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执墨,气得面色惨白,持剑的手,生平第一回颤了,怎么都再无法提起,.29
幽阁!
自从在白无殇晋阶,声名大噪之时,这里便不再寂静了!
薇薇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这里的样子,无论如何却怎么都想象不出这里的样子。
这是白无殇的家,最温暖的地方。
也是白无殇的噩梦,最不愿意提起的地方。
族人被灭,幽阁被毁,对于他来说,该是如何的一种耻辱!
她不曾过问过,只盼着有朝一日,他会带她到这里来,分享幽阁龙族的伤痛。
可是,当站在幽阁门口,看着眼前场景的时候,薇薇的心忍不住就疼了。
她早该猜到的,不是吗?
这个男人的作风,她早该一清二楚的,不是吗?
眼前,不见尸骸,不见坍塌,不见荒凉,不见死寂!
眼前是一座巍峨雄伟的宫殿,尊贵华丽远远胜过于轩辕皇宫,令她忍不住想七传说中的阿房宫!
护城河上,五座石桥,如同五条蛟龙一眼,横在河上,护城河后便是宫门,巍峨高耸,堪比海上龙门,两根巨大的石柱,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金盘龙,仿佛随时都可能腾空而上,尊不可犯!
站在宫门下,不管是谁,都会顿生渺小之感。
一路过宫门,鬼谷子和夜宝的感觉和薇薇一样,惊诧之余便是震撼!
离开梦阁后,老白并没有直接带他们到幽阁来,就是这样原因吗?
他静默地重建起幽阁,将所有不堪全都淹没在了地下!
过宫门,迎面扑来的是一种更加震撼的感觉,确切的说是一种压迫感!
同仰望高山一样,有种最大自然的敬畏!
然而,他们油然而生的则是对身后,负手而立,唇畔噙笑之人的敬畏吧!
数千余阶大理石阶冲天而上,石阶中轴是一条巨大的金龙,直冲入九十九重如同崇山叠嶂的主宫殿,由下而上,又小极大,每一座宫殿都是一样的风格,红墙绿瓦,四边檐角飞金龙。
主宫殿之后便是冰雪山峰,高耸不见顶,宫殿左右无数的楼台,可谓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宫殿楼台水榭之中,却也不乏绿意,随处可见竹丛茂密,随处可见花开成片。
而在所有楼台宫殿之上,皆可见金龙盘绕,在云雾中,似乎欲腾云而飞!
令人一见,便知道这是龙族之地!
他们飞上数千石阶,立在九十九重宫殿之前,见婢女侍从跪地行礼,皆是惊诧!
“乖乖!老白,你厉害!真心厉害!”鬼谷子忍不住出声。
夜宝乐得合不拢嘴,第一个往宫殿里冲去,他太兴奋了,忍不住的空荡荡的宫殿里大叫!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他没有看错人,没有选错人!没有选错爹!
老白才是最有钱有势的主儿!
他这儿瞧瞧,那儿默默,实在忍不住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小算盘,也顾不上一旁鬼谷子目瞪口呆的样子,肉乎乎的小手便可是噼里啪啦算起来。
薇薇站在门外,见状不由得蹙眉,这臭小子,真的太丢脸了!
“果然比大人我精明呀!”白无殇打趣地说道。
薇薇回头看他,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是眼浅之人,可是就不自觉想流泪!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可以不再默默的付出那么多,不再背着大家静默得把很多很多事情解决了呢?
此时,过往他独自承受的一切,不管是仇恨还是苦难,统统都被埋在脚下,踩在脚下,他给予她和夜宝的总是最好的一切。
错过了轩辕皇室之后,他带她看到龙族皇室至高无上的尊贵。
何时,他的秘密,他的苦衷,才愿意让她分担?
何时,她才能噙着泪跟他到一句,“老白,辛苦了。”
她想哭,想说,想问,这一回的冲动远远胜过以往任何一回,可是,她终究还是选择了尊重。
尊重他一直倔强守着的秘密。
既然愿意等待,还去计较等待的期限,有什么意义呢?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拥有这样一份不同寻常的爱情,也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耐性,会愿意这样等待。
扬笑,幸福而甜蜜,不为别的,只为了眼前儿子那许久不见天真烂漫,贪心狡黠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单纯极了。
只为了,身旁白无殇唇畔那一抹心满意足。
当鬼谷子和夜宝转悠累了,懒懒倚在暖塌上时,白无殇和薇薇才走了过去。
“两位爷,这地儿,够住吧?”白无殇笑呵呵问道。
鬼谷子立马蹦起来,“狗大户,你这是寒碜老子呢!算了吧算了吧,看着你一家三口人不多的份上,老子勉勉强强就住下来了!赶紧赶紧,给老子安排个楼阁住住。”
“你可以不勉强!”夜宝幽幽说道。
鬼谷子只当什么也没听到,问道,“老白,流戬他们有消息吗?什么时候过来!咱们赶紧掘了轩辕老子的坟,就直接打到圣殿去,到时候把圣殿的宝贝全搜刮到这儿来,兄弟同你坐享九州江山!”
“江山勉强是坐不稳的。”夜宝又幽幽道。
鬼谷子还是当没听到,凑得更近,“老白,其实咱们这一组,就差我们炙气三人,解除咒诅是关键,流戬和任范,都在七八阶了,那就是一两颗灵丹妙药的事儿,咱们来个登位大殿,一来扬幽阁名,二来也借机可以打听打听灵丹和灵草的消息,你看如何?比试是次要,结果才重要嘛!”
回答他的依旧是夜宝,声幽幽,故意拉长了,“你直说想巫婆子了,我们勉强能同意。”
“真心没有!”鬼谷子立马辩解,见老白一家三口齐齐挑眉,一脸不相信,立马又解释道,“我是我了大局着想,当初李婶提什么两队比赛的,简直就无聊透顶!浪费时间!”
终于,懒懒散散倚坐在一旁的白无殇开了口,“着急什么,早就差人去找了,那具尸骸明日才抵幽阁,你再着急也没用。”
鬼谷子立马闭嘴,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鲁莽冲动,完全不像自己的作风!
“中邪了这是!”他径自碎了口,身影一闪便无隐无踪了。
这时候,三个奴婢款步进门,为首的女子奉茶而来。
除了过去的银玲和阿宝,薇薇这还是头一回见老白身旁有女子伺候。
这个女子长得真的很美,是一种端庄之美,端庄得令薇薇突然有种错觉,只觉得迎面走来的不是婢女,而是这宫殿的女主人。
给读者的话:
薇薇没看到慕容紫了,我漏打了字,我面壁去。
549诡计
薇薇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么特意去注意这个婢女,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女子本身就值得注意吧。
她一身虽是婢女的领班,却一身端庄,不似下人,不管是衣着,还是发饰,都远远比胜过她一身简朴。
除了端庄的打扮之外,她的气质,更是令人无法移开眼。
能令男人移不开眼的女人是定是美女。
而能令女人也移不开眼的女人,定是美女之中美女!
那是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令薇薇忍不住想起了轩辕澈那张脸,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静默的清冷。
这个女子,不似他那清冷,却是一样的静默!
不容易流戬那种安静,而是一种高不可攀的静默,甚至是孤僻。
这个女人,怎么会是一个婢女呢?
要知道,相较之下,她身后的两个婢女太普通太普通了。
女子奉茶之后便退到了白无殇身旁静候,不曾抬头看过薇薇一眼。
“这是明日明月,留你身旁伺候吧。”老白介绍道。
两婢女连忙上前行礼。
薇薇打量了一下,点了点头示意她们平身,淡淡笑道,“那位呢?长得真好?”
“我是无殇大人的贴身婢女,我叫莫愁。”女子这才低声,不卑不亢,哪怕是说着话,都令人觉得她是安静的。
薇薇突然笑了,“莫愁?倒是和你主子的名字很称,无殇莫愁,呵呵,谁给取的名字?”
分明,莫愁一顿,却还是淡淡的语气,“主子给取的。”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改了,可好?”薇薇说着,看向白无殇征求意见。
白无殇眸中掠过一抹玩味,笑着耸耸肩,“不喜欢就改了。”
“今夜月明,就叫秋月吧。”薇薇随口说道。
“谢谢夫人。”秋月淡淡道。
“跟了他多久了?”薇薇又问。
“十年。”莫愁说道。
“从神州跟到这里?”薇薇再问。
“不是,奴婢亦是龙族族人,为伺候大人而生,在这里等了大人十年,似乎无殇大人,是我家族是使命。”莫愁说道,似乎暧昧,又似乎任务。
薇薇心头一紧,连忙看向白无殇,名字都帮人改了,这才恍得发现自己很在意。
白无殇没事一样大笑,心情不错,对于薇薇方才的盘问一点儿也没多问,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罢了,他捏了捏夜宝的小脸,道,“累了吧,先去休息吧,明日带你们到处逛逛,跟你们讲讲幽阁的过去。”
“你呢?”薇薇张口就问,自己也莫名,同他在一起这么久,似乎头一回有这种不安的感觉。
或许,不是吃醋,而是这个女人身上如此熟悉的安静令她不安了。
“还有点事,迟点过去,夜宝,跟你妈咪先去休息,可好?”他还是笑着,似乎是她多虑了。
还向追问“什么事”,可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点了点头。
夜宝乖乖的点头,然而,白无殇和莫愁一走,他便立马认真对薇薇道,“妈咪,我不喜欢那个秋月!”
“就是个婢女而已,不喜欢就改明儿就把她换了。”薇薇说得很不经意。
“明天就换!”夜宝却认真。
母子俩也不喜人伺候,退了婢女,径自溜达去,却都不自觉朝老白离去的方向溜达去。
可是,不一会儿,夜宝终是提议,“妈咪,我还是觉得咱们有必要加快脚步,跟过去瞧瞧?”
薇薇摇了摇头,“怀疑老白了不成?”
“不是!”夜宝很肯定。
薇薇很认真问道,“那你是不是很坚定的相信,老白对你,对我,都是一心一意的!”
夜宝重重点头。
“我也是!所以,咱们睡觉去吧!”薇薇说罢,一把抱起夜宝,便朝相反方向去了。
问夜宝,不如说是问自己吧。
她暗自告诉自己,要么不信,要么信到底,就算是错,也心甘情愿……
夜深人静,白无殇此时就在第九十九重宫殿上,黑色棺木早就送到,正安安静静躺在大殿中。
这九十九重宫殿,正是幽阁龙族的神殿,供奉着龙族的崇拜,金龙天神。
“啪……”
一盏油灯被狠狠摔碎,莫愁根本不见方才的安静,气呼呼地怒视白无殇,冷声,“一到幽阁就改了我的名字,她以为她是谁呀!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
白无殇坐在一旁,咬着手指,沉敛双眸,一声不吭。
“无殇,你必须跟我承诺,皇后之位是我的,否则你休想我破除这个诅咒!”莫愁冷声,她不仅仅是幽阁的遗民,还是幽阁的祭司,是天生的九品灵术师,是幽阁主的未婚妻!
十年前李婶找到她,九州的消息,都出自她的手,幽阁的影卫都是她一手栽培出来!
现在居然冒出了一个慕容薇来跟她抢位置,而且还是炙气一脉的人,要知道,寒炙可是势不两立的!
“等你有能耐破除诅咒了,再来跟大人我谈条件。”白无殇开了口,那声音,如寒冬冰水,刺骨的寒!
“李婶可以支开巫婆子几天?”莫愁冷冷问道。
白无殇的警惕和怀疑,让她注意到了巫婆子的阴谋,她的灵术虽然不如巫婆子,但是多少还是看得出端倪的。
麒麟甲并没有被诅咒!
从来就没有一个灵术师可以直接对麒麟甲施法,慕容薇并没有被炙火之王困住灵魂!
而恰恰是药灵子送去的血灵芝,让巫婆子施法,将沉家的诅咒困在慕容薇身上。
简而言之,药灵子和巫婆子都是炙火之王的人。
咒诅之人的骸骨是最后一步,一旦成功,就算是天上的神仙,都休想再解除慕容薇身上的咒诅!
当慕容薇的灵魂修到炙气九阶,那便是她应验咒诅,走火入魔之时!
“最多三日,我只给你三日的时间,你若办不到,婚约一事一笔勾销!”白无殇冷冷说道,李婶提出兵分两路,不过是向引开巫婆子罢了。
他不介意炙火之王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一定将计就计到底!
“三日够了,放心,这个咒诅虽然破除不了,但绝对不会困在慕容薇身上!无殇,希望你也能兑现你的承诺,公开我的身份!”莫愁认认真真道。
给读者的话:
晕晕欲睡,差点少更一章,呜呜……
550彻夜未归
夜深人静,幽阁连片的宫殿灯火辉煌,彻夜不灭!
登位大典还没有举行,这座宫殿即便灯火辉煌却冷清依旧,一如它主人身上的气息,在夜间尤其荒凉。
人人都揣测着,不知道白无殇究究竟是何心思,为何不行登位大殿,诏告天下幽阁的复兴,龙族的回归。
谁都揣测着,却从来都没有人能揣测到他的心思。
九十九重宫殿,一重高过一重,一重亮过一重,若是细心之人必定会发现第九十九重宫殿上并不见金色飞龙!
那是龙族祭祀的地方,是龙族最高权力的象征,那是祭司常住之地!
龙族的祭司,皆是龙族帝皇命定的妻子,与生俱来拥有灵术,拥有八阶寒气,她的一生,不修气,不修灵,以祭拜,祈祷,通灵为己任。
龙子的帝皇,个个都是无情之人,妻,不过是一个身份,一个形式,历代的皇后,皆是在祭堂里独自渡过的!
然而,这一次,这个男人不一样!
莫愁看着窗台旁负手而立的男人,忍不住想上前去,向从身后拥住他,向接近他!
他颀长而清瘦的身躯,白衣墨发在月光的映照下,于静谧清冷中凭生出一种尊贵而神秘的气息。
她不由得止步,怯步,心中千百般想,却还是不敢接近,然而,这样安静地看着他,未尝不是一种享受!
他是她命中的丈夫呀!她从知道身世之后,一等就是十年!
她很清楚也坚信,他将会是幽阁龙族的一个奇迹,他将会是一个有情的帝王,而她,当然也将会是最幸福的一任皇后!
待轩辕陵启,待他突破大完满,神龙的咒诅将远离他,龙族嫡亲的无情也将远离他!
他将开启一片新的天地,他不仅仅会成为龙族的奇迹,也将成为整个九州的奇迹!
她的丈夫,他未来的丈夫!
她当然要全力以赴地帮他,只要他肯承认她的身份,承认她的位置!
皓月正当空,开棺的时辰到了。
白无殇没有转身,只淡淡道:“动手吧。”
他一脸寒彻,不见昔日漫笑痞意,清冷的俊脸苍白,泪痣凄凄,一双狭长的双眸沉敛着,俯瞰脚下整片宫殿,没有人看得透他那双深邃的眼,更没有人看得透他那颗静默的心。
不笑的他,安静的他,哪怕还戴着这一张爱笑的面具,都令人忍不住心生悲悯,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生怕触了他眼角那一滴泪,湿了自己的眼睛。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无端的就令人觉得悲凉。
莫愁走了过来,笑着牵起白无殇的手,道,“拉个勾,不许骗我。”
白无殇没有回答,却狠狠扬手,力道大就算了,竟然寒气凌厉,伤得莫愁连忙后退,捂住手臂疼得小脸发紫。
“你什么意思?”她怒声。
“办好你的事,大人我说到做到。”白无殇这才开口,径自朝棺木走去,不过一拂袖,冷厉之气乍起,便将那黑棺材板猛地扬起,重重落在一起。
开棺的瞬间,一道青得发黑的浊气直直喷,莫愁大惊,连忙翻身上前,取了宝剑黄符作法!
诡异的是,这道青气居然随着莫愁的剑流动,剑起气起,剑落气落,莫愁似舞剑,又似凭空画符,动作十分缓慢,小心翼翼的!
这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骤然,她取了一个金色的瓶子,竟是将那道青气引入了瓶中,下了符咒封印住!
“这是何意?”白无殇问道。
“这就是我刚刚说的怨气,死者上前若是下咒,诅咒后世之人,死后必有股怨气不散,不要将这股怨气引出,那么,不管在这具尸骸上动什么手脚,都无济于事!”莫愁认真道。
“如何瞒过巫婆子的眼睛?”白无殇又问,那个丫头可精着,即便是引开她,也不过几日,尸骸已经掘,消息还是得尽快报出,以免引起警觉。
“假象,你见识过她的符咒之术吧。”莫愁笑道。
“直说。”白无殇冷声,即便是如此重要之事,都没有太多的耐性一整个晚上同这个女人耗在这里。
已是三更半夜,也不知道薇薇是不是还在等待。
“龙族是血,其实是最有效的灵引之物,无殇借你一滴血,帮我布一个障眼法,如何?”莫愁问道。
“需要多久?”白无殇问道。
“一日,我会尽快,如果没有差错,明天晚上便可大功告成。”莫愁道。
白无殇迟疑了。
“无殇,怨气已收,必须尽快,否则这具尸骸将会毁灭!到时候天大的本事都瞒不过巫婆子的眼睛!”莫愁连忙补充。
白无殇望了窗外一眼,终是点了头,“开始吧……”
窗外,已是四更天,秋夜夜凉如水。
主大殿两侧的客房里,一对母子并列趴在窗台上,都沉默无话。
一大一小是一样动作,双手支着下巴,垂敛着双眸,低着头,不知道看着什么。
身后的屋子,没有燃点,漆黑一片。
薇薇站着,似乎有些疲倦,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窗台上,夜宝拿了椅子踮脚,一样很无力,身子完全前倾,身上披着老白那件墨色披风。
周遭无声无息的,若不注意看,还真以为这对母子早呼呼大睡了。
突然,夜宝扬起了脑袋,望着空中明月,这时候才看清楚他的小脸,稚嫩的小脸尽是疲倦之色,狭长的双眸早就眯成了一条直线,那一个困倦!
脑袋仰着仰着,突然猛地一晃,立马就清醒!
他太困了,却怕妈咪想不开,不得不陪着他。
臭老白居然食言,奔波那么久,难得有床榻可以睡,难得有这么温暖的屋子,难得李婶跟鬼谷子他们去了,他可以来蹭蹭床,臭老白居然还食言。
看这样子,敢情真会彻夜不归的!
他偏头,斜眼,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妈咪……”
见她不动,连忙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将身上的披风披在她身上。
这是老白的披风,有老白的气息,或许能温暖妈咪的心吧。
他如是想着,不断往冰凉凉的小手哈气,日后,他一定不放媳妇的鸽子!
冷夜等人归的滋味,真的,很难受!
551还等吗?
这一夜,薇薇真的一整晚没动过,也不知道是发呆还做什么,都没有发现夜宝已经到身旁陪了好久好久。
从第一天认识白无殇,他就骗她。
甚至是第一眼见到他,他就骗她!
她至今依旧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家伙,他一身无比高调的金衣,坐在巨象上,高高在上,尊不可犯!三言两语,就让追捕她的宁然无话可说。
第一眼见他,他是天下女人心中最完满的情人,无殇大人。
至今,他还是白无殇!
身份这一件大事,他对她撒了弥天大谎。
可是,诸多小事,比如,他说他晚上一定回来;比如,他说中午会回来陪她吃饭;比如,他说他出去几日,多久会回来。
这些小事上,他从来就没有骗食言过,从来都只有提前,没有迟到过的!
他一定不知道,这些事,其实在她眼中都是大事,都不是小事,反而,身份成了一件小事。
管他什么身份,反正是他这个便好。
可是,今夜,他却食言了。
她低着头,撅着嘴,双眸死死地盯着地上看,就这么呆呆地站了一个晚上,或许,脑海是空荡荡的一片,或许,是纠结如乱麻的一片。
儿子一夜陪着,手冻脚冻,瞌睡了又惊醒,惊醒了又瞌睡,反反复复……
翌日清晨,当温暖的阳光斜斜照入窗户的时候,当薇薇不自觉翻身,一抱住大枕头后便立马惊醒,猛地坐起来,根本想不起昨晚到底是怎么过的。
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抱上床榻,一室空荡荡的,不见夜宝和老白身影!
是老白回来了吗?
是老白抱她上榻的?
她急急下榻,赤着脚就往外冲!
“妈咪小心!”夜宝惊叫,却来不及端着热粥早就打翻在他身上,愣得他不知道要喊疼。
手上,衣服上全是黏糊糊、滚烫滚烫的热粥。
薇薇亦怔着,却立马就回神,二话不说抱起夜宝就直接往火房冲,也顾不上天冷,直接将他往大水缸里丢!
“儿子,哪里烫着了,疼不?”
“儿子,手,手让我瞧瞧!”
“把衣裳脱了,赶紧,别烫了里头!”
……
她焦急着,手忙脚乱,夜宝也跟着手忙脚乱,好一会儿,终于是把衣裳脱了,白皙的小肚皮上,红了一大片,起了个大泡,双手手臂也红彤彤的,起了好几个小泡!还有脚上腿上,黏了热粥的地方,无一幸免!
天晓得那碗粥到底有多烫呀!
薇薇心疼得眼泪直掉,最忍受不了就是看儿子出事,大事小事,都忍不住眼泪。
婢女赶来帮忙,找了大夫上药,她守在一旁,不停地摸夜宝的脑袋,没说话。
“夫人,伤的地方不少,幸好及时浸了冷水,就手臂和肚子上两个地方伤了,其他地方都不碍事,这药早中晚敷三次,一两天就不碍事了。小伤小伤,别太担心。”大夫交待道。
薇薇点了点头,淡淡道,“明日明月,无殇大人呢?”
“奴婢不知道。”婢女如实回答。
“去找,让大家全去找。”薇薇仍是淡漠的语气,手却不停,摸夜宝的脑袋,分明是急了。
人都退了去,夜宝才怯怯地伸出小手,握住薇薇的手腕,“妈咪,别揉了,头发都没了。”
薇薇手一僵,连忙放下,“都是妈咪不好,还疼不?”
夜宝摇了摇头,看着薇薇,认真道,“妈咪,别怕,老白不会对不起咱们的。”
薇薇眼眶一红,无声地将夜宝拥入怀中,她并非爱哭的女子,自己再苦再累,她都不掉一滴眼泪,只是,偏偏逃不过这一大一小,一个是夜宝,一个就是白无殇了。
一旦涉及,便眼浅了。
她也非大惊小怪之人,并不是不相信白无殇,只是,只是那个女人的出现,就给她一种控制都控制不了的不安感。
昨天第一眼看到,女主人的架势便迎面扑来,令人她措手不及。
从来都没有如此强烈的直觉过!
“妈咪,你别不开心好不好,我再去给你煮碗粥来,你最迟的皮蛋瘦肉粥。”夜宝说道,最怕妈咪不开心。
见妈咪还是没说话,夜宝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认真道,“妈咪,没有男人疼,就生个男人来疼自己,你放心吧,夜宝会很疼很疼你的!”
终于,薇薇扑哧笑出声,“臭小子,你就非得让我笑不成?谁说老白不疼我了?昨晚他铁定是什么事耽搁了,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好吧,都是我胡思乱想……”夜宝无奈望天。
“好好待着,手别乱动,我给你弄吃的去。”薇薇认真道,夜宝挥了挥手,一副你可以跪安了态度。
薇薇走后,夜宝趴在窗台上看着外头空荡荡的院子,他一直没有跟妈咪说,其实昨天见到那个莫愁,他也有那种感觉,女主人的架势,仿佛,他和妈咪都是客人。
他愣愣地看着大门,也不知道老白什么时候才会来,还说今天陪他们逛幽阁呢。
很快,薇薇就做了好吃的过来,一口一口的喂夜宝,夜宝可享受了,他可是从三岁开始就没被妈咪喂过了。
饭饱之后,夜宝迟疑了很久,正要开口,薇薇却道,“走吧,带你到处走走,消化消化,小小年纪,可不能有小肚子。”
“不等老白了?”夜宝想问,却不敢,跟着妈咪出门。
母子俩几乎把幽阁逛了个遍,还在后院林子里遇到了在树上瞌睡的鬼谷子。
此时,母子俩就坐在第九十九重大殿下石阶上,薇薇跟昨夜一摸一样,双手支着下颌,耷拉着脑袋,呆着。
夕阳西下,余晖照耀而来,将他们一大一小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背后,千阶石阶是上便是幽阁最高的宫殿了,此时已灯火通明。
夜宝忍了一天的话,终于问了出口,“妈咪,咱们还等老白吗?”幸好,薇薇还是有反应的,淡淡道,“天都黑了,不等了。”
“妈咪,就最后一重了,咱们还往上走吗?”夜宝有怯怯问道。
薇薇转身仰头望去,迟疑了须臾,正要开口,却冷不防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了?”夜宝大惊,一转身便见两道身影从高高的石阶上缓缓走下来,在金灿灿的余晖映照下,越来越清晰!
男子,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女子,紫衣华服尊贵端庄,他们背后是灯火通明的宫殿,前面的金灿灿的余晖,云雾缭绕中,他们是如此的般配,仿佛它们就是这宫殿的主人,如此的尊贵!
……
给读者的话:先早更两更上来,月底都把月票投了吧,别留着威胁偶了,嘿嘿。
552挑衅&多亏你
母子俩看着白无殇和莫愁两人远远而来,直到人到了跟前才缓过神来。
“久等了吧,我有事耽搁了。”白无殇开口就解释,一把抱起了夜宝。
“知道,所以我跟夜宝自己逛了。”薇薇笑着答道,在别的女人面前给自己男人难堪,那相当于是打自己的脸。她不会这么做,连过问都没有,温婉地笑着,“累了吧,回屋休息吧。”
白无殇看着她,眸中掠过了异样的色彩,这个女人呀!他还以为她会当场就问,当场就责难他呢!
笑了笑,一手抱着夜宝,一手牵着薇薇,看都没有看身后的莫愁一眼便要走。
“无殇大人!”莫愁却气定神闲地开了口。
“何事?”白无殇淡淡道。
“这是你昨晚落下的。”莫愁说着,取了块汗帕递上。
白无殇分明感觉到薇薇的手僵了,而夜宝搂着他的小手也同是紧了。
可是,不管是薇薇,还是夜宝,都没有说话。
“不要了。”他淡淡的语气尽是不耐烦。
“那奴婢先行保管,无殇大人慢走。”莫愁说道,静默地欠身,从来就只对他行礼。
就这时候,薇薇突然开了口,同是淡淡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还是拿来吧。”
她没有转身,背对莫愁,静敛着双眸,淡淡道。
“无殇大人说不要了。”莫愁亦是安静,不见情绪。
“本夫人说要,拿过来,你没听清楚吗?”薇薇又道,挺直了腰板,目视前方,即便一身简朴,要端庄的主人模样,她也有!
不管白无殇到底瞒着她什么,这个女人的企图心和敌意再明显不过,她的直觉没有错!莫愁凤眸瞬沉,巫婆子还没有来,事情还没有结果,她再恨,却还是婢女身份,不得不忍!
她大步上前,绕到薇薇身前,双手呈上汗帕,她忍,过了这两三天,她要这个女人为奴为婢伺候她!
东西都呈到了面前,薇薇却迟迟没动,慢条斯理地看了几眼,蹙眉看向白无殇,娇怒道,“终归是你的东西,不要了也不能乱丢,万一被人捡了去糟蹋,多晦气?”
白无殇扬笑,连忙道:“夫人教训得是!”
头一回发现这个女人,吃起醋来,真的很可爱,这张小嘴,比鬼谷子还刻薄一千倍!
莫愁并不是省油的灯,仍旧双手捧着汗帕,淡淡地道,“这东西不是大人乱丢的,是大人落下的。奴婢并没有糟蹋,不过是不小心让汗帕沾了奴婢的香。”
薇薇这才正眼看入莫愁那双安静的双眸,食指慢条斯理地汗帕,漫不经心地淡淡问道,“沾了你的香,不算糟蹋还算什么呢?”
这话,立马堵得莫愁无法回答。
薇薇挑着汗帕,问白无殇,“老白,真不要?”
白无殇微笑着摇头。
薇薇猛地扬手,丝白的汗帕立马凌空扬起,片刻而已便粉碎得如雪花一般纷飞而落。
夜宝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笑得咯咯咯,“妈咪真棒,真好看!”
薇薇亦笑,挽着白无殇的手臂,一家三口从莫愁身旁擦身而过,远远而去,气得莫愁头顶都快冒烟了!
好个慕容薇,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重,居然敢到这里来端女主人的架子!
这份羞辱,她记下了!
一路回寝宫,一路无话,夜宝很识相,乖乖趴在老白肩上上,察言观色,想挑个话题,却有不敢。
一路慢步,一家三口直到深夜才回到寝宫。
薇薇奉上热茶,便亲自铺床去了
夜宝不断跟白无殇使眼色,白无殇眉头紧锁,却是欲言又止。
“你们俩还愣着干嘛,洗漱去准备休息了,都折腾了一天,不累呀?”薇薇终于开了口,笑着,很甜美,怎么都不像是有孩子的女人。
“薇薇,对不起,我食言了。”对于这个女人,白无殇从来都不会吝啬这句话“对不起”。
“没事,累了吧,赶紧准备准备,早点歇息。”薇薇还是笑着,似乎真就没有过问的打算。
夜宝实在忍不住,立马滚到白无殇怀里,撒娇,“老白,你昨晚去哪里了,一宿都不回来!我和妈咪等了你一宿!”
“幽阁的一些事情耽搁到刚刚才得以脱身,等急了吧。”白无殇连忙回答,不经意看了薇薇一眼。
薇薇笑着看着它们,还是不开口。
“什么事能耽搁那么久!你放我和妈咪的鸽子!”夜宝又撒娇,他也不知道妈咪会怎么问,反正内容是一样的,就问法不一样吧。
“祭司的一些事情,很繁琐,从昨晚忙到刚刚。”白无殇说着,连忙扯了袖子过去,“你闻闻,是不是一身香火味。”
夜宝嗅了嗅,提了声调,“还真是,好重的香火味!是檀香对吧!”
“嗯。”白无殇点了点头。
夜宝偷偷瞄了妈咪一眼,迟疑了许久,还是鼓起勇气,又问道,“老白,你的……汗帕……怎么会在那个婢女手上?”
“不小心落在庙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拾了去。”白无殇坦然回答,昨夜至今,当了莫愁的帮手,提送法器,仅此而已。
不能解释的,又不想欺骗,只能选择沉默。
或许,这就是无奈之人最无奈的办法吧。
可是,如今这个女人,却给予他信任,信任得令他不安,歉疚,迫不及待想解释很多很多。
偏偏不得不硬生生压下去。
即便夜宝越问越认真,他还是漫笑着,搂着夜宝,光洁的下颌靠在他肩上,很是亲昵。
夜宝可喜欢老白这么搂着他了,若是往常他铁定会撒娇,父子俩嬉闹起来,可惜现在,他也不知妈咪怎么向的,他必须继续问下去!
“老白,那个秋月,也一直跟着你吗?”
白无殇嘴角的笑容分明一顿,却仍是扬着,“嗯,都是她伺候着。”
“傻孩子,贴身婢女当然得伺候左右!”薇薇冷不防开口,虽还是淡淡笑,却惊得夜宝和白无殇的心都咯噔了好大一下。
“哦。”夜宝拉长了语气,一时间不知道还要问些什么。
妈咪呀!你还是自己问吧,夜宝还小,真心不懂这种事,都不知道那个笑是真的,那句话是真的,小心脏也承受不起呀!
可是,当他看到妈咪还是没多大言语,转身继续铺床,无奈至极,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次开口,谁叫他是第二个可以疼妈咪的男人呢?
这样纠结的事情,这样沉闷的气氛,是他最讨厌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直接问道,“老白,贴身婢女就算是婢女,一整夜一整日跟着,你不怕妈咪不高兴吗?”
说着,不停给老白使眼色,白无殇当然明白,连忙走了过去,打趣道:“薇薇,真不高兴啦?抬起头,大人我瞧瞧。”
“听那小兔崽子胡说八道!没事啦,就是担心你,以后不回来,差个人来告诉我一声。”薇薇淡淡道。
终于有点反应了,夜宝知道,两个人能靠近,那铁定不会出大事,他很识相的乖乖溜了出去!
他还是找鬼谷子去吧,这种事情,就是麻烦呀!
“生气了吧?”白无殇柔声。
薇薇摇了摇头,“回来就好,气消了。”
“真的?”白无殇认真问道。
“真的。一个婢女而已,难不成我还真跟她较劲?多自贬身份呀!”薇薇反问道。
白无殇无奈,这个女人居然是这种反应,这不是间接替他解围吗?他连解释都不用了。
她到底怎么想的呀?
唇畔的笑不自觉敛尽,缓缓伸手,撅起了她的下颌,看她,看她苍白的脸,素颜浅笑。
真的不向多解释,任何解释,都会是谎言。
天晓得他多不希望莫愁的障眼法成功,可以永远不让薇薇知道有那么一个未婚妻的存在。
天晓得他又多么希望莫愁能成功,若他不成功,无疑薇薇是危险的!
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俯在她耳畔,低声,“傻瓜,你不喜欢,明日我就将人换掉。”
薇薇仰着头,靠在白无殇肩上,终于浅笑的双眸里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一个婢女?
一个婢女能一身紫衣华服,一个婢女敢平白无故拿一条汗帕挑衅到她头上来?
她岂会相信?
可是,凭着一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那么坚定的信念,她还是选择了相信他。
不解释,一定有他的理由。
也许,爱情,也可以归结为一种信念吧!
只盼,最后的最后,这个男人不会负了她的爱情,不会负了她的信任!
她相信他,却不意味着她会放过挑衅到脸上来的女人。
没办法,她就是这样不讲理的人,对自己的男人可以非常大方,但是,对送上门来的女人,绝不留情!
她笑了,打趣道,“白无殇,不是我不喜欢,是你家的婢女风头太盛,不懂礼节,我往她面前一站,不知道的人一定当我才是婢女。”
“这不,幽阁少了个女主人,如今你来了,正好好好调教调教这帮下人。”白无殇笑道,似乎乐了。
很多人知道,他笑得灿烂时,往往是最愤怒之时。
只是,很少人知道,他最无奈时,亦是笑得乐和。
“好啊,明日起,让她过来我身旁伺候。”薇薇说得很漫不经心。
“好,你喜欢便好。”白无殇淡淡道,深邃的双眸里却尽是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