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总统)行使其行政职权之前,他需要宣读如下誓言:“我庄严宣誓:我将忠实履行美国总统的职权,并尽我最大的努力,保存、维护和捍卫美国的宪法。”
这是美国总统就职的最基本的格式。这一格式于1787年制定,一直保留到今天。这个朴素的仪式,是美国民主政治的核心,也是建国之父们在人类历史上的伟大创新:一个普通公民,宣读完这35个英语单词的句子,成为美国总统,掌握巨大的权力。这一权力,不仅受到投他票的选民的支持,也得到投票支持他的政敌的选民的默认。
第一任总统华盛顿于1789年4月30日就职,实际上是建国和总统就职两个庆典合二为一,场面颇为盛大。当时纽约市民捐款32000美元,把市政厅翻建成“联邦厅”,华盛顿的就职仪式就在这个“联邦厅”的阳台上举行。在这前后也有游行、舞会,开启了后来就职典礼的传统。不过,华盛顿的第二任就职典礼,就非常简单。当时的联邦政府移到费城。华盛顿仅发表了135字的就职演说,然后宣誓就职,除了晚上的舞会外,没有游行和庆典。
等第二位总统亚当斯就职时,他的奢华之举是订做了一辆“简单但足够典雅的”马车。不过,当第三位美国总统杰弗逊上任时,他拒绝坐马车,坚持步行就任,以体现平等的民主精神。
以后的总统就职典礼有渐奢之倾向。杰克逊(AndrewJackson)于1829年3月4日就职时,由于丧妻,由侄女多纳尔逊(EmilyDonelson)充当“第一夫人”的角色。她的长裙和发式由此为世人瞩目。以后第一夫人的服装就成了总统就职庆典的一个重要节目。在林肯于1861年3月4日就职前的几天内,林肯夫人在摄影机面前试了几身典雅的长裙。1845年波尔克(JamesPolk)就职典礼的舞会,一场是对所有党派开放,门票为10美元。另一场对“纯粹的民主党”开放,门票2美元。以当时的物价,都所费不薄。1869年3月4日格兰特(UlyssesGrant)的就职典礼,在参议院走廊俯瞰宾夕法尼亚大道游行路线的门票,25美元一张,一天的票为50美元。当时的政治漫画还有描绘在就职庆典的舞会上大家争啃一只全鸡的贪婪、混乱的场面。
从肯尼迪开始,总统政治进入了电视时代。不仅电视辩论决定了谁入主白宫,就职典礼的包装也必须面对摄像机,要更加考究。肯尼迪夫人的服装风靡全国。第一夫人从此成为第一模特。来自好莱坞的里根夫妇,又把此风带到登峰造极之地步,不时引来批评。此次布什连任的就职典礼,在头一个星期,媒体就开始展示第一夫人的服饰,总统的“御驾”2006CadillacDTS也在媒体上出尽风头。这与惨烈的伊拉克战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1850年7月,菲尔莫尔(MillardFillmore)在总统泰勒(ZacharyTaylor)死亡后宣誓就任
总统。当时观察了整个就职仪式的一位作家感叹道:“在许多国家,这样的权力交接会血流成河,会动摇政府的根基。”这话讲完十多年后,林肯的就任就引起了一场内战。不过,这场内战,是美国自建国以来南北双方就奴隶制度长期积怨的总爆发,并非一次权力交接所导致。严格地说,自第一任总统华盛顿就任以来的216年的历史中,美国总统权力交接的最高代价,大概就是这次布什花费的4000万美元的就职典礼费了。
毫无疑问,每一次总统就职,都在重申美国的价值,都是再一次表达对民主政治的认同。但同时,也是为各派政治力量暂时放弃敌对提供一个“停火协议”,希望这一短暂的“停火”能够赢得长久的团结。因为美国从一开始就是通过把一些本来就势不两立的政治力量捏合在一起而建立的联邦。这些力量的争斗常常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但是,就职典礼提醒这些力量他们共存的原因。从大选中双方恶毒的攻击,到就职典礼上站在一起共同唤起国民的希望,美国的总统政治获得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首任总统华盛顿,几乎是惟一一个能够基本免除党派之争的。虽然他在任上也频频受到中伤,但他在独立战争中作为军事统帅建立起的威信,使敌对势力很难挑战他的权威。到华盛顿一卸任,约翰·亚当斯和托马斯·杰弗逊就分别代表联邦派和民主共和派展开了党争。这两位建国之父,本是独立战争中的战友,彼此有着深厚的友谊,所以,虽然有党争,但开始时还算有所节制。第一回合,老资格的亚当斯获胜,成为第二位美国总统,杰弗逊成为副总统。但是四年后两人再战,造谣中伤等等现在有的招数就都使出来了。结果不仅伤了朋友的感情,而且引起一场比后来2000年大选更大的危机。
上帝呀,再给美国一个机会!(2)
杰弗逊险胜亚当斯。不过他获胜的决定因素,是一些根本不存在的黑奴票。南方的黑人奴隶当然没有选举权。但是,由于联邦在计算税收时将黑奴折合成一定的人口,根据投票权与纳税责任合一的原则,5个黑奴就被折合成3张选票。这一下就使南方的奴隶州势力大增。来自弗吉尼亚州的杰弗逊战胜了来自马萨诸塞州的亚当斯,后来杰弗逊因此被称为“黑奴总统”。
但是,更大的麻烦是,杰弗逊的和其竞选伙伴布尔(AaronBurr)得票相等。当时谁竞选总统,谁竞选副总统,没有严格的规定,应该是得票多者为总统。布尔拒绝退出竞争,事情只好交给众议院裁决,布尔的人威胁要发动暴乱。后来在众议院杰弗逊以一票胜出,成为步行就职的平民派总统。布尔屈就副总统。这可谓是美国总统政治中最危险的一幕。布尔被人称为美国第一位主动为自己拉选票的职业政客,毫无政治操守可言,后来竟企图暗通法国和英国,企图出卖国土。而这样的人离总统竟仅有一步之差。
杰弗逊与亚当斯之争,实际上也预示了后来的美国总统政治。林肯上台后终于使南北双方兵戎相见。在此之后,1960年的肯尼迪与尼克松之争,2000年的布什与戈尔之争,2004年的布什与克里之争,也都火药味十足。也正因为总统政治背后有着如此紧张、甚至丑恶的政治争斗,使国家陷入分裂,这就更加要求就职典礼为人们提供一个超越这一残缺的现实的机会:尽管我们如此互相仇视、水火不容,但是,让我们一起来重温我们的共同理想,让我们想一下我们走到一起的理由。
从这个角度看,不论是对新总统而言,还是对连任的总统而言,就职典礼都是一个新的开始。人们暂时忘记现实和分歧,集中注目于希望和理想。当总统手按《圣经》宣誓时,传达的信息常常是:上帝呀,再给美国一个机会!
不过,这样的机会,是通过信仰而不是金钱得到的。如今参加布什的就职盛宴,每家捐款不限额。一场公众的庆典,完全被有钱人垄断。华盛顿俨然如同帝王之都,与杰弗逊的理想越离越远。财富对公共精神已经构成了真正的威胁。
施瓦辛格能当总统吗?
这次大选后,为2008年留下无限的悬念。民主党那头,希拉里·克林顿成了大热门,甚至有些民主党的高参劝她2006年不要竞选参议员连任,集中精力选总统。共和党人为了早早灭掉她,则劝刚刚辞掉国务卿职务的鲍威尔到纽约挑战希拉里的参议员席位,让她早早成为败军之将,选不成总统。布什的任期到两任为止,2008年共和党有谁出马,更是激发人们的无限遐想。其中,加州的州长、前健美明星施瓦辛格成了人们广泛谈论的中心。
施瓦辛格是个权力欲极大的人,早年就崇拜希特勒。如今生逢美利坚帝国的时代,就恨自己没有出生在美国,丧失了竞选总统的权利。过去在一些公共讲演中,他故意开玩笑,先掏出一份讲稿,照着就念:“我宣布竞选美国总统……”然后马上说,“对不起,我拿错了稿子。”这个玩笑当然不是随便开开,而是细心经营。他做梦都在想哪天会有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机会。
美国人属于乐天派,喜欢尝试新鲜事务,可以选个摔跤手当州长,为什么不能哪天修改宪法、容许外国出生的公民选总统呢?这类修宪问题,近日不断被提起,更不免让施瓦辛格想入非非。不过,修宪不是个简单的多数就可以的。要在议会赢得三分之二的票才行。议会里的人,有总统野心的不只一个人。他们能情愿为自己添加一个很难征服的竞争对手吗?无怪有人挖苦:现在什么都讲外包(outsourcing),我们美国人的工作都通过外包给了外国人。如今,我们又要将总统这个职位外包出去了。
施瓦辛格当总统,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这件事情还是引得众说纷纭,成了一个介于政治笑话和政治想像之间的事情。你不能对之太认真,又不能对之太不认真。因此,我们不能不分析一下这一奇谈怪论的现实政治基础。
这次布什虽然大胜,但共和党对未来绝非高枕无忧。第一,布什四年政绩不佳,能力不强,这次胜利,很大程度上是对手克里缺乏政治魅力,竞选时又犯了几个大错误。如果碰上克林顿这样的对手,布什几乎死定了。接下来四年,面对自己留下的巨额财政赤字和伊战的乱局,谁也看不出他能拿出什么解决办法来。第二任如果经营不好,再赶上坏的经济周期,他自己倒是可以无所谓,但会重创共和党的声誉。
第二,布什的社会基础是南部基督教保守主义,有些自由派甚至称之为是基督教原教旨主义。这派力量虽然很大,但布什过分右翼的政策,单一地依赖这股力量,排斥了其他的力量。这次大选,越是落后的地区,越是没有文化的人,越倾向于布什。如今美国处于技术革命的时代,大学生越来越多,而在大学生中克里的支持者占压倒优势。所以,从长远来看,布什的社会基础很难保证共和党的长期优势。
也正因为如此,共和党必须作好布什之后的准备,扩大自己的社会基础。特别是由于南部保守主义在党内的主导,使传统的新英格兰温和派共和党人失势,他们正寻机东山再起。这派人在社会政策和文化问题上,不像布什那样极端。如前纽约市长朱里安尼,前新泽西州长、布什的首任环境部长惠特曼,都对堕胎、同性恋表示宽容,同时坚持财政纪律,反对布什式的财政赤字。这些人的特点,是在民主党的州以共和党的身份当选过行政首脑。他们如果出来选总统,不仅能够拿下本州这块民主党的领地,而且对邻州民主党的阵地也构成挑战,颇像当年克林顿这样的民主党人从南部共和党的后院起家一样,成功的可能颇大。
施瓦辛格正好处在这样的位置上。加州是民主党的一统天下。但他在那里竟当了共和党的州长,这就使他在共和党内占了举足轻重的地位。从历史上看,共和党人在加州成功的重要政治家,常常有问鼎白宫的实力。尼克松是加州的参议员,后来当了艾森豪威尔的副总统。1960年大选输给肯尼迪,1962年竞选加州州长失败,但后来两度赢得总统大选。里根则是先当选了加州州长,最后成为总统。他缔造的西部个人主义和南部基督教保守主义的联盟,比目前布什的社会基础要牢固得多。如果施瓦辛格真是一个土生土长的美国公民的话,有加州这样一个最大的民主党基地作为自己的筹码,大选就已经赢了一半,理应是共和党总统政治中的一个大热门。
施瓦辛格的总统狂想,多少体现了共和党内重新组合的意愿。俗话说盛极必衰,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布什的南部基督教保守主义不可能永远主宰美国政治。温和的共和党人,力图探求一条经济和军事上的保守主义、社会文化上的自由主义的道路,在加州和新英格兰地区寻求突破。拥抱个人主义政治哲学的施瓦辛格,正是这条道路的一个象征。
欧洲宣言(1)
自布什上台、新保守主义得势后,欧洲就成了美国保守派挖苦的对象。拉姆斯菲尔德称德法等国为“旧欧洲”,《每周正论》〖WTBX〗(WeeklyStandard)〖WTBZ〗则描绘欧洲“正在稳固地滑向一个不宽容、恐惧和仇恨的丑恶的大灾难”。最近在华盛顿的思想库米德等甚至质问:“欧洲还有生物的和文化的本能存活下去吗?”
表面上看,欧洲确实已经衰落。和美军比起来,欧洲的军队已经是世界二流。欧洲在世界事务上庸碌无能,连家门口波斯尼亚的冲突也得等着美国来解决。欧洲的经济增长继续落在美国之后,人口在老化。再过50年,欧洲的经济规模便远远无法和美国相比。
然而,在许多人眼里,欧洲在静悄悄地复兴,并且终将取代美国成为世界第一超级“大国”。2005年美国出版了两本书。一本是《欧洲合众国:新的超级大国和美国霸权的结束》。作者里德(T。R。 Reid)声称,欧盟比起美国来有更庞大的人口、更多的财富、更繁荣的贸易,而且在几乎每一个国际组织中都比美国更有影响。另一本书叫《欧洲梦:欧洲未来的远见是如何静悄悄地让美国梦退色》。作者里夫金(JeremyRifkin)观察道,在欧洲你可以看到人们衣着得体,享受着更好的生活方式。回到美国一看,满街是体重严重超重的人,美国人工作过度,工资过低,却消费过度。1/3的美国人说他们不再相信美国梦。美国精神正在疲倦和衰弱。与此同时,一个新的欧洲梦正在诞生。这个梦比起美国梦来,更适合人类的下一个发展阶段。
最有力的声音,还是欧洲人自己发出来的。上周英国著名作家和学者阿什(TimothyGarton
Ash)在《纽约时报》上宣称:“也许是欧盟而非美国代表着自由的未来!”这仿佛是欧洲向美国发布的一个“独立宣言”。
这话从阿什嘴里说出非同寻常。此公是靠1990年代初报道苏东解体成名,是“西方价值”的捍卫者。虽然近年来美欧分裂已经是媒体必谈的主题,他仍坚信西方的团结,并把美欧视为西方文明的两大支柱,而非两大竞争对手。但是,在这篇文章中,他强调美国已经大大低估了欧洲。欧盟在世界事务中的影响里已经在赶超美国。
阿什一语中的地指出:在最近国际形势的发展中,欧洲明显压美国一头。首先,乌克兰大选重新投票后,反对派领袖尤先科(Yushchenko)很可能获胜。他获胜后的一个首要政治目标,就是加入欧盟。12月16日,欧盟领袖和土耳其达成协议,同意谈判土耳其加入欧盟的事宜。虽然在这两个问题上,欧盟和美国都站在一起,但最后收获果实的,不是美国,而是欧盟。
土耳其加入欧盟的前景最不确定,但也最有意义。首先,欧盟主要国家反对土耳其加入的势力非常强大。土耳其的加入,必须经过这几个国家的全民公决。如果现在投票,几乎肯定无法过关。同时,土耳其内部的欧洲部分和亚洲部分在这个问题上也很分裂。即使一切顺利,土耳其作出一系列改革满足了加入欧盟的要求,最终入选也要20年左右的时间。但是,欧盟和土耳其的关系,与美国与中东的关系有平行的竞争性。人们可以想像这样一个前景:美国陷入伊拉克泥沼不能自拔,无法实现巴以和平,继续激发阿拉伯世界的反美情绪。而阿拉伯世界的高出生率,在未来几十年继续为恐怖主义提供取之不尽的人力资源。与此同时,欧盟接纳了土耳其,表明基督教文明和伊斯兰文明不仅可以共存,而且可以组成一个家庭。欧盟不再是一个基督教的俱乐部,而是一个世界的文明的汇聚地。这样的前景一旦实现,谁在世界上更有权威呢?
比起美国将中东“民主化”来,土耳其加入欧盟明显是一个更现实的目标。伊斯兰文明与西方文明的汇流,走欧洲道路远比走美国道路更有希望。比如,土耳其有7000万人口,但在德国的土耳其人就有260万。57000位土耳其人在德国拥有的公司已经创造了260亿欧元的产值,雇用着30万人。这些土耳其人和德国人通婚的越来越多。德国的电影,也开始把土耳其人描绘成性感、复杂的人物,而不是奇怪的异类。两个土耳其出生的德国人已经被选入德国议会。虽然在德国的土耳其人还和德国社会十分隔离,但作为土耳其在欧盟的一块“实验田”,这样的收成按说已经不坏。
再看土耳其目前这位人气甚旺的总理埃尔多安(RecepTayyipErdo?an)。仅仅在5年前,这位虔诚的穆斯林还公开吟诵这样的诗句:“清真寺是我们的军营,其穹顶是我们的钢盔,
拜楼(伊斯兰教寺院的尖塔)是我们的刺刀,虔诚的信徒是我们的勇士!”从这诗里,你恐怕能听到那些恐怖主义者和在费卢杰的清真寺里与美军殊死激战的反叛者的心声了。无怪埃尔多安为此被关进监狱。要是在“9·11”之后有此行为,他可能就被当成恐怖主义嫌疑犯了。其实,如果他在与美国的对抗中成为一个恐怖主义者和反叛战士,没有人会奇怪。但在和欧盟打交道的过程中,他却变成了一个保守的民主政治家。他正在用他手中所有的权力,在宗教、人权等一系列问题上让土耳其达到欧盟的标准。不久前他的原教旨情绪发作,试图把通奸定为犯罪。欧盟一干预,他立刻放弃。事实上,对他权力威胁最大的,是土耳其军方。而欧盟的要求,则是让军方退出土耳其政坛。在土耳其,埃尔多安是欧洲民主的最大受益者。
欧洲宣言(2)
美国新保代表人物卡根(RobertKagan)比较美欧时说:美国代表着力量,欧洲代表着软弱。
阿什挖苦说,这话让他想起当年斯大林对梵蒂冈权力的著名质疑:“教皇有几个师?”但是最后还是教皇赢了。美国目前对欧洲采取的,正是斯大林当年对梵蒂冈的态度。因此大大低估了欧洲在战场之外的力量。
欧盟有25个成员国,四亿五千多万人口。欧盟GDP总和按现在的汇率算已经达到11万亿美元,和美国平起平坐。美国的GeneralElectric和Honeywell合并,美国的监管部门已经批准,但欧洲的监管部门否决,合并只好作罢。欧盟向WTO提出诉讼,美国就不得不改变自己的企业税条例。这一回合的交锋引发了共和党众议院领袖哈斯特(DennisHastert)的著名讲话:“230年前,我们打了一场独立战争,目的就是要欧洲人少对我们在国内如何征税说三道四。如果他们还要我们服从他们的意志的话,我就会怒发冲冠。但是我们这次也只好照他们说的去做。”在经济上,我们显然还不是生活在一个单极的世界。
在反美情绪席卷世界的时刻,欧洲的生活方式、文化和社会,几乎吸引着它的每一个邻居。欧盟在世界拥有更大的“软权力”。越来越多的国家在加入欧洲的大家庭。你不能指望海地会像夏威夷一样加入美国。甚至波多黎各想成为美国的第51个州,也受到本地居民的强烈抵抗。但是,欧洲的邻居都要加入欧盟。欧盟已经从西欧的6个民主国家,扩张到12个国家,又再进一步扩张到25个国家。而这个进程还在继续。
不错,欧洲的整合还会碰到许多问题。但如果放眼过去的二百年,我们仿佛看到了欧洲与美国历史的倒转。二百年前,欧洲陷入战争,美国却不断扩张。当美国从法国手里收购路易斯安那时,碰到的问题并不比现在的欧洲接受土耳其轻松。路易斯安那的加入,扩张了奴隶州的势力,削弱了北方的工商利益,乃至有人在新英格兰地区酝酿脱离联邦。更有人争论路易斯安那的法属和西属居民缺乏自由的天性,无法成为美国公民。但是,美国还是不断西扩,生机勃勃。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基于三个基本条件:第一,它不断扩张领土;第二,它基本不卷入战争;第三,美国的理想,召唤着世界,吸引了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移民。这些原则,正是现在欧洲开始运用的。相比之下,美国却更像当时陷入拿破仑战争的欧洲。
历史已经为欧盟提供了“自然疆界”:东至土耳其,西临大西洋,北顶北极,南濒地中海。俄罗斯以外的前苏东地区,几乎可能全入欧盟。虽然欧盟国家在对外政策特别是与美国的关系上有诸多不同,这些不同也主要反映了政府之间的政策分歧。一系列“民调”显示,即使在最亲美的国家,大多数选民都强烈反对布什的单边主义,反感美国的霸权。一个整体的欧洲意识已经浮现出来。从长远看,美国很难在欧盟中拉一派打一派。这就像美国刚刚建国之时,亲英和亲法的势力在国内势不两立,但最终还是形成了完整的美国意识。目前要考验欧洲人的,是他们能否意识到土耳其的历史意义、扩大西方文明的包容性,能否迅速完成内部的文化、政治、经济整合,能否更加开放、吸收和消化大量移民,来弥补其人口的衰减。如果能够完成这些目标,欧洲就无疑会为人类的发展提供一条新的道路。
印度洋海啸挑战美国的领导力
印度洋海啸过后,各国慷慨解囊相助。人们也许没有注意到,这场危机,是美国自“冷战”后的世界独霸地位第一次受到真正的挑战。
自海湾战争以来,国际上只要有大危机,没有美国的参与似乎就无法解决问题。从波斯尼亚到伊拉克,世界即使不是处处跟着美国行动,也是看着美国行动。美国在各种国际援助中,也一向投入最多。
但是这次危机,美国却出奇地落后于人。最新一期《经济学人》公布了各发达国家的救援数字,与美国国内的报道略有出入。如今各国许诺的救助总额达40亿美元。在政府许诺的援助总量上,贷款和辅助金加起来,德国第一,达674亿美元。日本第二,5亿美元。澳大利亚第三,38亿美元。美国仅排第四,35亿美元。如果对照一下各国的经济总量,就更说明问题。美国GDP达11万多亿美元。日本4万多亿美元,不及其一半。德国2万5千多亿美元,不及美国的1/4。澳大利亚仅5千多亿美元,仅相当于美国的零头。以人均GDP算,美国38000多美元,日本34000多美元,德国30000多美元,澳大利亚26000多美元。美国绝对是最富。就对发展中国家的援助在本国GDP的比例而言,美国远远落后于其他发达国家。比如法国拿出GDP的0.41%作援助,英国为0.34%,德国为0.28%,美国仅 0.15%,可见都落后于欧洲国家。
《华尔街日报》发表社论,继续宣称美国是世界最慷慨的国家,并称媒体一天到晚比较政府的捐助数字,根本不去注意民间捐助。美国是个小政府大社会的国家,一切事情主要依赖民间。从过去的国际援助看,民间捐助远远超过政府,欧洲根本没有办法比。但是,在这次印度洋海啸的救助中,截止到1月5日,美国的民间捐助仅1亿美元左右,略高于英国,但落在德国之后。
这次海啸对世界的冲击,不比波斯尼亚危机、伊拉克战争小。美国媒体纷纷强调,这正是一个向世界显示美国的伟大的机会。但是,到目前为止,这却是海湾战争后第一次可以不让美国充当领袖的重大国际危机。特别是经过出师无名的伊拉克战争,世界视美国为一个仅仅为石油而战、为自己的利益而战的国家。美国这次作为世界最大的经济体又没有领头救助,就更加深了人们的这种印象。
也正是如此,反应迟钝的布什政府渐渐感到压力。布什宣布,这次美国人的个人捐助,要破例从马上就要申报的个人税收中扣除(按惯例要等到下一年度才能够扣除),以鼓励民间捐助。鲍威尔也公开表示,布什随时准备提高救援款项。但这要根据受灾地区的需要而决定,需要一个评估过程。
美国政府这次落后于人,原因可以理解。布什政府陷入伊拉克的泥沼不能自拔,巨大的减税又使联邦赤字攀升,不愿意再有更大的国际承诺。但是,民间捐款落后于德国,实在是一大惊奇。随着时间的推移,美国的民间捐款很可能后来居上。但是,以美国的经济总量和国民的富裕程度,这样的数字显然太低。美国的老百姓注意力一方面被伊拉克吸引,无心他顾,一方面对自己的经济状况忧虑重重。看来,不仅是美国政府,就连美国社会也感到不堪重负的帝国之累。
克林顿与布什家族交情日深(1)
美国的总统政治,经过两次势均力敌的大选,两党势如水火,仇恨不仅表现在意识形态上,而且落实到了个人层面。比如戈尔和布什,两人即使在正式场合,也藏不住一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状。想想美国的党争,从建国开始,就是你死我活。比如1800年亚当斯和杰弗逊之间的大选,双方不仅极尽诽谤之能事,而且几乎要兵戎相见。亚当斯落选后,作为卸任总统,竟然连杰弗逊的就职典礼都不参加。更不用说反杰弗逊的汉密尔顿后来在决斗中死于其政敌、杰弗逊的副总统布尔的枪下。仇恨,似乎就是政治的天性。
然而,虽然如今大家一口咬定两党的仇恨正在分裂美国,但克林顿和布什这两个代表对立政治力量的家族,却感情日笃。早在里根的葬礼时,就有评论员注意到,当老布什和克林顿在一起时,双方的寒暄之间,透露出彼此的友善和敬慕。这种感情在布什和戈尔之间是无法想像的。印度洋海啸后,布什派老父和克林顿一同领导赈募工作,并前往灾区慰问。在座机上,克林顿主动让老布什睡惟一的一张床,自己打地铺,老布什则夸心脏刚刚做了手术的克林顿精力如何旺盛,自己已经跟不上了,等等,一时被传为政治佳话。教皇保罗二世的葬礼,人们又看到了这样的场面:劳拉、布什、布什的老爹、被称为布什家的养女的莱斯和克林顿并排在一起,十分融洽,好像一个在圣诞前夜团聚的家庭。老布什甚至最近这样说克林顿:“也许我就是他从来没有过的爹爹。”要知道,克林顿出生前父亲就过世,他一辈子都在寻求父爱。老布什这话,没有真实的个人感情大概是不会说的。
克林顿和布什家族何以如此温情脉脉?这里有人性,也有政治。老布什被名不见经传的克林顿踢出白宫,用其子布什的话来说,实在是心灵受伤。在1992年那场大选中,老布什在全军覆灭前还难以置信:自己这么一个打赢了海湾战争、结束了“冷战”的伟大总统,怎么居然还会受到克林顿这个毛小子的挑战。但是,老布什毕竟是职业政治家。克林顿那次大选赢得就是漂亮,让本来是占尽优势的对手输得无话可说。克林顿那种亲民的政治天赋,老布什这辈子是不可能有的。他佩服克林顿,也是由衷的。况且,老布什毕竟过了一届总统瘾,被自己儿子辈的人取代,在美国是合乎人之常情的自然结局,不像同辈人之间的竞争那样容易积累仇恨。而自己的儿子两届后夺回白宫,如今又连任,说明当年自己败阵,正好是给儿子让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凭什么恨克林顿呢?
从克林顿的角度看,布什连败戈尔和克里两员民主党的大将,似乎是自己意识形态的死敌。但这个意识形态上的对立,和个人恩怨并无关系。当年戈尔竞选,虽然靠的是克林顿的政绩,却存心躲着克林顿远远的,生怕沾上他的性丑闻的臊。希拉里却毫不避讳地拉自己的丈夫助选,最后希拉里当上了参议员,戈尔却丢了总统。克林顿心里会说:“活该,谁让你这么势利眼!”2004年布什战克里,克林顿最怕的就是克里赢。自己的党赢了,希拉里2008年的总统梦就泡了汤,夫妇双双当总统的历史就没有办法创造了。他凭什么恨布什呢?
可以说,克林顿家族和布什家族虽然是美国当今对立的政治意识形态的总代表,但是,阴差阳错,在过去几年的意识形态战争中,双方无意间形成了家族间的共同政治利益,所以合作十分融洽。比如印度洋海啸,布什先是反应迟钝、冷漠,后来给的捐助又少得可笑,丢尽美国的脸。为了挽回影响,他派克林顿与老父一起助战。果然,克林顿那“挡不住的魅力”为美国捞回不少面子,让美国没有把自己在这个地区的影响力全输给欧洲。布什第二任,修补和欧盟的关系是一大首务。这次参加保罗二世的葬礼,还是克林顿走上街头和民众寒暄,以其个人魅力征服欧洲。布什是国际上评价最低的美国总统,克林顿则是世界上最有人气的政治家。以布什这样一个千夫所指的莽撞牛仔领导世界帝国,让全球的老百姓心服口服,没有克林顿怎么玩儿得转?
所以,布什对克林顿实在是颇为恭敬。2004年大选的恶战期间,布什在白宫为克林顿肖像揭幕的仪式上,对自己的前任赞誉有加,而且还积极帮助克林顿筹建他的总统图书馆。克林顿则在民主党妖魔化布什之时,公开说他是如何喜欢这位总统。
当然,克林顿和布什家族如此热络,并非没有所图。从现在看,2008年的大选,自己的夫人希拉里是民主党方面的头号大将,克林顿已经公开说她可以是个出色的总统。希拉里当选的一大障碍,是恨她的人与爱她的人几乎一样多。她和布什一样,是个分裂国家的人物。但是,这个被右翼描绘成是自由派最极端的代表,夫君却和最右翼的家族交情日深,人们可能因此越来越不相信右翼对克林顿夫妇的妖魔化宣传,中间派选民就可能被争取过来。
只要中间派选民站过来,右翼对克林顿夫妇的仇恨,就只能帮助希拉里当选。因为右翼对希拉里和自由派的妖魔化,等于帮助希拉里团结了自由派。这样,希拉里在选举时,就可以不受自由派政治利益和意识形态的束缚,离开左翼的营垒,大胆向中间站,扩大自己的政治基地,不会面临稍往右转左翼就叛变的难局。实际上,克林顿当总统时的政治成功,就得益于这种右翼的仇恨。对自由派,他可以让右翼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自由派;对中间派,他可以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温和的民主党;对那些讲究财政纪律的保守派,他是个平衡财政收支、把赤字变成盈余的保守派!希拉里实际上已经在走同样的路线。“9·11”以后,她在反恐、“伊战”等一系列政策上,都很支持布什,在参议院投票非常保守,正在逐渐积累自己中间派的政治资本。克林顿和布什家族的交情,更帮助她打造自己的温和形象。试想:连布什一家老小都喜欢克林顿,其他的右翼还能起什么哄呢?
克林顿与布什家族交情日深(2)
希拉里能否当总统,当然还是件另当别论的事。美国这个雄性十足的世界帝国,恐怕还没有接受一个女总统的心理准备。不过,一切事在人为。不管未来成败如何,克林顿夫妇对于通过性丑闻把自己搞得声名狼藉的右翼,开始以德报怨,超然于党派仇恨之上,其政治技巧,比起戈尔、克里来,显然更有“总统相”。这也怪不得保守的《华尔街日报》警告共和党:如果右翼被他们对克林顿的仇恨所支配,在2008年就等于为希拉里助选。
上大学难过当总统(1)
布什一直被其政治对手丑化为弱智总统,其中一个根据就是他的大学成绩。1999年《纽约人》公布了布什在耶鲁大学的成绩单。他头三年的累计平均成绩是77分。第四年的成绩不按百分算,但也是在大致相当的档次上。布什竞选时公开承认,自己当年是个C学生。
相比之下,同是耶鲁出身的克里,则被人们视为优等生,虽然他的成绩究竟如何一直是个秘密。美国社会对个人隐私保护非常严格,你不签字同意,谁也别想看你的成绩单。克里当年毕业申请进入海军时,提交了自己的大学成绩。但他一直拒绝签字让海军公布自己的档案。上个月他终于签字授权公布了这些档案,其中大学成绩单给公众带来不小的震撼。
从这个成绩单看,克里和布什的大学成绩几乎相同。克里四年的累计平均成绩是76分,
和布什同属典型的C学生。按当时耶鲁的打分系统,从90到100分为A,80到89为B,70到79为C,60到69为D。低于60分就是不及格。克里第一年的成绩,比布什还差。布什在1964到1968年的四年在学期间,总共拿了1个D,那是一门天文学的课,他得了69分,不过在D里还是高分。克里则惨多了,他第一年10门课,就拿了4个D,其他全是C。其中地质学仅得61分,险些不及格,两门历史课分别得了63和68分,政治学拿了69分。他最高的分数,是另一门政治学课,为79分,还是C的范围。他号称是外交官的子弟,法文说得甚好;但第一年法文课也就拿了77分。最近克里在给记者的书面答复时说,他当时告诉他父亲,D的意思就是distinction(卓越)。实在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了。
不过,克里渐渐改善了自己的成绩。到毕业那年,他的年度平均分已经到了81分,勉强算个B学生了。在那年的一门政治学课,他拿了大学期间的最高分:89。但这也说明,他从来就没有拿过A。布什的最高分也大同小异,是在人类学、历史以及哲学课上分别拿了3个88分。
克里之所以一度被误认为是优等生,主要在于他的课外活动。他在申请加入海军时就明确地表明,他大学的时间主要是用来参加课外活动,包括耶鲁政治联盟、辩论协会、足球、冰球、击剑、骷髅会等等。虽然学业平平,但和布什不同,他在校园里“是个人物”。所以,等毕业时,他被选出来代表毕业班讲话,质疑“越战”的必要,虽然自己很快就去参战。
总的来看,克里虽然学业平庸,至少还是知道上进。大学四年,分数进步甚快。也许有人会解释,第一年的糟糕成绩大概是因为一个高中生对大学还不适应吧。不过,克里上了世界最精英的贵族学校:马萨诸塞州的Fessenden和新罕布什尔的St。 Paul's。像St。 Paul's,就是为孩子上大学作准备的,一般平民百姓哪里享受得起!进行了如此特别的准备,还说对大学不适应,实在说不过去。在笔者看来,富家子弟,一切来得太容易,学会珍惜机会需要个过程。克里自己承认,当时他的主要精力用于学习飞行,而不是书本上的知识。
不过,大学学业上的失败,并挡不住日后的成功。死读书的学生不一定是最好的学生。这一点在克里参加海军后很快得到了证明。他在描述自己为参加海军进行的准备时提到,他有许多航海训练,包括驾船、潜水、步枪射击、救生等等。这些和飞行一样,都是课外的贵族游戏。但在海军里,就比什么地质学、政治学、历史等等科目更派得上用场。所以,他很快就在海军选拔学校(NavyCandidateSchool)中成为顶尖学生,后来在越南指挥巡逻艇,英勇异常。
克里的另一个特点,是能够让人记住他。耶鲁的退休历史教授GaddisSmith教过布什和克里。但他在最近的电话采访上说,他对布什没有特别的记忆,但对克里的记忆却是活灵活现。其实克里在GaddisSmith的两门课上,分别拿了71和79分。当记者告诉GaddisSmith他当年给克里的分数时,GaddisSmith还略感意外:“噢,我可觉得他是个好学生呀。这两个分数确实不怎么样。”不过,他坚持认为,他当年是个非常严格的老师,如今则是分数膨胀的时代。把他的分数换算成现在的分数,至少要加10分才行。
即使是加10分,也不过是八十几分的成绩,属于B。如今的一流名校,大部分学生的成绩都是A。现在拿B,实际上还是中等以下的学生。笔者自己在耶鲁当助教(TA)时给学生打过分。每个教授掌握的口径不同,不过,总的来说打分很宽松。许多学生为了个B难受很长时间。C几乎快绝迹了。另外,一些教授对是否有分数膨胀也提出异议。他们认为现在的学生水平就是比过去的高。过去上哈佛、耶鲁,有钱有势就可以,如今则要SAT的高分,竞争白热化。分数是跟着竞争涨上来的。
不管孰是孰非,克里和布什,大学的学业都非常平庸,这恐怕是不争之事实。笔者大学的一个同事,读法学院时还和克里同班。他骄傲地告诉我,他当年比克里表现好多了,同时又加上一句:比他好没有什么大不了。
不过,学术上的失败并没有对这两位政治精英日后的生涯产生明显的影响。特别是克里,“越战”后二十几岁就显山露水,成为政治新星,以后一帆风顺,2004年几乎当了总统。说布什当总统是靠老子还有几分道理,但克里日后的成就,和其父亲没有直接关系。而且,美国的政治家,几乎没有人敢吹牛自己在大学时如何优异的。克林顿那样读书也聪明的人是多年不见的异数。学术表现和政治才能,似乎有些风马牛不相及。怪不得美国从来没有人为当官读博士。相反,读博士一般表示你不想当官,除非一不留神成了基辛格或莱斯。即使是这两位,也是官僚而非政治家。他们不是靠民选上台,而是靠选上的人来任命。鲍威尔是西点军校的优等生,但就是死活不选总统,似乎优等生与政客有些格格不入。
上大学难过当总统(2)
仔细分析,优等生和民选政治家至少在形式上是不相容的。优等生靠上面的权威给自己打分,从来不会到处游说,给自己拉分数。所以,优等生像基辛格、鲍威尔、莱斯那样,等着被上面一个权威任命为高官,是顺理成章的。民选政治家则不同。他们最大的本事,不是功课好、干什么都在行,而是和人家相处得好,用我们的话来说,是能混,最后让大家都跟他们走。这套本事,课本上没有教,读书也读不出来。克里、布什的许多功课优异的同班同学,都成为学术界的领袖,但染指政治的才能一点也没有。话说回来,让克里、布什回来读书,怕是比当总统还难。
现在的问题是,克里和布什,是否是最后一代获得政治成功的草包学生?过去的世道不同,一个报童可以爬到记者的位置,甚至成为大记者;一个股市上的听差可以混到交易所的老板。同理,一个“不学无术”之士,搞起政治来可以头头是道。如今精英主义渐渐统治美国:小报童成不了大记者;股市上的听差只能当听差。爬到高位的,多是经过激烈竞争而从精英大学毕业的优异之士。换到今天,克里和布什,怕是谁也进不了耶鲁(布什不也就只能把一个女儿塞进去吗)。况且如今的耶鲁也不像过去那么好混了,因为学术上要求还是高了。布什在耶鲁讲演时开玩笑,说那些拿C的学生“也能当总统”。问题是,耶鲁校园已经找不到他那样的C学生了。这不是说以后草包学生在政治上没有出路,而是他们更不好混了,因为大学一关,就会把许多人“杀”掉。
第四部分故人传
在国际上,美国因为过度恐惧苏联的军事力量,和苏联展开了核竞赛。而乔治·凯南于1952年被任命为驻苏大使,他一上任就被到处跟踪,愤怒至极,在欧洲被记者问及在苏联生活的感受时,干脆说那里的日子和在纳粹集中营里差不多,所不同的是在莫斯科他还能够在严密监护下上街走走,这一下得罪了斯大林。他马上被苏联宣布为“不受欢迎的人”,被迫离任。在此之后,他很快被意见不同的国务卿杜勒斯挤出外交界,此时才50岁。退出官场后,他精力旺盛,不停地著书立说,在广泛的外交事务中发言,成为美国国际事务方面重要的意见领袖,并为分析“冷战”的历史,提供了权威的声音,一直到1990年代还十分活跃。
桑塔格与1960年代的终结(1)
桑塔格(SusanSontag)死了。她的死,代表着美国1960年代知识分子传统的终结。
桑塔格1933年出生。父亲是个在中国经营皮毛业的商人,在她5岁时病死在中国。7年后母亲嫁给NathanSontag。她少年早慧,1948年只有15岁时,进入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读书,后转入芝加哥大学,1951年毕业,年仅18岁。在大二时,17岁的桑塔格嫁给一个28岁的社会学讲师PhilipRieff,并移居波士顿。1955-1957年间,她是哈佛的博士候选人,但最终没有完成论文。1950年代末,她与丈夫离婚。后来她说:“我很幸运有了孩子,在很年轻时就结了婚。这种事情我已经做过,现在不必再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