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他们身为下人,主子都没说什么了,他们自然也没有吭声的余地,只能尽本分地好好招呼登门的客人。
苏婕芸点了一壶上等的春茶和一些招牌茶点,待东西送上来之后,秋月立刻替他们各斟了一杯茶。
苏婕芸端起茶杯,对陆允振说道:“刚才多亏陆公子出手相救,婕芸以茶代酒,敬陆公子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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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允振勾起嘴角,说道:“那没什么,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姑娘不必放在心上。不过,这一回幸好我碰巧经过,及时救了你,下次可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知道吗?”
他的语气透着明显的关心,让苏婕芸的心跳无法控制地加快。
奇怪,明明他们才刚见面,怎么他却仿拂对她相当的熟稔呢?不论是他对她说话的态度,或是望着她的眼神,都让她的心跳不由得抨然加快。
一旁的秋月不愿自己的主子被误会是个没有规矩、没事乱爬树的女子,忍不住多嘴地解释。
“都怪秋月俱高,才让小姐必须亲自爬上树去替阿义捡拾竹球,这一切都是因为小姐太好心了,不忍那个孩子受到惩罚,才会那么做的。”
“姑娘真是善良。”陆允振由衷地说。
看着她美丽的容颜,他的脑中蓦地浮现当年她还只是八岁大的女孩儿时,就己好心地买包子分送穷人的情景,那让他的胸口烧了股暖意。
“我只是因为从小没有兄弟姊你,所以将那孩子当成弟弟般宠爱罢了。”
一想到刚才被他所救的情景,苏婕芸就不山得脸红心跳,为了避免这样的“症状”继续严重下去,她决定赶紧换个话题。
“刚才陆公子说,你是从北方来的?”
“没错,这趟到江南来,我有几件事情要办,大概会住上一段时日。”陆允振答道。
由于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一定会返回江南,因此他早就多方留意江南一带的各行各业,两个多月前更已顺利将城北的“维馨酒馆”收购到手。
在将“维馨酒馆”进行大幅度的改建、布置,并进驻了他的一些手下之后,不久前已正式换上了“凤舞酒楼”的招牌。
“喔。”苏婕芸应了声,并没有追问下去。
她心里虽然好奇他到江南来究竟要办哪些事情,可是毕竞他们才仅是初识,称不上有什么交情,若是她追问太多,未免显得太失礼。
不过,她虽然克制住不继续追问,陆允振却还自说了下去。
“除了有几件要亲自处理的事情之外,其实这一趟我到江南,主要是为了一个人而来的。”
“为了一个人而来?”苏婕芸疑惑地脱口说道。
“没错。更正确一点来说,我是为了一个女人而来的。”陆允振说着,目光不曾离开过她娇美的容颜。
那专注热烈的眼光,让苏婕芸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他的眼神,仿拂在暗示他口中所说的女人就是她——这个念头才刚闪过脑海,就被苏婕芸匆匆抹去。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会是她呢?
即使他炽热的目光仿佛在暗示些什么,但是她却不敢自作多情地认为他是为了她而来,毕竟,他们过去应该不曾见过面呀!
不过……忽然之间,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苏婕芸的心中一闪而过,让她怔了怔,隐隐约约觉得他那强烈专注的目光似乎有点熟悉……
难道,他们曾在某个时候、某个地点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她不小心忘了?
正当苏婕芸犹豫着要不要问个清楚的时候,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靠了过来。
“婕芸?今天怎么有空到这里来?”
一听见这个浑厚的嗓音,苏婕芸微微一僵。
她不自在地转头一看,眼前这个魁梧黝黑的男子,果然就是“万福酒楼”的少爷胡宝福,而她美丽的容颜顿时闪过一丝尴尬。
刚才进入“万福酒楼”时,没见到胡宝福的身影,她还暗自松了一口气,以为今天不会碰见他。
想不到,该来的躲不掉,他还是出现了。
“宝大哥。”苏婕芸努力挤出一抹微笑,开口打招呼。
相对于她的不自在,胡宝福就显得泰然自若多了。
“怎么样?今天的春茶还不错吧?这是前阵子咱们才刚进的一批上等新货,还喜欢吗?”
“嗯,非常清香甘醇。”
“喜欢就好,多喝一点,今天我请客!”胡宝福大方地说。
“那怎么好意思?”
“哎呀!咱们什么交情了?不用跟我客气!对了,你爹的病情怎么样了?有没有好转?”他关心地询问。
苏婕芸摇了摇头,脸上浮现一抹担优之色。
“我爹到现在还一直卧病在床,已经请了江南医术最卓绝的大夫来看了,却还是没有什么起色。”
“别担心,伯父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希望如此……”
3
“放心,一定会的!”胡宝福安慰完之后,目光移到陆允振身上,眼底多了几分打量。“这位公子是……”
“呃,他是陆公子。”苏婕芸说道:“刚才我在路上出了一点小意外,幸好有陆公子出手相助。陆公子,这位是“万福酒楼”的少爷,胡宝福。”
“幸会。”陆允振朝他颂了颂首,简短地打招呼。
过去他虽然人不在江南,但是对苏婕芸身边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自然也知道胡宝福这号人物的存在,以及前阵子胡宝福求亲被拒的事。
坦白说,当他得知她及笋之后,提亲者接二连三地上门,好几次都让他心浮气躁,差点忍不住冲到江南来将她带走,而胡宝福的提亲,则是让他决定是该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了。
倒不是他认为胡宝福具有什么威胁性,而是他受够了担心她随时可能被她爹许配给某个男人。
胡宝福多看了陆允振好儿眼,忍不住问道:“陆公子看起来好面生,应该不是本地人吧?”
“没错,在下刚到江南,胡少爷自然不曾见过。”
“原来是这样啊!陆公子远道是客,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带陆公子到处去逛逛,两个男人一块儿同行,总比带个姑娘家要方便,对吧?哈哈!”
胡宝福这番话虽然说得笑呵呵的,但是语气中却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提醒,仿佛在告诉陆允振——离苏婕芸远一点土
陆允振是个聪明人,自然听得出来胡宝福这番话的意思,一抹冷嘲自他的眼底一闪而过。
“多谢胡少爷的好意,不过我想应该不需要劳驾胡少爷了。”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目光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抗衡。
从彼此的眼中,他们都很清楚地感觉出对方对苏婕芸的好感与意图,谁也不愿意退让。
面对着威风凛凛、浑身霸气的陆允振,胡宝福的气势明显输了一大截,但是他可没那么轻易就认输。
“婕芸,关于咱们的婚事,我希望你可以再好好地想想。”
听见胡宝福突然提起此事,不仅陆允振的下颚抽紧,苏婕芸脸上的尴尬更是顿时加深了几分。
“宝大哥,关于这件事,上次不是已经回覆了……”
“我知道,不过我想,那是我提得太突然了,才会吓到你——”
“不,其实——”
苏婕芸正想着该怎么委婉地说明自己的心意,但胡宝福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很快地开口打断她。
“没关系,婕芸,我愿意等待。你是个冰雪聪明的姑娘,肯定知道咱们两家不仅门当户对,又有着多年的交情,结为亲家是再适合不过了。”
他故意端出门当户对和多年交情,希望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能够识相点,打消对苏婕芸的好感与意图。
只是,胡宝福的如意算盘显然打错了,在听完这番话之后,陆允振的黑眸不禁浮现一抹淡淡的讥诮。
虽然他没有开口说些什么,但是那神情摆明了是在告诉胡宝福——既然过去这么多年的近水楼台,都无法让苏婕芸点头同意嫁给他,那么他就该早点认清事实,死了要娶苏婕芸的这条心!
胡宝福僵了僵,脸色顿时变得有点难看。
“不管怎么样,你多考虑考虑,咱们两家如果能够结合在一起,肯定对彼此都有莫大好处的。”
说完这些话之后,像是怕苏婕芸会当面拒绝似的,胡宝福立刻藉口还有别的事情要忙,转身离开了。
陆允振冷冷地瞥了那抹快步离开的身影之后,视线再度回到苏婕芸身上,就见她的表情有些不自在,显然情绪己大受影响。
他体贴地说道:“不想提的事情,就什么也别多说、别多想了。”
苏婕芸朝他扯开一抹感激的微笑,因为她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低头静静地品茗,清香甘醇的热茶,让她的情绪逐渐缓和下来,而当她不经意地抬起头时,正好对上了陆允振凝望她的眼眸。
他灼热的目光像是会烫人似的,让她的心跟着不断地发烫,霎时忘了刚才胡宝福的出现所带来的烦恼。
在他的注视下,一股陌生强烈的情绪猛烈撞击着她的胸口,她害羞地低垂眼睫,一颖心为之震颤,仿佛格个心魂皆受到了强烈的撼动。
真是奇怪,过去她从没有过这样的经验,光是与一个人目光交会,心绪就受到如此强烈的影响。
莫非……这就是一见钟情的感觉?
这个念头一闪过脑海,苏婕芸忍不住又悄悄抬头瞥了陆允振一眼,却发现他仍在凝望着自己。
一被他“逮到”她在偷瞧他,苏婕芸立即心虚地匆匆移开视线,不仅一张俏脸变得更加热烫,一颖芳心也变得更加纷乱了……
为了不让胡宝福对他们的婚事还抱有期望,耽搁了他的终身大事,苏婕芸另外找了个机会,当面委婉地和他说明自己的心意。
当胡宝福听她坚定地表明自己不可能嫁给他时,脸上浮现了大失所望却又想要故作洒脱的神情,让苏婕芸的心里不好受了好几天,再加上爹的病情依旧没有什么起色,使得她的心情始终沉甸甸的。
想不到,近日来令她烦心的事情还不只这样,另一桩更突然、更严重的意外发生了!
“什么?杨师傅死了?!”苏婕芸一脸惊惚地望着酒坊的工人。
她口中的杨师傅,是“金安酒坊”的酿酒师傅,早在她出世之前,就己经跟着爹一块儿为酒坊打拚,是爹的至交好友。
“金安酒坊”这么多年来,能够持续站稳江南第一酒坊的地位,拥有绝佳酿酒技术的杨师傅绝对是第一大功臣。
这么多年来,曾有其他酒坊想要重金挖角杨师傅,可是重情重义的他始终不为所动,一直留在“金安酒坊”里。
虽然杨师傅已经五十多岁了,可是身子骨一向很硬朗,从没听说有什么病痛,怎么会突然过世呢?
“是真的吗?怎么这么突然?”苏婕芸震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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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她认为工人们应该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但是她一时间实在很难相信这会是事实。
明明两天前,杨师傅还曾笑着跟她打招呼,要她如何能接受才过了短短两天的时间,那慈祥和善的人己成了一具冰冷的死尸?
“是啊!想不到师傅会发生那样的意外,真是太不幸了。”
“意外?到底怎么回事?”苏婕芸神色凝重地追问。
“今天清晨,杨师傅被人发现倒在暗巷中,后脑遭到致命的重击,看起来是被人殴打致死的。”
苏婕芸闻言倒抽一口凉气,心中更加震惊了。
“怎么会这样?杨师傅平常与人为善,应该没有和任何人结仇啊!”
“就是啊!杨师傅被发现时,身上的财物全都不翼而飞,所以很有可能是杀人劫财吧!”
“报官了吗?”
“嗯,一早就已经报官了,希望官府的人可以早日揪出杀人凶手,以慰杨师傅在天之灵。”
苏婕芸点了点头,心情又纷乱、又沉重。
一个善良的长辈就这么遇害身亡,让她感到难过极了,而她爹若是知道多年好友发生意外骤逝,肯定会大受打击的。
万一爹情绪一激动之下,病情变得更加严重,那该怎么办才好?
“这件事情,先别告诉我爹,知道吗?”苏婕芸开口吩咐。
“知道了。”
“还有,杨师傅对咱们酒坊功不可没,记得要好好厚葬他。”
交代完之后,苏婕芸凝重地叹了口气,可当她一听见自己的叹息声,便连忙强迫自己振作起来。
现在可不是在这儿唉声叹气的时候,杨师傅突然发生不幸的意外,爹又卧病在床没法儿管事,她这个当女儿的,得替爹分劳解忧才行。
“最近,咱们酒坊有什么订单要交货吗?”她问道。
“有,前阵子“凤舞酒楼”给咱们下了一大笔订单。”
“你说的“凤舞洒楼”,就是本来城北那间“维馨酒馆”吗?”
“是啊!据说“凤舞洒楼”的新老板己经到江南来亲自坐镇了,我还听说“凤舞”的老板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拆别人的招牌,再换上自己家的,就像他这回摘了“维馨”的招牌一样。”
“是吗?”苏婕芸淡淡应了声。
现在让她烦心的事情己经够多了,因此对于“凤舞”的老板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她并不是很在意。
“是啊!最近许多人都在私底下说,搞不好再过一阵子,就连“万福酒楼”的招牌也要不保了!就算“万福”保得住招牌,恐怕“江南第一酒楼”的位置,也很有机会换“凤舞”坐坐看呢!”
苏婕芸没有很留意工人说的话,因为她根本不在乎“江南第一洒楼”的头衔会落在谁家。
最让她挂心的,还是爹的病情,以及杨师傅不幸去世之后,“金安酒坊”的生意该怎么办?
就她所知,杨师傅的酿酒配方是独门秘方,过去爹曾经半开玩笑地要杨师傅赶紧找个传人,免得将来一身的酿酒绝技会失传。
当时杨师傅笑说他的身子还硬朗得很,要等过儿年再来考虑训练传人的事情,想不到现在却突然发生了不幸的意外。
没有了酿酒秘方,怕是酿不出顶尖的好酒了。要知道,他们“金安酒坊”的招牌靠的就是让客人赞不绝口、一饮成瘾的独家美酒,那是其他酒坊怎么努力都酿不出来的好味道。
“那现在该怎么办?“凤舞酒楼”订的那一批货,咱们还交得了吗?”苏婕芸担心地问道。
过去她是个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一向不管事的,但是自从爹病了之后,她想替爹分劳解忧,于是便开始关心起酒坊的营运。
由于她相当用心,经过这些时日的吸收与学习,即使仍然称不上专业,但是对于酒坊的运作以及酿酒的步骤等等已有了大致的概念。
她知道,他们“金安酒坊”除了凭靠杨师傅的独门酿酒秘方之外,一坛坛的酒在出货之前,有儿道最后的手续一向是杨师傅亲自执行,不假手他人的。
现在杨师傅骤然去世,“金安酒坊”中虽然还有其他儿名酿酒师,可是他们的能力顶多只能酿制出和其他酒坊差不多品质的洒,没人有能力取代杨师傅的位置,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小姐放心,答应给“凤舞酒楼”的货,半个时辰前己经送去了。”
“己经送去了?”苏婕芸诧异地愣了愣。“可是,每次出货之前,不是有几道手续都得经由杨师傅之手吗?”
“是没错,可是杨师傅突然去世,答应交货的时间又是今天正午之前,再不出货就来不及,所以最后的步骤也只好省略了。”
“什么?这样酒的味道不会有影响吗?”苏婕芸蹙起眉。
听了她的质问,工人脸上不禁浮现一抹尴尬。
“这个嘛……当然……多多少少会有一点影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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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会有影响,那怎么还把那些酒交出去?万一影响了咱们“金安酒坊”的商誉怎么办?”
工人一脸无奈地解释道:“可是,杨师傅先前一口答应了“凤舞酒楼”今日正午前会交货,对方当初还一口气就付清了所有的货款,若是咱们今天交不出货,商誉恐怕会受到更大的影响,而且在出货之前,其他师傅有试过了味道,其实跟先前的差不了太多,所
以应该不会被发现。”
应该不会被发现?这样侥幸的心态,苏婕芸实在无法认同,毕竟做生意是要做长久的呀!
更何况,就算这次真的侥幸不被“凤舞酒楼”的人发现酒的品质略有不同,但将来怎么办?
没办法继续酿造出自杨师傅之手的好酒,才是现在他们“金安酒坊”面临的最大危机。
这问题对苏婕芸而言,实在太棘手、太沉重,让她有种快被压垮的感觉,可是她咬了咬唇,强迫自己要撑住。
过去这十多年来,她一直是受尽宠爱的天之骄女,现在爹病了,酒坊也出了状况,该是她坚强起来,好好照顾、保护爹和酒坊的时候了。
杨师傅过世后所交出的第一批货,由于只差最后儿个步骤,所以味道就如工人所说的,差异不算太大。或许因为如此,“凤舞酒楼”方面并没有提出任何抱怨。
可是接下来,少了杨师傅的酿酒秘方,酒坊的师傅和工人们只能循一般正常的步骤来酿洒,味道则和其他酒坊出品的差不多。
于是,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内,江南一带开始出现了一些流言蜚语,有人说“金安酒坊”已逐渐走下坡,还有人甚至恶意预言“金安酒坊”不出一年的时间就会倒闭,生意大受影响。
江南的另一家竞争对手“顺兴酒坊”眼看机不可失,便乘机降价促销他们的酒,抢走了不少“金安酒坊”的客户。
这样的情况,苏婕芸仍暂时瞒着爹,不敢让爹知道。
这天午后,她亲自端着刚煎好的汤药,送进爹的房里。
见爹醒着,气色似乎没前几天那么差,她稍微松了口气。毕竟爹的病若能够好转,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爹,该喝药了。”
苏英豪看着心爱的女儿,眼底浮现深深的愧疚。
“婕芸,辛苦你了。”
自从染了肺病之后,他的情况一直没有好转,平常几乎连想要下床走动的力气都没有。
尽管找来了江南一带最具盛名的大夫治病,却也没有什么起色。他想,他恐怕是好不了了。
“爹别这么说,婕芸一点儿也不辛苦。”
“怎么会不辛苦?瞧你!都瘦了一大圈。”
“爹别担心,我真的不累,倒是爹得赶紧把病养好呀!”
听了女儿的话,苏英豪认命似地叹了口气。
“唉,爹这病,只怕是好不了了。”
“爹,不许这么说。”苏婕芸蹙眉抗议,不希望爹有这么颓然丧气的念头,就怕会影响了病情。
“没有人能长命百岁,爹不怕死,只怕累坏了我的宝贝女儿。”
爹的话充满了无限的疼宠,让苏婕芸感动得差点忍不住掉眼泪,要好好守护爹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来,爹,先把药喝了吧。”
苏英豪点点头,慢慢喝完了那碗药。
就在苏婕芸打算劝爹再躺着休息一会儿的时候,忽然有家仆前来察告——
“启禀老爷、小姐,外头有个男子想见老爷。”
“是什么人?有什么事?”苏婕芸问。
“他说他姓赖,受他主子所托,要跟老爷谈一笔买卖。”
“谈买卖?”苏婕芸一听,眉心立刻盛了起来。“爹的身子状况不好,不适合谈买卖……”
“没关系,我今天的状况还可以。”苏英豪说道。
“可是……”苏婕芸犹豫地咬了咬唇。
虽然她还不知道那个姓赖的男子到底想跟爹谈什么买卖,但是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不该让那个人进来。
杨师傅遇害的事情,至今她还没敢告诉爹,要是不小心泄漏了消息,爹肯定会大受打击的。
苏婕芸本来打算命家仆将那名赖姓男子打发掉,可是苏英豪却打算见见那个人,听听看他怎么说。
“一直躺在床上,整个人很没有元气,如果有点事情做,说不定会比较有精神,就让那个人进来吧!”
“是。”
家仆立刻转身退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将那名赖姓男子带了进来。
苏英豪坐靠在床上,望着眼前的陌生人。
“苏老爷,我是受人之托,来洽谈一笔买卖的。”赖姓男子一进房间,就开门见山地说。
“什么买卖?”
“我家主子他想买下“金安酒坊”的招牌。”
“什么?!”
苏英豪错愕地愣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4
“我家主子想买下“金安酒坊”的招牌,不知道苏老爷意下如何?”赖姓男子又说了一次。
苏英豪仍一脸惊讶,而他还没做出任何反应,苏婕芸就己沉下了俏脸,开口要赶人离开了。
“我爹没兴趣,也绝对不会卖了酒坊,赖公子可以走了。”
“何必这么坚持呢?现在“金安酒坊”的招牌还有价值,倘若再过一阵子,恐怕就没半点价值了。”
“你在胡说什么?”苏英豪皱眉斥道。
“怎么会是胡说呢?你们“金安酒坊”少了镇店之宝杨师傅,现在酿出的酒己大不如前,很多订单都被“顺兴酒坊”抢走了,不是吗?”
“少了杨师傅?你到底胡说八道些什么?老杨是我的莫逆之交,他绝对不可能会背叛我的!!苏英豪以为他指的是杨师傅被其他酒坊挖角了。
“他确实是不会背叛苏老板,可是一个死人要怎么酿洒?”
“死人?”苏英豪又是一阵错愕。
“当然是死人,他——”
“够了!别说了!”苏婕芸赶紧打断他的话,说道:“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可能卖掉“金安酒坊”的招牌,赖公子请回吧!”
“不,等等。”苏英豪开口制止。
这男人的话还有女儿激动的态度,让他心生疑惑,想把事情弄个明白。
“先把话说清楚,你说死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老板难道还不知道吗?你们“金安酒坊”的杨师傅,早在半个月之前就己经意外身亡了。”
“什么?!”苏英豪震惊地瞪大了眼。
这个噩耗让他的脑中陷入一片空白,怔愣了好一会儿后,他才转头望向女儿,试图求证。
“婕芸……这是真的吗?老杨他……他死了?”
看着爹那一脸激动的神情,苏婕芸的心一沈,知道这件事情瞒不下去了,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
“有天清晨,杨师傅被人发现倒在暗巷中,应该是遭到杀害劫财,虽然已经报官了,可是到现在还没有什么线索。”
苏英豪原本还不肯相信这个噩耗,可是现在连女儿都亲口证实了,让他想不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也不行。
“怎么……怎么会这样?”
至交好友发生这样的不幸意外,让苏英豪又震惊、又难过,而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脸色霎时变得灰败。
“那……少了老杨,洒坊的生意大不如前,肯定也是真的了……”
苏婕芸无言以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爹的心情好一些。
赖姓男子说道:“那当然,你们,金安酒坊”少了杨师傅,就只是一间平凡无奇的酒坊罢了!我家主子纯粹是看在过去你们风光了这么多年,“金安酒坊”这块招牌还算有点价值的分上才肯出钱买的。我家主子已经找了儿个老经验的酿酒师傅,到时候可以立刻接手
酿酒贩售。不过,要是你们迟迟不肯出让招牌,时间一久,让所有人都知道,金安洒坊,现在根本酿不出什么好酒的话,那可就会变得一文不值了。”
“胡说!”苏婕芸气愤地说:“咱们酒坊才不会沦落到那样的地步,而且我们酒坊也绝对不会卖的,你走吧!”
“好吧,不过苏老板最好多考虑考虑,我会再来的。”
“你不用再来了,我们绝对不会卖掉酒坊的!春福,送客!”
看着家仆送走了这可恨的不速之客后,苏蜒芸回过头,担心地看着爹,就见爹难过得老泪纵横。
“老杨……老杨……唉,他明明身强体壮,身子骨比我还要硬朗,没想到竞然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生死有命,爹请节哀,还是赶紧养病要紧。至于酒坊的问题,我会想法子解决,绝对不会让酒坊倒闭的。”
苏英豪叹了口气,绝望般地摇头。
“你一个女孩子家,能做什么?”
“放心,我会有法子的,爹只管安心养病,其他事情都别烦恼了。”
“唉……唉……我好累……我想睡一会儿……”
苏婕芸一听,赶紧扶着爹躺了下来。
“那爹好好休息吧!”
苏英豪闭着眼睛,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沉浸在骤失老友以及酒坊面临危机的伤痛之中,那瞬间变得异常虚弱衰老的模样,让苏婕芸看了好难过。
她不想在爹的面前掉泪,也怕打扰到爹歇息,便赶紧转身走了出去。
离开爹的寝房之后,苏婕芸垮下了肩,一颗心纷乱无绪,苦闷抑郁的情绪几乎快将她给击垮了。
刚才她虽然语气坚定地对爹宣称她一定会找出办法拯救“金安酒坊”,但是其实她一点主意也没有。
心烦意乱的她,索性在丫鬟秋月的陪同下,到街上来散散心,而秋月见她这几天都愁着一张脸,忍不住开口安慰。
“小姐,不是有句话说天无绝人之路吗?不论什么天大的问题,都一定会有法子解决的。”
“是啊,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也相信事情一定会有法子能解决的,可是……我却想不出到底该用什么方法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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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师傅意外过世之后,“金安酒坊”中的其他几个酿酒师傅还算有义气,都表明愿意留在酒坊继续努力。
只可惜,他们的天分有限,酿不出以往那样品质上等的好酒,而没有好酒,他们“江南第一酒坊”的招牌就很难保住了……
苏婕芸在心中叹口气,忽然想到先前酿酒工人才戏称“万福酒楼”的招牌说不定会被“凤舞”的老板给拆下,想不到,先面临被摘招牌危机的,会是他们“金安酒坊”。
一抹自嘲的一苦笑浮现在苏婕芸的唇角,她很快便又沉浸在无边的烦恼之中,直到耳边雷声大作,才猛地回过神。
她抬起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已乌云密布,而在一阵雷声过后,豆大的雨点迅速自天际倾泻而下。
“哎呀!这天色怎么说变就变?”秋月在一旁惊呼。
山于她们出门时,天色还算晴朗,因此根本没有想到要带伞,这会儿突然下起了大雨,使得主仆俩被困在街角的一处屋檐下。
“糟糕!小姐,这场雨看来一时半刻不会停呐!”秋月看着下个不停的雨,懊恼地皱着眉头。
“是咧……”苏婕芸苦笑。
“那该怎么办?”秋月想了想,说道:“不然,秋月先回去取伞,再来接小姐回去好了?”
“不行。”苏婕芸想也不想地摇头。“这样你岂不是会浑身湿透了,万一着凉了那怎么办?”
听了她的话,秋月的心中感动不已。
自从当小姐的丫鬟以来,小姐一直都这样善解人意、温柔体贴,让她这个当丫鬟的早己下定决心要掏心掏肺地好好服侍小姐。
“没关系的,秋月身强体键!不会有事的。倒是小姐刚才淋了一些雨,要是不快点回去换衣裳,才真的会着凉呢!就这样吧,小姐先在这儿等等,秋月回去取伞,很快就会来接小姐的!”
苏婕芸还想要阻止,但是秋月却已经拔腿冲入大雨之中,不一会儿便跑得不见身影了。
她无奈地叹口气,只好留在原地等待。
看着眼前这场涝沱大雨,苏婕芸只觉得她沉甸甸的心里也下起了雨。这段日子接踵而来的压力,简直快超出了她的负荷。
想着“金安酒坊”的处境、想着爹始终没有好转的肺病,伤心无助的感觉蓦地排山倒海地涌上心头,让她终于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情绪一旦出现了倾泻的缺口,就仿拂决堤般克制不住,她愈哭愈伤心,最后甚至蹲在墙角,蜷成了一个小人球。
幸好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街上的路人全都躲雨去了,这会儿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宣泄情绪,不怕会被什么人瞧见。
就在苏婕芸失控地哭个不停的时候,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在大雨中由远而近地走来。
陆允振撑着伞,一路快步地走着,打算前往“金安酒坊”。
前阵子他才刚抵达江南,新开张的“凤舞洒楼”有许多事情他必须亲自坐镇指挥和处理,因此这段日子的他异常忙碌,然而即使如此,他的心里却从没有一刻忘记过苏婕芸。
为了让两人之间有更多的交集,他特意以“凤舞酒楼”的名义,向“金安酒坊”订了一批酒。
想不到,在约定交货的当天,“金安酒坊”虽然如期交货了,酒的品质却产生了一些落差。
他不是尝不出酒的滋味不同,倘若换成了其他酒坊,他肯定会全数退回,但因为是出自苏家的酒坊,所以他完全没提出任何的异议。
只不过,他竟然照单全收了,城里的其他酒客却因为喝不到预期中想要的上等美酒,开始有一些流言蜚语传了出来。
听见那些负面的传言,陆允振不禁担心起苏婕芸的情况,尤其他还听说她爹病得不轻,这会儿酒坊又出了事,她想必不太好过。
由于心里挂念着她,因此陆允振也顾不得两人的交情还不到特地登门探访的地步,今天特地排开了所有事情,打算前去探望。
陆允振一心想快点见到苏婕芸,步伐不曾稍有停歇,更没有特别留意周遭的一切,直到他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对街屋檐下的一个人儿身上。
他怔了怔,蓦地停下脚步。
虽然那抹纤细的身影正蜷缩成一团,让他无法看见她的容貌,但是一股熟悉的感觉却涌上心头。
是她吗?
陆允振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而当他近得足以看清楚她头上的一支发簪时,立刻确定了她的身份。
三年前,苏婕芸十五岁生辰时,他虽然没现身,却重金聘请了北方一位知名的工匠,为她打造了这支高雅别致的发替。
为了送到她的手中,当时他还费了一番心思,托付一间与“金安酒坊”有往来的商行老板,送给她当成生辰贺礼。
那支发簪,是这世上绝无仅有的一支,他绝对不会认错的。但……她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还哭成了个泪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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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最近发生在她身边的事情,便不难想像出她的孤单与无助,陆允振的眼底霎时浮现无限的怜惜。
自从知道她所面临的处境之后,为了帮助她,他这段日子除了忙“凤舞酒楼”的事情之外,也暗中费了不少心思想帮她解决问题。
首先,他派出了许多手下,到各地去探听神医鲁还天的下落,那个行踪飘忽不定的大夫有着“再世华佗”的美誉,据说只要他愿意出手相救,不论再怎么凶险的病症都有法子治愈。
倘若传言无误,那么只要能够找到鲁迳天,他相信她爹就一定有救。
除了派人替她爹寻觅神医之外,自从得知杨师傅遇袭身亡的不幸消息之后,他也花了许多心思,想为她解决“金安酒坊”的窘境。
不过……看着此刻她蜷缩哭泣的模样,陆允振提醒自己这些行动得更加快一点才行了,因为他实在不忍见她伤心落泪。
听着她压抑不住的哭泣声,陆允振的心口也掀起了强烈的疼痛。像她如此温柔善良的女子,实在不该承受这些折磨。
他轻叹口气,走到她的身边。
苏婕芸哭了好一会儿,忽然感觉有人出现在她的身旁,她直觉地认为是秋月去而复返。
“我没事,别理我,让我先静一会儿。”她硬咽地说完之后,却没有听见秋月的回应。
她疑惑地抬头,赫然发现身旁的人不是秋月,而是陆允振!惊愕之余,她伤心的眼泪来不及止住,一颗顺豆大般的泪水就这么自她的眼眶淌落。
看着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陆允振好生不忍。他倾身,仲出手,以修长的指尖轻轻地为她拭去泪水。
对于才见过一面的人来说,他这样的举止实在太过亲密,可是他做起来却是那么的自然,而苏婕芸也没有被轻薄的感觉。
她仰头望着陆允振,在他的眼底看见了溢柔与关怀,那让她的心变得更加脆弱,眼泪又克制不住地落下。
“别哭了,哭泣不但不能解决问题,还会伤身呢。”陆允振说着,再度为她拭去泪水。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苏婕芸硬胭地说。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但是你得先冷静下来,才能好好地思索对策,不是吗?所以别再哭了。”
苏婕芸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上似乎散发着一种安定人心的气质,让她的眼泪当真听话地止住。
然而,一想到自己失控哭泣的模样被他瞧见,苏婕芸不禁又羞又窘,恨不得能挖个地洞躲起来。
“我……我平时不是这么爱哭的……”
她尴尬地开口想要解释,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竞然还一直蹲着,而这样的姿态相当不合宜。
她急忙站起身,但却因为蹲了太久,双腿一阵发麻,让她整个身子重心不稳地往他扑去。
“哎呀——”她低呼一声。
“小心!”
陆允振眼明手快,立刻仲手抱住她。
怀中软玉温香的身躯,让他舍不得放手,因此即使她已经站稳了,他仍然将她圈抱在怀里。
“你还好吗?要不要紧?”
“我没事……对不起……”
一想到自己又在他面前出模,苏婕芸的俏脸就布满红晕。
“你又救了我一次,好像每一次我都会给你添麻烦……”
第一次见面,她从树上摔了下来:第二次见面,她又站不稳地跌倒。他会不会因此认为她是个笨拙愚蠢的女人?
这念头刚闪过脑海,便让苏婕芸暗暗懊恼不己,这也立刻让她发觉自己原来这么在意他对她的看法……
“算不上什么麻烦,我只希望每次你落难需要帮助的时候,我都能正好在你的身边。”陆允振由衷地说。
听了这番话,苏婕芸的芳心掀起一阵强烈的悸动。
她抬头望着他,就见他又用那种灼热的目光看着她,那炽烈专注的眼神,仿佛他己经爱了她许久……
但,这怎么可能呢?
他才刚到江南不久,跟她也仅有两面之缘,怎么可能会对她有那么深的感情?一定只是自己的错觉吧!
苏婕芸不许自己太自作多情,就怕期望太深,将来失望时会太过心痛,可是,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克制不了为他俘然心动的反应。
“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忍不住轻声问道。
他关心的语气、他溢柔的举止,都像是在对待一个万般珍惜的恋人,他……是真的为她心动,就像她对他一见倾心一样吗?
她突然很渴望知道——他,是喜爱她的吗?
“因为……”陆允振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她美丽澄澈的眼眸。
因为,他已经爱了她十年,在他的心里,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她还重要,他当然要竭尽所能地对她好。
不过,这番话,似乎还不是说出口的时候。
5
虽然他希望她能够早点明白他的心意,好让他真真实实地拥有她,但却也不想因为太急躁而吓着了佳人。
反正他都已经耐心等待了十年,为了她,他可以再多等一会儿。
苏婕芸屏息等待着他的答案,却迟迟没听见他的下文,那让她的好奇心霎时升到了最高点。
“因为什么?”她忍不住追问。
“因为,你值得任何人对你好,当然也包括我。”
这样的回答虽然跟苏婕芸最想听见的答案不太一样,却也让她的心底泛着一丝丝的甜蜜与暖意。
在他的注视下,她的脸蛋愈来愈热,迷人的红晕布满粉嫩的双颊。
看着她脸红的娇媚模样,陆允振差点要克制不住地亲吻她了。瞥见她身上的衣裳有点被淋湿了,他立刻解下身上的斗篷为她披上。
“穿着吧,小心别着了凉。”
“多谢陆公子。”他体贴的举动让苏婕芸感动不己。
“一点小事,别这么客气。还有,你爹的病以及你家酒坊的事情,你就别太担心了,事情一定都会迎刃而解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因为爱她,他一定会为她解决的。“最重要的是,你得先好好照顾自己,要不然你的身子可会受不了。”
“可是——”