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第一回发现不再营里,金蝉去找了。”财仔说道。.32
密室里,任范躺着血泊中,昏迷不醒,而守着在一旁瞎了双眸的老太太一听得动静便立马抱住任范,哀求连连,“我求求你们了,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我们什么都答应,什么都答应!”
“大娘您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白无殇立马澄清身份,招呼手下将任范和老太太救出。
“失血过多,都是新伤,必须马上止血。”慕容薇大急,立马让白无殇把任范平放在榻上,不用多问,也猜得到为何任范为背叛他们的理由了。
一番医治,终于是救回了一条性命,慕容薇三天三夜不曾阖眼,加之几日奔波,早就累到了极点,收起银针之后,人便瘫在了榻上。
“没事吧?”白无殇担忧地问道。
慕容薇笑得苍白,“肯跟我说话了?”
“这话该是我问你的,不是吗?”白无殇反问,让她依靠在自己身上。
“我已经够残忍的,你何必跟我比呢?”慕容薇淡淡道。
“轩辕需要一个帝王,一个名正言顺的帝王,否则,神州还会更乱。三十万张嘴,悠悠众口,岂能轻易堵上,一张嘴就够,全天下的人就会知晓神州大陆上的帝王有一个怎样不堪的过往。”白无殇淡淡道,若是耶律流金和三十金衣战将不死,这件事只会越闹越大,到时候伤的会是更多的人。
慕容薇无奈轻叹,“你知道了。”
她,一直藏在心中的话,一直不知道如何跟他说的事,他都猜到了,她并不希望他为帝,何况,他还有轩辕大帝的陵墓要寻,还有幽阁的仇要报,他也无暇留在神州。
而战后的神州,确确实实需要一个领导者,否则,大战之后,四方战火必将重新燃起。
若说杀三十万大军有护十三的私心,但是亦有顾全局的考量。
只不过,这份罪,谁来背,
谁来圆一个谎言,给众人一个交待,担起这个责任。
又谁来将这份罪,永远背负在心中?
“老白,我们都有罪……”慕容薇淡淡道,隐隐透着自嘲,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
给读者的话:
五更,呼呼……
365难不成要求他?
周遭的嘈杂声不断,战后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去处理。
而此时,轩辕离却站在御书房前发愣,从流沙地宫里被救出来到现在,一路上他都非常的正常,和平素一摸一样,以至于所有的人都快忘记了城门口那件事。
“还愣着干嘛呢,任范醒了呢!在延禧宫那里。”鬼谷子催促道,忙里忙外的,什么都没忙就给自己在东太后宫里整了个窝,他说了,不管谁当皇帝,反正这个窝他要定了,以后到帝都有个威风的落脚之地。
“那赶紧过去!”他缓过神,拉着鬼谷子就跑。
延禧宫里,任范还卧榻不起,却已清醒,慕容薇和白无殇收着,正说话,轩辕离和鬼谷子便风风火火冲了进来。
“到底怎么了!”轩辕离问道。
“暂时是没有性命之忧了,身上太多伤口,失血过多,还有……这手……”慕容薇不太想说下去,至少在任范面前。
“统统给我滚开,我要进去!”
突然,轩辕七汐的焦急声传来,未见人先听了声,这丫头也刚刚才醒,双手都被绷带捆得严严实实的,稍稍一碰一动就会疼,怎么不好好躺着也过来凑热闹了?
一进门见任范这模样,立马直扑而来,看着众人一愣一愣的。
“薇薇,任范他全是伤,他为我当下了所有的鞭子,是他救了我的,你一定要医好他,薇薇,还有他的手,他的手全都废了,手劲全断了,还有这里,这里挨了两刀,还有这边,小腿这里,被烫了一大片,薇薇,不管用什么办法,你一定要救他,你需要什么药材,我一定给你找回来!”轩辕七汐激动不已。
众人这才明白,为何她是人质却丝毫未受,任范反而遍体鳞伤。
“我知道了,公主回去休息吧。”慕容薇淡淡道,她早检查过了,任范的伤势没有人比他清楚。
“薇薇,你能医治好他的手对不对,我听说过手筋断了还是可以接上去的,对不对?”轩辕七汐急急问道。
“公主,你再动的话,我保证你的双手会比他还惨。”慕容薇提醒道。
“那你先回答我呀!”轩辕七汐还是急,竟顾不上自己的伤,也不怕疼。
“坏了。”鬼谷子在一旁低声嘀咕。
“可以,只是要尽快,公主先回去休息吧,有些事我需要跟任范协商。”慕容薇道。
“好!我马上走!”轩辕七汐看了任范一眼,真就掉头就走,风风火火,可听话了。
七汐一走,一室有恢复了寂静,所有人都看着任范,任范却闭着眼不看大家,气氛渐渐沉闷。
“财主,你是不是该跟我们说点什么?”鬼谷子大声问道,最受不了这么的气氛。
“就是,任范,你是不是该跟我们交待点什么呢?”轩辕离亦问道。
可任范还是沉默,白无殇懒懒倚坐在一旁,沉敛的双眸似乎在走神,并不是全部心思都在这事情上,而慕容薇离任范最近,看任范缄口不语的样子,眉头越拢越紧,这家伙还要别扭到什么事情呢。大伙还有好多事要忙,何况,他的伤也拖不了的。
“关于你母亲的伤,我想跟你商量下。”她淡淡开了口。
猛地,任范睁眼,“我娘怎么了?”
“肯说话了呀?”慕容薇不悦的问道。
“我娘到底怎么了,她现在在哪里?”任范怒声。
“我还以为你是个没脾气的人呢?”慕容薇还是不说。
“你说不说!”任范确实是怒了,猛地起身,却被鬼谷子剑尾轻轻一点,便又跌了回去,此时的他,太虚弱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跟周家是什么关系?”慕容薇问道。
“跟你们没关系,我娘呢?”任范冷声,俊雅的脸上全是怒意,不得不说这是头一回见。
“薇薇,告诉他,让他自己去找,让他走人!”鬼谷子猛地大怒,转身坐一旁去,不想多理睬,这小子至今还不说实话,至今还把他们当外人!
“就在隔壁,老太太的双眼并非自然失明,是被刺瞎的,右手和你一样,手筋全断。”慕容薇淡淡道,这话一出,在场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白无殇和任范齐齐转头看来。
一直知道任范被威胁,却不曾想过轩辕烈会对一个老太太如此的残忍!
“还有其他伤吗?”任范连忙问道。
“你都知道?”慕容薇惊了,这些伤并非旧伤,也就是说伤老太太的时候任范都知道!
“你能救她吗?”任范问道,语气终究是软了,有些哽咽。
慕容薇心头顿紧,她知道,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老太太这两处伤,定是跟任范两回没有夺得八重宝函有关系。
“很抱歉的救不了她,老太太年纪太大了,开道医治风险极大,而且,愈合相当于零。”慕容薇淡淡道,这古代的医疗条件下,她即便有能耐也办不到,其他的不说,就单单消毒方面,她上哪里去找个无菌的手术室,任范还年轻,尚有免疫可抵抗,老太太可不行。
她,不能冒险。
听了这话,任范沉默了许久才淡淡道,“能让我安静一下吗?我累了,想休息。”
“好。”慕容薇没有迟疑,起身就要走。
鬼谷子和十三正愤怒着要开口,却被她拦下,白无殇倒是没有什么话,起身就走,低落沉闷的心情至今都还未恢复,笑都不曾见他笑过。
慕容薇看在眼中,只觉得满腹的话要说,也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一出门,鬼谷子便不悦道,“薇薇,那厮还拽了,明明就是他背叛了咱们,现在搞得怎么要去求他回来!”
“又不是不理解他,别扭什么呢!他有苦衷,咱们又不是不理解他,难不成还真的要咱们去主动说原谅他,让他回来?”轩辕离也很生气。
慕容薇瞥了他们一眼,没多说话,直接往隔壁走。
屋内,老太太正休息,一听动力立马摸着床榻起来,“范儿怎么样了?”
慕容薇立马上前搀扶,“老太太放心,任范没事的,过阵子就好了。”
“那他的手呢,他的手能好吗?七汐公主说了,只要我们能熬过去,能撑住,会有人医治得了他的手的!”老太太激动道。
“放心吧,会的,老太太,有些事不知道能不能问。”慕容薇直接开门见山,事情不问清楚,她就没办法接近任范,就无法为他医治双手,手筋断太久是会萎缩的,到时候就非常麻烦了,任范可拖不起。
“姑娘,你问,你尽管问,我知道你们的,我信得过你们的,范儿跟我提过好几回了,范儿从来不会跟我提谁谁谁的,你们也知道,他是生意人,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朋友。他会跟我提起的,一定是至交。”老太太说道。
“他说我们什么了?”鬼谷子连忙问道。
“他说你们都好,都好,一群人在一起像个大家庭,吵吵闹闹的可开心了,可是他有任务在身,不得不离开,他说他办好了事,还去找你们,呵呵,没想到你们会来救他呀!”老太太感慨道,看得出来并非一般的老人家,也看得出来,任范并没有跟她说实话。
“老太太,你们跟周家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周家会囚禁你?”慕容薇问道。
“周家,他周啸天不是人!”老太太立马激动,“范儿的父亲本和周啸天是至交,范儿爹爹去得早就将我孤儿寡母托付给了周啸天,周啸天一开始对范儿开好了,还收他为徒,教他武功,后来,他知晓了我夫君留给我的财富,就起了歹心,将我任家所有良田宅邸统统纳入他周家名下,还以历练为名让任范带我离开周家,那一年范儿才十岁,你们说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做什么,我们身上就只有一窜铜钱,可是,我家范儿就是用这一窜铜钱起家,用了整整八年,就富可敌国!”
老太太是自豪的,骄傲的。
众人都沉默,一窜铜钱起家到富可敌国,其中要经历多少苦难,要多努力,并不是可以随便想象的。
“范儿只含着金钥匙出声的,从他出生到十岁,我从来没有让他饿过一回肚子,从来没有让他吃点苦头,可是,那八年中,他连要吃一个馒头,都要犹豫大半天,直到现在,腰缠万贯,他都改不过来,节省乃至于抠门。五年前,周啸天又找到了我们,他送了一把剑给范儿,却把我带回周家,范儿大半年才会回来一次,每次都告诉我外头很多很多事,他从来不告诉我真相,可是我知道,周啸天一直拿我威胁他,威胁他为周家效命。”老太太顿了顿,不灵活的左手摸了摸泪,继续道,“我这双眼睛,这只手,都是败周啸天那天女徒弟周墨歌所赐,她说是范儿没事情办好,让我劝范儿,我怎么会呢?我恨不得她一刀杀了我,还给范儿一个自由!姑娘,老身就想知道一件事,你告诉我好不好?”
“您说。”慕容薇吸了吸鼻子,淡淡道。
“姑娘,范儿是不是帮周啸天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是不是杀人放火了?”老太太又焦急又担忧,握着慕容薇的手都颤了。
“没有!”轩辕离脱口而出,声音很大。
“没有没有,老人家,任范那么聪明的娃怎么会呢,老太太你放心吧,周啸天死在城门口,周家亡了!轩辕就要变天了!”鬼谷子连忙道。
“真的吗?那周雉呢?周墨歌那丫头呢?”老太太连忙问道。
“老太太你放心,恶人只有恶报,任范现在是自由的了,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有人逼他!”轩辕离担保一眼,认真说道。
“是你们对不对,恩人啊!”老太太激动不已,起身就要跪,吓得慕容薇连忙搀住,“老人家,您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任范的手的,到时候让他亲自来牵您!”
求,如果非得他们去求任范回归,那么他们会是乐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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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6盼与望
离开老太太的屋子后,慕容薇直接提着医药箱子,召集了一群太医往任范那去。
任范见这架势,正要开口,三十却抢了先,“财主,我希望你回归。”
“一样,少了个财主,咱们用度都紧啊!”鬼谷子打趣道。
“你若回归,大人我不介意把周墨歌买个你当奴隶。”白无殇道。
慕容薇看了他们一眼,直接道,“不管你会不会归,反正我是救定你的!”
任范蹙着眉头,将众人一一看过去,良久良久,都还是不开口。
“干嘛呢,大男人矫情什么,过去的事情全都过去了,反正也没让你得了什么便宜!”鬼谷子这嘴,就是无遮拦。
轩辕离手肘猛地撞了他一下,道,“财主,就算咱们兄弟几个求你了不成?你别捏啥呢?谁没有个身不由己的时候呢?”
鬼谷子立马反撞回去,自然也觉得十三不是个会说话的主儿,怎么能提什么“身不由己”一词呢,这让任范情何以堪啊?
“任范,男人办事,讲究干脆直接,要不,你说吧,有什么条件,尽管说!”鬼谷子很大方地说道。
“薇薇,能不能先堵了他们俩的嘴?”突然,任范开了口,很不经意的,甚至让大伙有些抽手不及。
“没问题!”慕容薇微笑,正要上前,十三和鬼谷子立马后退。
“你说,你大爷请说,小的自觉闭嘴。”鬼谷子躬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十三直接趴他背上,一手揽住他的脖颈,一手捂住他的嘴,道:“财主,有什么话,你说吧!”
白无殇还是懒懒倚坐在一旁,瞥了两人一眼,一副呲之以鼻的表情,而任范看了慕容薇一眼便朝白无殇看了过来,淡淡道,“无殇大人,当初是你招揽我入伙的,我想有些话,我还是跟你说吧。”
这话一出,连慕容薇都无奈,毕竟,这群人的头儿还是白无殇,即便他至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话,人家任范还是要找他。
“都一样,有什么话说吧,薇薇要为你医治双手,这件事拖延不得,说清楚就做准备吧。”白无殇淡淡道。
“我就说两件事,第一个,愿为无殇大人效命,第二,希望十三爷同七汐公主道明,在下出手相救,不为儿女私情,只为弥补对十三爷的不尽职。”
任范说得认真,说得众人皆怔,从认识他到现在,才真正见到一个商人的影子。
事情分得如此的清楚,指责、身份分得如此的清楚,连感情,都说得如此的明白。
不矫情,不暧昧。一如生意,到了达成之际,必须所有的条件都清清楚楚,容的不半点含糊。
很多事情大家都清楚,不需要多废话解释。
之前被白无殇招揽,说好了是为十三爷效命,他没有尽职,所以,救七汐弥补。
现在,愿为白无殇效命,因为他心中清楚,真正有资格让他真心追随的人是谁。
“大人我的荣幸!”白无殇大笑,这几日终是见了笑容。
“得得得,我去当这坏人!好处都被老白捞去了,还让我当坏人!”轩辕离十分无奈,却也欣赏任范这样的态度,至少他不会真正伤害到七汐。
“薇薇,准备一下吧,我们得尽快赶赴南诏。”白无殇道。
慕容薇点了点头,让众人离开,她需要和太医会诊,究竟需要多少时间,她也不能确定。
白无殇一行人退出了门外,鬼谷子便冷笑,“好个精明的商人,若是真的可以这么冷静,分得这么清楚,周啸天或许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了!”
白无殇笑了笑没说话,任范再精明在现实,也是性情中人,否则,当初不会放过薇薇他们呀!
“不矫情,不无情,性情而已!哈哈。”轩辕离大笑,转而对白无殇道,“老白,可随我回一趟离王府?”
“当然。”白无殇欣然答应。
“老子寻酒去喽!”鬼谷子看出端倪,主动先撤。
一路到离王府,两人都无言,只低头嬷嬷走,却默契得折了一条宫中小路,直抵离王府大门。
仰头往去,就在正大门前,白阶石阶下高高悬挂着一个脑袋,正是耶律流苏的首级。
轩辕离却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朝大门而去,白无殇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也没有多问。
离王府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其实整个帝都也都还是老样子,战火止在城门之外,城内,乱的只是人心,轩辕烈的旧部归降的归降,原本站在齐王那边的人全倒向轩辕离。
朝堂上,文武百官早就等了一日一夜,就等轩辕离出现,战后无人称帝,必又出乱世,不仅仅是轩辕各地,即便是各属国也一样。
房门紧紧关上,流戬亲自守在门外。
白无殇慵懒落座,沉闷的脸上终见疲惫之色,已是几日几夜不曾入眠了。
轩辕离不坐,就站在他面前,许久许久才开了口,一开口就是“七哥”,也就一句,“七哥……”
鬼谷子认识十三金衣战将的时候,他几乎想都没想就为他隐瞒了,他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薇薇知晓被欺骗了,后果不堪设想。
“你七哥早就死了,十三,有什么话就说吧,朝中文武百官都还等着你呢!”白无殇淡淡道,唇畔噙着什么都在乎的浅笑。
“你比我更适合那个位置!”轩辕离开门见山。
“若没有什么要事,我先走了。”白无殇道。
“澈!”轩辕离怒声。
白无殇止步,背着他,清冷声音再现,“神州有轩辕皇族,九州有白氏龙族。十三,我更适合那里。我将天下赠你,只求你一件事,封王与我,赐流沙一国,筑边界高墙,轩辕之人,永远不踏入!如何?”
轩辕离的手心顿疼,疼得他忍不住握拳。
白无殇却不等他回答,迈步要走。
“好!七哥,我等,等你凯旋而归,还你一个盛世轩辕!盼你如轩辕祖帝,居两洲之尊,凌九霄之上!也望你胜轩辕祖帝,真心相待沉家之女!”轩辕烈大声道,先白无殇出门,直接往早朝大殿方向去!
367你太弱了
慕容薇和众太医会诊,足足一整日都还不见任何动静,白无殇独自一人倚坐在长廊围栏上,一腿支起,手随意搭着,若不细看,真真就是个玩世不恭的痞子模样。
然而,若是细看,便可见他那俊朗的没眉头紧紧锁着,盯着紧闭的房门看。
“南诏来消息,没有一点儿动静,看样子不是金蝉。”李婶凭空出现,低声。
“那还会有谁?”白无殇问道。
“确实诡异,还是早点启程为妙。”李婶说道。
“殇国王和瀚国王可商议好了?”白无殇道。
“世俗君王,趋炎附势,都一致同意尊十三爷为帝,最大的隐患在金蝉,还有下落不明的耶律冥。”李婶提醒道。
“金蝉杀不得,至于耶律冥……”白无殇欲言又止。
“属下昨日就问过十三爷,耶律冥死于打一场大火。”李婶说道,话没说得太白,但是白无殇一听就懂,只淡淡道,“他也杀不得。”
“地图在咱们手上,这消息迟早瞒不住,惹恼了云海天,到时候九州之人全聚集到神州来,更是麻烦,必须尽快启程。”李婶认真说道。
“等薇薇消息吧。”白无殇顿了顿,淡淡又道,“传令下去,北疆所有疆界线筑起高墙,不容任何人通过。建陵阿克巴楚,祭战死亡灵。”
李婶眸中掠过一抹复杂,低声,“何必把罪往自己身上揽,他日他为帝,这批人该是死在他手中的。”
白无殇没说话转身就走……
离王府这边,轩辕离离去后,就只有流戬和王府管家。
流戬本该跟白无殇走的,可是走到大门外,突然就止步了,做在台阶上,仰着头愣愣看着高高悬挂在百尺竿头耶律流苏项上人头。
这一坐,就是坐到天黑。
直到夜深人静,轩辕离回来了,他还呆愣愣地坐着。
“流戬,你怎么在这里?”轩辕离蹙眉问道。
流戬缓过神来,连忙站起,“十三爷。”
“爷什么爷?不是说了唤我十三就成,老白来了?”轩辕离问道。
“没,属下也要走了。”流戬道,不擅长说谎,更不擅长说话。
“走?不会早上到现在都在这里吧,走走走,我找不着老鬼,你陪我喝酒!咱们不醉不散!”轩辕离大大咧咧揽着流戬的肩上大步往里头。若是以往,在离王府断然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的,不得不承认,如今的轩辕离早就不是之前那个十三爷了。
走到门前,流戬连忙止步,“十三爷,主子定还有吩咐,属下得回去了。”
“要不要这么没劲呀!”轩辕离不悦问道。
流戬不着痕迹脱开他的手,恭敬行了个礼便离开。
轩辕离又唤了几声,流戬早不见人影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眸中的光彩顿时暗淡,天黑了,人都走了,是不是可以不用再装了呢?
难过,一路回帝都,都没有时间难过。
羞辱,一路匆忙,都没有时间耻辱,七哥跟他要了流沙,那样的行为简直是要流沙和轩辕断绝一切往来,七哥是在为他隐瞒秘密啊!
“嘭”……
后脑勺无力靠在门上,缓缓下滑,却始终没去看耶律流苏的首级。
“十三爷,装出来的坚强不叫坚强,你实在太弱了。”熟悉的声音传来,不是别人,正是流戬,他有折回来了。
轩辕离猛地起身,一身戒备,双手紧握,却不知道如何说才好,流戬的话无疑是一把刀,直刺入他的心。
“给,十三爷,不要忘记,去坦荡荡面对,然后毁灭。”流戬守着,将拾来的短鞭送上。
轩辕离眉头紧锁,紧紧握住那短鞭,盯着流戬看。
“从来就没有身上无伤之人,不过是伤有大又小之分,而大小,有无,都在人心。十三爷,你看。”流戬说着,修长好看的手覆在耳后缓缓地……缓缓地,竟是撤下了一层皮。
“你!人皮面具!”轩辕离大惊,从来就没有想过流戬隐藏了真实相貌,这是为什么,他又是什么人。
很快,他就把这两个问题抛到了脑后,因为,流戬那张脸回答了他。
那是一张怎样恐怖的脸呢?
当初慕容薇不过烧毁了半边脸,而流戬,竟是烧毁了整张脸,而且,伤势远远比慕容薇还严重,从一偏偏痂上,一片片赤红上看,可以想象结痂前是如何的溃烂!
他并没有停止动作,手亦是缓缓地掀起了一层皮,同脸上一样,彻底的体无完肤!
一阵呕吐感立马涌上,轩辕离忍都忍不住,转头就吐,吐得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流戬却是淡淡然,将人皮面具从新戴上,当初他烧得体无完肤,无殇大人可花了不少心思才救回他的性命,一身名贵的人皮也是无殇大人花了一整年才寻到的。
好一会轩辕离才定神,并非他矫情,而是流戬的真面目着实太可怕了。
“南诏不是有易容吗?马上就去找!”他急急道,第一句并非问他这伤是如何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必须治他,想起了易容。
“就算再给南诏十年的时间,也熬不出这么多易容来,何况,我已经习惯了。”流戬淡淡笑着,将短鞭交给轩辕离。
轩辕离一手竖起了大拇指,一手紧握短鞭,给了流戬一个坚定的眼神,骤然冲天而上,一个漂亮的转身,狠狠挥鞭,顿是凭空挥出一道寒彻无比的寒气,凌厉朝那高悬的人头横扫而去!
“咻……”
凌厉得犹如疾风的呼啸之声,声落,百尺竿头已空荡荡,只见一阵细碎之粉随风而扬,而散!
轩辕离高高凌在空中,任由寒风吹起一身长袍,三千墨发,朝流戬看过,唇畔扬笑,阔达自信,骤然挥鞭,一起一落,一声划过长空的凌厉,只见那短鞭应声而碎!
要忘记,要重新站起来,就要彻底,彻底的烟消云散!
他缓缓落地,冲着流戬笑,许久许久不见的干净笑容。
流戬亦是笑,转身便要走。
“流戬,是谁害的你,如果你想起来了,一定告诉我,我替你报仇!”他大声道。
流戬驻足,却没有转身只扬了扬手便离去了……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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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你走,我不送
直到翌日清晨,任范的房门才被打开。
白无殇一动不动,懒懒倚在栏杆上,看着慕容薇同一群大夫一齐走出来,待人都走了,他才过来,十分直接,淡淡道,“需要多少时间?”
“准备一下,下午便可开刀医治,至少要两天,若是成功接上了,至少要有七天的观察期,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要真正痊愈,还真的一百多日。”慕容薇如实道。
“一百天,也就是三个月?”白无殇问道,三个月后,就是春末了。
慕容薇点了点头,道,“有什么打算?”
“必须尽快到九州寻轩辕大帝陵墓,若要隐瞒幽阁的身份,入九州就必须要有通行证,我们的时间太紧了。”白无殇道。
“你别等我了,先去躺南诏可好?”慕容薇担忧地问道,南诏一事的诡异,她心中亦是有数,若是真的是金蝉在作怪,那不可能至今没有什么动静的,连个消息也没传出来。
若非夜宝不同赵雪灵他们一起,而是在百毒门蛇窟里,她也不会如此放心。
“想了一夜,也只能这样了。”白无殇无奈道。
慕容薇却是笑了,“是谁答应了来年春天要让我在帝都里见着夜宝的呢?还想了一夜。”
“不想留你一个人在这里。”白无殇很直接,反倒是慕容薇,不自觉低头,脸都烫烫的,甜言蜜语说少了,她的免疫力也大大降低了,动不动就给脸红。
“这件事瞒得过九州大部分人,瞒不过云海天,还有金蝉那边的势力,墨阁。我们的时间一直很紧,我不希望把九州的纷争引到神州来。”白无殇道,虽身处神州,可是要提防的远远不止神州,金蝉自小被墨阁主相中,被已送到墨阁去,为何还会回来,为何还会到他身旁来,即便他的天赋之缺没有得到弥补而失去墨阁阁主的亲徕,至少,他知晓幽阁已灭,就必定同墨阁有不浅的牵连。
“我有炸药,我怕谁呢?”慕容薇玩笑道,一副神气模样。
白无殇却是蹙紧了眉头,前几日是不笑,今日一脸忧愁,哪里还有点无殇大人的样子呢?
慕容薇最是见不得他不笑的脸,带泪痣的脸都是不笑,总会令人有股凄凉之感,不详之感,疼在心中,还是温婉浅笑,有些撒娇道,“老白,就最后一次放心,好不好?”
最后一次对她放心,待夜宝回来了,就都不分开了,就不用在谈放心不放心了。
好不好?
足尖轻踮起,小手温柔地抚平他紧锁的眉头,“无殇,快去快回,我等你回来。”
无殇。
鲜少鲜少这么唤他,总是“老白老白”地唤,跟所有人一样,唤老白,也不怕将他唤老了。
白无殇看了她许久,大手捧着她的小脸,又是看,良久良久,突然就给笑了,“就喜欢听你叫大人我的名字,半个月,半个月之内,一定把咱们那小兔崽子给带回来!”
话,即便是玩笑样地说,都可以说到人心窝里去,“我们那小兔崽子”。
离开,势必是孤身一人,不打草惊蛇的离开,所有的人都被留在了帝都,当日就分别,慕容薇只送到宫门口,谁都没有告知,或许,是自私地想要给自己一个单独告别的机会吧。
“老白,我不知道你初见我是什么时候,但是我记得我初见你,就是一个背影,白衣孤单,在幽深的宁国宫墓室中,背影可孤单了。”慕容薇笑着说道。
“初见呀……不告诉你。”白无殇卖着关子。
“那回来了再告诉我。”慕容薇倒也不急着知晓,关于,初见慕容薇是什么时候,初见慕容紫,又是什么时候。
“走啦走啦,我家薇薇就是聪明,知道大人我最讨厌分别的气氛啦,回头代我跟十三他们说一声,就说大人我找儿子去了。”白无殇笑着说道。
“嗯。”慕容薇点了点头,却怎么都笑不出来了,记忆中,分别的次数似乎极少极少,这样舍不得的感觉更是第一次,仿佛他此去,万水千山,日久天长,永远都回不来了。
欲言又止,他一定不知道她心里藏了好多好多问题要问他,从离开帝都往流沙地宫开始,可多可多问题了,每每夜里径自苦苦的想,各种理由,各种可能性,可是终究还是不想想得太全了,怕最终会伤了自己的心。
“这个带上。”将从轩辕烈身上取下的金缕衣递上,这东西刀枪不入,即便是千年后的子弹都会被融掉,唯一的缺陷就是背后一道扣子交扣之处,他如同这件衣裳的主人一样,非常清楚,所以可以一刀从轩辕烈背后直接刺穿。
“这是十三的。”白无殇淡淡道。
“你不要了皇位,这东西就当你的战利品吧。”慕容薇道。
“傻瓜,怎么了?”白无殇这才注意到她的异样,捏了捏她的小脸,柔声问道。
“快走吧,要不一会儿老鬼找不到人,保准追来。”慕容薇催促道,又送上两样东西,“黑人参和黑佛手,八品灵药,一直没时间吨给你吃,路上给自个补补身子。”
“傻瓜,这东西对我不过是强身健体之用而已,留着吧,这东西对天赋有缺之人有极大的帮助,先留着吧,到了九州用得上的。”白无殇道。
“我不管,就算只能强身健体,对你有好处的,统统都要留下。”慕容薇使了性子,偏心到了极点了。
“这样,金缕衣我留下,这两样东西你藏好了,咱们到九州,还需要招兵买马,到时候用得着的。”白无殇妥协道。
慕容薇迟疑了下,想问九州事,话到嘴巴却还是忍了下来,亦是妥协,亲自将金缕衣收入包袱里,这才放心。
“你也最后一次放心,好不,我一定回来!”白无殇捏着她的小脸问道,平素的能言善辩全不见踪影,亦是第一次这么舍不得分别。
慕容薇直接打下他的手,转身,道:“我先走,你走,我不送,你回来,我一定来接!”
说罢,还真狠得下心,快步就走,留白无殇一人,笑得无可奈何。
慕容紫真的头也不回离开,一路到延禧宫,她等,等他回来,把心中一直不敢深究的一些问题问个清楚明白,他一定不知道,她一直一直都不怎么敢去看他的背影,孤单清冷的白衣背影……
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任范门前,直到午后,十三和醉醺醺的鬼谷子过来了,她才缓过神来。
“干嘛呢,老白呢?找他半天了。”十三问道,昨夜起就开始发奋,翻看各种治国之道,同朝中可信任之臣商议战后各种休养生息之道,还有准备一个月后会见瀚国王和殇国王一事,还有南诏事宜,以及最最重要的登基事宜,好多好多都想听听老白的意见。
还有流沙的情况,老白让他不要才过问,三十万金骑和十三金衣战将,耶律流金会自行处理,可是,他还想问问呢!
“走了,去南诏。”慕容薇淡淡道,伤感往往不是分别时而是分别后。
“走了?”鬼谷子和十三同时惊声。
“南诏的事态不明,他自己一个人去也好,省得打草惊蛇,十三,朝中不少要务等你去处理,这几日要辛苦些,待老白回来,就要准备登基了。”慕容薇淡淡笑了。
“哎呦,白无殇这么大方,老子还以为他一心就冲着皇位来的!”鬼谷子真真的嘴贱。
“他若一心冲着皇位,你会跟随这么久?”慕容薇白了他一眼。
“轩辕大帝之陵也是一心冲着的吗。”鬼谷子笑着狭促,话中话的意思,或许就只有他自己明白吧。
老鬼,你替我守着,任范这伤一开刀就经不起打扰,让流戬跟着十三,九州的人,咱们还是要提防的。”慕容薇认真道,老白不在,她自然要多一份戒备。
很多时候,身旁有一个男人,一个可以为你安排好i一切,什么都不用你亲自去思考,却戒备,去努力,那么再强悍的女人都会不断地退化,慕容薇一直提醒着自己,不能在白无殇羽翼之下,安逸退步,失了一贯了锐气。
可是,提醒自己的时候不正意味着对白无殇的不完全信任吗?否则,她担心什么呢?
不论鬼谷子的话,慕容薇是没有没完全听出话中意思,至少轩辕离是什么都没听出来的,或许,听明白了,也什么都不在意,他道,“轩辕兵书从来都不是一统神州的兵书吧,而是一统两洲的兵书,老白是一心冲着两州帝位来的!”
“哈哈哈,小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鬼谷子大笑。
十三白了他一眼,道:“老子本就聪明,守好这里,我找流戬去!”
“流戬就在离王府呢,我刚刚路过的时候还瞧见了。”鬼谷子大喊,也不知道轩辕离听到没。
慕容薇低沉着心情,认真交待了鬼谷子一些事情,便径自入屋做准备。
她怎么都想不到,这一脚入屋,再出来时,流戬,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流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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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9冤有头,债有主
轩辕离在御书房里忙到到深夜,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都不习惯住在宫里,提着酒壶要跟老鬼闲聊,帮助守着薇薇,谁知过去了却见是李婶守着,早就不见鬼谷子人影。
“老鬼人呢?”十三问道,忍不住呵欠,不过两三日便是疲惫不堪,他还有很多很多要适应的地方。
“刚刚喝得烂醉,我让他睡去了。”李婶笑着道,态度恭敬依旧,为轩辕离让出座。
“烂醉,那厮真醉过吗?我看是偷懒去了吧!”轩辕离不屑道。
“十三爷,朝中事务,可还得心应手?”李婶关切地问道。
“尚好,有诸位大臣辅佐,不成问题。”轩辕离如实道,对于李婶,隐隐有猜测,却也没多问。
“十三爷,可抽空去看看东太后娘娘,就安葬在皇陵里。”李婶说道,周家等人的尸骨也是她处理的,周墨歌就在他手上,就等着任范痊愈后交给他处置呢。
“你……”轩辕离欲言又止。
“十三爷,毕竟是你母亲,当娘的,岂不疼儿,只是,这后宫是吃人的地方,待久了人会吃人,虎毒也会食子。”李婶淡淡道。
“那你呢?如果你有两个儿子,你会这么偏袒吗?”轩辕离骤然怒声。
李婶正要答,轩辕离猛地站起,绝望道,“东太后,你也是这后宫中人,你比我母后还早入宫,你岂不虎毒食子呢?”
李婶怔着,双眸瞬间暗淡,本是一句劝,却没想到十三爷会揭了她的身份。
这孩子哪里笨了呢,知晓了白无殇是谁,自然也猜得到她是谁。
“因为……因为你母后不爱先皇,而我……”话到一半,只是叹了叹,“爱,又如何呢?人吃人的地方,何来所谓的爱。”
东太后要的权力,所以她可以狠心地拿小儿子来当垫脚石,为大儿子上位,而她,要的是情,所以,一而再错失了良机,以至于让澈儿失去诸多机会,只落得一个王爷之位。
可是,先帝终究是辜负了她。
而澈儿,他原本该是一帆风顺继承的神州帝位的,他原本有足够的时间招兵买马,他会有一个至高无上的身份,会有一份有恃无恐的势力到九州却争回幽阁该有的尊荣的。
可是,二十多年的时间,他全部都花在了神州,花在一个皇位之争上!
奈何,到最后,一场精心布置的棋局,一场胜利的仗之后,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份还不知结果如何的地图。
“母后,你放心,我知道七哥这个位子是让给我的!”轩辕离淡淡道,起身就走。
李婶并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他换了她一声“母后”!
皇后,太后,是后宫至尊,不论那个宫里皇子,都必须尊称她一声母后,要知道十多年来,即便还未有东西宫太后之分呢,这孩子就从来没有唤过她一声母后,一如澈儿,从未没有唤过东太后一声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