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他们宁可忍受分离的痛苦.西蒙. 波伏娃在后来回忆说,“只有某些十分重要的理由,才能使我们屈服于我们所反感的任何习俗. 可眼下这样的理由事实上已经摆在我们面前了,因为一想到要去马赛,我就马上会陷于极度的忧虑. 萨特说,在这种情况下为原则而殉难是愚蠢的. 可我根本不想赞成他的提议. 保持我个人的独立这一任务并非什么特别的负担,我以为把萨特的离开与我个人的自由相提并论是十分做作的,自由是只能在我自己身上找到的.不过,我看到,为了成为一个外省的小教员——现在已经是,而且将来还是这样的小教员——萨特放弃了旅行,放弃了自由,放弃了青春. 他的损失有多大!”
(《青春年华》,转见《心心相印》第43页)
他们所要捍卫的生活模式是在他们刚毕业时奠定的. 两年前,即1929年,在萨特走出学校之后,和按规定去服兵役之前的几个月的空闲时间里,她们每天早上在卢森堡公园见面,直到深夜才分手. 萨特在祖父母那里过夜,而西蒙. 波伏娃则回到当费尔. 罗歇罗街她自由的房间,这是她租用的祖母的房间. 他们拒绝外界的各种压制,蔑视习俗的权威和任何强加给他们的生活方式. 他们喜欢各抒己见,并不想回避彼此间的争执.智慧是他们爱情的食粮,争执不算什么,关键不是彼此完全一样,而是对智慧的共同追求,对未来的共同创造. 当然,争执也会带来难堪和不愉快,他俩就以演戏来解围. 他们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叫做“贵贱婚”
,以自由地体验各种不同的婚姻形式中的生活. 有时,他们扮成一对容易满足的中产阶级夫妇,萨特扮奥尔加纳蒂凯,西蒙. 波伏娃
-- 75
07萨特:荒谬人格
自然就是奥尔加纳蒂凯太太. 在西蒙. 波伏娃学作太太的样子如此这般地修饰打扮一番后,他们又去丽舍田园大街看电影,或者上“圆顶”咖啡馆跳舞,但这时他们是以一对富有的美国夫妇的面目出现的,即摩根. 哈蒂克先生和摩根. 哈蒂克太太. 他们的爱像阳光一样,热烈地拥着对方,同时又给对方以充分的自由. 而事实上,他们之间也确实有这么一个“租约”
:爱对方,互不欺瞒,但决不干预对方的自由. 而且他们也都实际地使用了这种自由.西蒙. 波伏娃说:“萨特对我来说是一本打开的书本,翻阅起来就像读我自己的东西那样容易理解,想到这,我就变得非常轻松. 以后我对他了解得更深了. 由于他不向我隐瞒任何东西,我以为自己也无需为他而伤脑筋.”(同上第45页)
他们两人最明显的不同表现在遇到挫折的时候. 一遇挫折,西蒙. 波伏娃的情况就很糟. 她往往脸色大变,精神不振,而且变得非常固执,不可理喻. 萨特虽然也有情绪低落的时候,例如在早晨或是无事可做的时候,但却不那么感情用事. 萨特说西蒙. 波伏娃有一副“冷冰冰的面孔”
,而西蒙。波伏娃则讲萨特在日常生活中太以自己为中心,她说“萨特只结交与萨特交往的人”。
每当他们在一起而又情绪不好的时候,萨特就开始模仿他们在动物园看见的那头海豹,而西蒙. 波伏娃则对他说些有关海豹的事,萨特一面听,一面学着海豹的样子向上翻眼睛,又是叹气,又是默默地哀求,直到两人一齐哈哈大笑.他们一直保持着这种相互逗乐的习惯,逗乐成了他们生活模式的一部分.
-- 76
生命的激情17
萨特服兵役的那18个月里,他们只能每周见一次面.在通过了新兵的基础训练之后,萨特被分配到部队的气象部门,他的任务是测量风速.1930年1月,他被调到巴黎西南150英里图尔附近的一个军事气象站,他与站长和另外三个新兵住在一起. 萨特的工作是每隔两小时晃动一下风速表,用电话将测得的数据通知另一个地方的气象站. 每逢星期天,西蒙. 波伏娃总会来到气象站,给萨特带来从图书馆借来的一大堆书. 萨特则抱着这堆书狼吞虎咽地大啃一气之后,在每个月的第三周将这些书带回巴黎. 八月份,西蒙. 波伏娃在圣拉德贡德的一家小旅馆中住了一个月,那儿离气象站只有十分钟路程. 天晴的时候,她坐在小河边读书,在阳光中消磨一上午的时光. 中午她用完午餐——随身带的一盒饼干和一条巧克力,就爬上山坡,到气象站附近的一个地方与萨特见面. 她过于羞怯,不敢把萨特带回旅馆,他们便在野外作爱. 后来,萨特因祖母去逝而得到一笔小小的遗产,他们才可以到那儿的相对体面一点的餐馆就餐. 军事气象站的工作使萨特有极其充裕的时间进行写作. 他写戏剧,还写了一篇与长篇小说一样长的随笔. 而且,他的随笔的开头部分还在权威的《比菲》杂志上发表出来了,这篇随笔的名字叫《真理的传说》。
西蒙. 波伏娃对文学的热情不如萨特高,但她也开始写小说了. 她想写一个姑娘与三个逍遥自在的小伙子在巴黎的冒险故事. 但她只写到第三章就写不下去了. 由于萨特执意要她也成为一个作家,所以她觉得自己好像并不是在创作,而只是在完成学校的作业.
-- 77
27萨特:荒谬人格
三、“三人家庭”
1931年2月,萨特兵役期满,到勒阿弗尔教中学.这时,萨特和西蒙. 波伏娃都觉得应该修改一下他们的临时“租约”了. 他们的爱情日益热烈,也日益深沉,他们已经不能忍受那种漫无尽期的分居了,他们只能容忍短暂的分别. 他们约定:一定要在一起过满30年,在这之前决不分手. 修改后的“租约”还是没有限制双方的自由. 而且事实上,他们对这样的“自由”权力并不是只停留在抽象的理解上,而都是实际地使用了的.1933年到1934年期间,萨特在柏林学习现象学. 在那个寒冷的冬天,萨特除了疯狂地读书和写作之外,他还忙着两件事:一是给法国的西蒙. 波伏娃写长信,二是与一个叫“玛丽”的姑娘幽会. 这是他感情生活的存在.萨特并不想对西蒙. 波伏娃有任何欺骗.圣诞节期间,萨特回巴黎过了十天,他把一切都告诉了西蒙. 波伏娃. 这促成了西蒙. 波伏娃二月中旬的柏林之行. 事实非常明白:萨特第一次感到他需要与另一个女人在一起,他要“完善自由”
,这使西蒙. 波伏娃受到了伤害. 她假称自己精神崩溃,因而得到了两个星期的病假,踏上了开往柏林的火车. 她虽然知道“玛丽”的存在是不会破坏自己与萨特的关系的,但她还是不放心,她要得到确证,她需要消除对他的疑虑.萨特到火车站去接她,陪着她从库菲斯滕凡大街走到亚历山大广场,他们边走边谈. 在西蒙. 波伏娃到柏林的两周里,萨特带着她在柏林到处游逛. 他们参观了专门为易装癖
-- 78
生命的激情37
者开设的酒吧和只有上午11点起才站位的啤酒馆,还去了罗马尼舍斯咖啡馆,那是一个知识分子聚集的地方,成群的作家艺术家是这里的常客,他们还去了一趟汉诺威,参观莱布尼兹故居.然后才是西蒙. 波伏娃柏林之行的正式节目:与“玛丽”见面. 三人相会的情形基本上是平静的,西蒙. 波伏娃在后来对此事的回忆中说,她当时没有丝毫的嫉妒:自从我们结识以来,这是萨特第一次认真地对别的女人发生兴趣.嫉妒并非与我无缘或为我所不屑的感情;可是,这件风流事既没有让我感到意外,也没有打乱我已经形成的有关我们共同生活的任何想法,因为一开始,萨特就提醒我,他有可能去干这类冒险事. 我已接受了这个原则,所以也毫无困难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了解世界和表现世界是萨特一生的目的,我知道他是如何地专一于这个目的.”
(《青春年华》,转见《心心相印》第72页)
其实,“了解世界和表现世界”
,这既是萨特一生的目的,也是西蒙. 波伏娃一生的目的. 要是没有这种人生目的的一致性,不要说西蒙. 波伏娃的平静难以理解,就他们之间那种爱情模式也是不可能的,难以理解的.不过,“玛丽”
并没有进入萨特和西蒙. 波伏娃的共同生活,真正进入了他们共同生活而被人们称为“三人家庭”的,是奥尔加. 高萨绮薇茨. 奥尔加是西蒙. 波伏娃的学生,一个政治上的激进派,有一伙波兰流亡学生朋友. 奥尔加对西蒙. 波伏娃这位哲学老师非常敬佩,同时西蒙. 波伏娃也着迷于这位少女活泼的个性,她的波兰朋友的故事,以及她出
-- 79
47萨特:荒谬人格
没无常的行踪. 在萨特留学柏林那年,她们几乎每周共进一次午餐. 那时奥尔加没有通过医学院的入学考试,整日整夜地闲逛,跳舞,听音乐或进行马拉松式的辩论. 西蒙. 波伏娃是以一个保护人的姿态把奥尔加带到她与萨特之间的.1935年,萨特从柏林回到勒阿弗尔重执教鞭. 这年他已经30岁了.30岁意味着一个人的生命已经逝去将近一半,而自己却只仍然是一个外省的中学教师. 萨特认为,教书匠的生涯葬送了他的自由. 他虽然写作了成堆的文字,但不断的与作换来的却是不断的退稿,在文字中得到不朽的希望正在被击碎.一个30岁的人不再寄希望于生活中的奇迹,他开始明白人生努力的无用.30岁的萨特再次深刻地感受到生命的偶然和虚无. 他意志消沉,得过且过,以致离开了一定的刺激物他就无法集中精力工作. 他开始使用麻醉剂.第一次用药是为了研究人的意识和心理,他在朋友的帮助和推荐下注射一支叫“墨斯卡灵”的新型麻醉剂,这是一种运用于心理学实验的致幻剂. 西蒙. 波伏娃在约定的时间向医院打电话,她听到萨特的声音已经含糊不清了.萨特说,西蒙. 波伏娃的电话救了他,使他摆脱了与几条章鱼的搏斗.她立即赶到医院,萨特告诉她,他看到所有的东西都变成最吓人的样子,雨伞成了兀鹰,鞋子成了骷髅,到处是丑陋不堪的脸,到处是奇形怪状的东西. 第二天,萨特恢复了正常,高兴地谈论他这次体验,往后的几天里,他变得时而性情暴烈,时而心烦意乱,意气消沉. 他的视觉出现了畸变,眼前满是黑点,房子歪斜着变成难看的人脸,每一个钟面都是猫头鹰的脸. 有一段时间,萨特外出的时候,他以前的两个学
-- 80
生命的激情57
生一直陪着他. 他说,是这两个学生保护了他,使他不受螃蟹和各种妖怪的侵扰. 在这段时间,只要西蒙. 波伏娃忙于教书或其它什么事的时候,奥尔加就代替她陪伴萨特.为了使萨特振作起来,西蒙. 波伏娃安排了一次山区旅游. 他们在法国南部山区的峻岭和峡谷中攀援前行,在塔尔纳河上荡桨;在河边烤鱼吃,冒着大雨乘车赶路. 这使萨特真的振奋起来了,他恢复了常态. 医学家们认为,萨特使用的麻醉剂只为他提供了某些幻觉,而不能造成神情沮丧. 他们推测,真正造成萨特神情沮丧的可能是他劳累过度了. 但萨特自己非常清楚他之所以沮丧的深层原因,是他意识到他正处于一种无法摆脱的困境,他正一年年地老去.在这段意气消沉的时间里,“三人家庭”
像麻醉剂一样给萨特提供了另一种刺激. 萨特对奥尔加越来越感兴趣,而西蒙. 波伏娃对此却不在意.她宁可萨特去博取奥尔加的欢心,也不愿他再次陷于消沉.奥尔加是一个从不知道掩饰自己的感情,成天只知尽情享乐的青年人,她对学校的那一套毫无兴趣. 在逃避了医学院的全部入学考试之后,她有一星期没有睡觉,整天四处闲逛,通宵达旦地跳舞,然后颜色憔悴地回到家里.在家里,她与父母处于紧张的矛盾冲突中,于是她找到西蒙. 波伏娃,向她原来的哲学老师请求帮助. 其实她只比她这位原先的哲学老师小九岁,西蒙. 波伏娃觉得她虽然有点好冲动,好走极端,但却活得很真实. 而奥尔加则由衷地敬佩西蒙. 波伏娃的成熟与才智,她承认,自己所有的憎恨和反抗情绪都被西蒙. 波伏娃征服了. 征得奥尔加父母的同意,西蒙. 波伏娃
-- 81
67萨特:荒谬人格
正式成为奥尔加的保护人. 萨特和西蒙. 波伏娃想通过他们的悉心辅导,让奥尔加取得学位证书. 但奥尔加对学习毫无兴趣,害怕失败和年轻人的懒惰使她再一次成了失败者,她成天暮气沉沉,萎靡不振.他们不得不中止了她的学习计划.可是当她一停止学习,马上就变得生气勃勃起来,缠着萨特和西蒙. 波伏娃上咖啡馆,听音乐会,打扑克牌. 奥尔加是个典型的只要享受眼前生活的人. 朋友们都对萨特和西蒙.波伏娃迷上这么一个小姑娘迷惑不解,有的还为此感到生气.萨特和西蒙. 波伏娃对此有过一种解释,他们认为那是一种进入成年状态的人对青春的留恋. 据西蒙. 波伏娃的回忆,萨特常常流着热泪,在西蒙. 波伏娃面前自言自语地感叹自己已经衰老. 他说,变老就意味着衰败. 与奥尔加朝气勃勃的青春形象相比,萨特和西蒙. 波伏娃就更感到自己在一天天地成熟,他们都有一种青春崇拜倾向,他们羡慕奥尔加那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方式,她有的是时间过这样的生活,而且她无法不这样生活.但不管怎样,萨特和西蒙. 波伏娃不得不考虑未来,他们必须为年少单纯的奥尔加以及他们自己考虑一个未来. 于是,西蒙. 波伏娃意识到,他们的生活从此将是“三重唱”
,而不是“二重奏”了. 尽管她也感到过嫉妒,尽管她也认为“嫉妒是一件完全正当和真实的事”
,但她还是坚信:“人的关系是件不断有新的发现的事,没有哪种东西天生就是特许的或者不可能的.”
(《心心相印》第80页)这种“三重奏”的生活后来分别为西蒙. 波伏娃第一部出版的小说《女客人》和萨特的著名剧本《禁闭》提供了主题.1939年1月,当萨特
-- 82
生命的激情77
的短篇小说集《墙》问世的时候,人们看到,萨特也是把这本书题献给奥尔加的.
四、“爱情是一种事业”
萨特和西蒙. 波伏娃的爱情是他们存在主义的生活实践,是他们存在主义观念的现实化,所以我们绝不能把他们的“三人家庭”与中国式的纳妾混为一谈.在《存在与虚无》中,萨特写道:“爱情是一种事业,即向着我的固有可能性而谋划的有机总体. 但是,这种理想就是爱情的理想,是爱情的动机和目的,是爱情的价值. 爱情作为与他人的原始关系是我用以实现这个价值的谋划的总体.”
(第473页)在萨特看来,人是一种虚无,一种否定中建立起自己的存在的,所以人是一种“自为”的存在,他必须通过自己的谋划来实现自己的可能性. 抽象地讲,人什么也不是,而只是可能性,人生的责任就在于去开发、去实现自己的诸种可能性. 人的本质并无预先的规定,你究竟是什么,要看你最后选择了什么. 因此,爱情作为生命的一项重要内容,也就必然是“向着我可能性而谋划”的一种人生事业了. 与其它的谋划不同的在于,爱情是与“他人”相关的,是对“他人”的一种态度. 这样,当萨特在《存在与虚无》中探讨“为他”存在,探讨对他人的基本态度的时候,我们首先就遇到了“爱”。
自我的存在离不开他人的存在,因为自我与自我之间是一种共在的关系. 我们只能共同存在. 因此,我的自由必然
-- 83
87萨特:荒谬人格
要作用于他人的自由,于是他人的自由就成了我的自由的基础,而同时又是自由与自由之间的冲突. 这种人与人的基本关系在爱中体现得较为充分. 萨特说,由于爱的谋划使我与他人的自由直接相关,所以“爱情是冲突”。为什么他人的自由既是我的自由的基础,而同时又与我的自由相冲突呢?这“恰恰是因为我通过他人的自由而存在,我没有任何安全感,我处在这种自由的威胁之中;这自由把我的存在和‘使我存在’糅合在一起,它给予我价值又取消我的价值,我存在于自由得以永远被动地逃离自我. 我介入其中,但又不负责任并不要这种变化多端的自由,它反过来能使我介入成千种不同的存在方式.”所以,这样的谋划实际上会使人失去谋划,这样的自由会使人失去自由. 那么我又怎样才能恢复我的谋划呢?萨特的回答是,必须控制这个自由,只有在我把这自由还原为顺从的自由时,我的存在的谋划才能得以恢复. 在别人眼中,我也是一个“别人”
,这种视别人为别人的眼光本身就包含着一种否定. 所以人与人之间首先是一种相互的否定,人与人的爱也必须从这否定开始,走向同一. 广义地说,爱首先是对被爱者的征服,然后才是与被爱者融合为一.但是,爱的征服并不是纯粹肉体的占有. 萨特说,在很多情况下,情欲是很容易得到满足的.“例如,普鲁斯特的主人公把他的情妇安置在他家里,他能整天地看见她并占有她,并且已经能够把她完全置于物质性的附属地位,他想必似乎应该是无忧无虑. 然而人们知道,他相反,却忧心如焚. 阿尔伯第娜从马塞尔手中逃脱,正是由于他的意识,甚至是当他在她身边的时候,而这就是为什么只有在她睡着的时候凝
-- 84
生命的激情97
视着她,他才可暂松一口气.“
(《存在与虚无》第473—474页)
既然爱与纯粹的情欲有如此的区别,那么爱当然就不能像占有一件物那样去占有被爱者,爱是一种意识行为,即一般所说的精神追求,因而在爱中所要“占有”的是别人的自由,不是取消别人的自由,而是把被爱者的自由作为自由,是“占有一个作自由的自由”
(同上第475页)
,用泰戈尔的诗歌的表达方式,就是:让我的爱像阳光一样拥着你,又给你充分的自由.如果我们现在回过头来思考萨特与西蒙. 波伏娃的爱情模式,重新打量他们的“三人家庭”
,也许我们就不会像刚开始那样诧异和惊讶了;而如果我们了解了萨特的爱情生活之后,再来看他在《存在与虚无》中所表达的这段思想,也许你会觉得不那么玄奥难解了.作为一个东方人,一个由儒家文化浸透千年的文明古国的国民,你可以不同意萨特的爱情观念,不接受萨特式的爱情模式,但你却不得不承认,萨特是一个透明的人,一本打开的书,他是里表如一的. 他的生活就是他的信念,他的信念直接构成了他的生活. 在中国,他的爱情可能会被视作荒诞不经,行为放纵,然而考虑到不同的国情,你会清楚萨特的爱情真正成为了他生活的一种事业,而他一向是忠于事业的,不论是爱情的事业,写作的事业,还是为社会正义而抗争的事业.萨特、西蒙. 波伏娃与奥尔加的三人家庭解体了,原因是奥尔加又有了一位年轻的追求者. 他叫博斯特,她和他相
-- 85
08萨特:荒谬人格
爱了. 博斯特和马克是奥尔加除萨特和西蒙. 波伏娃外仅有的两个朋友. 马克是一个职业歌手,他在事业上的失败,以及博斯特对他的同性恋要求的拒绝,使他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 当他发现博斯特在与奥尔加恋爱的时候,他几乎失去了理智.为了安慰马克,萨特和西蒙. 波伏娃一起陪他度假,这种努力反过来又促成了博斯特的爱情和三人家庭的解体. 西蒙. 波伏娃后来说,“萨特表明他是个有教养的输家.”
(《心心相印》第86页)
其实对萨特来说,是无所谓输赢的. 正如西蒙. 波伏娃自己所观察到的那样,萨特根本上就是个不知嫉妒的人. 西蒙. 波伏娃一度热恋的美国情人阿尔格伦到巴黎时,萨特的表现就很能说明这一点,而萨特和西蒙. 波伏娃、朗芒组成的第二个三人家庭又说明了这一点.1947年1月,西蒙. 波伏娃开始了对美国为期四个月的访问讲学.在此期间,她结识了美国作家纳尔逊. 阿尔格伦,在她的访问接近尾声的时候,他们堕入了情网. 九月,她又从法国飞到美国芝加哥去看望过一次阿尔格伦,但拒绝了阿尔格伦要她永远留在他身边的要求,只同意与他经常保持往来,并商定第二年春天一同去墨西哥作一次旅行. 而在这期间,萨特也和一个叫陶乐赫丝的美国女人陷入了情意绵绵之中,但他也拒绝了陶乐赫丝关于长住巴黎,与他长相厮守的想法. 萨特和西蒙. 波伏娃互相在对方的特殊地位,是谁也取代不了的.1948年夏天,阿尔格伦到巴黎来看望西蒙. 波伏娃. 在这年春天的时候,西蒙. 波伏娃曾经与阿尔格伦如期作过一
-- 86
生命的激情18
次国际旅行. 阿尔格伦到巴黎的那天,西蒙. 波伏娃的朋友们都来欢迎阿尔格伦,这中间自然也少不了萨特和奥尔加.西蒙. 波伏娃特别注意到,萨特和阿尔格伦彼此喜欢,关系甚为融洽.西蒙. 波伏娃发现,萨特似乎从未有过性的嫉妒. 阿尔格伦在巴黎期间,萨特还专门租了一辆汽车,与博斯特等人一起,陪同阿尔格伦和西蒙. 波伏娃去郊游.4年以后,阿尔格伦与西蒙. 波伏娃断绝了关系,因为他不能忍受“爱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女人,这个女人把别的事,别的人看得比你重要,你永远不可能占据首位”的这样一种事实.克洛德. 朗芒是一个颇有才气的法国记者,萨特在《现代》杂志编辑部的同事.1952年12月他与西蒙. 波伏娃开始同居时,他才27岁,而西蒙. 波伏娃再有两周就要过44岁的生日了. 那时她正处于必须遗忘阿尔格伦的痛苦和人到中年的苦闷时期,而此时萨特又有了新的情人,名叫米雪尔.就是在这种时候,朗芒向她表达自己对她的爱情. 他们一起到荷兰旅游,一起挤在西蒙. 波伏娃那间堆满了书藉的破旧的小房间里写作. 不过,让人惊奇的是,这一切从未使萨特和西蒙. 波伏娃的友谊中断. 萨特和西蒙. 波伏娃是相互无法离开的,他们在精神上、在事业上彼此需要. 萨特曾经对采访者说:“我的一切都应归功于她.另一方面,即使她不存在,我显然也会写作,因为我有写作的愿望,可是,我对她的完全信任始终给我以十足的安全感,这为什么?如果我是单身一人,我就不会有这种安全感,除非我孤芳自赏、悠然自得.许多作家都这样,可我不行,尽管在其他方面或许也一样.我
-- 87
28萨特:荒谬人格
总是把手稿给她看. 每当在她对手稿提出批评时,起先我会气恼异常,对她大肆谩骂,然后我总是接受她的意见. 这不是修养问题,而因为我看到,她的批评总是中肯的. 这些意见不是根据表面现象作出的,而绝对理解我想做的事,同时又带有我完全不可能具有的客观性.“
(《心心相印》第219页)
尽管这样,萨特和西蒙. 波伏娃的关系,他们在私生活方面的透明度,即使是在生性浪漫的法国朋友们看来也一直是令人惊异的.西蒙. 波伏娃和朗芒在一起生活后,她见到萨特的时间一点也不比以前少,而且她也不愿放弃每年和萨特一起作几次长途旅行的习惯.为了既能像往常一样和萨特一起旅行,又不和朗芒分开,他们三人商定,在外出旅行的时候,他们仍然按三人家庭的模式生活. 他们这次的三人家庭生活看来比第一次要成功得多,美国传记作家马德森在精心研究了萨特和西蒙. 波伏娃的全部材料后说:“与奥尔加一起组织一个三人家庭的企图没有成功,这主要是由于西蒙. 波伏娃的嫉妒.这一次的三口之家取得了较大的成功,因为萨特从来不知道妒忌.”
(《心心相印》第218页)他们的这个三人家庭维持了大约六年,六年之后,朗芒离开了西蒙. 波伏娃.萨特和西蒙. 波伏娃的“三人家庭”
不仅引起了哲学、文学研究者们的注意,而且也引起社会学家、婚姻家庭问题研究者们广泛的研究兴趣. 当然,由于不同的文化背景,不同的社会历史条件,所谓的“三人家庭”未必值得他人效法的婚姻家庭模式,但人们将记住萨特对人类爱情家庭模式的探索勇气.
-- 88
“为他”的存在“weita”decunzai
爱情关系是人与人之间最自然、最直接的一种关系. 人怎样去爱,直接表现了他是以怎样的方式与他人共在的,而这种与他人共在的方式实际也就是他自己的存在方式. 仅仅是爱情的存在就表明:人是不可能孤独地存在的.人是一种社会的存在. 就其必须与他人共在这一意义上讲,人在本质是一种“为他”的存在. 因此,萨特早年所谓的孤独者迟早是要陷于生存危机的. 我们看到,在《存在与虚无》中,萨特在第三卷中用了整整一卷的篇幅来揭示人这
-- 89
48萨特:荒谬人格
种“为他”的存在,大约占了这部巨著的四分之一. 这本身就是一个意味深长的标志:它意味着萨特由洛根丁式的孤独者转变成了一个介入社会的人.这一转变发生在1939年.但其直接动因不是因为浪漫的爱情,而是因为无情的战争. 使我感到意外的是,萨特很早就与女性有了密切的关系,他童年时的家庭关系也不算简单,但这些却并未促使他领悟到“他人”存在的重要性. 也许在萨特看来,这些都属于私生活领域,只是他自己“个人存在”的一部分,但是,这种个人存在还是清楚地表明了人不是孤独的自我,只是青年萨特的自我中心的个人主义使他对此未能觉察而已.
一、战争唤醒梦中人
1939年9月2日凌晨1点,英国和法国对德国宣战. 当时萨特和西蒙. 波伏娃正在“花神”咖啡馆喝咖啡. 自从他们厌倦了“圆顶咖啡馆”之后,就经常在这里消磨时光. 这是一处电影界、戏剧界人士,以及和这些人士同样豪放不羁的人士经常聚集的地方,当时的一些名诗人、名导演、名演员都是这里的常客.当奥尔加把他们介绍到这里来的时候,他们立刻就看中了这里. 那时,虽然第二次世界大战已经逼到每个人的眼前,萨特已经预感到战争不可避免,他和西蒙.波伏娃都越来越感到自己的处世态度和基本观念已经不足以解释当时的政治形势,但是,在经济上和生活方式上,他们实际上还是过着一种单身贵族的生活. 作为有九年教龄的中
-- 90
“为他”的存在58
学教师,他们有可靠的经济保障. 没有子女,也没有其它负担,身体健康,他们根本不用考虑自己的经济问题,在法国人认为绝对安全的马其诺防线后面,他们过着一种悠闲自在的舒适生活.战争动员令彻底打破了他们生活的宁静. 九月二日凌晨的英法对德宣战,实际上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开始. 它意味着战争的规模将不是人们曾经希望的那样是小规模的,而是空前巨大,旷日持久的.当天下午,总动员令下达了,作为刚退役不久的预备役军官,萨特重新被征召入伍,他接到的征召通知命令他必须在24小时内赶到南锡兵营报到.因此他必须乘第二天早晨7点15分开往南锡的火车.在西蒙. 波伏娃送萨特上车前,他们尽力睡了两三个小时,然后在咖啡馆外面坐下来. 萨特反复安慰西蒙. 波伏娃说,他是气象员,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兵营里的情境给萨特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他开始真正意识到了“他人”的重要性,以前那个“孤独的个人”开始崩溃了. 在兵营里,萨特跟那些素不相识的人混在一起,他们也是像萨特一样是应了征召令才来当兵的. 他们和萨特有一样的命运:从原先生活的地方被强行召来,他们不得不离开自己的亲朋好友,让火车把他们载到一个他们未必想去的地方. 萨特明白,此时在他周围的伙伴并不比他更想去那个服兵役的地方,他们与自己一样都是平民百姓,也跟自己一样在纳闷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萨特在营房里团团转,不知道该做什么,不时地与他们交臂而过. 忽然,“社会”的意识印入了他的头脑,他一下子明白了他自己是一个社会动物.萨
-- 91
68萨特:荒谬人格
特看到这些应征入伍者尽管千差万别,但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都是社会的. 这与萨特在几个月前在学校里碰到的人大有区别. 在那个时候,他所看到的人都是简单的,大家都没有想到自己是有社会性的个人. 与大多数青年人一样,萨特在那时也以为自己是至高无上的,只有在这时,萨特才感到这个至高无上的自我遭到了否定,通过这一否定,萨特才意识到世界的沉重感,意识到人与人关系的不可回避的重要性.萨特被编进了驻扎在南锡的第70师,他那时仍然有点相信战争不会拖得太长. 但德国军队看来却是势不可挡,不到一星期就摧毁了波兰,而英法却一直在敷衍了事,未能在西线有所作为.英国派出的二个师的部队直到9月26日还没有到达前线,法国则在所谓“萨尔攻势”之后进入“空头战争”。
西线无战事,进入了一片宁静.在简单的队列训练之后,萨特被派到108防区的一个气象站.他每天的工作是放气球升空,然后用望远镜观察它们,并用电话把测得的风向情况通报给炮兵军官. 由于炮兵们不用发射任何炮弹,所以无论风怎么吹,都不会产生任何实际影响. 萨特在从气象站写给西蒙. 波伏娃的一封信中说:“这儿极其平静(我无法想象,在军队里,除了负责把信鸽随时放出的信鸽饲养员之外,竟还有更闲适、更富有诗意的工作)
,我有大量空闲时间,就用来完成我的小说.“
(《心心相印》第104页)
在1939年整个漫长的冬天,萨特有充分的时间把他的小
-- 92
“为他”的存在78
说写了又改.1940年4月,德国占领了丹麦和挪威,但萨特在法国军队里的富于诗意的闲暇却还在继续. 就这个月,他得到一次特别的休假,到巴黎接受颁发给他的《墙》的小说民众奖,他的《想象心理学》也在这个月出版了. 回到部队,他开始构思他的多卷本小说《自由之路》,并写出了其中的第一部《懂事的年龄》的一部分.彻底打破这种平静的,是法西斯在法国上空倾泻的钢铁.5月10日,德国空军袭击了法国北部的机场,德国装甲部队越过了荷兰、比利时和卢森堡的边界. 三个星期后,隆美尔将军率领德军横扫法国北部,直捣英吉利海峡.30万英法联军不顾头上德国空军的狂轰滥炸,在敦刻尔克抢着登上各种型号的船只,横渡英吉利海峡逃往英国.6月4日是个倒霉透顶的日子.这天,巴黎郊区遭到德国人的轰炸,西蒙. 波伏娃与成千上万的巴黎平民开始大逃亡.6月14日,德军进入巴黎. 第二天,年迈德高的贝当元帅在电台代表法国军队和法国政府“以沉痛的心情”宣布了他对德国的停战要求,这实际上是对德国的有条件投降. 四天以后,萨特在洛林地区当了德军的俘虏.在战俘营关押期间,萨特能够和西蒙. 波伏娃保持一定的通信联系,他不断地安慰西蒙. 波伏娃说,战俘营的生活条件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难以忍受,虽然食物短缺,但他却能够继续他的写作. 不过,他很快就病倒了,住进了集中营病房.在萨特被俘期间,西蒙. 波伏娃没有少担惊受怕,一会儿觉得萨特快要被饿死了,一会儿又觉得今生今世再也见不
-- 93
8萨特:荒谬人格
到萨特.1941年3月的一个夜晚,萨特鬼使神差般地回到了巴黎,出现在西蒙. 波伏娃面前. 原来他逃离了集中营,冒充平民混过了德国人的检查跑回巴黎的.我相信这样一种说法:有两种人是别人不得不另眼相看的,一种是上过战场的人,一种是蹲过监狱的人,因为战场和监狱都是让人被迫抛弃幻想的地方,都是生命的真实以不可逃避的方式向你迫近的地方.如果说,由于历史的原因,萨特曾经置身其间的战场还有点不伦不类的话,那么他所蹲的监狱却是货真价实的,那是德国法西斯军队的战俘营. 尽管萨特不断地安慰西蒙. 波伏娃说,在战俘营的生活并不是那么不可忍受,但这一囚徒生涯还是在萨特的记忆中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印象,使萨特的世界观发生了深刻的变化. 很多年以后,萨特在回忆这一变化时说:“战争正好把我的生活分成两截. 开始打仗时我三十四岁,结束时我四十岁,我真的从青年转入壮年. 同时战争向我披露了我自己和世界的某些面貌. 比如说,我是在战争中才体会到被囚禁这一深刻的异化,我也是在战争中才体会到与人的关系,体会到敌人. 真正的敌人,不是与你生活在同一个社会里或者用言语来攻击你的对手,而是只消对几个武装人员做一个简单的手势就可以逮捕你、把你投入牢房的敌人.”其次,我也是在战争里体会到社会秩序和民主社会的.尽管受压迫,被打倒,社会秩序依然存在. 正因为民主社会受压迫,被摧毁,因为我们为保全它的价值而斗争,希望它能在战后重生,我们才体会到它. 你不妨说在战争中,我从
-- 94
“为他”的存在98
战前的个人主义和纯粹个人转向社会,转向社会主义. 这是我生活中真正的转折点:战前和战后. 以前这使我写出《恶心》那样的著作,在那里与社会的关系是形而上学的,以后这慢慢导致我写出了《辨证理性批判》。“
(《七十岁自画像》,《萨特研究》第91—92页)
《辨证理性批判》是一本努力使存在主义与马克思主义相结合的书. 在这本书,萨特几乎全面接受了马克思主义的社会历史观念,哲学不再是孤独的个人的抽象的存在感悟了,而是体现着时代“上升”
阶级的一种意识,它具有推动政治、左右社会实践的意义. 而萨特向马克思主义的靠拢,这种哲学上的社会历史观念,都不过是他的存在主义的“他人”理论的引伸和发展.
二、他人就是地狱
说到萨特存在主义的“他人”理论,人们不由得要想起他在其剧作《间隔》里提出的一个命题:“他人就是地狱.”
这部剧作实际上是萨特在其《存在与虚无》中论述过的他人理论的一次形象化阐释.《间隔》这一剧名也有译作《禁闭》的,上演于1944年,而萨特的《存在与虚无》就是在1943年出版的. 这种时间上的联系并不是一种巧合,它表明萨特在那段时间对“他人”
问题的重视. 他要通过戏剧形象使他在《存在与虚无》中的有关探索得以生动形象的表现.三个被打入地狱的灵魂,其中一个是男性,叫加尔森,生
-- 95
09萨特:荒谬人格
前是报社记者,一个胆小鬼,因为临阵脱逃,在国境线上被抓回来,给枪毙了. 另外两个是女性,一个叫伊奈司,同性恋者,一个叫埃司泰乐,是个淫荡的杀婴犯. 他们在地狱中并未受到世人传说中的地狱酷刑,而是被罚关在一起. 他们无法避免地处于相互的注视之中,在别人的眼中成为“他人”
,因此也无法避免他们之间的相互冲突和相互折磨.他们刚被关在一起的时候,互相之间还力图保持一种冠冕堂皇的姿态,每个人都尽力为自己生前的所作所为辩护.他们由自我洗刷到相互盘问,由相互盘问发展到相互攻击,后来闹得不可开交,于是他们明白了:他们三个人之所以被关在一起而不受刑戳,并不是说他们可以免于受罚,恰恰相反,他们被安排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难以忍受的惩罚,是一种不同于肉体惩罚的灵魂折磨:
伊奈司:我一清二楚.(顿.)您这出戏演给谁看?
咱们是彼此彼此.埃司泰乐(厚着脸皮问)
:什么彼此彼此?
伊奈司:都是杀人犯.咱们现在是在地狱,我的小乖乖,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错不错的问题,从来也不会平白无故地把人送进地狱的.埃司泰乐:别说了!
伊奈司:送进地狱!打入地狱!打入地狱!
埃司泰乐:住口!
要您住口!
不许您把话说得这样难听.伊奈司:小圣女,您给打入地狱啦!十全十美的英雄,您给打入地狱啦!
咱们有过欢天喜地的日子,是不是?
有些人,直到死都为了咱们受尽苦难,而咱们还因此而高兴.现
-- 96
“为他”的存在19
在,该受报应了.加尔森(举手)
:您住不住口?
伊奈司(并不害怕,却十分惊讶地望着他)
:哈!
(停顿片刻)
别忙!
我总算明白了,总算知道了为什么他们要把咱们几个安排到一块儿.加尔森:您说话留点神.伊奈司:您待会儿就会明白:这有多简单,简单到极点!
没有肉刑是不是?
然而,咱们是在地狱里.再没有人会进来.没有人了. 就咱们几个要呆在一起,呆到底. 是这样吧?
总之咱们这儿还缺一个人,缺一个刽子手.加尔森(低声)
:我知道.伊奈司:就是说,他们节省了一名人员. 就是这样. 由客人自己伺候自己,就像自助餐厅那样.埃司泰乐:您这话怎么讲?
伊奈司:咱们之中,每一个人对其他两个人就是刽子手.
明白了自己的这种命运之后,他们不再争吵了. 他们力图反抗这一命运. 他们约定:互相不给对方吃苦头,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人守住自己的地盘,谁也不说话,不招惹谁,就是呆上一万年也不说一句话. 但是,一个人,或者一个意识是无法孤立地存在的,他需要对象化的肯定,他只有在对象的映照下才能确认自己的存在,只有在他人的关系中,才能使自己的存在显现出来. 加尔森需要别人确证自己是勇敢的,埃司泰乐要在男人面前确证自己的美丽,伊奈司需要在别人面前确证自己的温柔. 总之,人们都需要通过他人来证
-- 97
29萨特:荒谬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