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围摄影师给尹若的评级是“a”倒也不意外。尹若长得本就好看,几年的庞家少奶奶当得也身上染了些贵气,于是上相是自然的。
祝炎皱眉起身,“我先跟她聊聊。”
月明楼耸肩笑望祝炎,“别紧张,我没说要直接撕了这照片。她这张照片又不止是她个人的肖像权,还是其他摄影师的著作权;我就算不待见她这个人,也总该尊重那位摄影师。”
祝炎面上滑过一丝尴尬,“我的意思是,不管怎么样,总是故人。”
月明楼再耸肩,“好啊,你跟她聊吧。我也想知道,她这又是想干什么。”
祝炎约了尹若在外头见面,小巧精致的咖啡店,店主也是个小巧精致的女子,喜欢在每个客人的咖啡上以她自己的理解来作画。往往咖啡端上来,便会收到客人惊喜的轻呼。于是尹若就笑了——祝炎带她来这样的咖啡店,虽然不动声色,却足以证明是用了心思的。
——用了心思的,就是还挂念着旧情的。那就好。
小巧精致的店主看了尹若一眼,稍后端过来的咖啡上便已经画好了一幅画:一个秀丽的女子立在窗边,透过玻璃看窗外的繁花似锦。尹若见了便也应景地捧着心小小地惊呼起来,“好漂亮!”
目光滑过杯沿,果然看见祝炎在灯光下一闪而过的欣喜。虽然只是那么一晃,却还是被她给看见了。
其实在她看来,祝炎跟兰溪很像当年的兰溪站在她身边,会被所有人忽视掉,其实祝炎站在天钩身边,情形也是一样的。少年天钩实在是太过耀眼,光芒遮蔽了身边所有人,即便祝炎自身也是相貌才情皆出色的少年,却总归比天钩少了些棱角。
其实像兰溪那样的,因为自己也知道自己平凡,所以站在她尹若身边,也许不觉着自己委屈;可是祝炎就未必了。谁让人家祝炎其实也是这样优秀的人呢?
当年天钩跟火神是同时看见的她,火神对她的倾慕,她也是都看在眼里的。只是那时将全副心思都用在了驯服天钩那头小野马的身上,顾不上相对温吞的祝炎;好在时光又给了她机会,她如今还能依靠当年的这点情分来博得祝炎的关注。
尹若一笑,眼里便自然浮起泪光,仿佛手中的咖啡一样,喝得出甜却更品得出苦,“祝炎谢谢你。我已经记不清上次还有时间和闲钱出来喝咖啡,是什么时候的事。也许从跟庞家树结婚之后,便再没有过了吧。就算有时候要陪着庞家树出席一些活动,我也只是在旁边充当花瓶的角色,从没能放松下来。”
“离婚之后,就更是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店里。每天早晨5点就要爬起来忙碌,晚上都要过了午夜才能睡下……这样小小一杯咖啡,对我来说都是奢侈的享受。”
祝炎皱眉,“尹若既然你这样忙,怎么还会想到要应征我们工作室的模特儿?”
尹若面上一红,垂下头去,眼波盈盈,“火神,其实是我厚脸皮。现在听你这样当面说起,我觉得很没脸面对你。”
“我的店看似红火,实则盈利微薄。我爸那边还欠下一p股的债,所以我必须要再找一个兼职来多赚一份收入。上回到你们工作室去,看见了那里的排场,知道月火是效益很好的大生意。恰好又看见你们在登广告招聘摄影模特儿,于是就想着:自己也就还剩下这一张脸蛋儿,也许还能派上一点用场。”
尹若含泪抬眸望向祝炎,“……其实也更是仰仗着一点旧日的颜面,想着如果火神你看见是我,也许能优先考虑一下。”
“火神我真的已经是走投无路,如果再不找一份收入来替我爸还债,他们就扬言先砸了我的店,然后就卸掉我爸的手……我真是没有办法了,只有厚着脸皮来做这件事。火神求求你帮帮我。如果火神你也不肯帮我的话,那我,那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尹若的眼泪一大颗一大颗,映着灯光都落进咖啡里去,在发泡牛奶的液面上,留下一圈一圈的印痕。
祝炎手指捏紧杯把,指节泛白,“尹若,你别这么说。既然你遇见难处,怎么不跟我们说?”
尹若笑,含泪摇头,“对于旧年故人,我当然也会指望,也会有奢望——所以我想回到小天身边,所以我相信兰溪还会如当年一样地帮我。可是原来都是我错,是我一个人的痴心妄想。如今闹到小天不肯见我,就连兰溪都指着我的鼻子骂我……”
“火神,我知道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所以我在庞家那些年,什么都能忍过来。在我的内心深处一直有个执念,我相信至少记忆里的你们还都没变,还都是从前的模样。我现在才知道我错了,原来人心易变,时光会老。”
尹若落泪,蓦地抓起咖啡杯,将整杯的咖啡一仰头都倒进嘴里去。咖啡里的各种滋味骤然混在一起,在她口腔中漫延开,她仓惶地弯下腰去咳嗽。咳得面颊桃红,眼泪便一颗一颗掉得更急。
祝炎急忙抓了餐巾,绕过来拍着她的后背,“尹若,你怎么样?”
尹若边咳边哭,“火神你也别管我了,真的。我知道这次应征,可能也给你带来不少麻烦。你也一定想要拒绝的吧,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所以才约我出来单独说。火神你是想顾着我的脸面,其实厚着脸皮的人是我……火神你别管我了,你先去忙吧,让我自己在这儿哭一会儿,就好了。”
祝炎长眉锁紧,“尹若你别这样。我没说不帮你,我今晚单独约你出来,也不是就是要拒绝你了——要不这样吧,我先直接答应你了:尹若,你的自身条件完全符合我们工作室对模特儿的要求,所以我没有理由拒绝你。这个意见不光是我做出的,也更是我们的摄影师团队做出的,他们给了你a的评价。”“再从我主观来说,我也不愿意用‘帮你’这个字眼。我是觉得,你是故人,所以工作起来更好沟通与交流,而且你会更用心在工作上。所以尹若你看,无论从公从私,我都没有拒绝你的理由。”
“真的?”尹若终于停住哭泣,抬起泪眼来望祝炎。
“真的。”祝炎诚挚点头。
尹若却哽咽着用力摇头,“火神,还是不要了。在经历了小天的冷漠、兰溪的反目之后,我就剩下你这样一个故人——我怕我再哪里不小心做错,惹得你也不开心。火神我宁愿放弃这个机会了,我只想珍藏住你。”
尹若用力吸气,想要屏住眼泪,“尤其现在小天也在你那边工作,若是听说你答应我去工作了,那他可能会跟你吵架的。小天现在为了兰溪,怕是早已将我当做眼中钉了。火神我不能连累你,不能殃及你们之间的友情。”
“好了尹若,别再说了。”祝炎伸手轻轻拍拍尹若一直在颤抖的肩头,“我说了聘用你,就是已经定下来了。我不会受到旁人意见的左右。就算小楼也是工作室的合伙人,但是他也会尊重我的意见。兰溪是兰溪,你是你,尹若,我自己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决定,以及会因这个决定而面对什么样的问题。我有能力解决,你放心。”
祝炎召唤店主再换上一杯咖啡来。小巧精致的女店主又送上来一杯,咖啡液面上这回改画的图画是海上生明月,清波潋滟的海上,一轮明月皓白。
祝炎看了,感激抬头望向那小巧精致的女子,“谢谢你。”
小巧精致的店主耸了耸肩,却将目光落在尹若面上,“店面很小,不小心听见了你刚刚的话。小姐你也是自己开店的人啊,可是怎么会这样不快乐?你看我的店,同样很小,收入也同样不算很多,可是我却用自己的咖啡来收获客人惊喜的小小欢呼。能够站在这样流溢咖啡香的店子里,收获客人的欢呼,这些快乐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小姐我有点不明白,你何至于就这样不开心?”
尹若被问得一愕。
店主继续柔软地笑,“心可以很小,也可以很大。如果把心都放在小店里头,就不会好高骛远;相反,如果小店盛放不下那颗很大很大的心,那自然就永远都不知足。”
尹若一皱眉。
“绿藤!”祝炎终于按捺不住,低声喝止。
祝炎送尹若到家,抱歉地说,“尹若今晚真是不好意思。”
尹若眼睛还红肿着,却已经平静下来,坐在月光里轻轻摇头,“火神你千万别这样说,否则我更是无地自容。”转了下眼瞳轻问,“火神你经常到那间咖啡店喝咖啡,所以跟店主很熟么?”
“嗯,啊。”祝炎语焉不详点了点头。
尹若用力笑笑,“开始看见咖啡店名叫绿藤,还觉得雅致又特别;后来才知道原来竟然是店主的闺名。真是好听。”
祝炎皱眉,却没答话,只下车到副驾驶的位置去,帮尹若打开车门,“工作的事情就这样定了。具体的拍摄等我回去跟助手安排完了,会发通告单给你。尹若你别多想了,这件事情就这样敲定了。”
望着祝炎的英菲尼迪开走,尹若立在夜色里,缓缓苦笑。
原来真的是时光易老,人心善变么?原来七年过来,真的是许多事、许多人,早已等闲变过了模样。
原来就连火神身边,也这样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绿藤……哈,真是没想到。
难道真的如杜兰溪所说,她心中所以为的、所确信的,真的已经错过了保鲜期?
不,她偏不信这个邪!就算万事都有保鲜期,又怎么样?咸鱼还能翻生,冷饭也可炒热,只要她肯,便没什么改变不了的。
她从来都只能靠自己,从小到大一向如此,所以就算身边再没了杜兰溪这个姐妹,她也一样会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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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钟离的身份
“嘿!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呢,什么叫有去无回啊,咱家不是好端端地在宫里活了几十年,你把皇宫当成什么了?”胡林铁青着脸教训。舒虺璩丣
柳轻云见他这么凶,愤愤道:“那你还不是进去后少了东西。”
噗!
原本的阴霾在柳轻云的一句话中消失于无形,夜婉凝看着胡林赤红着脸,感觉畅快极了。转头却瞧见邹子谦抿唇忍着笑,那双眼睛还时不时地看向柳轻云。
见胡林即将要发飙,夜婉凝立刻开口道:“好了,别闹了,我进宫了。嫘”
“叶凝哥哥……我也去……我可以保护你。”她楚楚可怜地看着夜婉凝。
夜婉凝无奈一笑。
保护她?真不知道到时候是谁保护谁了獒。
邹子谦开口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还是咽了下去。
夜婉凝转身踏上马车,回头看见正好看见邹子谦如此神色,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淡淡勾唇一笑,转身朝柳轻云伸手。
柳轻云疑惑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她的手,就怕自己是自作多情了。
“带你去宫里走一趟,让你看看皇宫。”夜婉凝笑着道。
柳轻云一怔,随即破涕为笑,立刻伸手过去将手放在夜婉凝的手心:“我真的可以去吗?”
夜婉凝笑着点了点头。
柳轻云感觉自己的心突突地直跳,从未有过如此兴奋的感觉。
坐在马车内看着夜婉凝嘴角噙着的笑意,她抿了抿唇喜不胜收。
夜婉凝看向马车外的邹子谦,见他脸上笑容和失落变换着,顿时觉得好笑。见邹子谦朝她看来,她对他淡淡一笑,邹子谦一怔,面色一红随即低头朝自己的马走去。
胡林见夜婉凝和柳轻云的行为立刻冒火:“嘿!这个叶凝,还把皇宫当自个儿家了,怎么说带谁去就带谁去,也不看看谁在这里,咱家还没说话呢,他倒是自己拿了主意。”
柳轻云担心地拉了拉夜婉凝,生怕一会儿就被赶下去了。
夜婉凝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有我在,你就安心坐着。”
柳轻云看着夜婉凝,虽然她的视线落在马车外,可是她却感觉安心极了。
似乎他第一次跟自己说这样的话。
忍不住竟是一层雾气蒙上了双眼。
邹子谦听胡林这么一说,转身对他说道:“胡总管,还是快些进宫吧,皇上还等着呢,只要叶大夫肯去,多一个姑娘家又无妨。”
胡林闻言只得忍下了这口气,没想到以前在宫里受凝妃的气,如今在宫外竟然要受一个小大夫的气,真真岂有此理。
待一切准备就绪,夜婉凝透过马车窗对济安堂喊了一声:“小雯,稍后和柳大人说一声,云儿随我进了宫,让他不用担心。”
“诶,知道了。”卓玉雯应声。
柳轻云看向夜婉凝,随即扬唇笑了笑,想不到他会比她还细心,竟然会想到让她的父母安心。
马车迅速地朝皇宫驶去,柳轻云嘴角的笑意尚在,夜婉凝不经意回头看到她盈盈的眸光,顿时心头一怔。
可不能再让她对自己存有幻想,自己是男人也就罢了,可是偏偏她同样是女人,如此下去岂不是耽误了她。
清了清嗓子,她看向前面的邹子谦的背影开口问道:“云儿,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柳轻云顺着夜婉凝的视线望去,虽然不知道她为何突然这么一问,但还是回道:“不是宫里的御医吗?刚才听你叫他‘邹御医’来着。而且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老太监也说他是御医。”
夜婉凝点了点头:“是,的确是邹御医,叫邹子谦,是宫中四品的御医,可是个不小的官位。”
“哦……”柳轻云点了点头。
夜婉凝看着她的神色,好似没有任何变化,难道说她对邹子谦一点都没有好感?
而后她又试探道:“你觉得邹子谦这人如何?”
柳轻云看了看他的背影,而后耸了耸肩道:“不知道,只是看着傻愣愣的,没想到刚才的刀光剑影下他竟然没有吓破胆,还以为他会吓得尿裤子呢。”
夜婉凝不禁笑起,这个柳轻云,还真会比喻。
“那你觉得如果女子嫁给他那样的男子,会不会是个好归宿?”夜婉凝看着柳轻云,丝毫不放过她的一丝神情变化。
柳轻云认真想了想:“怎么说也是个四品官员,是个大官,女子嫁给他肯定是不愁吃穿了,他看着人也老实,若是嫁给他也不怕被欺负,虽然长得模样不是很出众,但也算清秀……就是看上去呆了点。”
夜婉凝一边听一边点头,听上去评价还不错。
“呆一点才好,你不用去猜他心里在想什么,也不用去考虑他说的和他想的是否一样,这样的男人对于女子来说何尝不是一个好归宿呢。”夜婉凝话说着有些微微失神。
柳轻云回过神来看向她问道:“叶凝哥哥,为什么突然问起那邹子谦了?”
下一刻,她心头有些慌乱,不会是要把她推给别人吧?
可是一想到刚才让她进宫去看看,不顾胡林的反对,想来是她多虑了,于是试探一问:“难道是……想给你的表妹找归宿?”
夜婉凝敛回思绪看着她慌乱又不敢确定的神色,她笑了笑道:“你若是喜欢就先把这个归宿给你。”
柳轻云一急,挽着她的手臂道:“不要不要,叶凝哥哥……叶郎……人家只喜欢你嘛。”
叶郎……夜狼……
“再叫叶郎就把你丢出去。”夜婉凝简直受不了这个称呼。
柳轻云立刻闭嘴,半晌,她试探道:“那……刚才是跟我开玩笑的吧?”
夜婉凝转了转眼眸:“嗯。”
若是直言,她还不跟她闹死。
不过像柳轻云这样的性子何尝不好呢,喜欢什么就直言,不扭捏造作,性子直爽,倒是一个不错的姑娘。
听她这么说,柳轻云也没再闹,倒是安安分分地靠着夜婉凝看着外面的风景。
看着那条熟悉的路,夜婉凝忽然发觉心情极度变化着。
往事历历在目,痛苦的、快乐的、无可奈何的……
曾记得他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她在一旁看着医书,他故意为难让她帮忙把奏折分门别类,她拉着他去荷塘挽起裤脚赤足抓鱼。曾记得她偷跑出宫去见夜墨凝,心无旁骛只当他是兄长,却没想到被他看见夜墨凝细雨之下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曾记得他许诺七夕之期立她为后,谁知七夕之日他美人在怀许愿树下立下心愿。
曾记得她幻想着与他儿女绕膝,一儿一女于愿足矣,谁知他因怒落掌腹中胎儿化作一滩血水。
一切的一切似乎被沉痛所替代。
都说人遇到痛苦之事便会忘记曾经的快乐,此话果真一点都不假。
如今再一想,她竟然记不起当时与他是否恩爱过。
“叶大夫,已经到了。”
经过几日的舟车劳顿,马车外传来邹子谦的声音,夜婉凝回过神来朝外望去,果然早已经过了太保门,如今停在了御轩宫。
夜婉凝在邹子谦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看着御轩宫的匾额,她感觉心口突突直跳。门口的宫人似乎满脸的焦急,而慕容玉衡、慕容千景和众御医等人也等在宫门口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当慕容千景不经意回头看向来人时,顿时整个人怔在原地。
他是眼花了吗?为什么他看见了已经入殓近半年的夜婉凝?是死而复生还是另有其人?
可是眼前穿着一身月色衣袍的男子明明和夜婉凝长得一模一样……
吃惊的何止是慕容千景一人,还有常年伺候在御轩宫的宫人,他们一个个全都看傻了眼。
夜婉凝也看见了一脸诧异的慕容千景,心头一虚。若是她会易容之术,或许也就没有这么多问题了。
正在不知所措之时,身后突然响起柳轻云的声音:“喂!谁要你扶!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她回头望去,就看见邹子谦一脸羞囧地缩回了手。
夜婉凝低头一笑,他还真是第一次看见邹子谦如此害羞的模样。
“柳姑娘,这里是皇宫,不是你家后院,怎能如此大呼小叫。”胡林沉着脸教训。
原本想要让柳轻云不要胡闹的夜婉凝感觉身后一道灼热的光一直锁着她,她转了转眼眸心生一计。
“来吧,莫不是想一个人呆在马车上?”她笑着伸手过去。
柳轻云脸上扬起一抹笑,欣喜地将手放在夜婉凝的手心。她小心翼翼地从马车上下来,可是下一刻不知为何膝盖一疼,好似被什么扎了一下,整个人都超前扑了过去。
邹子谦已经,快步上前想要去接,可是夜婉凝眼明手快,将她整个人抱在怀中,迅速打横抱起轻轻地放在地上。一个十六岁的纤瘦少女还是没什么分量,夜婉凝余光瞧见那些人原本震惊此时迷惑的眼神,不由地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今天带柳轻云进宫还有好处,她还帮上大忙了。迅速藏起袖中的细针,见柳轻云一头虚汗,心里也有些内疚。可是当下她别无他法,只能用这权宜之计。
柳轻云双脚一落地,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她的叶郎好像变了一个人,对她是越来越体贴入微。
“谢谢。”她眉目含情地看着夜婉凝,双颊绯红喜不胜收。
夜婉凝心虚地一笑:“下次小心点,这里是皇宫,不必冷焰镇,可别给我添麻烦。”
“嗯!我会小心的。”她乖乖地点了点头。
胡林简直越看越不顺眼,上前就低声训道:“叶大夫,现在可以进去给皇上诊治了吧?别在这里耽误时间打情骂俏了。”
柳轻云被胡林说得面红耳赤,可是心头却难以抑制地喜悦,倒是邹子谦满脸的失落。
夜婉凝转身对邹子谦关照道:“邹御医,就麻烦你照顾一下云儿,我先进去给皇上诊治,好好看着她,别让她闯祸了。”
虽然她自己就是个祸头子,可是也不想把人带进来了却让人惹祸上身。
邹子谦有些诧异,可是很快便高兴地点了点头。
柳轻云走上去拉了拉夜婉凝说道:“叶凝哥哥,你真要把我交给这个大色狼啊。”
“我……”邹子谦想要解释,可是被柳轻云一瞪眼竟是闷闷地憋了进去。
夜婉凝看着邹子谦憋屈的模样甚是好笑,转头对柳轻云笑言:“别胡说,不跟着邹御医,难道你想跟着胡总管?”
柳轻云闻言看了看一旁的胡林,立刻满脸的嫌弃:“算了,我听你的。”
“嘿!咱家这是招谁惹谁了?”胡林郁闷至极。
夜婉凝从邹子谦手中接过药箱之后看了看胡林,临走丢下一句话:“你这是羡慕嫉妒恨吗?”
说完,她轻笑着朝御轩宫内走去。
胡林感觉一股热血在腹中翻腾,他这是在嘲笑他不能人道不是男人是不是?他以为他是个真男人就了不起了!
可是看着夜婉凝提着药箱朝御轩宫的寝殿走去,他也只能吞下了这口气。
走到门口,慕容玉衡是知道夜婉凝还活着,所以在看见她时倒是除了惊喜没有错愕,而慕容千景是完全不相信自己现在的所见。
“凝、凝儿……”慕容千景支吾出声。
夜婉凝心口一紧,可是脸上依旧波澜不惊,转头看向慕容千景后问道:“这位是……”她打量了一下他的衣着。
慕容玉衡在一旁附和:“这位是睿王爷。”
夜婉凝一听,立刻抱拳道:“原来是睿王爷,小民叶凝是冷焰镇的大夫,见过睿王爷。”
“叶凝?”慕容千景难以置信。明明是一样的容颜,可是为何声音会有所不同,而身高也高了些许,连那眼神也是有了变化,难道他真的是认错了人不成?
慕容玉衡看了看慕容千景如此震惊的模样,干咳了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叶大夫,皇上就有劳叶大夫了。”
夜婉凝转身看向慕容玉衡,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唇:“小民自当竭尽全力,请王爷放心。”
慕容玉衡点了点头,宫人开了寝殿的门,她回头看了慕容玉衡一眼后踏了进去。
当寝殿门被关上的一刹那,夜婉凝心头一沉,总感觉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寝殿外,慕容千景看着寝殿门把夜婉凝的身影阻隔在内,他一时情急差点要推门而入。
“做什么?”慕容玉衡眼明手快立刻拽住了他的手臂。
“皇叔,这明明就是凝儿,你有没有看见,是凝儿啊。”慕容千景急了。
一听慕容千景如此一说,周围的御医也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是啊,真是凝妃,实在是太像了。”
“怎么会,凝妃已经殡天了,早已经入殓皇陵,难不成凝妃没死?”
“不会吧?若是假死,岂不是欺君?”
“欺君是死罪,凝妃怎会胡闹到这个地步?”
“或许只是相像吧?我看那叶大夫的言行举止可一点都不像当日的凝妃,许是相像而已……”
慕容玉衡听那些御医如此议论,拧了拧眉沉声警告:“千景,不要胡闹,这是冷焰镇的叶大夫,在军营中也是他救了皇上一命,他在冷焰镇是出了名的神医,两人只是有些相像罢了,难不成你想让对皇上有救命之恩的人承受欺君死罪吗?”
慕容千景一惊,他倒是没有想到自己的一时激动会害了她的性命,可是,他真的很想知道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他心底之人。
慕容玉衡又岂会看不出慕容千景的疑惑,眸色微微扫视了一下那些御医,而后转头道:“叶大夫是冷焰镇的大夫,一开始我也以为是凝儿,可是一段时间相处下来,知道他并非是你我认为之人,他是男子没有错。”
“叶凝哥哥当然是男子,你们是不是眼睛有毛病啊,男女都不分。”柳轻云气得上前就要去理论。
109:她去找殷桀
挂了电话,钟离来到餐桌边坐下,她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去做的这分早餐,却发现一口也吃不下。
愣了半刻,叹口气,她逼着自己一口一口吃了一小碗粥。
半个小时后,钟离站在小区外,她想去见一个人。
“进来。”
可是怎么见?
“那次在灾区,我们遇到余震,被困在一个小学里,我记得那天你抓着我的脚问我,我这里的纹身是什么意思?”钟离看着他,漂亮的眸子里敏捷洞察一切的光芒,“殷先生,”
“钟小姐,到了。”魁梧大汉下车替她拉开车门,钟离下了车,是一眼面前巍峨的大楼,面露不解,大汉解释,“殷先生在里面等着,钟小姐请进去,会有人带你去殷先生的办公室。”
她最后叫了她一声,声音听起来像走失迷路的小动物,格外让人可怜。
“找我事有?”静默几秒后,他开口问。
他失笑,笑的很大声:“你是谁?哈哈!”
江倾慕笑起来:“殷桀是商人吧?生意在B市吧?那就不愁找不着他!你忘了,我现在消息极为灵通的电视台上班,只要想真心搞到一个人的联系方式,还是可以的。离离,我去求求我们领导,B市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肯定有人知道殷桀的,知道他的话,那肯定就好办了。”
她一愣。
殷桀。
不正是殷桀。
拉开椅子坐下,她面上看着自然,其实她心里也很紧张。一直到踏进这扇办公室的门,他的地盘,钟离都觉得,发生的这些事,都有些不真实。
“干嘛呢?”
钟离双眼一亮:“殷桀?”
原来如此!
钟离疑惑的看他一眼:“……是。”
江倾慕显然对她前一个问题比较感兴趣:“站大街上?为什么?你想去哪儿?”
“嗯嗯。”
她正无措时,江倾慕的电话打了过来。
十分钟后,一辆车黑色面包车停在了钟离面前,车门打开,里面走下来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他问:“是钟小姐?”
殷桀收回锐利的眼神,嘴角一弯,脸颊边淡淡的酒窝显出来,像极了心灵干净的阳光青年,仿佛刚才那个阴冷的样子不是他。
殷先生?
收回视线,钟离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绞在一起的手指头,半响后,似乎鼓起了极大的勇气,又猛的抬头,盯着他的眼睛,直直的问:“我是谁?”
“不用谢。”
钟离嗯了一声:“谢谢。”
“不好笑吗?”殷桀反问,“你是谁?你居然会这样的问题,钟离,你都不知道你自己是谁,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你是谁。”
手被他截住,他力气很大,她手腕一阵一阵的发疼,他脸色慢慢冷了下来:“没有女人敢打我!你不是第一个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钟离推开门进去,眼前一片开阔,这间办公室很大,就像一个小型的房间,有客厅有单间甚至还有个小型的吧台,里面放着各种各酒,在往右一转,就看到了一副简单宽大的办公桌椅。
江倾慕沉默片刻后,缓缓说:“离离,或许我能帮你找到殷桀。”
钟离道了声谢,那人转身走了。
江倾慕那边似乎在忙,她压低了声音说:“我给他那边的人打了个电话后,说有人会去接你,我就没给你回。正好手里接到了个急件,需要我这个外景支持人,所以也没得来及给你说一声。”
钟离被他强大的气势所迫,忍不住后退两步,一只手忽然伸过来,环住她的细腰,定住她的退路,殷桀靠过来,把她拉近,低下头,在她震惊的目光里,暧昧而低小的说:“不如你陪我睡一觉,我就告诉你这个纹身的含义是什么样的?如何?”
进了大楼,果然早就有人等着,那人问清楚她的身份,带着她专用电梯,电梯一直升到三十楼,那人把她又带到一扇门前,说道:“钟小姐到了,殷先生正里面等着你。”
“那请上车吧。”
“慕慕,我没有跟你开玩笑。”顿了顿,她声音变得严肃,“你还记得肖茉莉吗?秦谟骁的前女友,昨晚我们分手后,我又遇到了她,她跟我说了一些事,一些我很难的接受的事。她说的那件事像心魔一样扎根在了我心里,如果不弄清楚,我可能会疯掉。可是只有殷桀能帮我的忙,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只有找到他,我才能确定一些我迷茫的事,慕慕。”
“我想……去见一个人,可是不知道怎么才能见到他?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他住哪里?更加不知道他的公司在哪里?”
哦,原来是殷桀的公司。
如果她没记错,江倾慕并不认识殷桀,她怎么可能会帮的到她。
“放开你你就会走吧。你不是来问我你身上的纹身有什么含义?这么快走,不想要答案了。”殷桀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相信我,如果你走出这里,一定会后悔。”居高临下看着他,钟离忽然弯下腰,卷起自己的裤腿,露出纤细白希的脚踝,指着那处有纹身的地方说:“你知道这是什么?”
钟离愣住:“你……你怎么帮?”
钟离卸下防备之心:“哦,好的,谢谢。”
办公桌椅的后面正坐着一个男人,眉目俊秀,嘴角带笑。
若是以前的她,觉得不对主动来找这个男人。
上了车,坐稳后,钟离给江倾慕回了一个电话:“喂,慕慕,你可真牛,没分钟就弄到了殷桀的联系方式,他还派人来接我了!你怎么没告诉我一声?害得我以为是坏人呢!”
“来了。”
这个问题在殷桀心里同样也很好奇,他很想知道,钟离来找他干什么?还是独身一人?她不管想要什么,秦谟骁都能替她办到。
“你……你放开我!”她挣扎,他的手臂却像铁钳一样。
“你好好的把想弄清的事弄明白,有什么事打我电话,好了,不聊了。”
一个她并不想有瓜葛的人。
“别客气。”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下。
他眼神又冰又冷,钟离心里一片惊惧,很后悔就这样贸贸然找上门来。
“如果我不走,我才会后悔。”说完,她转身就跑,嘴里又愤愤的骂出两个字:“BT!”
殷桀千料万料也没想到她的第一句话会是让他这样摸不着头脑的一句话。
钟离点了点头,来到他面前,殷桀伸手一指:“坐下说吧。”
钟离涨红了脸,忿忿瞪着他:“有什么好笑的?!”
“我是个商人,从来不做没利益的买卖,你要我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嗯?”
壮汉嘴角抽了一抽,显然对她这样直呼殷桀的姓名很是不赞同:“……是。”
钟离看他半响,忽然甜甜一笑,她态度转变的这么快,殷桀微微一愣,就趁着这个功夫,钟离伸手猛的推开他,像得到自己的小白兔,立刻离他远远的,远到安全的地带,戒备的看着他。
可是现在,她不但来了,还有事相求。
盯着那扇厚重的门半响,钟离深呼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半殷可气。
从她的脚踝上收回目光,殷桀把视线投在了办公桌上,桌子左前方摆放着一个牛顿摆,他看着那小珠子缓慢的摆动,忽然笑起来:“我确实知道这个纹身的含义。”
钟离看了他一眼,渐渐的面无表情,然后站起来,殷桀以为她要走,背陪一下子挺直,是想叫住她的姿态,还没开口,她步子一换,折转到他身边。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他看到她肤若凝脂,像羊脂一般细滑,偏偏这么美好的事物上,有着那淡青色不好看的纹身。
钟离大惊,扬手欲扇:“不要脸!”
江倾慕噗的笑了:“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站在来来往往的大街上,钟离犯了难,早知道当初应该把殷桀的号码存下来。秦谟骁肯定有殷桀的电话号码,可是他肯定不会给,所以钟离想都不用想。
没过一会儿,应门声就响起。
“钟小姐请不激动,是殷先生派我来接你的。”
“站大街上呢。”钟离环顾四周一眼,“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殷桀站起来,他比她高,高出一个头,瞬间就成了她居高临下的俯视他,他身上特有的霸主一样的气质顿涌出来。
说完,她就急急挂了电话,钟离还没来及得说再见,就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殷桀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请给我一个理由。”
“你是什么人?我为什么要上你的车!”
钟离心脏一缩:“请告诉我!”
“喂,慕慕。”
……
殷桀也不追,就这么看着她的背影,就在她的手贴在门把的瞬间,他开口:“这里五层之内里里外外前前后后,看的见,看不见的,都有无数的保全和保镖守着,你出了这扇门,我一个电话,顶多一分钟,我的人会把再度把你送回来这里。”
“钟离,我的地方不是那么好进,自然也不是那么好出。”
他淡淡的一席话,让她彻底怔住。
110:天真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钟离脸色变得惨白。
权衡半响后,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身:“殷先生,你到底想干什么?”
殷桀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我想干什么?不是你来找我的吗?”
“我是个商人,不是善人,要找无条件帮你的,你不应该来找我。”
另一边。
惊疑不定看着他的侧脸,钟离慢慢挪动步子走过来,在离他三米远的椅子上坐下,却并没有去拿那杯酒,殷桀嗤的一笑:“你说你酒也不会喝,又不肯陪我睡觉,而且还惹我不痛快,我凭什么要告诉你迫切想知道的事,让我自己找不痛快。”
喝你妹!
女人揉着她的手腕,嘟了嘟嘴,有些不满他的态度,一直拿眼角瞄他。
“当然。”
说着,他又放了一遍。
*
蔚蓝色的军用帐篷里,秦谟骁和非洲这边当地的华人军官面对面坐着,他把情况简单的说了,华人军官皮肤黝黑,神情肃穆,听了他的话,他点点头:“睁开眼,钟离甩开他,从他怀里出来,脸上的红色越发的明显,不知道是酒染,还是刚才他暧昧的举动所导致。
殷桀看她一眼,嗤的一笑:“好人?”
不把他哄高兴了,她怎么得到她想的东西。
华人军官点点头:“好,我拨一个小分队保护你们,这里你们不熟悉,让我的人带你们进去。”
“对不起,既然你做不到言而有信,那我只好改天再来拜访。”说完,起身,从高脚椅子上滑下来时一时没找平衡点,脚下踉跄半步,差点摔倒,被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给及时扶住。
女人怕极了他的样子,咽了口唾沫,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拿出一个手机,找到视频文件,点出来放到那华人军官面前说:“这是四天前我收到我老公发来的信息,结果我打开一看,却是他被人绑着的样子。”
这女人看起来不安份老实,喜欢勾勾搭搭,没想到却是个多`情多义的人。
裴泽辰受不了众人看自己的眼神,掉头出了帐篷,打算去外面透透气。这里是一个小型的军事占有点,四周一片空寂,看不到山,只有茫茫的沙漠,远处有孤立的几颗树,还偶尔有几只小动物和当地的居民从前方游魂一样走过。
“那你走吧,既然不能答应我的要求。”殷桀撇撇嘴,略一抬下巴,指着门,“走吧。”
盯着那颜色鲜艳的红酒,钟离不说话,殷桀笑起来:“一个人想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总要舍弃一点什么,把你的决心拿出来我看看,你会舍弃什么?”
他被她甩开,半个身体椅在吧台上,整个人看起来邪性魅惑,随后拿起酒杯他又喝了一口:“钟离,我还是那句话,陪我睡一觉,你想知道什么,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钟离瞪大了双眼,有些不敢相信,他……真的愿意放自己走了?不会找人把她给抓回来?你言对想。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我身上的纹身含义了吧……”
他说的对。
“秦将军,不知道你是否知道那劫匪的名字?”
因为他的话,钟离的脸白了红了又黑了:“你就不能无条件的去做一件事?”
“你想也别想!”
为了正式和礼貌,秦谟骁特意换了军装,华人军官看一眼他肩头和胸前的军章,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听完后,秦谟骁说:“是绑匪的声音。”
“这么说,你是怎么着我也不会帮我了?”
四周静了一静。
“你能确定?”
“这里有许多的部落和原住民,口音也有很大的不同之处,视频里的绑匪的口音正是这里一个部落的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