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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作者:古润 当前章节:8215 字 更新时间:2026-7-2 06:10

日子渐渐过去,到了中秋盛会,全国各处纷纷举办庆典。叶限也好想参加庆典,但後母要叶限看守庭院的果子,自己与亲身女儿跑去参加盛会。

叶限看着後母与妹妹走远,心裡好生羡暮,如往常一般向鱼骨喃喃说着心事,哪裡知道,叶限眼前突然金光一闪,身上的破旧衣衫早已落在一旁,换成了缀有翡翠的服装,脚上穿的草鞋也被换成一双金缕鞋,面目也上了好看的胭脂。

叶限又惊讶又欢喜,偷偷前往参加庆典。

--叶限姑娘出自《酉阳杂俎》改编於净明书坊南宫籍

或许是开始合作绘册的关係,沈花渐渐接受南宫籍的来访,甚至还能摸透他到来的时间,事先烧水準备泡茶。

不过,她却遇上另一件更让她无奈的事。

这日,当沈花结束「叶限站在果树下看着後母与妹妹走远」这张绘稿後,抬头便看见小宁坐在一边玩南宫籍带来的七巧板,而原本应该坐在窗边乖乖看书册的南宫籍却不见踪影。

她没花多久时间猜测他到底去了哪裡,立刻搁下墨笔走往後院。

果然不出她所料,他就在後头,正挥斧劈柴。

他的袖子捲起,露出淡褐色的手臂,一头黑髮为了做事方便,全数拢起紮在脑後,只有稍短的鬢角混着汗水黏在颊边。

她走到南宫籍身边,像在面对做错事的小宁一般,一对秀眉皱得不能再饿。

「你不该在这裡!」

南宫籍正要挥下的斧头顿时停止,他微偏过头,一张脸在阳光底下因为汗水而闪闪发亮。

望着一颗颗挂在他面颊上的汗珠子,鼻端嗅着属於他的咸咸气味,沈花脑袋一晕,险些忘记来後院的目的,突然有股衝动,想伸手碰触他的面颊,把那些汗水从他脸上抹去。

这个念头使她讶异半晌,随即用力把这种想法推出脑外。

沈花,你在想什麼?你怎麼又会有这样的念头?上回也是,上上回也是,这样的念头甚至一次比一次更加强烈,就是不愿意见他满脸汗水的模样,那些汗水实在……很刺眼。

南宫籍搁下斧头,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双眼弯成月牙。「小花,你怎麼跑来後院了?绘图累了,所以想歇息歇息?」

「绘稿已经完成。」她会於他离去前,把绘稿完成给他,这是她今日在知晓该画哪段内容後,所答应他的。

「完成了?比我预想的还快半个时辰呢,这次的剧情图样,你比较有想法是吗?」

「当初听见这故事时,第一个浮现在脑海裡的画面就是这段剧情……别岔开話题,你为什麼跑来这裡?」

「嘿,小花竟然没有上当。」南宫籍称讚的腾出手拍拍她的头。以往总会被他牵着鼻子跑的小花变聪敏了呢。

沈花皱皱鼻子。好几次都让他恶意岔开話题,她当然要学会精明些。

「你不是说会乖乖坐在前头看书、看帐册吗?」她开始绘图前,就已经与他约法三章,不许他到後院,除非是想喝茶,想打水洗脸,想活动筋骨。

南宫籍无辜表示,「看书看累了,所以出来活动筋骨,这有在我们约定的範畴内吧?」

「活动筋骨不该是这样!」劈柴哪是活动?而是辛劳的苦力活儿呀!还有,他是打哪儿找出斧头?她明明藏了起来。

「想要活动筋骨还有限制内容呀?唔……我明白了,下回我会多加留意。」他是懂得反省的好青年。

他是故意的!

沈花不明白在心裡翻滚的是什麼样的情绪,有些生气,有些无奈,但有更多更多感动。

某一次被他撞见她在後院劈柴,之後每回她在埋头绘稿时,他总会乘机溜到後院,美其名是在「活动」,实际上却是检查有无需要他帮忙的繁琐之事。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碰触过斧头了。

劈柴是件极为劳累的事情,她每回只能劈一天需要的数量,贪多的話,筋骨会承受不了。而他帮她劈柴,一次可劈上三日份的量--她认为这是他计算过的,因为自从与他一同进行绘册後,他每三日来一回,毫无例外。

除了劈柴外,他还帮忙把家门外的店坊木牌拆下,那东西她好早之前就想卸下,只是苦於她没能耐爬那样高而作罢。另外,他上回还替她整顿了後园的小棚子,将前厅裡的四方桌及凳子搬一组过来,放在棚子底下。

有时她与小宁会坐在小棚子底下,听他说故事。当然不只是故事,他也会讲小时候或是经营书坊时发生的趣事,甚至他们会聊一些稀奇古怪的事儿,好比说,天上飘过来的这朵雲瞧起来真像小鹿,好比说,这世间上到底有没有精怪?

一些不切实际的言语,却让他们聊得愉快,她从来都没有这样愉快过。

沈花知道自己不擅长说話,以前和人相处,她总是静静待在一边,但很奇妙,她却能和南宫籍无边无际的闲聊一整个下午。

她终於体会到时光匆匆的感觉,否则以往总觉得时间真是漫长。

「怎麼发呆起来?」南宫籍一边问,一边抬手抹去额上的汗水。

沈花看见,尚未有所思考,便走到井边打上一桶冰凉的井水,接着在一边竹架子上取下长巾子打湿。

巾子是沈花替他特别準备的,先前连续几日他满头大汗的劳碌完毕,却没有巾布可以擦汗,顶着满脸汗水回家後的隔天,沈花家就多出这一条长巾。

南宫籍乘机将木柴劈完。

他接过沈花递来的湿巾,往脸上擦了擦,神清气爽地吁口气。

「啊,这样舒服多了!」

沈花拿回长巾,再回到桶边清洗,一边用自以为生气的语气说:「你下次别再这样,你若想活动,到外头走动就好,不需要这样劳累忙碌!你书坊裡也有许多事情要忙,别把体力精神浪费在我这儿。」

呵,明明是在担心他,?烛两头烧,一头烧书坊事儿,另一头烧她家裡的劳碌事儿,却装得一副恶咧咧的模样--

他想想,这该怎麼形容?

披虎皮的猫儿?

南宫籍跟在沈花身後笑得欢快,即使手臂仍有些隐隐酸疼,他心裡却有着大大的满足,因为帮助到她的关係,也因为她替自己着想的缘故。

「偶尔也要劳动身子哪,否则身子筋骨会发胖生锈的。以前小时候,家裡请不了仆役,咱们三兄弟必须帮忙分担一些家务事。长大後,虽有了仆役,不必再为家事忙碌,可为避免心宽体胖的事情发生,偶尔还是会劳动一下。不过打从我接手书坊之後,再也不曾劳动身子了,为此发胖不少咧。」说着,他捏了捏右手臂,凄凄惨惨的叹气,「你瞧,我手臂的肉都软了。」

沈花从桶边站起身,跟着看向他的手。

他手臂的肉并不软,应该说是非常结实,像是浅褐色绒布包裹住的岩石,看似柔软,却又能隐隐感受到力道,是经常劳动的男子才会有的强健手臂。

而这双手臂,总是为她做这做那的,富含力量却又温柔温暖,和另一双总是粗暴、伤害她的男性臂膀不同……

倘若,被这样的手臂圈住,应该会觉得很安心吧?那种安心感,是不是一种即使天际崩塌下来,也不会受伤的感觉呢?好想……好想让他密密抱住呀,她好想知道,从来没有过的安心感,是不是如同她想像的一般……

沈花思绪停了停,然後惊抽口气。

天,她竟然望着他的手臂,想着被他拥抱的感觉。她以前绝对不会有如此令人害羞的想法,她到底怎麼了?「小花?」

听见他的呼喊,沈花身子一抖,连忙开口说話,掩饰自己的羞窘。

「你……你并不胖呀!」

「和大哥、二哥比较,我算胖的了。」他快快将衣袖放下,遮住自认为鬆软的手臂,视线在井口上一转,「小花,一直忘记问你,你可有在井口上设置轆轤的打算?这样打水会轻鬆方便些。」

沈花花了半晌,才稳住心神,思索南宫籍的提议。

「这……」以前王伯还未过世时,他们曾经考虑过要架设,但设置轆轤所需要的花费,最终让他们却步。

「净明书坊裡有个什麼都会的家仆兼木工师傅,上到轆轤下至椅凳,他都会设置会修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请他过来帮忙。」

「设置费用……」

「只收材料费两百五十文银,外头的半价呢。」

「这样便宜?」沈花瞠目结舌,好心动。

「这是属於净明书坊一分子的特有福利。」总不能自己人吃自己人的银两吧?那样太黑心了。

「我是一分子?」

「是呀。」

「为什麼?」

南宫籍食指屈起,轻敲沈花额头一记,「该打,你难道忘记自己是净明书坊的画师?」

「可我不住在书坊裡,这样怎麼能算是一分子?」何况,除了他以外,她根本不认识书坊裡的其他人,如此怎能算一分子?

「谁规定一分子必须要同住在一个地方?」南宫籍好笑的问。「就像小镜过没多久便要嫁至平鳩城,难道她出嫁後,便不再是南宫家的一分子?」

沈花嘴唇蠕动半晌,眼皮垂下几分,「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

「如果真是这样,我爹恐怕不会让小镜嫁人呢。」而是会要对方入赘到南宫家,避免小镜成为「泼出去的水」。

南宫籍抬手捏捏沈花的鼻头,动作自然毫无彆扭,却惹得沈花心口一紧,耳根子微微泛热起来。

她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他的动作又轻又柔,让她有一种……一种……被人疼惜、被人怜爱的感觉。

「你呀,别把这没良心的古怪道理记在心上。什麼泼出去的水?我可不认为这是什麼正确道理。」

「这不是古怪道理,这是大家都知道并且认定的事。」去路边随便抓个路人问,一定也能得到同样的答案。

南宫籍嘖嘖摇头,「大家认定的事情,不代表就是正确的呀!小镜是我的妹妹,无论出嫁与否,都是我的家人,假若她出嫁後,夫婿待她不好,我可不会袖手旁观,抢也要把她抢回来,才不管什麼泼出去的水呢。」

「她嫁过去,生活得不好,你要抢她回来?」她驀地抬起头来,一脸渴求地望向他。

「不是『要』,而是『一定会』。」南宫籍万分篤定的说。

沈花看着南宫籍,心头五味杂陈。

好羡慕呀。

心却有股疼痛的感觉……

要是她当初也有像南宫籍这样的家人,要是南宫籍是她的家人,那该有多好?她是不是就不是现在这般样子?

「哎呀,怎麼扯到这儿来了?小花,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是我的合作夥伴,是净明书坊的画师之一,就是书坊裡的一分子。改日我便把木工师傅找来,他肯定会非常开心能够帮忙你。」

沈花真的没想到南宫籍的动作如此迅速,昨日才说要问问木工师傅什麼时候方便过来,今日下午就有木工师徒带着器具浩浩荡荡过来了。

当师徒两人屋裡屋外搬材料时,沈花乘机煮水泡茶。

师傅与大哥忙碌过後,应该不会想喝冒着热烟的茶水吧?她打算先将茶泡开後搁凉,另外,不知他们喜爱不喜爱喝酸梅汤?今儿一早才煮了一大壶……还是一块儿準备好了,可惜的是,太措手不及,让她来不及準备点心招呼。

沈花想着,备妥茶水後,便来到後院,看见木工师傅正指挥中年徒弟搬来三个粗木杆,分别比量距离,準备等会儿往下深入土壤固定。

沈花看着他们忙碌的模样,万分抱歉的说:「师傅,我没想到您这麼快就来架设轆轤,抱歉一时之间没有东西可招呼您和大哥……」

黄老师傅挺起精瘦身躯,哈哈一笑,声音既豪爽又浑厚,轰隆隆的宛如春雷。

「女娃这样客气做啥?不用这样费心神,随便泡壶茶让我师徒俩事後止渴便成,要凉的啊,老头不爱喝烫口茶水。」

「已有準备,就放在前头,另外还备了酸梅汤……」

「酸梅汤?」中年徒弟一听,兴奋的停下手裡的工作,有如见着大骨头的亢奋狗儿。

「你这小子真是……」黄老师傅好笑的摇头,「我这徒弟就爱喝酸梅汤,尤其爱把酸梅汤放在凉水裡冷透,说这样特别好喝。」

沈花微微一笑。小宁也爱这样喝。

「呵,女娃笑了呢,瞧,笑起来多好看漂亮。」黄老师傅瞇眼称讚。

从未被人这样称讚的沈花一愣。

好看?漂亮?

她……会漂亮?

沈花心裡对这样的称讚有许多不解。

她抬手摸摸脸上的伤。

在家裡,她不戴帷帽,黄老师傅一定也看见她脸上的伤痕,为何还称讚她好看呢?还有,黄老师傅与大哥好像与南宫籍一样,不会怕她的伤?

沈花的小动作,黄老师傅看在眼底。

「老头我在四十五岁前,是个流浪江湖的小混混,虽然不敢妄称踏遍五湖四海,但千山万水也该有的,遇见过的人呀事呀物呀,绝对要比城裡人来得更多更广。」

黄老师傅笑了,那笑容让沈花想起寺庙裡的弥勒佛,一双生着许多皱纹、饱经世故的眼,正温和的看着自己。

黄老师傅是想告诉她什麼吗?

黄老师傅继续开口,「还记得在老头二十几岁,流浪到北边之时,遇见一群外貌妖冶俊俏的姑娘少爷,老头原先还喜孜孜的贪看,但看着看着,就发现一桩可怕事儿--原来那些姑娘少爷个个全身上下都是毒呀!指缝裡藏毒药,胸怀裡可摸出毒器,就连发上头饰、裙摆裡、靴子尖,只要能想像到的地方,都能摸出个毒物来,遇上看不惯的人,便送上一把,管他识不识得对方。」

「好恶劣。」

「是呀,真的很恶劣,真亏他们外貌那样好看,但所行之事却是这样毫不讲理又恶毒。经此一事,老头也才明白,人哪,外表漂亮并不代表真正漂亮,要没包藏毒心噁心,那才是真正漂亮呀!老头我第一眼看见女娃,就觉得女娃漂亮美丽咧!」

「师傅……」

「哎呀,女娃可别哭,老头最不会应付女娃子哭了,何况万一我徒弟告诉阿籍,我把你惹哭,那小子肯定会怪罪我怎麼欺侮他的重要……」

沈花赶紧抹去眼角的湿润,有些羞怯地露出笑容。

黄老师傅哈哈一笑,故事说完,回头继续忙碌。

沈花静静站在一边,咀嚼黄老师傅的話,也想到了南宫籍。

黄老师傅是因为见识多广而不在意她的伤,可南宫籍呢?

一直以来,南宫籍望向自己的眼神,不躲不避,未曾流露出任何厌恶,与他相处,就像和小宁相处时那样轻鬆自在,她可以完全忘记自己面容有着殘缺,以为自己是完好如初的。

可,到底在南宫籍眼裡,自己又是何种模样?是否也觉得自己……好看漂亮?

倏地,沈花双眼顿时瞪大,心头惊愕无比。

是、是怎麼了?她、她怎麼有这样的想法?因为黄老师傅的一番話,所以她开始自大起来,认为自己是漂亮的吗?

现实如何她又不是不知晓,拥有殘缺面容的她,只有见识多广的黄老师傅会认为她漂亮美丽吧,何况,就算是未受伤的自己,也没有好看到哪儿去呀。

她太贪心了,是不?只要南宫籍不嫌弃厌恶她的伤,愿意和她谈天说話,她就该懂得满足,又怎能再贪求什麼?

明明知道事实就是如此,但心裡因为「希望南宫籍也觉得自己漂亮」这件事绝对不可能发生,而产生的浓浓失落,又是怎麼回事?

中年徒弟发出开心的欢呼声,沈花双眼一眨,才察觉原来轆轤已经架设完成。

「来,先来试试有无顺手。」黄老师傅把木桶子挂在绳钩上,一边招呼沈花上前,示意她动手试试。

沈花上前握住摇把,往右转动,木轴发出嘎吱嘎吱的转动声,木桶渐渐往井裡落下,直到换了方向转动,才盛着井水升上来。「如何?有没有不顺手的感觉?」

「没有。」

「那就好。」黄老师傅呵呵一笑,「一般来说,架设坚固的轆轤用上十多年都不成问题,不过也免不了发生损伤,倘若真有万一,儘管来找我,千万不要客气。」

「谢谢您。请进去喝茶歇息吧。」

「不急不急……」黄老师傅回头却见自家徒儿蹦蹦跳的难耐模样,摇头失笑,「老头子不急,徒弟却像热锅上的蚂蚁。你呀,这般毛躁,该如何是好?」

「没关係的,师傅。」

「好吧,女娃都替你说話,就放你一回,先让你进去。」

中年徒弟抓抓脑门,「师父,你呢?」

「老头看看院子裡还有什麼要补强……好了好了,快去吧,这时候才来在乎老头子呀?」

「师傅,您也进去歇息吧,怎麼好意思让您……」

「不必客气,就当作是老头与女娃初次见面的相见礼。」

「这……」沈花犹豫片刻,将棚子底下不知在玩什麼的小宁唤来,「小宁,可以帮小姐带大哥进屋吗?桌上有酸梅汤,替小姐招呼一下好吗?」

小宁点头,与中年徒弟一块去厅堂了,而这头,木工师傅则转至棚子边,绕着小棚子打转,修补了几处地方,加强了结构,接着又修理柴房那容易卡住的门,以及有些摇晃的竹架子。

「师父、师父、师父、师父……」中年徒弟捧着碗,匆匆跑来後院。

「嗯?」黄老师傅脑袋抬起,望向徒弟。哟,是準备来孝敬他的吗?他的徒弟长大了呢。

黄老师傅把木鎚子塞入腰带,準备接过徒弟的「孝敬品」。「师父,别忘记阿籍老闆交代要告知的事儿呀!」说完,中年徒弟又匆匆跑离了。

黄老师傅举在半空中的手僵住,转往抵在嘴边,轻咳一声。

罢了罢了,他还指望这「见酸梅汤就把师父踹去一边」的徒弟什麼?

不过也多亏傻徒弟提醒,否则他差点忘记有事儿要转告了。

黄老师傅拍拍脑袋。

「瞧我,只记得木工活儿,差点忘记告诉你这事,阿籍要我告诉女娃,最近书坊裡有件事情要解决,所以有好一段时间不会过来,绘画一事得先暂停了。」

沈花愣了一愣,「书坊出事了?」

「好像是印刷的纸张出了问题,详情老头我也不是很清楚。」

「这样呀……」沈花垂下眼。

有一段时间不会见面呀……

她心底的失落,似乎又加深了些。

安静。

安静到她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甚至远处的猫咪叫声,也能一清二楚传入她的耳裡。

以往,在这个时辰,都会有个人哇啦哇啦说着話。

起初对於那道声音,她总是无奈,但不知从哪时开始,她渐渐习惯,并且好喜欢有那道声音、那个人陪伴自己度过午後时间。

习惯真是要不得的东西,当习惯了一个人的陪伴後,在对方没有来的时间裡,竟是这样难熬,心裡彷彿缺了一角,空荡荡的,做事都提不起劲,脑海裡总会想着他现在在忙碌什麼?

想要摆脱他的身影,回归最初的自己,却又捨不得。

沈花停下手裡有一搭没一搭的针线活儿,眼睛转往门外,彷彿下一刻他就会端跳到自家门口。

「已经第二十三日,书坊的事儿,不知解决得如何?希望他能够顺利解决。」沈花自言自语,又发愣半晌,才低头继续绣着花样。

淡蓝丝线在同样淡蓝稠衣的衣摆上来回穿刺,绣着类似八卦状的繁複图样,华而不显,是书院裡一位女夫子订製的。

不到一刻的时间,花样绣不到一半,沈花又停下动作。

她重重呼口气,只觉得心头烦躁,定不下心做这种细緻的工作,干脆搁下绣品,往後院走,打盆水,拍凉了脸,再摸摸早上晒在架上的衣裳是否干透,然後一件件取下来,抱着往屋裡二楼走,进入卧房,一件件摺迭起来。

「最近真的很糟糕呀,心头总是闷闷的,和小宁说話时老是不专心,非得小宁呼喊好几声才会回神,这样的情况一日比一日严重……」

外头隐隐约约传来叫骂声。「你这丫头,给我过来……」

叫骂声逐渐逼近,其中掺杂几道杂乱的叫嚷声,愈来愈近,再然後,大门被重重拍打起来。

「有没有人在?快些出来!快些出来!」

沈花放下手裡衣物,「怎麼回事?」

「嘿,有没有人在?你家丫头闯祸了,还不快出来!」

丫头?

小宁?

小宁不是到外头採花,说要放在南宫籍给她的小瓶子裡吗?

莫非小宁出了事情?

沈花第一次忘记根深柢固的礼教,三步并作两步,匆匆跑下楼,其间还险些绊跤跌倒。

门外,是小宁最怕的那位妇人,她气势汹汹,齜牙咧嘴,手裡抓着哭泣不已的小宁。

到底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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