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炽心中大喜,即刻便道:“臣弟多谢兄王做主。”
刘聪冷眼瞧去,只见田密鼻子都要气歪了。
齐王极爱王衍为他提的字,便携众人又向园内走去,自是去看其中楼台之盛。
刘聪落在人后,回转头时,只见适才献舞的田氏又羞又恼地跪在地上.竟是无人唤她起来.他心念一动,走过去数步,伸出手虚虚一扶,低声道:“田小姐快起来吧。”
田氏仰起头来,忽然对上—双明澈的双眸,心中竟是一怔,如同着魔一般就着他的手臂缓缓站了起来。她望定了刘聪的双眸,面色由红转白,忽然坚定道:“将军一扶之恩,妾永不敢忘。”
“无他意,”刘聪抽回手,淡淡道,“聪只是不忍见美人受辱。”
等宴散从齐王府出来之时,已是三更时分,刘聪只觉得身心俱疲。他望了眼天边昏暗的月色,眼前忽然浮现出阿琇的清丽面容,早晨出门前她的笑语仿佛还在耳边,一想到她言笑晏晏的神情,他只觉胸口一热,快马加鞭便向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心里略有些不安,早晨出门时阿琇便说要亲自下厨做一桌春盘等他回来,可如今已是三更,她可还会等着他?也许她该会有些气恼了。不,决计不会,阿琇是何等温柔善良的女子,她定能体谅他的苦楚。他脑中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已到家门前,门却是虚掩着的,里面黑漆漆的并无灯光。
刘聪翻身下马.轻轻把马拴好,轻手轻脚地向院里走去。他走到阿琇日常住的厢房门口,里面黑漆漆的一点光亮也没有,他心里忽然有些不安,只觉得今日院子里静得有些骇人。不过家里就只有阿琇和翠缕、玉燕三个,她们自然是都睡了。
他想到此心里宽泛了些.略站了站,便准备回自己的屋子去。可正此时,厢房里的灯忽然亮了,里面似是有人起身,他惊喜地便迎了过去,那房门吱呀一声微微开了,露出了女子大红的衣裙一角。
刘聪心中微微觉得温暖,缓声低道:“阿绣。”
从门中探出来的一张芙蓉面上笑容顿时滞住,隔了半晌,那女子方才僵声唤道:“四表哥。”
刘聪亦是愣住,这女子柳眉薄唇,月下看去红裙格外的耀眼,不是纤罗是谁。他微微一怔:“纤罗,你怎么会在这里?”
纤罗一双大眼睛里蕴满了泪水,她想哭,却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已是委屈到极致,“四表哥,这话该我问你。”
刘聪心里如乱麻一样,他从平阳家中出来,就是不愿与那个家再有联系。他和阿琇好不容易相聚,本以为日子从此可以平淡地过下去,可谁能想到纤罗居然会追过来。他向房中看去,只见房里空空如也,连往常阿琇在桌案上的那张琴都没有了,却哪里还有阿琇的身影。
纤罗见他着急的神情,心中更是气苦,一怒挡在他身前,说道:“你在找那个汉人公主是不是?我已经把她赶走了,我不许你看她,不许你找她。”
刘聪怒道:“你怎么能这么做?”
纤罗哭道:“我千里迢迢来看你,你却连问也不问我一句,只顾着找那个女子。她有什么好,就因为她是公主吗?”
刘聪找不到阿琇本己心烦意乱,听她夹缠不清,更是头疼不已,转身就要往外走。
纤罗见他要走,伤心欲绝,她拔出腰中长鞭,一鞭子抽到刘聪肩上。刘聪新上身的袍子顿时撕裂了好大一条缝。刘聪忍痛立在原地,却只顾先把袍子除下来看是否撕坏,他见背上好大一条扯破的痕迹,便面沉不语,眉宇间却都是心痛之意。
纤罗打了他一鞭,心里已是后悔,可瞧见他这样捧着袍子伤心痛惜,她纵是个傻子也该明自这袍子是谁做的了。纤罗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样,酸甜苦辣混合在一起,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伤心到极点,举起鞭子又要向那袍子狠狠抽去。刘聪瞧也不瞧她,反手将她手腕捉住,一把用力推开。纤罗哪里是他对手,顿时跌倒在地,爬不起身。
正在此时,西屋的房门也打开了,呼延南经急匆匆地冲了出来,他瞧见纤罗跌倒在地上,赶紧过去扶起了妹子。
纤罗把鞭子一扔,哭道:“哥哥,哥哥,他就这样对我。在他心里,我连一个汉族女人做的袍子也不如。”
呼延南经在屋里听了经过,他心里知道妹妹太过急躁,但瞧见妹妹伏在地上哭得涕泪横流的样子,心里只觉不忍,便责备刘聪道:“纤罗自幼就是家里的掌上明珠,你也知道父母亲和姑父姑母有多宠爱她。家里人连她一个指头也没动过,你怎么能这样待她?”
这时候后院的翠缕和玉燕也都惊醒,急忙忙赶了出来,只见前院里已经乱成了一团。翠缕吓得跪在地上哆嗦不敢言语,玉燕却惊道:“四公子,你的肩上流血了。”说着她急急地奔回房里取来药膏,为刘聪包上。
南经见妹妹委屈哭泣的样子,愈发心中有气,强按住心中的不满,对刘聪说道:“四表弟,你自离家之后,纤罗日夜为你忧心,姑父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挂记你的。纤罗听得匐勒回报说你来了京中,千里迢迢也要找你,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出远门,也跟着来了。我临走时,姑父有一句话让我转给你,若你再不回去,便不是刘氏子孙了。”
匈奴人最重族群,对于匈奴人而言,逐门除姓是最大的屈辱,是比杀头更重的惩罚。纤罗听到这句话,震惊地抬头望向哥哥,却见哥哥神色如常,仿佛在说一件极平常之事。
这一字一句如惊雷一样落入耳中,刘聪顿觉手足冰冷,他很快恢复了理智,静静地等玉燕包扎好伤口,方才站起身来,忽然将袍子弃在地上,对纤罗伸出了手,说道:“纤罗妹妹,对不起。”
“四公子……”玉燕大是讶异,她以为四公子会为了阿琇与他们翻脸,她自然还记得当初阿琇给他披上这件袍子时,四公子面上温柔的神色。可现在的四公子,仿佛一切都变了,他面上没有一点表情,眸光深不见底,静静地直视着地上的红衣女子,向她伸出的手何等坚定。
纤罗扑在哥哥怀里,扭过头去,不准备理他,可眼泪瞬时就流了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呼延南经瞧着刘聪仍然一动不动地对妹妹伸着手,轻轻地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哄道:“好了,纤罗,你也打了他一鞭,算是出气了。”
纤罗这才扭过头来,只见刘聪的肩头果然有很深的一道血痕。她心中微微一软,便伸出手去,任由刘聪拉住了自己。
南经见两人这样情状,方才笑道:“这样便好。你们俩啊,还像小时候似的,总是好一阵闹一阵。”
纤罗只觉得手被刘聪牵着,心里已是欢喜至极,破涕而笑,对南经嗔道:“哥哥……”
刘聪心里已经没了知觉,他木然点了点头,握紧了纤罗的柔荑,只是心里忽然空了一瞬,仿佛失去了什么最宝贵的东西。
南经望着二人和好如初.终是露出了舒心的笑意.他轻轻地拍了拍刘聪的肩膀.低声道:“四表弟.天下大势将变,父亲和姑父都盼着你早日回去。”
刘聪木然地握着纤罗的手,问道:“我若回去了,京里的事怎么办?”
“这个不劳四表弟操心,父亲和姑父都已经安排好了,五表弟已在路上,明日即可到京打理这边的事。”
“五弟?”刘聪顿时愣住,父亲只生了他们兄弟四个,什么时候还有个五弟?
呼延南经望他半晌,点头道:“四表弟大概还不知情,明曜回平阳后,姑父与他甚是投缘,续起族谱来,明曜原也是出自你们族中。姑父便收了他为义子,如今是五公子。”
邺城东靠太行,南去黄河不远,旁及齐秦,结凑冀道,开胸殷卫,跨蹑燕赵,自古以来便被称为“河北之襟喉,天下之腰脊”。魏武帝在城中筑造铜雀台,名盛一时。此时听闻阿琇将到邺城,司马颖格外高兴,亲自在铜雀台上设宴相迎。席间他将一把金漆匕首递给阿琇道:“你甚是文弱,以后还是需有利刃防身。这把匕首是我昔年所得,锋利异常,你可留在身边。”
阿琇瞧那匕首不过尺长,鞘上却镶满了缠丝玛瑙,而柄上有文字,却是古朴莫认。
靳准从旁瞧了一眼,忽然惊道:“这难道是先秦时专诸所用的鱼肠剑?”
司马颖有几分讶异地望着他道:“先生竟知道此剑?”
靳准淡笑道:“专诸乃是春秋时天下闻名的刺客,以一把鱼肠剑刺杀了吴王僚。只是没想到此剑竟能流传至今。”
司马颖点头笑道:“不错,专诸刺吴王时,曾将鱼肠剑藏在鱼腹之中,虽然刺杀得手,但却在与侍卫激烈交战时力竭而死,此剑便一直藏在吴宫之中。先帝灭吴时,在吴宫中得到这把数百年前的宝剑,发现唯有剑端有损,命能工巧匠截其型,改剑为匕,才得了这把锋利无比的匕首。”
他轻轻拔出匕首,只见匕首的锋刃上竟是暗墨色,乌沉沉的一点光影也照不出。
靳准轻轻拔下一根发丝,放在匕刃上,却见那头发遇刃则断,足见匕首之锋利。
阿琇这才知道这匕首是何等难得,她迟疑道:“十六叔,这匕首既然如此锋利,应该留给十六叔贴身。”
司马颖将匕首回鞘,望着她微笑道:“如今有人想近我身旁也难,要此物何用?”
阿琇心下感动,将匕首慎而重之地放在怀申,又对司马颖道:“十六叔,这位靳准先生博学多才。这次他护送我来邺城,一路十分不易。”
司马颖果然对靳准高看几分,他对靳准道:“先生在洛阳时所居何职?”
靳准恭敬道:“下官为太仆。”
阿琇感念靳准一路护送照料之功,便对司马颖说道:“靳大人颇具才干,屈居太仆一职,实是罔用了。”
司马颖侧头瞥了靳准一眼,忽然说道:“请教先生,如今邺城人口不过十万之众,刚经战火,夜里常有鸡鸣狗盗,城中百姓烦扰不堪,当如何治理?”
靳准略一思索,说道:“这是吏治不清之过。邺城平原千里,漕运四通,素来人口繁杂。城中有鸡鸣狗盗之徒自扰百姓,定然是有官府皂役包庇,须先从官中下手,严整皂役中吃里扒外之人。再重新抽取年轻老实的壮年人,编组成队,夜里巡逻四城,不出旬日,定然可以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司马颖目光逡巡不定,皱眉道:“多设皂役,岂不是让百姓多添苛苦?”
靳准从容自若道:“给百姓带来困苦的是苛役,可用魏武帝的五色棒法把这些人整治好,自然就无苛役了。”
司马颖细细一想,眉间舒展开来,笑道:“靳先生果然有治国安邦之才,做个区区太仆实在是委屈了,便在我城中做个仆丞吧。”
靳准应声叩拜,谢恩不提,阿琇在旁也为他欢喜。
司马颖问过靳准的事,转夹便来问阿琇道:“那一日我瞧见你在城头上,有人快马把你救走,那人是谁?”
阿琇支支吾吾半晌,瞧见靳准的目光盯在地上,心知不可瞒下去,只能说道:“是匈奴左部将军刘聪。”
司马颖看在眼中,皱眉问道:“匈奴人也入京了?”
阿琇心惊肉跳,赶忙道:“十六叔,南匈奴诸部并不像鲜卑人那样野蛮,他们已经在并州多年,深受我朝教化,连服饰和饮食都与我们无异了。”
司马颖重重跺足道:“齐王何等糊涂,我避走邺城,就是不欲和他有意气之争。他仍是不知教训,大肆用异族之人.长此以往定要生出祸乱。”
阿琇赶忙用求助的目光望向靳准,想让他美言几句。
靳准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说道:“王爷不必太过担忧,如今最为要紧之事便是豫章王已经入京,恐怕是冲着王爷来的。近日已有人在朝堂上提及议储之事,王爷和豫章王都是皇太弟的人选。王爷虽有避退之心,可现在情形并不乐观。”
司马颖这几日也收到了宫中急报,皇帝身体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节骨眼豫章王入京确是蹊跷。但他不愿意让阿琇担忧,转头对侍从道:“先送公主回去休息吧。”
阿琇却道:“十六叔,我虽为女子,也愿为天下分忧。”
司马颖见状点了点头,并不在意。
却见靳准有些担忧地望了阿琇一眼,方迟疑地对司马颖道:“陛下咯血之事……”
阿琇心里一惊,只见司马颖亦是有几分忧虑地瞥了自己一眼,方才缓缓道:“陛下的身体,我也听说了。只是在行宫中受了些苦头,想来没有什么大碍的,若能回宫调养,就会好转。”
阿琇低下头去,心知他是在安慰自己,她对自己的父亲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若说骨肉关情,可到底有几分生疏,自幼至今,甚至连靠近父亲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反不如十六叔更亲近。
靳准摇了摇头:“臣斗胆进言,陛下情形若好,王爷还有转圜之机。若陛下一直不好,到时候王爷又上哪去躲?恐怕不等王爷躲开,就有反对齐王的朝臣来拥戴王爷为主。”
司马颖喟叹道:“其实我哪里愿意争什么皇太弟,倒是齐王这样执迷不悟,叫我一番心血都白费了。”
靳准说道:“王爷不愿意去争,固然是心存天下的慈悲之心。但有的时候,不争是争,争是不争。”
司马颖目光一暗,沉吟不语。
阿琇却急道:“靳先生此话怎讲?”
靳准缓缓道:“王爷若不争,就是刀俎鱼肉,迟早有一天要面临滔天大祸。早从王爷带兵出征起,就已没有了韬光养晦的资本。不管您是在洛京还是在邺城,齐王都不会放过你这个劲敌。如今不如出来一争,若真为国储,有一日荣登大宝,才能真正按您心中的抱负大计成事。”
“这才是你真正想来与本王说的吧,”司马颖忽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含了一抹冷淡的笑意道,“登基而为九五之尊,天下谁人不想,就连赵王那样聪明睿智之人,也不免被孙秀这等小人蛊惑,冒天下之大不韪去篡位,最后落得个遗臭万年的下场。我若不警醒自身,也不知被多少人蛊惑了。”
阿琇心中微震,她早知司马颖从无夺位之心,她随靳准而来,半有引荐之意。从心底仍是盼着如今天下大乱之势,能有十六叔出来主持。但她却从不知十六叔竟然意绝如此。
靳准面上一滞,兀自劝道:“王爷和司马伦的状况怎能一样,他是篡位小人,您可是可为皇太弟,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司马颖一哂道:“宫里的这些把戏,我自幼就看得熟了。所谓名正言顺也好,夺权篡位也罢,都不过是一家之言,又哪有什么是非正义。我不愿为君上,只愿为贤王,今日之事你勿要再提,我绝不会相允。”他此言说罢,便十分不客气地甩手而去。
靳准望着他的背影,长叹了口气,道:“唾手而得天下如王爷者,竟这样视之如弃履。”
阿琇默然顷刻,方道:“十六叔心中的抱负,是我们都不懂的。”
靳准连连叹息:“以如今天下之势,恐怕祸乱就在眼前。王爷这样顾重声名、袖手旁观,把兵权都交了出去,岂不是要任人宰割?”
阿琇有些茫然,忽然她想起一事,正色道:“若是十六叔有了名正言顺的掌兵权的法子,又该如何?”
靳准侧目凝神:“公主有何妙策?”
阿琇心里闪过了一瞬白虎符与驺虞幡,可她想到了当初司马颖斩钉截铁的表情,终是咽了回去,迟疑道:“没有什么,我只是随便说说。”
靳准始终是忧心忡忡,叹道:“若成都王也不愿逐鹿,这大好江山却不知要落到谁的手里了。”
豫章王司马炽人虽年轻,却甚是谦逊,很快便得到了朝臣的交口称赞。齐王见机便道:“诸位,如今圣体违和,国本却未立,已是该立皇储之时。”
朝中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怎不知拥戴之意,此时田密便道:“王爷除掉逆贼司马伦,已是功德盖世,是我朝不世而出的功臣,合该……”
齐王听他说得不伦不类,便挥手打断了他:“这都是孤王身为人臣该做之事。”
众人一时都静默下来,不知道齐王心中打的是什么算盘。
刘聪望了望站在齐王身旁沉默不语的豫章王司马炽,心里如明镜一样。如今齐王与成都王各半功劳,成都王是先帝之子,声望又高,若论继承储位,应该优先于齐王。齐王自召豫章王入京,就是存了别的心思了。他见齐王脸上的失望之色越来越浓,心里存了一赌的念头,便向前一步说道:“臣以为,豫章王是先帝之子,年轻敦厚,可为储君人选。”
齐王面上霍然有了光彩,笑对刘聪道:“玄明之言有理。”
吴王司马邺却露出不忿的神色。齐王既然开言,众人马上揣明了他的意图,人人都开始夸赞豫章王如何年轻有为,如何可堪大统,一时间谀辞如潮,也不在话下。刘聪瞧着齐王亲昵地携着豫章王的手,让他坐在主位上,心里总算松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从前胸到后背都被汗水湿透了。
他一回头,只见吴王司马邺冷冷地瞥着自己,轻声道:“刘将军真好智谋。”
“吴王殿下借郭象之口说和亲事,何尝不是智谋绝伦?”刘聪淡然道,“保存自身而已,彼此彼此。”
司马邺望了他一瞬,不屑地摇了摇头走开。
消息传到邺城,司马颖为了让齐王安心,不日便向京城递交了奏折,亲笔保奏拥立司马炽为储君。
阿琇心中思量许久,便私下里悄悄将手里的半枚白虎符交给了司马颖。司马颖拿到半枚虎符大是惊诧,问道:“当日我与齐王同时入宫搜寻,却没有找到此物,如何会在你手里?”
阿琇便说了崇末将半枚虎符交给自己的始末,只是隐去了他便是贾修的实情。
司马颖细细想了想,却道:“那日在军中时,确是见过一位老道,齐王尊他为郭先生,难道他便是名赫一时的郭象?”
阿琇心念一动:“郭子玄之名,我听靳先生说起过。”
“当时我还以为他神神道道,并汪怎么信他,”司马颖迟疑道,“如今看来,能从赵王手里拿到白虎符的人少之又少,他又让徒儿交给你而不是交给齐王,这郭象师徒是友非敌啊。”他收好半枚白虎符,面上露出几分喜色,却对阿琇和颜道:“阿琇,你将这东西拿来得正是时候,如今可以解一桩大危难。”
不出三日,便有京里来的使者来到邺城。使者来时,司马颖却不在城中,侍卫们都说成都王一早就出城打猎去了。齐王派来的使者名叫董艾,是齐王的妻舅,因此格外骄纵。此时董艾极是一不满,喝斥半晌,便要在城里找个主事的人快来接旨,侍卫无法,只得来找阿琇。
阿绣见这董艾并不眼熟,以前未在宫里见过。她未穿公主服制,那使者董艾也并不识得她,直道是王府内眷,便趾高气扬地将密信交给她,让她速速寻成都王回来答复。阿琇看了密信,拿不准齐王派来使者的来意,只得一面好言好语让人带了董艾去歇息,一面派人去找成都王回来。却见司马颖身边最得力的侍卫曹统吞吞吐吐,她愈发心中生疑,问道:“十六叔到底去哪里了?为何你们都这样紧张?”
曹统忽然跪下道:“公主恕罪,非是我们故意要隐瞒公主,王爷此去是绝密之事。”
阿琇心里霍然一惊,问道:“难道十六叔并不是出城打猎?”她瞧着曹统神色,愈发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急道:“此事你必须告诉我实话,现在朝中派人来传旨急召十六叔,若是他不在城中,恐怕会引来祸乱。”
曹统望着阿琇急切的神情,只得说道:“不敢隐瞒公主,王爷是去了东海郡,要与东海王商议诸事,此去没有十天半月是回不来的。”
阿琇颓然坐在榻上,心里已是没了主意。
曹统见她这样神色,心里也有些发慌,说道:“王爷的马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好马,他已经走了大半日,这时候派人去追怕也来不及了。”
阿琇冷静了一瞬,说道:“你先去将那使者陪好,务必要小心侍奉着,待我慢慢想想该怎么办。”
曹统有些担心地望了望她.却见她语意坚决,也只得去了。
阿琇在花厅里坐了半晌,将那信看了三四遍,心里愈发不安了些,念头忽动,便向靳准的住处走去。谁知她一进屋,却见靳准正在收拾行囊,阿琇慌忙道:“先生这是做什么,可是这里有什么不周到之处吗?”
“天下马上就要大乱了,我还待在这里做什么?”靳准说着抬起头望了望阿琇,摇头道:“王爷今日不在府里,公主这时候来找老臣,是不是京里传来消息了?”
阿琇心里已是服了八分,说道:“先生料事如神,确实是京中来了信,十六叔又不在城中,我便想来找先生拿个主意。”说着她将信交给了靳准。
只见靳准接过那信笺,略略扫了几眼,便冷笑道:“公主以为这信是什么意思?”
阿琇自看那信起,便觉得有几分异样。这信是齐王亲笔所写,内容极是谦和,是说先帝如今病重,不宜商议立储之事,还盼成都王早日回京探病,共商大事。阿琇迟疑道:“齐王本是极力推举豫章王为皇太弟的,为何突然变了卦,反倒耽搁起来。”
“他推举之时,是害怕成都王成了储君,自己大权旁落,可如今成都王都不争了,他还怕个什么?”靳准淡淡道,“此时他只怕豫章王真的为储君。”
阿琇皱眉道:“那齐王是假意拥护豫章王?他怎么不能如十六叔一样为了天下且做退让?”
靳准审视她,平静地说道:“豫章王毫无根基,如同摆设一样,有何可惧?”
齐王真正害怕的是深得拥戴的成都王。你让他如何体谅成都王?他在朝堂上争不过成都王,在战场上被成都王俘虏过,这对于齐王来说永远都是一个无法化解的心结。”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又道:“更何况齐王原本以为成都王定会争夺皇位,想不到他主动让了出来,还推举保奏豫章王。此时齐王自然会想,成都王与豫章王二人本就是亲兄弟,万一齐心协力,日后还有齐王什么事,他的如意算盘岂不打了水漂,他自然是要除掉王爷的。所以那日我对王爷说,他退也是进,不退也是进,已没有任何退步的余地了。”
阿琇又惊又急,说道:“那此时让十六叔入京,岂不是凶险万分。我这就去回绝那使者,让他回去。”
靳准摇头道:“不妥,齐王已经明说了是奉旨请王爷回京的,王爷若此时回绝不去,就是目无君上,这时齐王出师有名,只怕马上就会发兵邺城了。”
“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阿琇急道,“现在十六叔也不在城中,那该如何是好?”
“王爷这一出城,怕是没有十天半月回不来吧。”靳准忽然说道。
阿绣微微一怔,只得点头说了实话:“实不相瞒先生,十六叔这是去了东海郡。”
“如今自身难保,王爷还想着天下苍生,不仅自己交了兵权,这是去劝说东海王归心朝廷的。”靳准露出了一丝苦笑。
阿琇心里自然如明镜一样,她在洛阳亲眼见到鲜卑人烧杀掳掠的情景,谁都能猜想到若没有背后之主东海王的指示,鲜卑人哪里能有那样嚣张。十六叔拿到了白虎符,自然第一件事便是要去收东海王的兵权。只叹他一片为国之心,却不知齐王己将利刃悬在邺城上了。
“依我看,如今王爷不在城中不是坏事,”他言辞犀利至极,瞧着阿绣面色微变,他面不改色道,“若王爷在城中,以你我之力,能阻住王爷?只怕他明知是龙潭虎穴也会即刻只身入京来解国中危难的。”说着靳准转过头去,又开始收拾他的包裹,声音极是寡淡的,“不过现在大祸临头了,邺城之祸恐怕已将迫在眉睫。从王爷交出兵权开始,就没了跟齐王抗衡的东西,这就已经是个死局,无法可解了。”
死局,死局。阿琇心中反复琢磨这两个字,忽然她疾声道:“先生,若是有驺虞幡在手,可解此局吗?”
靳准霍然回过头来,目中似有不信之意:“公主所言,是先帝所设的白虎符、驺虞幡吗?”
阿琇点了点头,面色已是苍白道:“先帝不是说过,白虎符可调天下之兵,驺虞幡可解天下之兵。如今驺虞幡还未出现过,倘若有此物在手,可解天下危难吗?”
靳准犹豫道:“确有这样的说法,可此二物都是传说之物,诸王之乱至今,从未有现世,难道真有这两样东西?”
阿琇道:“白虎符现下半枚在十六叔手中,半枚在齐王手中,谁都调不动兵马。驺虞幡我亦是知道在哪里的。”说着她便讲了贾谧临死时交给自己帕子的来历,以及在邙山上发现那驺虞幡的始末。
靳准愈听愈是专注,说道:“驺虞幡被贾后、杨太后、司马伦这些人都这样重视抢夺过,看来先帝临终的传言恐怕是真的,若公主真能拿到驺虞幡,也许可以解邺城的灾祸。”
阿琇已是重燃希望,振奋道,“我这就让曹统去取驺虞幡回来。”
“只是……”靳准沉吟道:“公主,此事绝密之至,事涉国运,决计法不传六耳,不可再让一人知道,必须公主亲自去取。”
阿琇咬了咬牙,说道:“好,那我就亲自去一趟,一定要拿回驺虞幡来。”
靳准望着阿琇说道:“公主此去邙山行宫,有两日路程,一去一回少说也要四五日,到时候恐怕齐王并没有这样的耐性等下去,只怕不日就会兵临城下,围困邺城了。”
阿琇蹙眉凝视着靳准,只听靳准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自己的答案:“我们可以对使者诈说王爷生了重病,再由公主摆明身份,以公主之尊随使者回京复命,才能让齐王挑不出错处来。等到公主回京后,悄悄去邙山行宫拿到驺虞幡。到时候就算齐王再想出什么名目处置成都王,公主都能解救危急了。”
阿琇没有半点犹豫,说道:“只要能为十六叔分忧,阿绣愿意全听先生的安排。”
靳准拿着那封齐王的书信仔细看了几遍,忽然双目一亮,快步走到桌边,拿出笔墨,便在小笺上快笔书写起来。阿琇不免好奇地凑头去看,却顿时瞠目结舌,只见那笺上的字体笔意竟与书信上的一般无二,浑然像是出自一人之手。靳准写完书信,正欲交给阿琇,忽然一拍脑袋道,“瞧我真是老糊涂了,竟连火漆也未封上。”
阿琇心知事关重大,信函万万不可走漏风声,便点头道,“无妨的,待先生封好就是。”
靳准拿着信函去了内帐,不多时便转身出来,把用火漆封好的信函交给阿琇,再三叮嘱道:“这信你万万要收好,若能寻到合适的人物,日后当能派上些用场。”
阿琇讶异道:“先生何以能写出齐王的笔迹?”
靳准微笑道:“这都是幼时习的末技,公主见笑了。”
第二十二回 防有鹊巢
曹统陪着董艾在邺城最好的楚馆里听了一下午的歌舞,又命人找来城里最好的舞姬倌人陪伴佐酒,好不容易才把这个京城来的使臣哄得有七八分高兴。曹统本是宗室子弟,自幼拜得剑术名家学习剑法,年纪轻轻就在军中任佐领,后又跟随成都王征战沙场,他只不过二十余岁的年纪,便在沙场上积了军功而到将军,本以为前途无限,谁知成都王司马颖交出兵权,撤了邺城防军,一时间数年挣命都成了空。成都王看中曹统的才干,便留了他在身边。曹统忠心耿耿,自愿任为成都王的侍卫,成都王索性将王府中大小事务都交给了他,极是信任。此刻他脑
中都是公主焦虑的神情,那样年轻美丽的公主,她能处理好这么棘手的事吗?
董艾搂着两个娇媚的舞姬,已经喝了八九分醉了,他瞧着曹统心神不宁的模样,大着舌头不满道:“曹……曹侍卫,你看这么多的美人儿,怎么反倒愁眉苦……苦脸的……”
说话间,便有个有眼色的舞姬马上坐到了曹统怀里,替他斟酒。曹统身子略有些僵硬地搂住了那舞姬,对董艾笑道:“卑职哪有愁眉苦脸,定是大人瞧多了美人的花容月貌,便瞧着卑职格外碍眼些。”
董艾开怀大笑:“好……好……”
他话音未落,忽然冲进几个小侍卫来,个个都带着刀剑,连通报一声也无,瞬时便将屋里的人都围住了。
董艾大惊之下,酒也醒了大半,推开了怀中舞姬便站了起来,呵斥道:“大胆,你们是什么人。”
谁知那领头的小侍卫瞧也不瞧他,只对着曹统单膝跪下道:“曹将军,大事不好,王爷身受重伤了。”
曹统脑中嗡然一声,已是站起身来,匆忙道:“我这就回府去。”说着他向董艾行了一礼,道:“大人,末将少陪了。”
董艾脒着一双小眼睛,乌黑的眼仁滴溜直转,他看着曹统却道:“不碍事的,既是王爷出了事,合该是要去看看。我也随你一起去吧。”
曹统迟疑道:“这……恐怕有些不妥吧。”他瞥了一眼前来报信的小侍卫,只见那人不易察觉地向他点了点头。
董艾却急道:“这有何不妥,本官是朝廷钦差使臣,难道连个小小的成都王府也不得探望吗?”
曹统无奈之下,只得点头称是。
两人刚到王府前,只听得屋内的哭声已经传了出来。曹统皱眉道:“是谁在府里啼哭,太不成体统了。”
小侍卫还未答话,只见府门便开了,一个宫装女子走了出来, 一身鹅黄的茜纱罗裙上系着珠珞金带,正好合着她婀娜的身姿,腰间所系的白玉双佩叮当作响,与发上所簪的明珠金钗交相辉映,更映衬出她肤色如雪,眉目如画。
董艾就算再不济,也该认出这服制是公主的服制,他正讶异间,却见曹统已是纳头拜倒,道:“末将见过公主殿下。”
董艾恍然醒悟过来,这气质高华的女子便是晌午见过的那位少女,他到底在齐王身边待了数年,也算有些见识,便也跪拜在地,说道:“微臣董艾拜见清河公主殿下。”
阿琇还礼,却对二人蹙眉道:“十六叔今日出城狩猎,捕猎猛虎时不慎坠马受了重伤,可如何是好。”
曹统心下讶异,明明知道成都王今日是去了东海郡,怎会狩猎受伤?但他情知公主此举定有深意,便说道:“末将即刻去请名医来为王爷诊治。”
阿琇摇了摇头,目中已含了泪光:“从十六叔回来到现在,已经将城中名医尽数请来,此刻都在里间诊病,汤药针石都用上了,王爷还没有醒来。”
董艾心下生疑,目光一闪,说道:“王爷自幼擅长弓骑,身体健壮,不会有大碍的。”他对上阿琇的双眸,却见那双清澈无瑕的眸子仿佛要直射到他心底,他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去。
隔了片刻,只听那悦耳又清冷的声音说道:“还请二位随我进屋来说话。”
两个人各怀心思随着阿琇走进了屋子,只觉得眼前霍然敞亮了起来,这里正是成都王的起居室,共分内外两间,外间点了数百盏明烛,直视晃人眼目,地上还有蜿蜒的血痕,一直延伸到内屋。内外间隔了一道珠帘,不断有侍女匆忙地进出,里面若隐若现有一张床榻,上面躺了个人,看不清相貌身形,里面的地上还跪着几位太医,瞧上去都须发花白了。珠帘外的桌案上放了一个头盔,上面都是斑斑血迹,瞧上去触目惊心。
曾统本是狐疑不定的,待他看了一眼桌上所放的头盔,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这头盔何等眼熟,正是自己素日所戴。他顿时放下心来,心知里间的人决计不会是成都壬,便将注意力放到了董艾身上。阿琇把他和董艾让到了东首的软榻上,又命侍女给他们上了茶。
董艾向内间不住地探头探脑,说道:“臣想进去探望一下王爷。”
阿琇用绣帕轻拭眼角,含泪道:“刚才大夫吩咐过,十六叔如今伤重未醒,不可吵闹惊扰到他。”
曹统长叹口气,已是洒下几滴泪来:“想不到王爷一辈子为国事奔忙,好不容易从沙场挣命回来,却横祸天降。”
两人一唱一和地叹气,董艾信了足有八分。
正说话间,有侍女捧了汤药进来,阿琇站起身略看了看,便道:“送进去吧。”
三人继续在外间闲聊,然而董艾的目光一直不断往珠帘内逡巡,阿琇都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不多时,那侍女又端了药碗出来。董艾假装失手,桌上的茶盅落在地上,茶水溅到那侍女的衣裙上,侍女赶忙放下药碗,低头去捡地上的碎片,又给董艾擦拭衣袍。董艾顺势站起身,向那侍女端着的药碗看了一眼,这才笑道:“不碍事的,不碍事的。”
只听阿琇气恼道:“还不赶紧出去。”那侍女本已吓得瑟瑟发抖,这才如蒙大赦一样端着药碗出去了。
董艾心下盘算一番,说道:“王爷既然受了这样重的伤,想来一时半会也不能起身入京了,我便先回去给齐王殿下复命吧。”
曹统心下松了口气,正想答应,却见阿绣正色对董艾说道:“董大人,实不相瞒,齐王殿下给十六叔的那封密信我已经看过了,信中说父皇病重,我心下也十分不安,我离京也有数月,一直牵挂父皇的病势,还望能随大人一起还京。”
董艾有些犹豫,迟疑道:“这……”
阿琇轻轻拍手,便有几个小黄门捧了沉沉的几盘黄金而来,足有百两之多。她见董艾瞧得眼睛发直,说道:“邺城地小物薄,对大人招待不周。这一点微薄之礼,是给大人做路资的,还望大人怜恤我挂念父皇之心,带我回京。”
董艾为人最是贪财好色,见到这样丰厚的孝敬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他心下盘算只觉得带一个清河公主回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何况齐王要是知道了成教王身受重伤这样的好消息,定会好好地嘉奖自己。他满口答应下来:“这个不碍事的,只是公主路上难免要委屈了。”
曹统心下震惊,说道:“公主殿下,让末将随你一同入京。”
阿琇还没说话,却听董艾极是大方道:“都是去都去,无妨的。”
成都王既已受了重伤,董艾便归心似箭,连连催促着阿琇一起动身。阿琇本不想让曹统入京,想让他在邺城中留作照应,可曹统执意不肯,他说道:“董艾是小人,公主只身随他入京,足上不定会出什么岔子,还是末将随公主一起去。”阿琇见拗不过他,也只能答应了他,便将邺城的防务都秘密嘱托了靳准,这才随着董艾一起上路。
董艾最讲排场架子,一路上都要滋扰地方,搜刮一番,第王码行不了数十里便借口天气炎热,要休歇下来,自然就有地方官前来孝敬一番,更有歌舞美姬侍候,这一路走得十分的得意。一路上阿琇从来都不露面敷衍,只在营帐中歇息,更有曹统在帐外把守值夜。董艾也乐得他二人不出面,搜刮得更肆无忌惮些。
曹统私下问阿琇道:“那日如何骗过董艾?”
阿琇鄙夷地撇了撇嘴,轻声道:“像董艾这样的贪财好色的小人,却也最爱耍小聪明。那天侍女端进去的那碗药,就是消除他疑心的关键。”
曹统疑惑道:“那碗药有什么玄机?我见她端出来时还剩了大半碗啊。”
阿琇淡然道:“那碗药端进去,若是一口不动,董艾定要起疑,可若是全部喝完了,哪里会是重伤昏迷之人所为?定要剩下大半碗才能打消他的疑惑。”
曹统已是叹服:“公主果然聪明。”
阿琇轻笑道:“一时之间,我哪里能嘱托侍女做得这么周全。其实那日躺在屋子里的是靳先生,仓促之间还能顾虑周全,靳先生才是智谋深远。”
曹统心悦诚服道:“我们只知在沙场上厮杀,不如靳先生一条妙计来得管用,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化解危局。”
阿琇抿嘴笑道:“将军也不用这样过谦。若不是有战无不胜的曹将军在旁震慑,董艾要真的闯进去一探究竟,我们都是妇孺之辈,哪里能阻拦得住。”
两人话音未落,却听外面又传来丝竹管弦之声,曹统向外望了望,说道:“今日又只走了三十里。如今才是四月天气,如何就热了,董艾就是借此滋扰地方。”
阿琇淡淡一笑:“他都不急,你何必着急。我只盼他走得越慢越好,这才能给十六叔争取时间,让他赶回来处理这桩大事。”
曹统心领神会,自是又去向董艾找了些事端怂恿得他走得愈发慢些。
如此走走停停,第六日才到了京城。
董艾将阿琇安置在城外的驿站里,曹统又少不了重金贿赂一番,他便在曹统面前打了包票说道:“兄弟权且放心,有我在齐王面前为公主保奏,定然风风光光把公主接回宫去,不但大有封赏,连兄弟你也不会落下好处。”经这一路,曹统早知他其实是齐王内舅,此时自是好好拍须一番,直教董艾喜滋滋地去了。
阿琇听得董艾走远,方从房中转了出来,叹道:“此人死到临头还不知道,真是个蠢材!”
曹统将信将疑:“齐王真能知道种们王爷诈病之事?”
阿琇正色道:“齐王何等人物,怎会没同筱心腹为他谋划。此时就算邺城的消息没有传回来,东海郡那边也该有消息到了。我们若在这儿苦等,恐怕一辈子也进不了城了。咱们走吧。”
曹统此时已对阿琇心悦诚服,恭敬道:“公主要去哪里,末将定要相护卫的。”
阿琇望了望外面有些阴晦的天色,轻叹道:“要变天了,咱们得赶在天黑前去邙山行宫走一趟。”
董艾回到齐王府,便让人通报要见齐王,府里的人都说齐王还在宫中。他心下冷哼几声,心道这些势利的下人,若是等会儿姊夫看我立了大功奖赏了我,看怎么收拾你们。想是这么想,他私下一盘算,便径直往王府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