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这点敢自嘲的劲儿,琏二奶奶也不敢在一众小资女子面前作出“一夜北风紧”这样的粗话来,可你别说,红楼梦里那么多诗,我正经记得住的没几句,倒是这句粗话,每年冬天我还都会吟上几次呢。
☆、赢了世界输了什么?
我觉得这个故事是我所听过的职场故事中最伤感的一个。
一个广告公司的女高层,每天都拼命工作,废寝忘食,比所有的人都早到办公室,每天直到月上阑珊才回家。到了家中,也是要打开电脑,继续工作到精疲力竭,实在支撑不住了方才上床睡觉。
一天晚上,她如常很晚回家,如常在书房工作至凌晨,如常爬上床,如常吻了一下比她早上床的丈夫,然后如常沉沉睡去。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发现丈夫全身冰凉,送到医院的时候证实已经死去多时了。
她问自己,如果那个晚上她不是那么累,不是那么精疲力竭倒在枕头上便沉睡过去,如果她还有一点精力想同丈夫说几句闲话,也许就能发现丈夫的身体有些异样,也许就可以避免他的死——毕竟,当她心不在焉,例行公事地吻上丈夫的脸颊的时候,他的脸还是温软的。
于是她开始怀疑自己每天忙碌的意义究竟在哪里?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吗?恰恰相反,为了工作,她几乎放弃了生活的全部乐趣。是为了证明什么吗?丈夫生命的消逝却让她觉得自己所谓的奋斗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于是,她辞职了。
这个带点读者文摘风格的故事,放在几年前,也许我会很不屑去看它,因为那时候只知道恋爱大过天,什么工作重要,还是家庭重要,抑或,健康最重要,这些念头从未出现在脑子里,一心只知道快乐最重要。直到去年看到梅艳芳身前身后的悲凉,才突然发现,原来一个女人赢了世界也可以如此不快乐。
与梅艳芳同病相怜的王熙凤——据考证说王熙凤同梅艳芳得的是同一种病,古代叫血山崩,现在叫宫颈癌——一生争强好斗,书中说她小月之后,在家一月,不能理事,天天两三个太医用药。凤姐儿自恃强壮,虽不出门,然筹画计算,想起什么事来,便命平儿去回王夫人,任人谏劝,他只不听……谁知凤姐禀赋气血不足,兼年幼不知保养,平生争强斗智,心力更亏,故虽系小月,竟着实亏虚下来,一月之后,复添了下红之症。他虽不肯说出来,众人看他面目黄瘦,便知失于调养。一直调养了七八个月,才渐渐恢复。
但终究是没有好,到了七十二回,凤姐仍是恃强羞说病,但声色怠惰却连鸳鸯都看出来。平儿见问,因房内无人,便叹道:“他这懒懒的也不止今日了,这有一月之前便是这样。又兼这几日忙乱了几天,又受了些闲气,从新又勾起来。这两日比先又添了些病,所以支持不住,便露出马脚来了。”鸳鸯忙道:“既这样,怎么不早请大夫来治?”平儿叹道:“我的姐姐,你还不知道他的脾气的。 别说请大夫来吃药。我看不过,白问了一声身上觉怎么样,他就动了气,反说我咒他病了。饶这样,天天还是察三访四,自己再不肯看破些且养身子。”鸳鸯道:“虽然如此,到底该请大夫来瞧瞧是什么病,也都好放心。”平儿道:“我的姐姐,说起病来,据我看也不是什么小症候。”鸳鸯忙道:“是什么病呢?”平儿见问,又往前凑了一凑,向耳边说道:“只从上月行了经之后,这一个月竟沥沥淅淅的没有止住。这可是大病不是?”鸳鸯听了,忙答道:“嗳哟!依你这话,这可不成了血山崩了。”平儿忙啐了一口,又悄笑道:“你女孩儿家,这是怎么说的,倒会咒人呢。”鸳鸯见说,不禁红了脸,又悄笑道:“究竟我也不知什么是崩不崩的,你倒忘了不成,先我姐姐不是害这病死了。”
饶是这样撑着,做完了抄检大观园这桩大买卖之后,回去还来不及享受胜利的喜悦,夜里又连起来几次,下面淋血不止。至次日,便觉身体十分软弱,起来发晕,遂撑不住。请太医来,诊脉毕,遂立药案云:“看得少奶奶系心气不足,虚火乘脾,皆由忧劳所伤,以致嗜卧好眠,胃虚土弱,不思饮食。今聊用升阳养荣之剂。”写毕,遂开了几样药名,不过是人参,当归,黄芪等类之剂。
这几个药,不知道当时有什么妙用没有,我反正时常用来煲了鸡汤,喝完除了上火之外,都没别的作用,更没觉得就补了气血了。可是凤姐的这个病拖拖拉拉一直都没有治好,就严重地影响了她和贾琏的夫妻感情。贾琏哪里是个熬得住的,偷空出去娶了尤二姐,又将自己积年所有的梯己,一并搬了与二姐收着,又将凤姐素日之为人行事,枕边衾内尽情告诉了他,只等一死,便接他进去。二姐听了,自是愿意。
凤姐若听了这话,只怕也会如我们故事中的女高层一样顿悟了,如此争强,究竟所为何来?
☆、钗黛大作战
从小就知道,美女是不会跟美女作朋友的,这个简单的道理在现实生活中无一例外地被重复着——小说除外,红楼梦更是除外。不过那也是因为红楼梦里的人,基本上是个女人她就是美女,除非你铁了心就是不交朋友,要不然就定然是两个美女作朋友。
那么,两个顶尖的美女,又智力相当,没有一个好糊弄的,又有相同的奋斗目标,这样两个人,究竟能不能做成朋友呢?这个问题就严重了,因为好多好多年前,很多对《红楼梦》比我有研究得多的人就说过,“钗黛合一”的理论,他们大部分应该是男人吧,是男人似乎就比较乐意于看到两个女人,一个象红玫瑰,一个象白玫瑰,静静绽放在自己身边,相亲相爱,其乐融融这才算的上美女的最高境界。
可惜,美女天生是要争奇斗艳的,白玫瑰见了红玫瑰,恨不得亲手把她掐成墙上的蚊子血,红玫瑰见了白玫瑰,巴不得把她扔到厨房的角落里熬成隔夜的白米饭。谁能继续作一株玫瑰而存在,就看谁的手段比较高明了。
一直以来,同情林黛玉这个白玫瑰的人比较多,人大多都是同情弱者,同情失败者的。可是自从拥湘云一派异军突起,更有现代红学大家周汝昌先生不遗余力写就无数美文,赞誉湘云,并推断出最后红白玫瑰两败俱伤,黄玫瑰史湘云笑到最后,同情薛宝钗的人也慢慢多起来了。想想也是亏得慌,林黛玉虽然起跑比较好,领先前500米,但薛宝钗的耐力比较强,并利用队友们的帮助,形成团队优势,渐渐赶超,眼看胜利在望,曹雪芹这个黑心裁判突然一声黑哨,两个领头羊全都吹出了局,这叫什么事儿啊。
不过呢,就如很多政治正确的人说的那样,不要有事没事就拿裁判说事儿,有本事就承认自己实力不济。我们赛程结束,事后诸葛亮,回头看美女大作战,孰胜孰负,果然冥冥之中,都是自己先注定了。
☆、上篇 林妹妹的七宗罪
林黛玉是美丽的,虽然在她的启蒙老师贾雨村口中,她无非是"聪明清秀"四个字,但细细想来,这四个字除了她,有谁能真正担得起呢?宝黛初次见面,一个"泪光点点,娇喘微微。 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一个"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瞋视而有情"。两下一照面,登时心中一惊,原来缘定三生,从此你心中有了我,我心里有了你,那段缠绵,无人可解,亦无人可比。
所以林黛玉许是幸运的吧,虽则从小父母双亡,背井离乡,但在贾府老太太的荫庇下,她也是一般的锦衣玉食,正如宝玉所说,"凭它如何后手不接,总短不了我们两个的"。既无衣食之忧,便可发伤春之叹,在一帮出类拔萃的姐妹们中间,她的诗作又是那样的优雅不凡,清新惆怅,每每大展奇才,压倒了众人。
上有溺爱之祖母,下有可酬唱之姐妹,又有宝玉这样一个知己,黛玉的人生却偏偏就是那么不完美。直至比她还小的湘云都定了人家,她与宝玉这段公案还悬在空中,狂风欲摧。曹雪芹是没有写完《红楼梦》,但是除了那些狗尾续貂者,正常人都知道病绛珠终究是要情归离恨天的。是谁杀死了这个美丽的姑娘?
☆、我如何比得你(1)
林黛玉原是个孤高自许,目无下尘的人,原以为她每日对月伤怀,迎风感叹,不过是少女怀春的一点不可说与人听的心思,谁知那日秋窗风雨夕,薛宝钗来看望他, 两个人难免就说起林黛玉的病来。薛宝钗最是喜欢卖弄自己什么都懂,是个博学的才女,这会子就表现起自己的医学知识来,说道:“这里走的几个太医虽都还好,只是你吃他们的药总不见效,不如再请一个高明的人来瞧一瞧,治好了岂不好?每年间闹一春一夏,又不老又不小,成什么?不是个常法。”黛玉道:“不中用。我知道我这样病是不能好的了。且别说病,只论好的日子我是怎么形景,就可知了。”宝钗点头道:“可正是这话。古人说‘食谷者生’,你素日吃的竟不能添养精神气血,也不是好事。”黛玉叹道:“‘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也不是人力可强的。今年比往年反觉又重了些似的。”说话之间,已咳嗽了两三次。宝钗道:“昨儿我看你那药方上,人参肉桂觉得太多了。虽说益气补神,也不宜太热。依我说,先以平肝健胃为要,肝火一平,不能克土,胃气无病,饮食就可以养人了。每日早起拿上等燕窝一两,冰糖五钱,用银铫子熬出粥来,若吃惯了,比药还强,最是滋阴补气的。”
谁知说到这里,竟然就惹出了林妹妹的一番肺腑之言,你素日待人,固然是极好的,然我最是个多心的人,只当你心里藏奸。从前日你说看杂书不好,又劝我那些好话,竟大感激你。往日竟是我错了,实在误到如今。细细算来,我母亲去世的早,又无姊妹兄弟,我长了今年十五岁,竟没一个人象你前日的话教导我。怨不得云丫头说你好,我往日见他赞你,我还不受用,昨儿我亲自经过,才知道了。比如若是你说了那个,我再不轻放过你的,你竟不介意,反劝我那些话,可知我竟自误了。若不是从前日看出来,今日这话,再不对你说。你方才说叫我吃燕窝粥的话,虽然燕窝易得,但只我因身上不好了,每年犯这个病,f也没什么要紧的去处。请大夫,熬药,人参肉桂,已经闹了个天翻地覆,这会子我又兴出新文来熬什么燕窝粥,老太太,太太,凤姐姐这三个人便没话说,那些底下的婆子丫头们,未免不嫌我太多事了。你看这里这些人,因见老太太多疼了宝玉和凤丫头两个,他们尚虎视耽耽,背地里言三语四的,何况于我?况我又不是他们这里正经主子,原是无依无靠投奔了来的,他们已经多嫌着我了。如今我还不知进退,何苦叫他们咒我?”宝钗道:“这样说,我也是和你一样。”黛玉道:“你如何比我?你又有母亲,又有哥哥,这里又有买卖地土,家里又仍旧有房有地。你不过是亲戚的情分,白住了这里,一应大小事情,又不沾他们一文半个,要走就走了。我是一无所有,吃穿用度,一草一纸,皆是和他们家的姑娘一样,那 l起小人岂有不多嫌的。”
看到这里不免感叹,原来但凡是女孩子,总是少不了这一点攀比的心,从小便知道左顾右盼,看看哪个穿的比我好看,哪个今天带了什么希罕的东西到学校来吃,哪个学习比我好,那个字写的比我漂亮,人人心中一杆秤,从小比到大,从大比到老,总是拿了自己比别人,越比越伤心。
这样的比法,自然是比的伤心,人尖子林妹妹都有比不过人家的地方,何况你我?其实薛宝钗说“其实我也同你一样”,在我看来,倒不是虚伪谦虚的话,咱们换个角度比一比,林妹妹未必事事都比不上宝姐姐。说家世,宝姐姐家财万贯,兄弟薛蟠虽然胡闹,但是很疼她,也很听她的话。她们家不见得比贾府有钱,宝姐姐的出手却比贾府的宝贝贾宝玉还要阔绰,今天赞助一些螃蟹,明天给妹妹一些燕窝,后天帮人赎点东西,王夫人在家找人参,急出一身汗来,也是她坐在旁边轻摇扇子,就派了两个伙计出去买了几棵好的人,轻描淡写,从不在话下,可是莫要忘了,就算是皇商,总不脱是个商人。就算明清时期巨商倍出,资本主义经济开始萌芽,商人还就是商人,哪里比的上林黛玉家世袭列侯,清贵门第?我还颇记得宝姐姐审林妹妹,说她行令的时候说了几句《西厢记》《牡丹亭》,黛玉羞红了脸,宝钗就大度而款款地说,“我们家也算是个读书人家,祖父手里也爱藏书。先时人口多,姊妹弟兄都在一处,都怕看正经书。弟兄们也有爱诗的,也有爱词的,……”我每次看到这一句就想笑,正因为宝姐姐家里不是个读书的,她自己也知道,才弱弱地说,我们家也算是个读书人家,林妹妹老爹是当朝探花郎,在她面前说这个充门面的话,当真有些意思。
比吃穿,林黛玉是太谦了,林黛玉自在荣府以来,贾母万般怜爱,寝食起居,一如宝玉,迎春,探春,惜春三个亲孙女倒且靠后,当然,也是因为有人推论出,贾赦贾政两兄弟都不是老太太生的,唯有黛玉的母亲贾敏才是老太太亲生。这样说起来,论血缘,黛玉跟老太太可比宝玉还亲哪。老太太遇上好吃的,留下几碟子,给了宝玉黛玉和贾兰,可没听说那几个姐妹有份的。电影电视里老是把林黛玉打扮得一身清素,跟个寡妇似的,那是看走眼了。小说里对林黛玉穿戴的描写可不少,比刻意求简的宝姐姐讲究多了。老太太连宝钗的房子里没什么装饰都有意见,说太素净了,年轻人忌讳这样,还要给黛玉的窗户糊上银红色的软烟罗,可见老太太喜欢热闹,喜欢享受,喜欢精致生活,这一点,宝姐姐却又吃了亏,讨不了老太太的好啦。
☆、我如何比得你(2)
比上那段心事,宝姐姐更是差得远了,宝玉对黛玉什么态度?对宝钗什么态度?不说当事人,连二门上打杂的兴儿都知道必定是定了林姑娘的,她纵然上下打点,左右逢源,好人做尽,也不过白白笼了那串红麝串罢了。若不是曹雪芹早死,这事儿可未必是这么个了结呢。
所以说,咱们要比,千万不能先就短了志气,拿自己的缺点去比人家的优点。比不是问题,只是要会比才行。
☆、做人嫡系好艰难
地产行业内总结王石的管理经验,颇有几条与众不同的,比如其中有一条就是不培养嫡系。虽然大家嘴里不说这一条经验有多牛,并且哪个老总也不会公开承认自己在公司内部嫡系林立,培植亲信,但是又有哪个公司的员工不在心里画一张派系表,做一个“护官符”出来的呢?
我不是老板,自然轮不到考虑要不要培养嫡系的问题,自己是不是要给人作嫡系,恐怕都还要争取呢。不过自从这个老帅哥以五十多的年级登上珠穆朗玛峰,精神抖擞地回来出现在各大杂志上之后,我对他的景仰也日益加深。所以他的很多话我都刻意加以揣摩,以期参透其中深意。王董事长为什么不培养嫡系呢?有嫡系多好啊,做事一吆喝就全上了,不想做什么事一招手就全退下来了。在我这个贫乏的脑子里,领导有嫡系就好像黑社会有打手一样,是天经地义的。
后来有一次我姐姐的儿子同邻居的儿子打架,我身为长辈上去劝架义不容辞,我本想小孩子打架有什么对错,各打五十大板就完了。谁知我妈认为我处理不当,应该责备我姐姐的儿子,抚慰邻居的儿子,因为我姐姐儿子是我们自己家的人。我说这不公平啊,我妈说这叫礼貌,就应该是这样的。
再后来我看红楼梦,看到宝钗拍老太太的马屁说,“我来了这么几年,留神看起来,凤丫头凭他怎么巧,再巧不过老太太去。”贾母听说,便答道:“我如今老了,那里还巧什么。当日我象凤哥儿这么大年纪,比他还来得呢。他如今虽说不如我们,也就算好了,比你姨娘强远了。你姨娘可怜见的,不大说话,和木头似的,在公婆跟前就不大显好。凤儿嘴乖,怎么怨得人疼他。” 宝玉笑道:“若这么说,不大说话的就不疼了?”宝玉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孩子,正眼前就坐着好几个不太说话的人,一个是他妈,一个是他守寡的嫂子李纨,一个是刚挑头拍马屁的宝姐姐,他就说不说话的就不疼。不过反正他是太子爷,不用看人眉高眼底,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没人敢拿他怎么样。
老太太却是混出来的,不能跟这个没有一点政治意识和头脑的孩子一般,就打圆场道:“不大说话的又有不大说话的可疼之处,嘴乖的也有一宗可嫌的,倒不如不说话的好。”宝玉笑道:“这就是了。我说大嫂子倒不大说话呢,老太太也是和凤姐姐的一样看待。若是单是会说话的可疼,这些姊妹里头也只是凤姐姐和林妹妹可疼了。”宝玉想勾着老太太赞林妹妹的,谁知道老太太转口却说,提起姊妹,不是我当着姨太太的面奉承,千真万真,从我们家四个女孩儿算起,全不如宝丫头。”
贾宝玉跟我听了这话,都有些吃惊,后来跟我妈说的话一对应,才明白原来贾母是拿黛玉当自己家的人,所以在外人面前不能夸,要夸就夸客人。不然为什么说我们家四个女孩子呢?那一个是谁?总不能说元春也不如宝钗吧,定然是连黛玉都说成是自家的女孩子了。薛姨妈谦虚了一句,笑道:“这话是老太太说偏了。”王夫人忙又笑道:“老太太时常背地里和我说宝丫头好,这倒不是假话。”宝钗跟她是一家的,这样明着相帮,果然看起来就是没有礼貌的行为。
所以我终于想出了一个道理,为什么领导不能有嫡系。因为嫡系就好比是自家的那几个女孩子,为了脸面上的功夫,说话做事反而不方便。尤其是公众型经常抛头露面,一举一动容易引起议论的领导,更怕落人口舌,一旦有了嫡系,反而要远着嫡系。有功劳,嫡系不能领,要升迁不能提拔嫡系,不然说你结党营私,可是如果老是不提拔嫡系,那嫡系还叫嫡系吗?可是一朝人民群众认定了某人是领导的嫡系,不提拔他也是嫡系,若公开宣布某某已经不是我的嫡系了,第二天公司上下便会传遍了某某为何从领导嫡系的宝座上摔下来的流言。
这就叫成了嫡系,害了嫡系,不如不做嫡系罢。
☆、二月十二花朝生日
贾府上下好几百口人,一年只有十二个月,三百多天,总有那么几个人,得是一天生的。象宝玉,宝琴,邢岫烟,平儿四个人就都赶到一起去了。三小姐探春就道:“……一年十二个月,月月有几个生日。人多了,便这等巧,也有三个一日,两个一日的,大年初一日也不白过,大姐姐占了去。怨不得他福大,生日比别人就占先。又是太祖太爷的生日。过了灯节,就是老太太和宝姐姐,他们娘儿两个遇的巧,三月初一日是太太,初九日是琏二哥哥,二月没人。”袭人道:“二月十二是林姑娘,怎么没人? 就只不是咱家的人。”探春笑道:“我这个记性是怎么了!”宝玉笑指袭人道,“他和林妹妹是一日,所以他记的。”探春笑道:“原来你两个倒是一日。每年连头也不给我们磕一个……”
引这么长一段话,是因为我每每看到这几句话,心里就很不舒服。当然不是为了探春忘了林妹妹的生日,也不是为了袭人说林妹妹不是咱家的人,曹老先生微言大义,让这两人说这么两句话,必然有深意,我看不明白,也不瞎说。我不舒服的原因很简单,那清风愁露,东风微嗟的神仙妹妹生在二月十二花朝节,多美好,多有诗意啊,看了这个,就觉得林妹妹断不能换一天生日,否则就配不上她这个人物了。谁知道旁边突然搞出一个口蜜腹剑的西洋点子哈巴狗,非要也在那天生,便好似仕女图里跑出一个莽汉,歌剧院里唱起RAP,大煞了风景。说起来,让女一号在花朝节生这个点子虽好,但以本人数十年阅读小说的经验来看,等闲人不敢用之。我现在记得的,也就《金粉世家》里的冷清秋是这天生的。
说回来我们的职场,我们同上司一天生日的可能性不大,即便真是,现代企业文化制度也会让你在生日那天准时接到上司温馨的电子贺卡,不过不要忘了,在上司眼里,她自己还是那太虚境中的绛珠草,我们这群打杂的也还是那只该低眉顺眼服侍人的丫鬟,我们何止不能同她一天生日,便是吃穿用度,也都不该同她相提并论,处处该当打造好低人一等的形象,免得让老板吃了蛔虫不舒服。简单地说,老板还在加班的时候就不要等下班钟声一响便大呼小叫去健身,以为是打造健康形象;老板吃盒饭的时候就不要跟人讨论哪里的三文鱼刺身比较新鲜;老板穿国内名牌衫你身上的burberry就算花了你上万银子也千万含泪告诉老板那是深圳买回来的水货……
列位姐妹们可要说了,这怎么好呢。女人一生最好的时光都奉献了给职场,一天最好的时光消磨在办公室,若还要这般低声下气,连个穿靓衫显摆化妆品的机会都不给,那岂不等于剥夺了办公室内90%的乐趣?这样,着实是不利于开展工作,激发劳动热情的。唉,实在忍不住,悄悄msn一样也是可以的,只是牢记心中,咱们都不是二月十二花朝节生人啊。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1)
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教广告学的老师刚刚从国外回来,不仅教材,连我们上课都要用英文授课,洋气的很。当然啦,上课的时候也就少不了看些国外的广告大片,看得人真是心心向往之,觉得国内的广告那叫一个土。如今身在国外,天天看那些英文广告,却有些怀念起国内那些深具娱乐性,虽然不洋气不通或者实在不怎么样的广告,让我们得到许多广告以外的快乐。
比如说有一套很久以前播的广告,某歌星,他好像已经过气了有一阵的了,在舞台上举着方便面说,“做方便面和唱歌一样,都要用心。”话是没错,只是让我每次吃方便面的时候都忍不住想唱歌。可见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摆在一起说的,比如做方便面和唱歌,又比如我想在这里打的比方同老板相处和同老板谈恋爱。
千万不要误会本人要同大家分享和老板谈恋爱的心得,我是说在办公室同老板相处之道其实同恋爱之道,颇有相同之处。莫要被现在铺天盖地的言情电视电影小说迷惑,其中男女主角经过无数波折,误会,互相折磨之后终于修成正果,荧幕下哭声一片,荧幕背后钱财滚滚。其实这不过是编剧做的手脚,拉长了灌水好收钱,前边那么多是非曲折,柔肠寸断,最后总是有一个人跑出来大声质问一句,“我爱你,你爱不爱我?”另一个人回答一句,爱,或者不爱,故事就这么简单。
如今的职场环境,我们必须在愈来愈少的时间内,完成愈来愈多的事情。在愈趋复杂与紧凑的工作步调中,“保持简单”是最好的应对原则。老板不是编剧小说家,他需要“简单”清楚的目标与方向,而你也只需要简单得表明你知道自己该做哪些事、不该做哪些事。对什么样的事情要表示赞同,对哪些事情要表示反对。
都说林妹妹是个小性子,动不动给人脸色看,贾宝玉一天到晚陪尽了小心,也受尽了气。其实这也怪不得我们林妹妹,姑娘家心思多,也不好真的跑去问,我爱你,你爱不爱我的话,宝哥哥又是个靓仔多金的少年郎,身边姐姐妹妹莺莺燕燕的多得很,叫她如何能放心的下呢?因此贾宝玉一天不表明态度,林妹妹就没完没了的跟他闹,得空就挖苦,吹风就发飙。来回来去,不就等一句明白话吗?
事情的转机是这样出现的。贾宝玉得了一个金麒麟,想着湘云也有一个,就留了起来。黛玉也上了心,就怕他留了一麒麟,又跟那一个麒麟配上了对,她想着近日宝玉弄来的外传野史,多半才子佳人都因小巧玩物上撮合,或有鸳鸯,或有凤凰,或玉环金簪,或鲛帕鸾绦,皆由小物而遂终身。今忽见宝玉亦有麒麟,便恐借此生隙,同史湘云也做出那些风流佳事来。于是就悄悄走来听壁角,看这两个人说什么呢。
这事也巧,正赶上这样一段,湘云笑道:“还是这个情性不改。如今大了,你就不愿读书去考举人进士的,也该常常的会会这些为官做宰的人们,谈谈讲讲些仕途经济的学问,也好将来应酬世务,日后也有个朋友。没见你成年家只在我们队里搅些什么!”宝玉听了道:“姑娘请别的姊妹屋里坐坐,我这里仔细污了你知经济学问的。”袭人道:“云姑娘快别说这话。上回也是宝姑娘也说过一回,他也不管人脸上过的去过不去,他就咳了一声,拿起脚来走了。这里宝姑娘的话也没说完,见他走了,登时羞的脸通红,说又不是,不说又不是。幸而是宝姑娘,那要是林姑娘,不知又闹到怎么样,哭的怎么样呢。提起这个话来,真真的宝姑娘叫人敬重,自己讪了一会子去了。我倒过不去,只当他恼了。谁知过后还是照旧一样,真真有涵养,心地宽大。谁知这一个反倒同他生分了。那林姑娘见你赌气不理他,你得赔多少不是呢。”宝玉道:“林姑娘从来说过这些混帐话不曾?若他也说过这些混帐话,我早和他生分了。”
林妹妹顿时大有知己之感,又喜又惊,又悲又叹。所喜者,果然自己眼力不错,素日认他是个知己,果然是个知己。所惊者,他在人前一片私心称扬于我,其亲热厚密,竟不避嫌疑。所叹者,你既为我之知己,自然我亦可为你之知己矣,既你我为知己,则又何必有金玉之论哉;既有金玉之论,亦该你我有之,则又何必来一宝钗哉!所悲者,父母早逝,虽有铭心刻骨之言,无人为我主张。况近日每觉神思恍惚,病已渐成,医者更云气弱血亏,恐致劳怯之症,你我虽为知己,但恐自不能久待,你纵为我知己,奈我薄命何!
恰好宝哥哥又出来,看到她哭了,宝玉瞅了半天,方说道“你放心”三个字。林黛玉听了,怔了半天,方说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不明白这话。你倒说说怎么放心不放心?”宝玉叹了一口气,问道:“你果不明白这话?难道我素日在你身上的心都用错了?连你的意思若体贴不着,就难怪你天天为我生气了。”林黛玉道:“果然我不明白放心不放心的话。”宝玉点头叹道:“好妹妹,你别哄我。果然不明白这话,不但我素日之意白用了,且连你素日待我之意也都辜负了。你皆因总是不放心的原故,才弄了一身病。但凡宽慰些,这病也不得一日重似一日。”
这话其实在我看来,说的还不够明白。当然林妹妹这样天资聪颖的人,大概说到这个份上也就够了。从此往后看,林妹妹心里说的明白了,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两个人基本没什么口角了,宝姐姐也才得以同林妹妹和解。当然,也可惜了林妹妹一听明白了,就扔下宝玉自己走了,结果宝玉后来说了一段更明白的话,“好妹妹,我的这心事,从来也不敢说,今儿我大胆说出来,死也甘心!我为你也弄了一身的病在这里,又不敢告诉人,只好掩着。只等你的病好了,只怕我的病才得好呢。睡里梦里也忘不了你!”让袭人给听明白了,还种下了祸根。要是林妹妹听到了,估计宝哥哥往后的日子就更是蜜里调油了。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2)
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就是咬着牙不说,多受多少闲气,呕了多少药水,还砸了不少好东西,真是可惜了啊。
我说的这个道理很简单,但不单很多人谈恋爱的时候不明白,很多老板摆架子,也不明白。把话说的不明不白,云山雾绕的,以为这就叫政治了,其实大家都忙的很,互相猜心事的时间,还是能省就省了吧。
☆、汝有脚乎?
我当年也做过一段时间的女文学青年,至今洗底不太成功,许多诸如泡茶喝咖啡摆弄相机写博客日记的习惯到现在也没有彻底改掉。不过有一项小资必备的恶习,我是从来没有的,就是写游记。不写游记,是因为我根本就不爱旅游。不要说黄金周跟这万马千军北上南下了,就是寻常的舟车劳顿,也能使我每每想到就花容失色,打起了退堂鼓。911以后,又多了一点飞机恐惧症,平日工作往来,虽然还是免不了要坐飞机,但从那以后就再也睡不着了。干瞪着眼睛一个劲幻想这架飞机的终点,究竟是一马平川的机场,还是某个摩天大楼。
归根结底,还是不爱动,不爱走远路。所以在北京上了六七年的大学,除了近在咫尺的颐和园圆明园让我踏遍了每一寸土地之外,很多该去的地方都没有去。那个著名的大观园,离海淀区太远,当年更是连想都没想过要去。还是上班以后趁工作之便免费去吃喝了一趟,老实说还是有点失望的。那些房子小小的,门口还都拦上了不让进房,真是奇怪,又不是故宫满屋子都是古董,明明是新做的嘛,也不让人看。我虽无心学刘姥姥逛进怡红院在宝玉的床上放些酒屁睡上一觉,但那赛过小姐闺房的红绡帐究竟是什么模样,还是有点想瞻仰一下的。不过虽说已经是具体而微了,走一圈下来,也还有些气喘。想那真正的大观园,应该有这个一倍大吧,这些弱不禁风的姑娘们,每天三餐都还要出去园子到老太太房里吃,也真够累的。
老太太体恤姑娘们,让她们在园子里开了个小厨房,又怜惜林黛玉,说她身子弱,更是连针线活都免了。想必林姑娘得了这个旨意,加上她本来就是爱静不爱动,爱散不爱聚的性子,就更是懒怠动弹了。黛玉每岁至春分秋分之后,必犯嗽疾,今秋又遇贾母高兴,多游玩了两次,未免过劳了神,近日又复嗽起来,觉得比往常又重,所以总不出门,只在自己房中将养。有时闷了,又盼个姊妹来说些闲话排遣,及至宝钗等来望候他,说不得三五句话又厌烦了。众人都体谅他病中,且素日形体娇弱,禁不得一些委屈,所以他接待不周,礼数粗忽,也都不苛责。不生病的时候,赵姨娘来看她,她也忍不住要道破赵姨娘定是去看探春,到潇湘馆来,不过是顺路的人情。
看到此处,不免感叹林黛玉果真是太过计较,顺路的人情她看不起,不顺路的人情,她自己也是不会去做的。现成有个样板宝姐姐每天的作息时间表却是这样的,“宝钗因见天气凉爽,夜复渐长,遂至母亲房中商议打点些针线来。日间至贾母处王夫人处省候两次,不免又承色陪坐闲话半时,园中姊妹处也要度时闲话一回,故日间不大得闲,每夜灯下女工必至三更方寝。”
宝姐姐这功夫可真不是白下的。王夫人认了宝琴作干女儿,史湘云就跟宝琴说,你除了在老太太跟前,就在园里来,这两处只管顽笑吃喝。到了太太屋里,若太太在屋里,只管和太太说笑,多坐一回无妨,若太太不在屋里,你别进去,那屋里人多心坏,都是要害咱们的。”宝钗笑道:“说你没心,却又有心,虽然有心,到底嘴太直了。”说明宝姐姐也知道太太屋里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可是那屋里,她去的次数可是比宝玉还多,无事的时候,也不过说说闲话,有事的时候,这作用可就明显的表现出来啦。
金钏儿跳了井,宝钗听见这话,忙向王夫人处来道安慰。王夫人道:“原是前儿他把我一件东西弄坏了,我一时生气,打了他几下,撵了他下去。我只说气他两天,还叫他上来,谁知他这么气性大,就投井死了。岂不是我的罪过。”宝钗就安慰道,“姨娘是慈善人,固然这么想。据我看来,他并不是赌气投井。多半他下去住着,或是在井跟前憨顽,失了脚掉下去的。他在上头拘束惯了,这一出去,自然要到各处去顽顽逛逛,岂有这样大气的理!纵然有这样大气,也不过是个糊涂人,也不为可惜。”王夫人点头叹道:“这话虽然如此说,到底我心不安。”这样一件人命大事,外甥女跟姨妈一唱一和,就揭过去了。王夫人岂有不感激宝钗来的是时候,话说的是时候的?
凤姐生病吃人参,王夫人满头大汗找了一圈也找不到好的,又赶上宝钗在座(我为什么要说又呢),就道,“如今外头卖的人参都没好的。虽有一枝全的,他们也必截做两三段,镶嵌上芦泡须枝,掺匀了好卖,看不得粗细。我们铺子里常和参行交易,如今我去和妈说了,叫哥哥去托个伙计过去和参行商议说明,叫他把未作的原枝好参兑二两来。不妨咱们多使几两银子,也得了好的。王夫人自是喜悦,因说道:“‘卖油的娘子水梳头’,自来家里有好的,不知给了人多少。这会子轮到自己用,反倒各处求人去了。”这样贴心的话,不是常来常往,常驻在太太屋里,做下这许多贴心的事,哪能听得到呢。
我常说不要跟人家比,可有时候,不比怎么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脚上呢?原来我们老师经常骂我,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后来我老板经常说我,好本事不如烂脚头,其实就是这个道理。
☆、人民有没有说谎的权力
说个真实的故事,A同B是同窗好友,毕业后一起进入某大公司同一部门工作,两人都甚得老板器重,不久B萌生去意,意欲投靠该公司竞争对手处,一直私下接触对手,在公司只扬言要回老家,父母年事渐高,自己是独子,不忍心抛离父母独自在家无人照顾云云。某日经理突对A说,B要走了,你在公司少了一个好朋友啊。A答道,要孝敬父母,是美德啊,他如今要回去,也是为人子的道理,我很为有这样的朋友高兴啊。回头A自以为替好友掩饰,答得甚是得体,便说与B听,B听完便跌足道,惨了,我刚听说对手公司的经理前日与我们经理碰面,已经说了我将过去那边上班。经理倒不在意我去不去,如今是拿话来试探你来了。A听罢,心里也凉了凉,说道,那我只假装你从头到尾将我也瞒了,并不知情,只怕也能掩饰过去。B辞职后,A一直寻机会想弥补上次之失,可惜再也没有了机会。经理对A日益冷淡,不再提携,A少年心性,气不过,终于也辞职了事。
A事后说起来,仍是恨恨不已,道原本对公司蛮有热情信心,更有长久做下去的打算,如今辞职不算,连带对这个行业都没了兴趣,真是一着错,全盘错啊。早知道当初不说这个谎就好了。不过A君的问题,其实并不在于他说了这个谎,而是他老板认定了他说谎就是不忠心的表现。虽然据说现在国外的大公司也流行这招,冷不丁问一些私人问题,来试探员工的忠诚度。这道测试题极其无聊,但是既然老板们相信,一个忠诚员工会把有关自己隐私的生活细节全部抖落出来,那我们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唯一可以做的是,用说谎来保护自己的隐私。至于说谎要练到怎么样的境界,才能滴水不漏,这个就要看天分了。
红楼梦大观园两大领袖人物薛宝钗和林黛玉,文学才情自然比别个不同,说话做事见识高远,就连说起谎来,竟也是随手拈来,浑不着力呢。却说刘姥姥来了大观园,大家行酒令玩,林黛玉就随口对了两句《牡丹亭》、《西厢记》中的句子。其他人听了皆不在意,唯有薛大姑娘拿眼睛看了她两眼,过了几日又要审她,黛玉不解何故,因笑道:“你瞧宝丫头疯了!审问我什么?”宝钗冷笑道:“好个千金小姐!好个不出闺门的女孩儿!满嘴说的是什么?你只实说便罢。”黛玉不解,只管发笑,心里也不免疑惑起来,口里只说:“我何曾说什么?你不过要捏我的错儿罢了。你倒说出来我听听。”宝钗笑道:“你还装憨儿。昨儿行酒令你说的是什么?我竟不知那里来的。”黛玉一想,方想起来昨儿失于检点,那《牡丹亭》、《西厢记》说了两句,不觉红了脸,便上来搂着宝钗,笑道:“好姐姐,原是我不知道随口说的。你教给我,再不说了。”宝钗笑道:“我也不知道,听你说的怪生的,所以请教你。”黛玉道:“好姐姐,你别说与别人,我以后再不说了。”宝钗见他羞得满脸飞红,满口央告,便不肯再往下追问。
宝姐姐自己后来也说了,她小时候淘气,也看过这些杂书。当然,我也看过,不过我没她记性好,或者说我没宝姐姐看得投入,什么良辰美景奈何天,纱窗也没有红娘报,如果不是因为这段公案,埋没在这两部书里,我也没什么印象。不像某些觉得听着生的人,却过一下耳朵就知道出处了。不过以我看薛宝钗没教会林妹妹不看这些杂书,倒是教会了她在人前假装自己没看过这些杂书。
说来好笑,薛宝钗的妹子薛宝琴做了十首怀古诗,竟然将这两部书的内容全写了出来,什么“小红骨践最身轻,私掖偷携强撮成。虽被夫人时吊起,已经勾引彼同行。”“不在梅边在柳边,个中谁拾画婵娟。团圆莫忆春香到,一别西风又一年。” 众人看了,都称奇道妙。薛大姑娘自然又站出来说前八首都是史鉴上有据的,后二首却无考,还大言不惭说,我们也不大懂得,不如另作两首为是。黛玉忙拦道:“这宝姐姐也忒‘胶柱鼓瑟’,矫揉造作了。这两首虽于史鉴上无考,咱们虽不曾看这些外传,不知底里,难道咱们连两本戏也没有见过不成?那三岁孩子也知道,何况咱们? ”这个谎说得好,又撇清了,又欣赏了好诗,还得到了最是方正端庄的李纨嫂子的赞同。探春先说,便道:“这话正是了。”李纨又道:“况且他原是到过这个地方的。这两件事虽无考,古往今来,以讹传讹,好事者竟故意的弄出这古迹来以愚人。比如那年上京的时节,单是关夫子的坟,倒见了三四处。关夫子一生事业,皆是有据的,如何又有许多的坟?自然是后来人敬爱他生前为人,只怕从这敬爱上穿凿出来,也是有的。及至看《广舆记》上,不止关夫子的坟多,自古来有些名望的人,坟就不少,无考的古迹更多。如今这两首虽无考,凡说书唱戏,甚至于求的签上皆有注批,老小男女,俗语口头,人人皆知皆说的。况且又并不是看了‘西厢’‘牡丹’的词曲,怕看了邪书。这竟无妨,只管留着。”
说实话这两首诗我觉得写得实在不怎么样,我欣赏的是林妹妹风清云淡,低吟浅笑的撒谎态度。
什么样的谎算是一个高级的谎言呢?很简单,对自己有好处没坏处的谎,就是一个好谎。
☆、求人的学问
我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场合认识的朋友,平时也不算太说的来,既然玩不到一起去,自然联系也就少。我这个人,是不太懂得跟人保持联系维持朋友关系的,不过他倒是有心,隔上一年半载就会给我打个电话叙叙旧,约个时间吃顿饭什么的。
慢慢的,我就发现了一个规律,他平常也想不起我的,但是只要他给我打过叙旧电话,过了一个星期或者半个月,准会趁着上次叙旧的余热,要我帮忙做点什么事。试过了几回,我就忍不住跟他说,做人不要这么虚伪嘛,既然都说是朋友了,我又不是什么厉害人物,能帮的忙也是小忙,当然就更不是日理万机多忘事的贵人。有事找我,开门见山不是更好?何苦要做足功课,正是小看了我的为人了。
朋友叹了口气,说我才是小看了他的这个习惯,这可是血泪换来的铁的教训,生意场上的金科玉律啊。据他说当年他也跟我一样,有事就打电话,无事就不登三宝殿,于是人人说他势利,只会利用别人,再不肯帮他的忙呢。我说,那你提前一星期联络感情,目的还不是为了让人办事,这样就不势利了吗?换汤不换药,你当世人是傻子啊。
朋友见我不屑,投我所好道,“我这招还是某日看红楼梦悟出来的呢。”我听了忙叫他快说,他便说道,那日大家伙儿在怡红院说笑,凤姐道:“前儿我打发了丫头送了两瓶茶叶去,你往那去了?”林黛玉笑道:“哦,可是倒忘了,多谢多谢。”凤姐儿又道:“你尝了可还好不好?”没有说完,宝玉便说道:“论理可倒罢了,只是我说不大甚好,也不知别人尝着怎么样。”宝钗道:“味倒轻,只是颜色不大好些。”凤姐道:“那是暹罗进贡来的。我尝着也没什么趣儿,还不如我每日吃的呢。”林黛玉道:“我吃着好,不知你们的脾胃是怎样?”宝玉道:“你果然爱吃,把我这个也拿了去吃罢。”凤姐笑道:“你要爱吃,我那里还有呢。”林黛玉道:“果真的,我就打发丫头取去了。”凤姐道:“不用取去,我打发人送来就是了。我明儿还有一件事求你,一同打发人送来。”
林黛玉听了笑道:“你们听听,这是吃了他们家一点子茶叶,就来使唤人了。”凤姐笑道:“倒求你,你倒说这些闲话,吃茶吃水的。你既吃了我们家的茶,怎么还不给我们家作媳妇?”想想若不是凤姐有先见之明,便贸然叫她做事,岂不更得罪了她了?又或者,黛玉有一点不愿意,只推说身上不好,懒怠动,也就推的干净,谁也拿她没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