啊!”上清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句。

庞啸川点了点头,是啊,很美。日后塞外的秋景必是那长烟落日孤城闭,无边落木萧萧下,再难见京都秋日的静美。

上清浅笑道:“我出生在秋天,父皇给我取名叫上清,其实我不是很喜欢这个名字,因为和出生在百花齐放春天的落嫣相比,总有种冷冷清清的感觉,好像她是那嫣然繁花中的仙子,而我只是一片被青霜打落的秋叶。”

庞啸川不禁蹙眉,老拿自己和落嫣比,也许这正是她不幸福的悲剧。

上清继续道:“直到后来,有人对我说,他心疼我的落寞和自卑,更心疼伤害自己后愈发疯狂伤害自己的我。他不怪我的那些糊涂之举,只是真心地希望我能明白该怎么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让自己幸福。”

庞啸川肃然,诧异地侧首望去,正好与上清平静若秋水的清亮眸子对上。那眼眸里爱恨疯狂的颜色早已淡去,庞啸川居然看到了一丝洗手作羹汤的娴淑。

“你还记得前去剿灭山匪的那晚,我跟你说的话么?我说你不要太高看自己了,我只想在你最孤单的时候陪伴你。可我发现我陪不了你,因为我有别的更重要的人要去陪了,他教我学会了真正的坚强,他才是我应该相伴一生的人。”

庞啸川静静望着上清,心绪却翻涌若浪涛。

上清从容调转视线,望向从隔壁院落纷纷而落的红叶,“他告诉我,朱碧凋零也是一种美景,坦然面对已失去和得不到,更是一种智慧。这句话,也送给你。真正的幸福很平淡,希望你终有一日能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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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秋末最后一片枯叶飘落的时候,戎玄和落嫣终于站在了京城高大的城门口——朝阳楼迎晖门。城门口有不少军士在查着来往的行人,落嫣不禁庆幸和山寨弟兄们约定的地点是在京城外。

戎玄故作气恼地抓了抓头:“京城是个好地方,就是太大!我这山野村夫怕是会迷路。娘子可要做好向导啊。”说着跳下马,牵马入城。

仍坐于马上的落嫣一愣:“不是约好在城外集合吗?”

戎玄回头笑得灿烂:“你不想家么?离开了那么久,先去见你爹娘吧。”

落嫣微怔后一阵悲喜交集,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回来了,用自己本来的面目回来了,这次不会再担心有人对她拳打脚踢,也不会再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之事出现,她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叫一声母妃了。

戎玄瞥见落嫣的表情,不禁勾唇一笑。她有多想家,多想念亲人,他怎会不知?有好多个夜晚,落嫣都在睡梦中喊着父皇母妃,有一次还哭着喃喃:“娘……不要不认我……”旁边的戎玄闻之心酸,却只能抱着她软语安抚,待她再次沉入梦乡。

“等等!”落嫣突然弯腰扯住缰绳,咬唇道,“抱我下来。”

戎玄不解,见落嫣已有自己翻身下马之势,急忙将她抱下,口里碎碎念着:“我儿子的亲娘哎,你可小心些……”话还没说完,一只温暖的小手便紧紧握住了他没有拉缰绳的另一手,有股浓浓的暖意从手心缓缓传至了心间。

“既然是回家,就该一起手牵手。”落嫣无畏地笑了,“第一次领相公去见爹娘,补上回门日,自然要恩恩爱爱。”

戎玄有所动容,盯着落嫣的眸子问:“那你要怎么跟他们说我?”

“是怎么样,就怎么说!照直了说。”落嫣坦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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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冬初的太阳懒懒的,看似柔暖,照在身上却不觉暖和,反而些凉薄。

两个锦衣华服之人坐在御花园的飞瀑前,如两尊雕像般静止不动,都盯着面前的密密的格子和黑白交错棋局。

头戴琉璃冠,腰缠镶金玉带的老者已白发苍苍,却梳得一丝不落,有种别样的风流倜傥,他摸摸胡须笑了:“皇上日夜为国事操劳,这棋艺是大不如前了。”

皇帝摇头边叹气边笑道:“二皇叔说的是,朕确实好久没有空找人对弈了,外有异族虎视,内有臣子野心,驭人尽才岂是易事?如此看来,还是二皇叔逍遥。”

东海王哈哈大笑:“皇上折煞我也,殊不知我这逍遥王爷二十几年来被人骂了多少,都说我只会敛财,爱财如命,背地里都叫我‘钱王爷’。”

皇帝眯眼一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二皇叔乃经商奇才,钱财非搜刮民脂民膏而来,那些人这么说无非是嫉妒罢了。有道是,钱财身外物,二皇叔的钱财既取之有道,理应也用之有道。”皇帝说着颇有深意地望了一眼东海王。

东海王还未作反应,却见个年纪不轻的内侍捧着个拂尘急匆匆跑来,边跑边扶着头上歪歪斜斜的纱冠,嘴里喊着:“皇上……皇上!公主……公主回来了!”

皇帝正同东海王讲到关键之处,不料被人打断,再一看居然是自己身边做事一向稳重的内侍,更有几分不悦,沉了脸训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哪个公主回来了?”

皇帝嘴上这么说,心里也琢磨开去。上清当初虽极不情愿嫁庞竞傥,但已经好几个月没回来闹了,其他嫁出去的公主也都还算安稳,这究竟是哪个公主回来能把这见惯宫中风雨的老内侍惊成这般模样?

老内侍战战兢兢跪下去,额上的汗水顺着鬓角流下:“回皇上,是……是解忧公主回来了。”

“荒谬!”皇帝一挥袖,棋子纷纷扫落在地,“解忧公主已经下葬,莫非还有贼人敢把朕的公主挖出来?”

东海王倒镇定,急忙站起来俯身道:“皇上莫急,待他说完!”

“皇上,是真的,解忧公主今天上午回了公主府,现在已经在前宫门口候着了。老奴眼拙……可那人确实看着像是解忧公主。”老内侍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要说长的一模一样的人真会有,可公主已经死了,那人来假冒岂不是摆明了想死得快一些。所以到底是个什么状况,老内侍也不敢断言,只能交给皇帝自己去辨别判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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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落嫣!是落嫣!是我的女儿回来了!我的女儿,嫣儿……”都说知女莫如母,自从女儿中毒“去世”后就一直卧病在床的娄贵妃一眼就认出了落嫣。也是因为怕刺激加重她病情,皇帝一直没有把娄相国的事告诉她,也正因如此,才对她的哥哥手下留情,只是将其罢官送回乡,而非以逆贼之名处死。

落嫣望着昔日风华绝代的母亲如今躺在床上,憔悴得如同一朵干枯萎缩的花,心疼得像是被万根针刺戳中,哪里顾得了旁人阻拦,一路顺当地直扑床前抱住了娄贵妃大哭起来。

那种发自内心的激动,不是想装便能装出的,母女之间血浓于水的亲情不需要任何验证。

都说心病还需心药医,知道女儿还活着,娄贵妃的精神一下大好,脸色也泛起几分红润。待落嫣旁若无人地冲上去抱住自己父亲时,皇帝更是确信了此人就是自己女儿,这种感觉太熟悉,也只有落嫣会这样。

也许在旁人看来有些不敢直视和不好意思,但落嫣从小被父皇宠着,这样蹦到怀里实在不算什么,加上此刻心情激动,一时都忘了自己已嫁过人,只想着抱住许久不见的父亲。

戎玄在旁有些面红地轻咳了一声,落嫣这才想起他,急忙松手,退后几步,拉住戎玄的手,郑重地对父母说:“父皇母妃,他叫戎玄,是我的相公。就是他把我从棺材里救了出来,一直照顾我,我才能活到现在。”

落嫣将和缪兰夕与徐安的那些纠葛隐去,单单只说了是戎玄救了她,至于怎样的状况怎么救,统统略去。

偌大的内殿一片死寂,所有人皆是同一副表情,屏息瞪眼。公主活了是一惊,公主嫁了个无名小辈,更是一惊!这宫里谁人不知,当初公主选夫是有多挑剔。

皇帝和娄贵妃相视一眼,最终还是皇帝开了口:“落嫣,此贤婿乃何方人士?你又是如何与他相识?何时……成的亲?”

戎玄侧首看了眼落嫣,落嫣大方笑了,望着他的眼睛道:“他叫戎玄,家原本在北方,因战乱流落到南边,成了大屏山五峰十八寨的寨主……”

落嫣还未说完,皇帝就已蹙眉怒目,拍案而起:“什么?大屏山……好一个大胆的山贼!来人!”

“父皇且慢!请听我说完。若他是个大恶人,我又怎么会嫁他!”落嫣拦在戎玄面前,毫不畏惧地仰头道,“他知我爱我护我,就算知道进宫可能被父皇砍头,还是坚持要陪我一起进来,因为他怕你们不认我,怕我受伤。他宁愿死也要保护我完完整整平平安安地回到父母身边,难道嫁人不就该嫁这样的人么?”

皇帝无奈痛心地瞅着女儿:“可他是山贼啊,落嫣……”

落嫣微蹙眉头,朗声道:“是山贼又怎样?纵然他从前是山贼,可也从未做过伤害百姓的事情,相反倒劫富济贫,帮助了不少穷苦人。父皇可以去问问,大屏山周边的百姓可有恨他们的?而如今,北境有难,他又义不容辞地解散了山贼,带领着愿意跟随他的弟兄一起北上抗敌!敢问父皇,这不是一个有所为有所不为、有担当的大丈夫,又是何人?”

落嫣的话如同夏日霹雳,重重落在每一个心头。

“皇上,贵妃娘娘,未经你们同意,就娶了你们的女儿,于礼于心,戎玄实在亏欠太多。戎玄虽身份低微,但却视公主若珍宝,此生只愿与她共渡,生老病死都不会相离。”戎玄握住落嫣的手,不卑不亢地对皇帝和娄贵妃坦然道。

戎玄说完,转头对落嫣道:“如今我已把公主安然护送回来,还望二老替我好好照顾她……”

落嫣心头一紧,紧握的手心顿时有了汗意,却是笑着抬头望向戎玄,眼中浮起了泪光。戎玄一时喉间哽咽,再也说不出话。

皇帝有些恼怒:“什么混话!既然娶了公主,你难道不该照顾她?”

“父皇!”落嫣突然出声打断,这一开口,眼泪便忍不住扑簌簌掉落,“让他去吧!他如果不去,这辈子都会不安。”

戎玄一时不知说什么,闭上了眼,他能说什么呢?这二十多年来,他一直都在为主上的造反服务,没有做过一件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即便是做不扰民的山贼,也还是被人称作贼。如今在他离开数年的故土,有忍受着苦难燃烧的人们,也许还有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他身体里流淌的血不允许他在这个时候再做一个庸庸碌碌的人。

落嫣是懂他的,从她当初在天女峰用“放弃仇恨,同仇敌忾御敌”来劝说他起,他就明白,上天果真是早有安排,他的娘子不只是一个只会撒娇任性的小女子,大是大非,她有时候居然比他还看得清。

“相公,去吧!尽你所能去多杀敌,多救人,像你说的,惟愿北境能少几个孤儿,多些幸福团圆的家庭。”落嫣眼里含着泪,面上却带着笑,那闪闪的泪花简直可以揉碎人心。

作者有话要说:爱和幸福,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但是我愿意让我故事里的人都能找到,娜兰学会了回首和珍视身边人,上清学会了放弃、不再执念,落嫣学会了理解爱人和大义。其他人的变化,后面的故事继续交待啊~我相信人性本善,没有人生来就是坏人,我故事里的姑娘也许做过错事,但是她们在成长在改变,她们都会拥有各自的幸福,也祝看文的姑娘都幸福快乐~☆、68离别之夜初冬的夜很安静,没有夏季扰的知了,连秋虫的鸣叫都少了。

公主府的卧房很大,大得有些空旷,让戎玄莫名想到了天女峰冶炼兵器的山洞,他想笑,心里却难过起来。床也很大,但落嫣还是习惯地同他紧紧贴一处,相拥而眠。她闭着眼,呼出的温热气息痒痒地喷他心口,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忽近忽慢的气息还是泄露了她的心绪,她还没有睡。

谁又睡得着呢?这样一个离别的前夜。匆匆忙忙准备了这几日,不就等这天。

戎玄轻叹一声,将脸贴上她面颊,轻轻吻上,不料一挨上那淡淡馨香的肌肤,便舍不得离开了,遂忍不住凑上那两篇柔软的唇瓣。就像两个初次尝试的,戎玄并没有太大力,相反温柔得像是怕惊醒她,虽然她一直都醒着。

他刚浅尝辄止地要撤离,就听见一声小兽般的哼唧,落嫣睁了眼,鼻音浓重道:“一定要给我活着回来!”

戎玄一愣,笑道:“放心吧!我哪舍得死,娘子和儿子在家等着,一定给你全须全尾地带回个大活人来!”

落嫣鼓着劲往他胸口狠狠戳了下:“是命令!不准嬉皮笑脸!”

戎玄立刻板起脸严肃道:“是!遵命!娘子还有什么命令,尽管吩咐!”

落嫣叹了口气,嘟囔了句什么,声音软软的有几分不好意思:“还有!要再像刚才那样亲我……”

戎玄微微吃了一惊,黑暗之中极不厚道地笑了,这哪算是命令,叫索求差不多,更何况这也是情愿的事情。

刚开始,两人还算得上缠绵悱恻,到后来越吻越激动,落嫣听见心里的火苗噼里啪啦烧得直响,火星子都快把帐顶燎着了。戎玄的感觉更甚,滚烫的肌肤只熨得落嫣一阵阵战栗,更何况落嫣还感觉到那根直直抵自己腿间的炙热硬物。

正当帐内温度急速上升的时候,戎玄猛然停住了,气喘吁吁地将唇撤开,一把将落嫣推离稍远之处,让两人的身体不再直接接触。

因离得近,借着浅浅月光,落嫣看见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欲望。

落嫣有些不好意思,自从知道有了身孕,戎玄一直对她退避三舍,如今她倒像是成了勾人犯罪的罪魁祸首了,可看戎玄又实可怜得紧,心里一番作想后,她便主动贴了上去:“相公~”

本是打算安抚他一番,谁知她还没靠上去,戎玄就像避瘟神似的急急退到床边:“别!娘子别过来!”

落嫣莫名地抑郁了,不悦道:“我会吃了你么?躲那么远!”

戎玄苦笑一声:“是怕我会吃了你……”

落嫣扑哧一声笑了,继续不怕死地往前凑了凑,直把戎玄逼到了床沿的最边边,看着他一副想躲又无处去的窘迫模样,狞笑道:“居然有这么一天是你想吃不敢吃的时候!想当初,谁愣是要大白天洞房,一到晚上就不老实,你也有今天!”

戎玄愁眉苦脸地悬床沿告饶道:“娘子,放过我吧!”

落嫣愈发来了劲,伸手往他脸上撩了把,食指和拇指搓着凑到鼻尖闻了下:“哟!小娘子还有体香,来来来,让大爷疼疼!”说着另一只爪子就毫不客气地往他仍硬挺的那地方抓去。

戎玄大惊之下只想躲开,全然忘了已退无可退,一声嚎叫便跌到了床下。落嫣急忙伸手想将他拉回床上,戎玄却死活不肯上床,连连摇头,一副娘子猛于虎的惊悸。

外间值夜的小丫鬟听着这惨嚎不禁打了个寒战,不得了,公主虽说性子收敛许多,不想这床上功夫如此之猛,驸马看起来那么结实一个都扛不住。

一夜就这么笑闹中不知不觉过去,待二人都累了,终于抱一处好好歇息的时候,天色已经泛起了浅青。

离别,终于还是要来了。任之前二再怎么欢笑、回避这个话题,但时间不等,再过几个时辰,他们就会随着一的北上而相距越来越远。

“怎么办,我好像后悔答应让你走了。”落嫣将头埋戎玄怀里闷闷道。

戎玄感觉到胸口一片湿热,喉咙里愈发梗得慌,他低头用唇描摹着她面部的轮廓,从被窝里摸索着抓住她的手按到心口:“我没有走,不管我在哪里,心永远在你手里。”

落嫣咬唇抬头,挂着泪珠的脸上挤出一个笑意:“早点回来,我和宝宝等你。”

戎玄鼻端一涩,揽住落嫣的双臂愈发收紧,紧得像让两骨骼相接、骨血相连,再不分离。

“一定在宝宝出生之前赶回来。”戎玄低头吻了吻落嫣的额,大掌抚上她尚平坦的小腹,嘴角勾出一丝甜蜜笑容,“坏小子,不准闹娘,好好听话!她害喜很难受,爹不在,要替我好好陪着她……要不然等我回来,打你屁屁!”

落嫣嗔怪道:“哪有这么哄孩子的?还有,谁说要生儿子,怀的一定是个漂亮的丫头,长得也比你好看!”

戎玄连连点头,就恨不得长出条尾巴使劲摇了:“是是是,肯定比我长得好看!一定是天底下最美的姑娘!”

不觉天已大亮,夫妻二起身梳洗一番,戎玄换上了一身简易骑服。落嫣打开搁桌上的一个雕花黄梨木长盒子,里头居然躺着把黑沉沉的长剑,那暗黑的光芒仿若饮饱鲜血般,沉重而肃杀。而事实是,它也确实很重。

落嫣双手捧它递到戎玄面前,郑重道:“这把剑是爹当年跟随皇爷爷开国征战沙场所用,他让我交给你。”

戎玄微怔,那剑拿手中愈发沉甸甸。那日离开皇宫时,皇帝单独把落嫣叫到了一旁,原来便是交待这事。

“父皇他……”落嫣踟蹰着开口。

“别说了,娘子。”戎玄微笑着制止,“我明白,谢谢你们,待我回来会亲自向他致谢。”

落嫣从来不知道自己有那么磨叽,一会儿想起怕干粮不够,一会儿说是要不再带床被子……好容易待戎玄折腾出了公主府大门,太阳已升起老高了。

门外青石板路只有十余骑简单马,却极不协调地掺着一辆油壁车,拉车的清一色为毛色黑亮的高大骏马,四蹄齐整阔大,鬃毛整齐,一看就是良驹。

落嫣和戎玄正纳闷,却见一柄折扇轻轻挑开车帘,一悠悠道:“侄孙女和侄孙女婿话别离真叫个依依不舍,叫老夫好等。”话音未落便见一个华服老爷子从车里下来。

落嫣惊诧道:“二……二叔爷爷!”

戎玄微微蹙眉,打量着这个落嫣口中活得很潇洒自的老爷子,果真是腰缠玉带,头戴八宝琉璃冠,至于那绣金线的衣服真不是一般的晃眼。

东海王笑嘻嘻上前,折扇“啪”一下打戎玄肩上:“小子!好福气,能娶得我侄孙女,还有老夫作陪北上,还有何求!”

落嫣又是一惊:“二叔爷爷也要去北边?那儿正打仗呢……”

东海王满不乎道:“老夫就是冲那儿去的!国难当头,义不容辞,老夫年迈不能征战沙场,便散尽千金筹作军饷!此次北上一来是奉皇上御旨去犒军,二来嘛……”东海王说着低下声音,“侄孙婿,还真以为皇上给这十几个护卫是让你上阵杀敌啊?让你投到庞啸川麾下,啧啧……”

落嫣面色一僵,侧首望向戎玄,却听得东海王嘿嘿一笑:“别急,二叔爷爷帮你,东海郡的兵力加上筹措军饷招募的马,够我们跟北羌好好较量一番了!侄孙婿,到时候就看你的了!”说着如同弟兄般搭上戎玄的肩,勾着他往前走,“我说侄孙婿啊,在山里和姓庞那小子打得真不赖,他那么多马愣是吃不下几个山头来,来来来,这一路上可得跟我好好讲讲!”

落嫣目瞪口呆地望着戎玄被东海王勾肩搭背远走,好半天才不自觉“哎”了声,东海王闻声反应过,折扇一拍脑袋,随即往回走,凑到落嫣跟前神秘道:“侄孙女,有二叔爷爷,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替你看着那小子!他要敢外头乱来,老夫亲自动手打断他狗腿!”

落嫣哭笑不得,这算是东海王年迈仍亲自北上的第三个理由?

东海王自然不会告诉戎玄刚才和他娘子说了要打断他狗腿的话,继续笑嘻嘻走上前拍着他肩膀,一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模样。

可戎玄实想不明白他为何要帮自己。东海王仿佛看穿他所想,眯眼道:“我一直都怪欣赏你的!”

戎玄不解,猜测莫不是欣赏他不拘一格的兵法,弄得战场上横扫千军的庞啸川也束手无策?

不料东海王接下来喜滋滋一句话差点没让他吐血,东海王说:“老夫第一次见你就想与引你为忘年之交!活了大半辈子,终于见着个衣着品味和老夫如此相投之人啊!”

戎玄强逼着自己咽下那口心头血,哀叹一声,落嫣所说果然是对的,当初落嫣见他穿成土财主模样上京就曾评价说像她二叔爷爷,如此看来,还真是说对了,连老爷子都认可了。

戎玄苦着脸道:“老前辈厚爱了!”

东海王却摇摇扇子,兴奋地挑了挑眉道:“老前辈个什么?叫二叔爷爷!话说小子眼光和老夫还真差不多!那湖花娘子的确是少见绝色,好像是叫皓雪,没记错吧?哈哈那一晚小曲是不是听得终生难忘?”

这精神头十足的老爷子闹得戎玄心里已是哀鸿遍野,纠结万分地抬头:“二叔爷爷,……”

东海王突然面色一凛,横眉怒目道:“不过那是从前,如今要是敢对我侄孙女有二心!”说着折扇戎玄衣襟下摆狠狠一比划。

戎玄心惊胆战地撩了撩衣摆,知道若不说出个承诺,这死心眼的老头怕是不会放过他,便极不自地笑道:“不敢不敢,二叔爷爷放心,我早已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东海王甚是满意地点点头:“谅你也不敢,你小子也倒还不错!除了跟老夫趣味相投,都喜欢湖花盛会,还调戏得了那花魁,又能为了给侄孙女治病卖身……”

“卖身?卖什么身?”悄悄跟上来的落嫣出其不意地嚷嚷了一声,将戎玄和东海王都吓了一跳。

其实不怨落嫣好奇,东海王和山贼二也不过初次打交道,何以就熟络到勾肩搭背窃窃私语的地步。

东海王“哦”了一声,金冠颤巍巍地抖了抖:“这卖身的意思就是卖得身上空无一物。”

落嫣万分不解,戎玄脑中电石火光一闪,率先反应过来:“是说落嫣伤了脸那次?……你当时认出她来了?那为什么不从我手里救下她?”那个雨夜,东海王帮戎玄求大夫给落嫣治脸,那是戎玄第二次见这老爷子,他做梦都没想到东海王当时已经将他们认出。

东海王神秘道:“人各有命,她在她的真命天子怀里,何来救一说?”说着转向落嫣道,“落嫣啊,自小长在皇宫,出去见识见识吃些苦也没有坏处,更何况……天机不可泄露。”说着,东海王哈哈大笑转身上了马车,留落嫣和戎玄一阵纳闷。

于是,本以为凄凄切切的离别被东海王这么一搅和,成了一次风格奇特的半里相送,按照之前和戎玄说好的,不送到城门口,只门口目送,落嫣远远地望着那稀稀疏疏的十几骑马并一辆马车渐渐消失大道尽头。

东海王岂是傻子,那日对弈时皇帝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战事吃紧,军饷不够。与其等皇帝明说,不如自己先占据主动。更何况东海王此次上京便是要主动提出筹措军饷一事,他当年跟随先帝打江山,战功赫赫,绝不是无能之辈。

江山可以一群人打,宝座却只有一个。天下安定后,东海王一笑了之,潇洒离京,弃而从商。

岁月流逝,内心的梦想和血性却没有消失,皇帝压根想不到早已不是当年热血少年郎的东海王居然主动提出倾尽万贯家财,还要亲上北线犒军,顺便做个闲散参谋。

京中之纷纷感慨,说东海王气魄惊人,千金散尽不复来,也要老夫聊发少年狂!

戎玄走后,落嫣心里顿时空落落的,像是破了个大洞,好她也知道情绪不稳会伤胎气,听了几次劝,终是依了娄贵妃,搬到宫里去住。

娄贵妃和皇帝乍闻将有外孙时,可谓是悲喜交集,皇帝有些担心生出来的也是个能闹腾的主,娄贵妃却不管那么多,只管欢天喜地折腾着做小衣服、布置房间迎接女儿回来同住。

行李带的并不多,其实也没多少该带的,宫里娄贵妃早给备齐全了,一行人从公主府出来,便穿过东市直奔皇城而去。

街上还是一样的热闹,只是初冬的街头已经多了几分微微的寒意。落嫣将披风拉紧,掀起窗帘往外头看去,不经意间瞥见一个眼熟的身影。

那张脸,她在镜子里看了很多次,那身体,她的魂魄更是在里头待了好几月。落嫣心头一紧,下意识探出头喊道:“缪兰夕!”

那女子本是刚从一个药铺出来,乍闻此声,回头一望见鸾轿便慌了神,手里的纸包没拿稳,药枝草根顿时洒落一地。她也来不及捡,慌慌张张地逃离了。

作者有话要说:偶真是高估自己的能力,每章四五千字,周末还行,上班就有点吃力,昨晚写到十二点半多才写完,干脆就今天中午更新了~话说那啥,今晚不更了。恩,你们懂滴,作为单只,偶总要去见见单位热心大妈给介绍滴,dating一下下~明晚更第一次尝试在文里写这么多对,好几对的结局已经交待了,下面就该交待缪兰夕和徐安了~妹纸们敬请期待~☆、归去归来

缪兰夕像只敏捷的兔子,眨眼便消失在巷口。

落嫣喊停了轿子,随行的丫头婆子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她拎着裙子穿过人群往巷子里奔去。一拨人不明状况,呼啦啦紧追而去,路上顿时蔚为壮观起来,引得路人纷纷回顾。

缪兰夕见众人追赶,跑得愈发慌乱,几乎是慌不择路,落嫣本只想同她说几句话,见她跑索性穷追不舍。

渐渐地,缪兰夕的脚步慢了下来,面前是个死胡同,已无路可走。她战战兢兢转过身,瑟缩在墙角,膝盖一软便跪倒在地:“公主!求你放过我们吧!我知道错了。我们已经遭到报应了!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求你了……”她不住伏地磕头,哭得凄惨。

落嫣心里极不是滋味,纵然缪兰夕曾经想置她于死地,但她自己何尝没有错?如果当初不强行拆散缪兰夕和徐安,出生诗书之家的缪小姐又怎么会因为恨而心里扭曲到疯狂报复的境地。

脚步声缓缓靠近,衣物一阵窸窣作响后周围突然安静,缪兰夕睁开眼,赫然瞅见公主也跪在了自己跟前,与她双目相对。

“起来吧!这一年我们谁都不好过,不必怪谁,是非对错都过去了。”落嫣长叹声,托住缪兰夕的胳膊将她拉起,“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徐安本来是我的驸马,最后和你在一起,我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竟然嫁给看起来最不可能的人。说来,还得谢谢你,如果不经历那些磨难,我永远不知道自己真正要找的是怎样的人。我要找的那个人原来很简单,不必门第高贵也不必权势喧天,他能陪我笑陪我哭,不在乎我的身份和地位,只单纯地喜欢我。”

缪兰夕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感谢她?那个任性的公主居然也懂得感谢人?而且是感谢她这个曾让其痛苦万分之人。

落嫣说得动情,几乎忘了是同缪兰夕对话,一时陷入对戎玄的思念,直到缪兰夕迟疑着出声:“公主……那你追着我是要……”是要感谢她么?那她还是不要了,接受感谢之前已经被吓得半死了。

落嫣回过神来,自嘲一笑:“说实话,我都将你和徐安忘得差不多了,回来这么多天也没有人同我提起你,恰巧方才在路上见到你,一时想起,想问问你近况怎么样。谁知道你撒腿就跑……”

缪兰夕闻言一脸凄然,两道秀眉紧紧拧成疙瘩,眼角泪光犹闪:“徐郎……”说着突然改口,低头道,“哦不,是徐安,他……他傻了……”

落嫣登时愣住,本想安慰她“叫徐郎也好徐安也好,什么都无所谓”,那一丝刚起的笑意突然凝在唇畔,收不回也继续不了。徐安……那个桃花林翩然若仙的佳公子,傻了?!他若是傻了会是什么样?

徐府后院,冬日凉薄阳光冷冷地照进半边院子,结实的梨花木大摇椅上铺着一床褥子,上头盖着张斑斓的虎皮,仔细看才发现这堆东西其实严严实实裹了一个人,他乌黑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落,整洁利落,却面无表情,目光呆滞,陷在被褥中直愣愣望着头顶的蓝天。

缪兰夕抹了把泪,偷偷瞅了眼震惊的公主,苦涩道:“这会儿还知道转转眼珠子,刚开始……就跟个木头人似的……”

落嫣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讷讷开口:“他……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缪兰夕摇摇头,咬紧唇眼泪却止不住落下,她缓缓走上前,“傻了好,就这么永远傻着,我就像这五个月一样照顾他一辈子。”缪兰夕蹲下去摸了摸徐安的脑袋,眼泪扑簌簌一串串落下。

落嫣如被针扎般猛然抬首,问道:“什么五个月?”

缪兰夕不明所以,愣愣点了点头,落嫣又追问了一番,究竟是何时疯的,发现徐安疯了时候的状况。缪兰夕神色大变,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越说脸越红,落嫣心里却越来越明了。原来,一切如此。

为何山贼和落嫣圆了房,魂魄却没有如约让扮作巫婆的神仙取走,反而还活得滋润,愈发生龙活虎。原因只有一个——落嫣本来卖的就不是戎玄的魂魄,而是徐安的。

想当日,和巫婆作那笔交易的时候,落嫣的魂魄还在缪兰夕身体里,她说卖第一个男人的魂魄,结果卖的是那肉身的第一个男人,而非魂魄,肉身既是缪兰夕的,自然也不干山贼什么事。所以,魂魄归位后,徐安就稀里糊涂地被卖了。

这么说,徐安和缪兰夕虽无夫妻之名,却已有了夫妻之实。兴许就是在落嫣被戎玄带回山寨后不久,本被皇帝勒令为公主守孝一整年的两人,终于忍不住有了鱼水之欢,虽是偷偷进行,可万万没有想到,不过一晌偷欢,徐安却就此疯了。

第一个男人的魂魄……真是笔阴差阳错的糊涂账。

见公主目光炯炯地瞅着自己,缪兰夕一颗心怦怦乱跳,几乎要蹦出嗓眼儿,公主似是知道了她和徐安已经圆房的事。

那可真怨不得她,好容易她恢复了原本模样,而徐安也摆脱了驸马身份,圣旨再可怕也挡不住有情人的干柴烈火。只是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徐安就变成了根目光空洞的木头。

缪兰夕越想越害怕,额头上沁出层层细密汗珠,暗拽着衣袖咬唇纠结到底该不该不打自招,忽听得一声轻笑,手已被人轻松握住。

“别急,我知道怎么让徐安醒过来。”落嫣肯定道。

从徐府出来,已是下午,刚踏进宫门,便见一名侍女迎面快步而来,满面喜色地施了个礼:“公主可来了!驸马爷捎信来了,贵妃娘娘特遣奴婢……”话音还未落,便听落嫣低呼一声,风似地从她身边旋过,直奔娄贵妃寝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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