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抓了她的手不放:“不行慕慕,你不给我找谁给我找,我手机丢了,只能你帮我了,现在打不通,不代表等一会儿他不接,你等一下在打,打通就跟他把情况说明,好不好好不好?”
钟离傻眼:“我……忘了。”
在他身坐了下来,钟离拿出工具箱里的纱布,沾了水小心的替他把凝固的鲜血擦干净。
她做完这些,那医生才对她说:“你按着他点,别让他乱动,得把这伤口逢起来,把血止住,不能受感染。”小毅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移开视线,或许是因为疼,他闭上了眼睛,一双小手也紧紧抓住了钟离的胳膊,钟离在他耳边小声说:“小毅,我知道你很坚强勇敢,可是不要紧,你可以哭出来,不会有人笑话你。”
“你慢点喝,别噎着了。”后背还疼着呢,钟离也不她计较,好心的提醒她。
有几个护士陆续站起来,钟离也鬼使神差的跟着站起来,跑进来叫人的那人估计也是急的慌,也没注意到她衣着不是专业的急救人员装,只是一清点人数,就感觉让她们出来跟着上车走了。
双眼里染起希望,钟离眼巴巴的看着她。
手伸到口袋里一摸,钟离脸色一变:“完了,手机不见了。”
说起沉重的话题,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好半响。
江倾慕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不会这么倒霉吧?”
钟离摸了摸他的脸颊,柔声问:“你的爸爸妈妈呢?”
上了车,跟那些护士坐在一起,钟离忽然产生了一钟错觉,仿佛她也是她们其中的一员,献出了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
小男孩看着她,黝黑一样的双眼里此时闪出一丝狡黠,他说:“漂亮的姐姐,我开玩笑的,我看你比我还紧张……”他说到这里,那医生正按住她的头,手里用劲,尖锐的针刺穿皮肉,钟离看的心颤,那小男孩脸上显出一丝痛苦,却勇敢的没哭,最后还冲钟离弯了弯嘴角,继续把话说完,“……我看姐姐你比我还要紧张,所以我开开玩笑。”
几个好不好下来,江倾慕举手投降:“成成成,我有空就给你拨号。”看一眼手表,又说:“我又要走了,还有个重灾区要跑,你老实待在这里不许瞎跑,我让台里的人回那小旅馆去看看,看能不能把你手机找出来。”
沉默了好一阵子,小毅才慢慢的说:“我没有爸爸妈妈,他们早就去世了,我跟爷爷住在一起,地震后我和班里的同学没有跑出来,一直到现在,解放军叔叔才把我们救了出来,还没有机会见到爷爷。”
“谢谢姐姐。”
小毅睁开眼睛,眼眶比刚才红了很多,却没有哭,他说:“姐姐,我不疼。”
“好。”
钟离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江倾慕懒的去打饭,接过来继续吃,两个人在大学时经常这样,一份宵夜一双筷子两张嘴,谁也不嫌弃谁。
半分钟后,江倾慕收了手机,叹气:“你运气太背没办法,我这里联系不上他,你自己想办法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了出来,只是当时听到说要过来救人,她就义无反顾的过来了。
“打电话!给你家男人打电话啊!”
把针消了毒,医生给钟离使了个眼神,她领会,立刻伸手按住那小男孩的两只胳膊,那孩子抬头看过来,钟离冲他笑笑,给他解释:“医生现在在帮你,可能有些疼,你忍一忍,要是实在疼的厉害,你就紧紧抓住姐姐的手,哭出来也没关系。”
“一个倒塌的学校里救出学生和老师三十多名,缺护理人员,能调的都调过去了,人手还是不够。”
蹲下,来到一个小男孩身边,他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模样,此时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地上,不哭不闹,垂着头默默不语,额头有液体缓慢的滴下来。
两个人大眼瞪大小眼,最后还是江倾慕先开口:“那怎么?”
“别发呆了,过去帮我搭把手。”有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拉了钟离一把,她回神,立刻跟了上去。
“真的。”
来之前钟离原本想给秦谟骁打个电话的,可是转念一想,如果这个电话打了,他是绝对不会允许她出来的,所以想给他一个惊喜,这个电话没打,一直到了灾区,她迷迷糊糊的睡着和被人拉过来当护理,忙起来就忘记了原来的本意。
意慕到工。捏了捏他的脸颊,钟离又看一眼其它远处的伤者,才又说:“小毅,姐姐现在要去帮其他同学忙,你做在这里好好休息,等姐姐忙完了就过来带你去找爷爷好不好?”
“……”钟离哭笑不得,瞬间觉得自己被人嫌弃年龄大了,她耸了耸鼻尖,笑起来,“叫阿姨也合适,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
有人问:“出什么事了?”
钟离点头:“好。”
死了心,钟离坐回原来的位置上,摇头:“找不到了,不知道落到了哪里,或许是落在了车上,也或许是落在那家小旅馆里。”
这样就真没办法了,没号码就联系不上秦谟骁……等等……江倾慕摸出自己的手机,低头就去翻通讯录,一边翻一边说:“我有裴泽辰那妖孽的号,如果他跟你家男人一起来了这里,联系上他就等于联系上裴泽辰了。”
十五分钟后,车子停了下来,司机说:“前面路不好走,被乱石和树木挡住了,所有人下车步行过去。”
钟离一怔,就连那正准备下手的医生也愣了一下。
刚好一个病人被人扶着从钟离身边经过,她随口一问:“打什么?”
“真的?”
“你好小毅。”
钟离立刻点头如蒜,千恩万谢。
“真乖。”
“……”江倾慕翻了她一眼,“没见过你这么白痴的,不是专门为了他跑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么?怎么来了又不联系他了。”喝了口水,顿了顿,“行了,趁现在有时间赶紧打吧。”
“好。”小毅乖巧的点头。
钟离也像傻了一样,同样无措的不知道该如何。
钟离看了他一眼,起身又去帮助其他人,她刚一走,远处一辆车停下,很快那里面走出几个人,渐渐的其中一个人来到小毅身边,在他面前蹲下来,缓声开口:“小毅。”
小毅抬头看过去,又惊又喜:“殷叔叔。”
“是我。”殷桀拍拍他的小肩膀,露了个笑,看一眼不远处的熟悉的人,问:“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人是谁?”
088:遇难
钟离成了那个医生的帮手,他走到哪儿,钟离跟到哪儿,两个人分工合作,没想到效果出其的好。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那医生正给一个教师把脱臼的胳膊接上,突然问。
抬头看过去,发觉正看着自己,钟离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咳……我现在还没工作。”
黑暗里,殷桀闻言浅浅一笑。
钟离听得动容,却不好说什么,只微微一笑:“谢谢。”
那边的声音沉默半响后,才又开口,想是自问又像是叹气:“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当地人按着自己的腿,嘴里一边说‘小姑娘你快走’,动作却也毫不迟疑的站起来,钟离知道他是不想连累自己,可是人的求生本能又在驱使他。
说着,不给他回答的机会,她蹲下来,伸出双手,小心的探索过去,触及一手柔软,这是他哪里?钟离心下奇怪,又动手摸了摸,这知道摸到了他的脸上,她立马移开,清了清嗓子,问:“伤在哪里?”
那医生摆了摆手,也没说什么,单手撑在地上,远目一看,说:“走吧,咱们去哪边,那边的患者更加需要帮助。”
两个人用一块木板将这位老师抬了出来,地下并不平整,碎石很多,其中抬着的一个人脚下没注意,趔趄一下,整个人半跪在了地上,旁边站着的人立刻上前将木板接在了手里。
片刻后,她问出一个最坏的结果:“如果……我们救不出去了。”
想起刚才看到的男人,钟离立刻开口:“喂,你在哪里?”这里太黑,几乎看不到人。
想到这儿,她立刻动作起来,拉过他的另一只手,让他捂着伤口,吩咐他:“紧紧按着,别松了。”
翻了个白眼,后背靠着墙壁,钟离顺势往地下一坐:“还不是你,把我往这儿拉,现在好了吧,出不去了。”
就算他此时没事,这样流血下去,过不多久,他的血恐怕会淹了这里。
从天而将的石块砸在他身上,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那个人是当地人,操着一口当地话,钟离听不明白,那人冲她咧嘴一笑,指了指他的膝盖,冲她摆摆手,意思是他没事。
那人点点头,扶着她的手站了起来。
没人应。
殷桀没说什么,却一一照着办了。
他带着她,没往回跑,而是转身朝学校里面跑去。找到墙角,抱头蹲下,现在能做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耳边是‘轰轰轰’的响动,所有的光明在顷刻间被吞噬。
他一字一句,落字清晰,钟离讪讪的收回手,嘟哝:“谁叫你装死。”手往下移,来到他肩头,又往下移了几分,手心湿濡一片,她心里一惊,没表现出来,只是说:“这是小伤?流了这么多血,恐怕是伤到动脉了。”
“在你左手的位置。”殷桀喘了口气,浓重的声音传过来,“我没事,你怎么样?”胳膊是蓦地一紧,有道低沉的男声在她耳畔响起,钟离愣愣侧头看过去,看到一张意料之外的脸。
“我就算没晕,也会被你打晕的,钟小姐。”
身后的建筑物瞬间倾倒下来,带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钟离这时才回神,脸色巨变,拔腿就开始往前跑。
殷桀无奈一笑:“钟小姐,如果不是我,你现在不会好好坐在这里还能说话。”
“你……怎么来了?”
医生了然的点点头:“看你手艺不错,对待病人也格外耐心,有没有兴趣做一名救死扶伤的病人。”
脚下的地在颤动,稍有不慎,就会被颠倒在地上,钟离是个女孩子,这一天的忙碌几乎让她没什么力气,好几次两人都跌倒,又狼狈的爬起来,又有好几次那落下的石块差点砸到他们身上,皆都化险为夷了。最后那大叔猛的放开她的手,推了她一把:“小姑娘你自己走,我是不行,腿没有力气,疼的厉害,你自己一个……”
“嘶……”一阵抽气。
“大叔!”
这块空地离倒塌的学校很近,就在学校的正门口,学校里陆续还有人被救出来,后面这些被救出来的人情况很坏,医生们都是简单的处理后,要求车子立即把患者送往最近的急救站。
“啊?”钟离立刻停下步子,略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了,踢到你哪里了?是伤口么?”
“喂,怎么不出声,不会是晕过去了吧……”钟离慌了,在他脸上用力拍了两下。
得想办法让他止血。
“快点走!”
脚下步子渐渐放缓,钟离回头看过去,容不得她多想,咬咬牙,她转身又跑了回去。
沉默。
而且她身旁还跟着那个当地人,那人膝盖受了伤,抬不起步子,跑的极慢,钟离偏头就冲他喊:“大叔,快点,快……”
脚下的这片土地,突然像是沉睡千年醒来的巨兽,发出可怖的震动,四周有人尖叫起来,还有人拼命的在跑,钟离愣愣看着,一时候没有缓过劲来,无措的站着,她身边的那个当地人,扯着她的胳膊在她耳边大声的喊:“快点跑,地震来了!快点跑!”
钟离将那人拉了起来,慢慢说:“你的腿在流血,要把血止住,我们去那边处理一下。”
不,是他们被困在了这里面!
抽了抽鼻子,钟离猛的抬头朝他的方向看过去,那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要不是钟离这一天闻惯了血腥味,此时此刻的心情和环境之下,这点细微的变化,她还真闻不出来。
视线看不清楚,钟离不知道他所处的位置在哪里,只好站起来,朝左前方慢慢的摸索……
“哦,大学生。”
撕了块长条下来,她又紧紧的缠在他的胳膊上,做完这些,她松了口气。
空气并不好,呼吸之间都是浓重的灰尘之气,吸进鼻子里,像一点一点的死亡之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颤抖的地面停住,巨大的响声也止住,一切都归于沉寂。
“你受伤了?”
钟离悲愤的大叫一声,对这个当地人的最后印象就是他淳朴的笑。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正着己教。
一双柔软的小手在自己脸上身上来来回回的动作,她的手小巧温暖,殷桀只感觉异常的舒服,他没回话,让她继续动作,只觉得这在一瞬间,身上的伤痛都减弱许多。
钟离帮忙抬着担架,刚刚将一个十岁左右的小朋友送上了救护车,身后学校一阵骚`动,钟离立即跑了过去,又救出来了一个老师,这个老师的情况却很不好,后脑勺那里被砸出一个窟窿,鲜血正潺潺往外冒,看起来格外吓人。
医生耸耸肩:“现在的有多少人的工作是跟专业不对口的,你要是想,喜欢做拯救别人工作的事,什么时候都不会晚。”
“刚毕业。”
没法,她只好去撕自己的衣服,找到衣服的连接处,费了很大一翻劲才找到线头,一点一点的抽出来,然后捏着衣服的两边,用力一撕,果然一百块的东西不能跟一千块的比,只听到‘刺啦’一声,衣角应声裂开。
可是她刚刚的出神,让她的脚下慢了一小步,有时候往往只是这一步,就能决定人的生死。
钟离动了动手脚,这才说:“我也没事。”
小伤?刚才不是说没事?
心里一沉,钟离又出声:“听到我的话没有,你在哪里?”
眼眸一转,钟离伸手拽住他衣服的一角,手里猛的用力撕下去,她指节都带疼了,他那衣服却完好无缺。
钟离有些惊讶:“我的专业不是这个。”
这话钟离也知道,如果不是他,自己说不定死了或者被某块石头压在地上。
她被困在了这里面?
钟离仰头看着殷桀的脸,怎么样也没料到这个时候会看到他,他薄薄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脸色凝重如水,突然双手举起,一只手紧紧按着她的脑袋,迫使她弯下腰去,他护着她,眼神随意一扫,已找到最佳躲避点。
话音没落地,那当地人‘扑通’一声被绊到在了地上。
钟离上前,将跪坐在地上的那人拉了起来,问:“怎么样?你有没有事?”
在他边上坐下来,歇了两口气,钟离突然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良久之后,钟离颤巍巍睁开眼睛,看不到一丁点的出路和希望。
胳膊上一阵抽痛,殷桀淡淡的说:“小伤。”
“大叔,起来,咱们一起走!”她弯腰去拉。
她一愣:“……质量未免也太好了吧。”
这在这时——
殷桀平平淡淡的说:“等着,让人来救。”
她话音一落地,就听到他‘嗤’的一笑,紧接着又听到他说:“不会存在这件事,先别说我们遇险时外面有那么多人看着,他们会派人来救我们,再者,我的人不会让我坐在这里等死。”顿了一顿,他偏头朝她的位置看一眼,“你别忘了还有一个秦谟骁,他知道你出了事,会来救你,如果他连这点能力的都没有,那你以后干脆就不用跟着他了。”
他说的都对,钟离却还是止不住的往最坏处想:“可是,外面的人要是以为我们死了,放弃救寻怎么办?”
失血过多,让他短暂的出现头晕,殷桀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静的说:“不会,我的人会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089:余震
时间一分分的过去,钟离在黑暗里待了很长的时间,或许已经过了五个小时,更长一点的是十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到现在,他们依旧被困在这里,没人来救。
她又饿又困,还想睡,可是不敢睡。
“怎么了?”
“我要是想杀你,直接松了绑在你胳膊上的绑带,让你流血而亡。”他放开,钟离就猛的抽出手,揉着被他弄疼的手腕,嘀咕,“我这不看你快死了,所以一急之下才出此下策的嘛。”
此时四周空灵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整个大地仿佛陷入长眠。
“你倒是很会调节情绪。”
这个色呸!
钟离看不得他这副神秘的样子,大怒:“什么是不是?难不成你知道?”
殷桀淡淡一笑:“那咱们应该少说一点话,保存气力。”
钟离可不觉得他的话好笑,相反的,她板起一张俏脸,满脸严肃:“什么下次不下次,没有下一次了。”
钟离一想也是,挪动身体慢慢朝他靠过去,可刚一过去,身边人一动,她脚踝上一紧,被一双大手严严实实的握住了,他指节带着温度,在她脚踝处慢慢的细细的摩擦。
黑暗里,两个人谁也看不见谁,没有争锋相对,没有你死我活,有的只是浅浅淡淡的玩笑般的话音,在这黑暗的夜色里,格外的令人感觉温心。
尽管殷桀受了伤,可他也不是吃素的,真用起劲起,钟离完全不是他对手,他一只手依旧紧紧握着她的脚,声音却沉了下来:“别动!”
“什么是什么?你放手!”钟离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自己刚才竟然还觉得他这个人很好相处,心地算不上很坏,现在一想,她真是蠢毙了,他殷桀不坏,谁坏!
“你说的对。”
没有把心里的想法开灯她,他只是说:“你坐过来一点,这里又阴又冷,如果让雨淋湿了,引起感冒,那可就难办了。”
那只手还放在她脚上,一点一点的摸索,摸到里侧的地方,停下来,按在一个点上,那是一块硬硬的骨头,然后不动了。
殷桀用完好的右手撑起自己,似乎要过去她身边,察觉到他的动作,钟离立刻出声:“我没事我没事,你躺着别动,不能在流血了。”
因为他严谨的声音,钟离一愣。
殷桀摇头,一想她看不到,只好开口:“我没事。”
殷桀一愣,黑暗中的眼眸转动,找到她的位置,看着她的轮廓,轻声说:“你说的对,没有下次了。”
顿了顿,殷桀才又说:“你脚踝里侧骨头上的,有一个纹身,是几个数字。”
他又重新半躺下来,声音悠悠的传过来:“我问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你脚上那东西是什么?”
钟离又惊又怒,想抽回脚,他却死死按着,让她动弹不得。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摸过去,顺着他伤受的胳膊摸到他的俊脸上,毫不犹豫一个响亮的巴掌就这样拍了下去。
不到一分钟,钟离的声音又响起:“我想了想,为了不让你睡过去,我还是发发善心陪你说话吧。”
“等你出去后再谢也不迟。”
这话一出口,空间里又安静下来。
钟离皱了皱眉,又开口:“说话!别装死!”
“我不懂你的意思。”他不可能会无缘无故的问。
“你担心我?”
“喂,姓殷的,听我说的话没有,你听到没有?!”她摸索过去,手在地上摸到已经凝固的血迹,心底一惊,叫他的声音更大了,“喂,殷桀,你可别就这样死了呀!听到没有?这样死了不划算!”
闭上的眼睛又睁开,钟离老实说:“刚开始很怕,现在没那么怕了,一是没力气怕了,二是习惯了。”
一起进来的,自然要一起出去?如果能出去,恐怕是早就出去了,过了十多个小时,还一点动静都没有,不是外面那些人放弃了寻找,就是来不及救他们两个生死不明的人。
有液体落在钟离脚上,又冰又冷,钟离心一跳,猛的收回脚,情不自禁‘呀’了一声。
“小人。”
这对他们现在的境况来,无疑是一个坏消息。
钟离只好说:“咱俩一起进来的,自然要一起出去。”
“不然能怎么办呢?大哭大叫,别说是外面的人听不见,就算听见,我要真那样做了,耗尽力气说不定死的更快。”
暗骂一声,钟离收回手,立刻躲他远远的,把自己拥成一团。
口腔里已经干涸了,她还是使劲咽了一口,然后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说:“喂,你不是说你的人会成功的把你救出去的么,人呢?他们的人呢?”
他的声音轻缓,仔细听的话,能听得到他微喘,很显然他因为失血,力气耗尽的差不多了,随时可能有生命的危险。
手慢慢顺着腿探下去,摸到脚踝处,手指按在那里,钟离咽了口唾沫,才说:“你说的这几个数字是077。”
“你威胁我父母,还扬言如果我不听你的话,你就要杀了他们。这些手段不仅无耻卑鄙还让人恶心,你堂堂的一个大男人,做出这样的事,更加让人瞧不起你。可是——”话锋一转,钟离嫌弃的语气慢慢降下来,顿了顿之后,又重新说,“可是你今天也算救了我,所以,我原谅你了,咱们两清,我不欠你的,你也不欠我什么了。”
“你想要什么谢礼?”
感受到她的愤怒,殷桀淡淡一笑:“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就算我想,也没那个力气。”然后放开了一直握着他脚踝的手。
这个笑话不怎么好笑,殷桀只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然后说:“是么。”
朝天翻了个白眼,钟离懒得理他,靠墙抱胸闭眼不再理他。
“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呃……我开玩笑的,你还真打算谢啊。”
淡淡的一席话,让她震惊:“你……你怎么知道的?”
钟离皱眉,什么脚上的东西?她伸手摸过去,除了泥土和灰尘,还能有什么。
“是不是?”她不答,他又追问了一句。
“喂,我说……”
那么久远的事了。
殷桀按着她的脚,不顾她的挣扎,忽然出声:“这是什么?”
困声都人。“那麻烦你,下次想出来个高一点的计谋来,这一巴掌拍下来很疼的,没想到你一个女人,打起人来真是惊天动地。”
殷桀一张嘴,刚说了这几个字,余下的话还没说完,安静的地面猛然又开始剧烈的摇晃。
空气中的灰尘被她吸入鼻子和嘴巴里,干涩不好受,更加让她口渴万分。
殷桀哭笑不得:“请你讲点理好不好,你自己的事,我怎么知道。”
她一大串的话说完,殷桀只觉得好笑,这样一想,也就真的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幅度太多,不小心牵扯到伤口,疼的忍不住倒抽口冷气。
这下急了。
钟离大怒,一脚踹过去:“姓殷的,你才好了两分钟是不是?别他妈想趁机占老娘便宜,你他妈给我放手!”
她才不会相信是他现在看到的,这里这么黑,就算他是狗眼睛,也不会看的那么清楚。
“那我算什么?”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哼,活该!”钟离翻了个白眼,听到他隐隐约约的低咳起来,又加了一句,“怎么样,没事吧?”
“啪!”
他只好停下动作。
“哈哈,你倒是会自夸,可是你真算不得君子。”
又痒又暧昧。
还是没人理她。
殷桀一愣:“你这哪里是帮?是想借机杀了我吧!”
钟离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其实她也很疑惑这件事,笑了一笑,说:“或许是搞纹身的人手一抖,把007纹成了077。”
半响后,他才开口:“你怕不怕?”“……”
她努力想了想,才记起他说的是那次他带着自己,去一个茶楼见秦谟骁。
把脚又伸回原处,静等了片刻,又有液体落到钟离脚上,她才说:“是雨,下雨了。”
“你放手!姓殷的,你到底要干什么?!”
殷桀想笑,可是却笑不出来。
殷桀也不想瞒她,如实的告诉了她:“那次在包厢里,我弯腰替你捡冰块,无意之中看到的,现在一时想起来,好奇,就问了。”
钟离倒抽了口气:“喂,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这是在帮你啊……放手放手,快放手,疼死了。”
半躺在地上的殷桀一怔:“你说什么?”
钟离傻了。
小小的空间里除了她的声音,在无其它。
这……这是怎么了?
一声响过,停顿在他脸上的手腕蓦地被人抓住,彻骨的疼瞬间袭来。
‘滴答’一响。
“这是什么意思。”
“喂,我原谅你了。”寂静之中,钟离忽然说。
殷桀一听,心里一沉,下雨了,搜救队就更加不好寻找他们了。
钟离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他虽然很坏,不是什么好人,可是他毕竟救了自己一命。
脸一沉,殷桀朝一边的她大喊:“过来,这是余震。”
余……震?!
090:你是谁
脸一沉,殷桀朝一边的她大喊:“过来,这是余震。”
余……震?!
钟离咽了口唾沫,刚一站起来,她整个人又被震的摔倒在地,索性就这样趴在了地上,弓着身子,手脚并用的爬过去。
在生死面前,她知道,自己是想嫁给他的。
腾出一个足够大的空间后,一张人脸从上面探了下来。
秦谟骁,你在哪里?
钟离紧紧闭着眼睛,一动不敢动,或许是老天爷听到了她内心的祈祷,颤抖的大地终于平静下来。
心里一颤,他的手转动,伸到她鼻端之下,还好,有微弱的呼吸。
眼睛在黑暗里待了十多个小时,一时间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每次救上来的人,都是不她,都不是钟离,都不是他想见到的那个女人。
两双眼眸在空中接触、相对。
他终于,把她找了出来。
是真的有人!
你是谁?
钟离大喜,挣脱开殷桀的手臂,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又激动又高兴,她看到光了,也就是说这里离外面并不远了。
他大叫一声,扑过去,两具身体撞击,他被她扑倒在地上,两个人非常幸运的躲过了这一下。
“小心!”
她一惊,挣扎着就要坐起来,这一动,惊醒了熟睡中的男人。
刚才那一下,她的后脑勺狠狠磕在了石壁上。
“是。”
殷桀顺着她的脸颊摸过去,摸到她的脑袋,触手一片湿濡,粘粘的液体在他掌心里像胶水一样,淡淡的血腥味这时才开始肆意的蔓延出来。
剧烈的摇晃一直在持续,四周的小石子唰唰唰的掉下来,砸在人的背上身上,生疼生疼。
他立刻找了过去,几乎探进了半个身子,手电筒照在底下的每一个角落里,清清楚楚。
秦谟骁松了口气的样子:“没傻没傻,至少还知道要人负责。”
她抬起头,愣愣的去挡,抬到一半的手又猛地顿住,然后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他躺在地上,慢慢的想,慢慢的回忆,想着这十个几小时发生的事,忽然淡淡的笑了。
目光扫到她的头顶,那里包着厚厚的纱布,从灾区把她挖出来,她满脸是血的躺在地上,秦谟骁那时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茫茫然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这一生,从未遇到这样的状况。
钟离从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清醒过来,她做了很多梦,梦里面的人都是她自己,她是主角。
十几个小时,没吃没喝,受伤流血,换做是常人,身体早就受不住了,可是殷桀体制强悍,经历过各种各样的艰苦环境,他能这样强撑下来,只不过是因为有钟离的陪伴,现在她被石块砸中昏了过去,耳边没有了她的叽叽喳喳,仿佛缺少了什么一样。
他扔了手里的石块,返身拔腿就跑了过来,速度极快,迫不及待。
殷桀大恸,他忍着剧痛,伸出手,拍拍她的脸颊,她毫无动静,像死了一样。
秦谟骁脸色一变,猛地起身,撑起一双臂膀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离离,你怎么了?是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又试着叫了她几句,身下的人依旧不声不响。
找到钟离了!
幽幽睁眼,首先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呼吸之间都有药水味道在弥漫。
可是很可惜,她有了另外一个男人,而且对方是个令他头疼的人物,如果想把她从他身边抢过来,需要费很大一翻的功夫……不过没关系,有挑战才有成就,他殷桀的人生里,什么时候怕过。
她喜欢他,她爱他。
秦谟骁悠地睁眼。
“殷桀,我们有救了!”
秦谟骁皱起一双浓眉:“真没事?真知道我是谁了?刚才怎么回事?”
这个女人,似乎命中注定就跟他有某种联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容不得他在失望几次,一想到这个时候钟离的生命正悄然的流逝,他的心就跟着一点一点的颤。
找着人了?!
她当时没有答应,现在心底却一万个同意。
良久之后,她才敢小心翼翼的从殷桀怀里出来,抬起头,睁开眼,一道细小而眩目光芒刺进她双眼。
钟离气的伸手掐他:“你才傻了呢!傻了也是你倒霉,这一辈子休想甩掉我。”
起身,收起探照灯,秦谟骁心脏经历过大起大伏后,现在竟然奇异的平静了下来。
俯下身,看着她的双眼,摸着她的额角,骁爷轻声嘀咕:“别不是脑子给撞傻了吧?”
刚一挨近他,殷桀就伸手把她拽过去,揽着她的肩,把她护进怀里,两个人紧紧抱头躲在一起。
深呼吸了好几口气,他才俯下身去,嘴里含着探照灯,趴下去,找到里面的人,强烈的灯光打在里面人的脸上,灰尘遮住那人的整张脸,看不清五官,他又仔细的辨认了好半响,这才能真真正正的确定,是她。
想着想着,眼泪不知道怎么流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又一次剧烈的摇晃,一块大石头落下来,‘咚’的一声落在钟离身边,她忍不住尖叫一声,紧紧闭上眼睛,殷桀按着她头顶的手一紧,低声道:“别怕,没事。”
“泽辰,反紧急小队给我叫过来,挖!”
这次,会是她么?
钟离眨眨眼,有些迷茫的样子:“你……是谁?”
紧闭着眼,周围一直在抖动,她在心里默默的祈求上天,千万不要让她死在这里,她还有那么多的事没有办成,还没有结过婚,生过小孩,这些她都没有经历过。
是光。
**
她的头顶,一块大石板,正毫无预兆的掉落下来。
钟离笑了笑:“刚才刚醒,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不记得了,现在好了,没事了,真的。”
十五个小时零四十五分钟之后,秦谟骁找到了,找到了钟离。
底下很黑,裴泽辰看不清,摸过一边的手电筒,他往下一照,在里面搜寻一圈,没有人他想要找的人,正要放弃时,手里的电筒随意一扫,有人!
她侧头,对坐在暗处的殷桀激动的大喊大叫,殷桀一怔之后也忍不住露了个笑,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张张嘴,刚要开口说话,脸色却瞬间大变,他猛的扑过来,想把钟离拉过来,最终却还是晚了一步。
脑子里的反应渐渐迟钝起来,他乱七八糟的想来想去,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了些什么,眼前的景象也一点一点的模糊,最后他终于支撑不过去了,缓缓的闭上眼睛,沉沉的昏睡过去……
“喂?”他借着微弱的光芒看过去,钟离正闭着一双眼睛,那一动不动的样子,仿佛正沉浸在熟睡之中。
钟离怔仲。
秦谟骁说过,他从灾区里出去后,就会娶她,就会和她结婚。
“我去叫医生。”
情绪在一瞬间大悲大喜,如获新生的激荡感让她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以前对她的态度就是能威胁就是威胁,能收买就收买……可是现在却不一样了,他对她,心态变的不一样了。
过了好半响,怀里人没动静,殷桀这才发觉不对劲。
他不敢确定,怕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醒了?”秦谟骁一愣之后笑了,“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出声?”
屏气凝神仔细一看,他瞬间倒抽一口冷气,慢慢缩回身子,回头大喊:“骁爷,人我找着了,在这边!”
而殷桀,因为这一扑,那石板落下来,压在他的双腿上,疼痛瞬间袭来,他抱着她的身体,重重的喘息。
安静空旷而狭小的空静里,他和她,静静躺在地上,时间悄然流逝,生命也正如此。
是她,是钟离。
看她任然不解的样子,秦谟骁说着就要起身,钟离却忽然伸手抓住了他,他回头,见她闭了闭眼,然后重新打开双眼,灿然的眸子逐渐的恢复清明,她定定看着他,说:“我没事,现在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秦谟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上空一块小小的石头突然滚动一下,然后一只手又伸了过来,把小石块一点一点的移开。
“我们有救了……有救了……”
来到这边,他伸手拨开裴泽辰,却没有立刻俯下身去查看,这十多个小时里,他不吃不喝一分钟也没歇过,埋头亲自动手找,高兴过很多很多次,可是每次的结果都令他失望。
地拽肩就。头疼的厉害,她下意识的抬手去摸,却发现自己现在动弹不得,被人紧紧抱在怀里。她偏头一看,一张近在咫尺的脸,浓墨挺鼻,双眸闭着,正浅浅的呼吸,气息喷在她脖子间,有些不舒服。
可内容却并不怎么美好。
远处的秦谟骁正蹲在地上一块石头一块石头的搬,连续二十几个小时没有休息,让此时的他看起来格外的狼狈,猛地听到裴泽辰大喊,他脑子里突然空白了数秒,紧接着回神,明白了他的意思。一片空白?
……
被他逗笑,钟离弯着眼角笑了半天,笑够了,伸手去拉他,秦谟骁挑挑眉,没说什么,却也顺着她的动作躺下,和她紧紧挨在一起,手从她腰侧伸过去,一揽,将人瞬间拉到了他怀里。
——
PS:钟离那一段大脑短暂的空白,不是白写的,后面会交代清楚。
091:失忆
秦谟骁松了口气的样子:“没傻没傻,至少还知道要人负责。”
被他逗笑,钟离弯着眼角笑了半天,笑够了,伸手去拉他,秦谟骁挑挑眉,没说什么,却也顺着她的动作躺下,和她紧紧挨在一起,手从她腰侧伸过去,一揽,将人瞬间拉到了他怀里。
一张床,两个人。
“我为什么不能来?”江倾慕一撩头发,颇为得意的样子,“我可是记者,知道什么是记者么,就是哪里有事故哪里就需要记者,这地震可是大新闻,我当然会在这里了。”
什么?小三?!手从侧挑。
钟离不敢问出来,只轻微的‘嗯’了一声。
江倾慕收好证件,翻了个白眼:“我有必要么,有必要骗你么?”
裴泽辰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你怎么来灾区了?”
裴泽辰推门进去,一个四十五岁穿白大褂的医生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几张片子在看,听到动静,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回头:“哟,是裴中校你啊。”
想着还有事,懒得跟他计较,转身要走,裴泽辰也没留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了,同时也转身去了走廊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